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话　门槛之外

巷口挂了条彩带。那是将红白纸捻成细绳打结而成，每到春祭将近，镇上的年轻人就会到处挂彩带。我们这条巷子是死巷，平常没人走，但每年都会挂一条彩带。

每当风吹过，纸捻的摩擦声就会一路传进巷底。冬季时，这里什么声音也没有。一听见这声音，就让我觉得春天真的来了。

挂彩带的年轻人没带梯子，直接把彩带绑在巷口屋檐上，然后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走了。看来他们完全没打算把彩带挂到我们店门口。没关系，需要彩带的是大街上的店家。

春天的温泉旅馆客人特别多。冬季缩在家里的人，一暖和起来就往巷子底跑。煤巷口的摊贩也多了不少人。可是，我们店里的柜台却比去年还安静。

婆婆从那天以后就什么也没说。她几天前才说要拜托我一件事，可是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她看炉火的眼神一点也没变。

我试着问了一次，结果被她用茶杯遮着嘴偷笑，话题也转到柴火干了没上。看来她真的不喜欢拜托别人。

她要拜托我的事是跟店有关，还是别的事？反正问了她也不会回答，我决定别再想这件事，专心劈柴。反正柴总是要劈的。

北方来的姑娘今晚也待在角落。她一直泡到肩膀，动也不动，长长地呼一口气，落在水面。她起来后在浴池边拧头发，跟我对上眼就轻轻点头致意，回去了。

我只在刚建好的时候路过一次。那是一座用石头堆成的大型建筑，门柱上刻着精细的雕刻。即使在晚上，屋檐下的灯光也不会熄灭。因为客人会为了两枚银币的费用排队，所以那里应该也是正确的。

男人坐在门槛上，好一会儿只顾着喘气。粗粗的手指无意义地摸着膝盖。

磨坊老板从后头探出头，把一把刀放在浴池边。是我们家的菜刀。我明明没拜托他，他却自己拿去磨好还给我。我道谢，他挥挥手就回去了。

「说得也是。」

我听见那家伙拨开灰的声音。火种在炉里深处还留着红红的火。加了两根栎木柴后，干燥的木柴立刻发出高亢的声音。原本要熄灭的热水表面又开始冒白烟。

男人在回去的时候，把银币放在门槛上。

「已经盖上灰了。」

如果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

「我们组是第一棒，老板也来看吧。」

那是三人中个子最矮的。他不是脚，而是手有问题。他坐在门槛上，反复握拳又张开。手指似乎没办法自由伸展。

我问，男人没有抬头，摇了摇头。

「收入应该不错吧。」

「可是，是老爸你叫他不准用我们店的名字的。」

男人看着银币好一会儿。然后他摸了摸怀里，拿出两枚铜币放在上面。银币则收回了袖子里。

「是啊。两个月就赚到去年的收入了。」

「温泉旅馆的老板就是靠歪理吃饭的。」

「那里很温暖。明明很温暖，却只有身体深处发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等待下一话更新。

「我们是两枚铜币的店。你放了银币，明天开始账就对不起来了。」

我见过这个脖子粗壮、肩膀宽厚的背影。是冬天每晚都在门槛边喝汤的三人组中间那个。已经两个月没来了。

老婆婆一直没有看向浴池。她把手举在火上，只看着火的颜色。女儿泡完澡走出门帘的时候，她的手也没有动。

湿柴不管什么炉都会闷。没干透的栎木只会冒烟，连个响声都没有。管它是石头炉还是符咒炉，柴烧得不好就是这么回事。那边的柴场屋顶大概不够深吧。

那天晚上，就是我警告他不准用我家名号的晚上。我到现在还是不打算收回说过的话。

「东边的银币浴。我被雇用当保镖。」

「呵呵。谁知道呢。」

抱起来才发现男人的身体没有想象中那么重。冬天在门槛边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进来真的好吗？」

第三个男人最沉默寡言。他坐在门槛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听使唤，真没用。」

「他留下来了。不干保镖，改去顾炉了。」

「喂，别加水了。往炉口加两根栎木柴。」

「他说那边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股听到了你老爸说的话。」

他们俩回去后，我将钱箱里的铜币凑在一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赚到去年的收入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什么也没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揉的时候，眉毛都会微微扭曲。我握着木板，从边缘开始不断搅动，不让热水变凉。

「我在门槛边犹豫了半刻。」

「把灰拨开，火种还在。」

她让泡完澡的男人坐在门槛上，递给他一条毛巾。男人擦头的动作很慢。明明脖子以上已经完全变红了，脚踝以下却还是白的。

「我只说不准用我家名号，没说不准来我家。」

男人在浴池里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偶尔自己揉揉膝盖以下的部位。每次揉的时候，眉毛都会微微扭曲。我握着木板，从边缘开始不断搅动，不让热水变凉。

