第45话 顾客方
《无法使用魔法的我经营的破烂澡堂,悄悄吸引了世界最强的英雄们[Web版]》 · 旅する书斎(☆ほしい) · 4595 字
水在三天后恢复了。
我一大早去井边捞了一桶水,对着阳光观察。沉淀在桶底的沙子已经稳定,就算用手指搅动也不会有粉状物浮起。舔一口能尝到些许土味,不过煤渠的井水一年到头都是这样。
我试着把水倒进锅里烧,热水表面没有浮起任何东西,水蒸气的味道也恢复了原样。干了这么多年,我光看桶里的水就能判断水质好坏。这水可以挂出招牌了。
既然可以挂,我开始在意起其他事。
如果只有我家的井水变浑浊,那就是我的问题,但磨坊老板的水桶和巷子里的公用井水也一样变白了。三天后,三口井同时恢复原状。既然会这样变浑浊,表示源头在更上游的地方。
王都的水是从东边的山丘流过来,途中分出好几条支流,往低处流去。煤渠位于下游,所以上游发生什么事,要过半天或一天才会传到我家的水桶里。
我可不想下次再变浑浊时,又得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
我叫来正在劈柴的那家伙。
我并不是要他烧水,只是要他顾火。顾火是劈柴的延伸,但烧水就不是了。烧水要看着客人的背影决定,不是能用嘴巴教的。
「就这样。」
我默默地泡在水里。
我沿着上坡的水井一个个看过去。公共水井、两条街前的路口水井、更上面的水路分岔口,水都很清澈。我往石制水道里看,底部积了一层薄薄的沙,用手指一擦就变成白粉,和我家桶底的是一样的东西。
石制的浴池可以容纳二十个大人。边缘磨平了,变得圆滑。这是长年有人把手肘放在上面的地方。只有这种地方和我家的木制浴池一样。
「你认识我?」
「只要我回来之前柴没少,就没事了。」
要拆下来换成低门槛,就得拆掉四块地板。水会流到门槛那边,所以洗身体处的倾斜也要重新弄。这样会停水三天。
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个桶子,最后还是算了。客人自己带桶子来,对澡堂老板来说不是件好事。
那家伙的表情,这时才第一次放松。
自从摆了壶的那天晚上,它就一直窝在凹洞前,现在来到我木屐旁哼了几声。
那是三层楼的石造建筑,挂在屋檐下的门帘不是蓝色而是紫色。屋顶上的烟囱没有冒烟,看来魔导锅炉是真的。没有柴火的烟,也就没有柴房和劈柴的男工。
「不烧。水缸不用加水,只要小心不让炉口的火熄掉,一根一根慢慢加柴就好,不要盖灰。」
那家伙斧头没放下,连用手巾擦汗都忘了,呆呆站着。我很少在白天离开旅馆,采买都在早上搞定,旅馆的生意也是傍晚才开始。
我没看过这头野兽离开巷子。我想起以前听说过,它们只会在有火的地方出现。
男人欲言又止,闭上了嘴。
我感觉木屐底下的石板变硬了。
我一边堆柴一边想起东边浴池的浴池底部。从上到下都是同样的热度,没有分界线的热水。那个男人每天晚上烧那种热水,对烧焦味有什么想法呢?