「会感冒的。」

「请带着两枚铜币再来。就这样。」

「醉汉的话让他喝水就赶他走。」

男人用拳头敲了敲大腿。那不是敲打肌肉的声音。

「我是说过。现在也一样。」

他们俩回去后，我将钱箱里的铜币凑在一起数。两个回来，一个不够。用手指拨动的声音，就是怎么也凑不出一个人的份。

「只是站着的工作。谁也不会乱来。我在那个气味中，一直站到早上。」

我把灯笼放在门槛上，把手伸到他肩膀底下。好重。碰到他的腿，手掌传来石头泡水般的冰冷。不是因为夜风冷，我遇过好几次这种冰冷。

脖子粗的说，那个顾炉的要我传话。

这种问题一晚是治不好的。湿透的木柴即使放进火里，也不会在当晚就烧起来。只能立在炉口旁边，等它干掉。

好像有很多客人不是来流汗，而是来沾甜味的。这生意也做得不错，不是小巷澡堂该管的事。

矮子用手指在碗边画圈。

「没什么好不好的。他不是放了两枚铜币吗？」

隔天晚上，男人自己走进了门帘。他的走路方式还很危险。后面还跟着另一个人。

我收起门帘，发现那家伙抱着柴火呆站在土间。

他们俩都在东边的澡堂。我问他们一起离开会不会让那边很头痛，结果被他们笑说想换人多得是。

「没有零钱哦。」

二十年来，这炉已经完全记住了我的习惯。不用细数，身体也知道要加几根栎木才会响。所以炉声的事，我应该比谁都清楚。

要让他泡进浴池里费了我一番工夫。因为上不了台阶，我和那家伙两个人一起把他抱到浴池边缘。男人泡到肩膀高度，喉咙发出长长的低吟。

不会响的炉啊。

那家伙跑到煤灰街的转角，抱着两个碗回来。是夜鸣汤。一碗四文，热气腾腾的汤。男人在门槛上喝着汤，背总算恢复了圆润。

「他说那边的炉再怎么烧都不会响。」

那家伙一脸无法接受的样子，去堆柴火了。我不记得自己有拔掉钉子。只是有一条不用拔钉子就能开门的路而已。我花了两个月才找到那条路。抱歉，我是个迟钝的老爸。

热水表面浮起一层薄膜。灯光一照，发出暗沉的光芒。我用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零钱哦。」

莫柯来到门口，闻了一下男人的脚。然后离开，蜷缩在炉灶旁边。

我盖上钱箱，开始放水。拔掉栓子，一天份的水发出声响流进沟里。直到这声音结束，才算过完我们的一天。

「脚会发冷的人，大多是长时间站着的人。」

那天晚上，后门传来声响，那家伙把头探进土间。

「明天也会烧热水。你的脚不是一晚就能恢复的。」

「膝盖以下不听使唤，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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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起来才发现男人的身体没有想象中那么重。冬天在门槛边喝汤时的厚实感，从肩膀开始消失。粗壮的只有脖子和肩膀的骨架，其他部分都在衣服里显得空荡。

「顾炉吗？」

我们两个一起把他抬过门槛。说是抬过门槛，其实他没有用自己的脚跨过门槛。我重新挂好门帘，把门开着。

没值班的年轻人在浴池里聊起祭典的事。他说他今年要拉山车的绳子。

「也就是站着工作的人吗？」

「是啊。两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火种还在。」

碗空了之后，男人用指腹搓着门槛的木板。他似乎是在说木纹的事。冬天的时候，这个男人的肘子总是放在同一个地方。只有那里的颜色特别深。

「站得起来吗？」

男人扶着门槛站起来，自己跨过门槛走到巷子里。跨步的动作已经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男人半张着嘴，然后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老板，后门有人。」

我提着灯笼绕到外头，只见一个大大的身影蹲在门帘下的暗处，就在门槛外。这个男人待在伸手就能碰到门槛的地方，却不进来。

热水表面浮起一层薄膜。灯光一照，发出暗沉的光芒。我用勺子舀了两次倒进流槽。第三次舀的时候已经没有了。虽然没有了，男人的脸色还是像阴天的白天一样。

「老爸，让他进来真的好吗？」

「第三个怎么样了？」

我从柜子里拿出饭，捏成饭团放在盘子上。是只有加盐的饭。男人拿了三个，第二个吃到一半就停手了。他看着盘子好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把剩下的吃完。

炉不响，我也不管。

客人零零星星的。我听见后头老板磨刀的低沉声响，以及热水溅起的声音。收钱的时候，我用手指把铜币拨在一起。听声音大概知道有几枚。从冬末到现在，声音轻得像是少了三个人。

我检查过水位，也搅过灰了。但我还是坐在炉口前不动。

老婆婆在炉灶前把手举起来，对着火底说：

「因为那天晚上我用屁股听到了你老爸说的话。」

第三个男人最沉默寡言。他坐在门槛边喝汤，回去时只点个头就走了。我很难想象他坐在石釜前的样子。

老婆婆在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坐在门槛上，反复握拳又张开。手指似乎没办法自由伸展。

「我去看的时候，谁来烧火啊？」

东边的浴池，一个大人要两枚银币。在焚香的热气中，魔导的烧水器似乎一整晚都在静静地烧水。我只知道外面的

年轻人搔搔头，下巴沉进热水里。客人偶尔会忘记这家店的火是谁烧的。忘记也无所谓。

「所以脚就出问题了吗？」

我这么想着，直到下一次声音响起。

「你之前在哪里？」

「那不是歪理吗？」

「不是，他坐在地上不动。」

在泡进浴池之前，我先用桶子往他肩膀上冲水。热水沿着背部流到泥土地上。不知道为什么，流下去的热水在泥土地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久。

巷口的彩绳在响。再过几天就是祭典了。

矮子话比较多，泡着澡就慢慢说起东边的状况。他说那边的地板是磨过的石头，蒸气里有甜味，客人泡不久就会出去。

一根栎木爆开，过了一会儿又是一根。我听这声音听了二十年，但今晚的间隔感觉特别长。

「……我可以再来吗？」

说完这句话，她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什么也没说。这个人每次都会在这里结束话题。被中断的人只能一边揉着脚，一边继续计算没有答案的算式。

「你就收下吧。」

「那边用的是魔导炉，不用加柴。好像只要摆好石头贴上符，顾着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