我把脚伸进去,沉到腰部,然后浸到肩膀。
「我们家的浴池很热。要是泡晕了,那边有冷水池,去那里冷却一下。」
「柴薪呢?」
东银币浴场就建在路的最好地段。
回程是下坡,但更重要的是我担心火,所以加快了脚步。我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吗?」
「那里很烫。」
水蒸气的对面,一个男人抱着桶子走了过去。
「这里好大啊。」
「去年换成魔导了。会长说那个没效。」
「洗浴间在左边,浴池在最里面。桶子自己拿。」
那家伙看看炉口,再看看我。半张的嘴就这么闭上了,我也没再多说。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在最小。那个男人太听话了。他可能会为了不让火熄灭而烧过头,堆起柴薪把锅子烧干。
「会长,没办法去浴池了。」
回头一看,是个年轻男人。皮甲上缝着公会的徽章。他没带行李,应该是刚办完事回来。
「膝盖和腰不行了,过不了门槛。」
我掀起门帘走到外面,木屐的声音从巷子口的方向靠近。
如果我叫他的名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这样?」
「只看过脸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隔天早上,我比想象中更早醒来。从柜台底下拿出装日薪的袋子,只留下洗澡钱就收进怀里。然后从洗衣间柜子上拿一条新的手巾,肥皂应该在其他澡堂也有,就不带了。
如果我叫他的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水池啊。」
如果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
「东边的浴池,怎么样?」
女人在账本上写着什么。我接过木屐牌,走到外面。
一到街上,晨光直射过来。
我本想说出来。
这个男人是这里的炉口看守,他在这里工作,在这里吃饭。没有炉口看守会因为别人说水温不好而高兴。我也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
在厨房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我犹豫着要不要把拧干的毛巾带回去,最后还是放在洗浴间角落的篮子里。
洗浴间很大。磨平的石头地板上摆着二十个放桶子的台子。我家的洗浴间六个桶子就满了。肥皂是白色的方形,有股香味。我家的肥皂是用灰和油脂做的黄色肥皂,没有香味。
「不能走了吗?」
我知道那个背影。他是我家浴池里总是肩并肩的三人之一,也是钉子事件后没有回来的那个人。
这个锅子的热水,只能从这个锅子流出来。就算用桶子装起来,还没离开巷子就会变凉了。二十年来,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炉口,也没有离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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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开始流动的声音传来。锅底冒出细小的气泡,热水表面缓缓旋转。我把水桶沉下去再提起来,手腕感觉到热水的重量。
「不会要你做什么难事。别烧热水,把火控制在最小就好。」
铺着石板的路两旁是白墙的店家,和煤灰街的感觉完全不同。木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让我突然觉得自己走路的样子很粗鲁。
我付了钱,去泡了别的浴池。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做。自从被公会赶出来之后,我只负责烧水。没想到裸体等待会让人这么坐立不安。
如果我叫他的名字,他应该会回头。回头之后呢?
我照他说的往角落移动两个桶子,从肩膀开始淋热水。
我把手放在浴池底部。没有温水和热水的分界。从上到下都是同样的温度,水没有流动。
它没动。我钻过门帘,白毛也跟在后面。经过三间、四间房子,穿过磨坊前,来到街角的水桶边。
「怎么样?」
「就这样?」
「看家。」
我来到巷子的转角,白猫还在那里。
「不……烧热水。」
「毕竟是东边的浴池嘛。」
我家的浴池把手伸进浴池底部,就能知道炉口的水是温的还是热的。水在炉里加热后上升,一边冷却一边循环,然后又往下流。因为背部会碰到循环的水,所以人泡在水里会放松。
锅子是空的,没放水。我往炉口里看,灰烬下有六七个拇指大的火种,隔着空隙排在一起。正中央放了一根细树枝。
男人重新抱好桶子,回到洗浴间。他也没有从水里抬起头。
「因为是出水口正下方。你是第一次来吧。在习惯之前,去角落用吧。」
热水的表面开始上升。我把手伸进去,指腹碰到热水的表面。今晚就先这样吧。
我站在门帘外,抬头看了一会儿。
桶子放在哪里,水要怎么淋,我都是看着旁边学的。第一次进我们浴池的客人,应该也是这种表情吧。我看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注意到。
「你是浴池老板吗?」
我打开锅子的注水口,开始用水桶装水。今晚要挂门帘。三天没烧水了,所以浴池的水要烧得热一点,脖子粗的家伙来了就让他只把膝盖后侧泡在里面。
年轻人半点头,然后低头跑走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转达,就算有,那个男人也跨不过门槛。
「转告什么?」
莫可停在街角,前脚并拢坐下,一步也不动。我回头看看,它也没有跟过来的意思。
那家伙拍掉膝盖上的灰尘站起来,然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我要去上游的井水查看情况。傍晚回来。」
门帘还挂着。屋檐下没有冒出热气。我靠近一看,烟囱只有细细的烟笔直地往上冒。
「是吧。我们家的浴池可是以热闻名的。」
当然没效。我泡了这里的热水,脖子还是僵硬。
仅此而已。
我本想多说几句,但还是算了。要是把灰的处理方式也仔细教一遍,这男人搞不好会顾着炉口顾到天亮。
我从浴池里出来。
烧法不坏。
我一到泥地,莫可就从柜台上下来。
「很好。」
我在更衣室脱下衣服。架子上摆着篮子,每个篮子上都有烙印的号码。隔壁的客人把手巾挂在篮子边上,我有样学样。
「公会的浴池呢?」
这里的水没有循环。只是把烧好的水装在浴池里。
难怪会烧焦。同样的水在炉底反复加热,铁和水都会烧焦。这和烧水的人技术无关,要么是水的循环路径堵住了,要么就是根本不想循环。
我想起高门槛的事。
柜台的女人递给我木屐牌。
他肩上挂着毛巾,正在收集洗浴间的桶子。他不年轻,背上还有旧的烧伤痕迹。那是站在炉口前的人的背。如果飞溅的木炭掉在肩膀后面,就会留下那种形状的痕迹。
我们浴池的门槛很高。上一任老板为了断水而垫高门槛,后来就一直没改回来。那个男人是用肩膀进去的,所以我一直没注意到。
与其说烫,不如说碰到皮肤的瞬间很强烈。淋下去之后,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我试着搓了搓手臂,感觉热水很轻,没有粘腻感。我家的热水淋在肩膀上,会像这样在皮肤上停留一段时间。
我往西边走,有人从后面叫住我。
我拿着勺子,看着炉口的火看了一会儿。
「咦?我吗?」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冷水池啊。」
「第一次来吗?」
「水,我没烧。」
我拿起桶子坐在出水口前,旁边的客人摇了摇头。
果然很烫。但是,仅此而已。只有表皮变红,里面什么感觉都没有。脖子后面还是绷紧的。我泡了一会儿,又泡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感觉。
穿过门帘,路上的灯光还亮着。后颈还很紧绷。
我经过它面前,莫可站起来跟在我后面。
还是说,要我过去呢?
等待下一话。
如果去柜台说最好检查一下水的循环,大概十次有一次会得到回应。剩下的九次,对方会摆出一副「你是谁啊」的表情。
我走进门,那家伙坐在炉口前。
「我傍晚就回来。」
「博格先生吗?」
「很烫。」
「四根。我只用了细的。」
「只看过脸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冷水池啊。」
柜台的女人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告诉我入浴费。是家里的五倍。我拿出铜币,女人把毛巾和肥皂递给我,然后指了指里面。
「是的。」
「很烫吗?」
男人经过浴池边缘时,我们对上了视线。
「我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吗?」
「能走,直线的话。楼梯不行。」
一进洗浴间,就闻到了味道。
「我们浴池的热水今晚就能用了。」
回程是下坡,但更重要的是我担心火,所以加快了脚步。我出门前叫他把火控制在最小。那个男人太听话了。他可能会为了不让火熄灭而烧过头,堆起柴薪把锅子烧干。
「只看过脸。我常经过煤巷前面。」
它跟早上一样,前脚并拢。太阳西斜,水桶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不知道它是直接在这里等,还是先回去一趟再过来。
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走进去。
从山脚往东走,路突然变宽了。
二十年来,我一直待在柜台内侧。明明看过几万次客人脱衣服的样子,轮到自己脱的时候,我却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谢谢。」
沿着路走,前面有个山丘,山脚有个木栅栏围起来的蓄水池,从那里有三条粗大的水道往三个方向分流。栅栏里有两个男人,拿着长柄的工具在清理水池底部。既然在清理,就表示他们也发现水变混浊了,所以我没有出声。
「还有冷水池啊。」
「麻烦你看家了。」
「看就知道了。」
洗完身体后,我去了浴池。
「明天我要出门。」
一股焦味。
混在热气里的,是铁底烧焦时的味道。因为很淡,其他客人应该没注意到。但是,对于坐在炉口前二十年的鼻子来说,这味道很明显。
「很热。」
「能帮我转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