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话 借火
《无法使用魔法的我经营的破烂澡堂,悄悄吸引了世界最强的英雄们[Web版]》 · 旅する书斎(☆ほしい) · 4546 字
老先生在土间深深鞠躬,迟迟没有抬头。他年纪比我大,是五十年来都只卖一种汤的男人。
「请把头抬起来,老先生。」
「我不抬。」
这种争执好像在哪里听过。以前有个人坚持在得到我的同意前绝不抬头,而我那一晚拒绝了他。
「拜托你,我的汤换了炉灶后就失去风味了。虽然只能让它回到火上,但我已经忘了怎么让它恢复。」
我有拒绝的理由。他没教过我,我怎么教他?这和我拒绝师傅的理由一样,但这些话来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是因为我看见了老先生的手。昨晚包住茶杯的那只手,正抓着棉袄前襟发抖。
「你的汤让我能抬得起肩膀,腰也挺得直了……我欠你一份情。」
拆掉的炉口用旧布包好,塞进箱子底部。取而代之装上的,是被烟熏黑的铁炉口。他似乎没丢掉,留了下来。摊子突然变回了上一代老板的样子。
我当场编出了这种理由。
「汤汁的火要这样细的,烧得快,熄得也快。就跟摆摊做生意一样。」
别人给的火。昨晚用来当借口的词,现在真的派上用场了。
「哼。那就抵掉磨刀费吧。」
哪有什么做法,我二十年来都没教过别人。说出口后,心里莫名踏实。
手在柴架前停了下来。经过两个冬天的细柴,整捆都明显少了一大截。我本来只想抓一把,但回程时多放了一捆在货台上,现在才想起来。
火种是用打火石生的。惯于用魔导炉生火的手指,生火最生疏。不过第三次就成功了。清脆的打火声在白天的巷子里响起。弹指生火就不需要这个前置作业了。
火粒移到重新削薄的木花上,木花立刻张开,细柴也跟着减少。那家伙也来了,默默补上减少的细柴。
「老板啊,我还有个请求。」
我嘴上这么说,脑中却在想教人顺序。柴、种火、等待。数完以后,我才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泡晕是浴池管理不周所致,即使收了钱也一样。我稍微调小炉口的火,炉前的婆婆今晚也没说话。自从提到东边的浴池,她就只顾着看火。
「我只是分他一点火而已。」
火粒移到重新削薄的木花上,木花立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把我的火分你一点。」
「不是说一根一根来吗?」
「不是两枚铜币的汤。在我看来,那不是两枚铜币的汤。」
等待下一话。
「那我看了也没关系吧。」
技师的笔记在这段时间也写个不停。柴薪尺寸、火的控制方式、水蒸气的状况。他写了一阵子,又读过一遍,表情变得很奇妙。
「……分我。」
我看准时机,让他再喝一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有啊?」
我走出门帘,煤巷的转角处升起一缕轻烟。那是从我们炉灶生起的火,甚至能传到别家的屋顶上。
「那真是太好了。」
真是个老实人。我拨拨灰,让他再试一次。
老先生毫不犹豫地抽出两根粗的。那是烧得久,看起来很可靠的柴。我摇摇头,要他放回柴堆。
「要吹气,等火自己想要了再吹。」
我从店里拿来账簿。从那天晚上就一直放在这里,后半部还是白纸的那本。
「这个还你。」
隔天中午,老先生比约好的时间早到,而且不是空手而来,还拖了摊子到柴场边摆好。
「接下来不是火的工作。是我的工作。」
「……就是这个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然只能让它回到火上,但我已经忘了怎么让它恢复。」
「对了,听说东边的汤屋有人泡晕了。被抬出去的时候,身上的钱都花光了。」
太阳西斜,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我回到店里,为锅炉添晚上的火。
「味道好混……跟魔导炉一样。」
这人话真少。话少,却很会看人脸色。后面开始传来斧头声。
我无话可说。技师没再追问,视线回到笔记上。他不追问,我反而尴尬。发现自己咬紧了牙,我放松下来。
「……难怪。换了炉灶以后,锅子就先跑了。」
「我可没付你钱啊。」
我到外头,发现老板正把手伸进摊子的炉口。他拆掉的是魔导炉口,也就是能用一根手指点火,让摊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道具。
「老板,你摊子的汤变好喝了,大家都说好吃哦。昨天晚上,夜哨的弟兄还来排呢。」
「既然是借来的火,就不算碰我的做法了。」
磨坊老板不久后出现。他双手抱胸坐在树墩上,对老爹削的木柴提出意见。
「老板从来没跟我收过磨刀费。」
「你放着的东西还给我,我反而伤脑筋。」
「火会增加呢。」
「我怎么看都是在教。」
「我没问你柴烧完的理由,只是说八分。」
老婆婆不知何时扶着后门的柱子,远远望着柴场。直到她开口,我才注意到她在那里。
老爹蹲在火口前面,看着变小的火焰。他把想把火调大的手放在膝盖上,忍耐着。
「入口啊。」
当晚的浴场兼作磨刀场。老板借了砥石给那家伙,让他继续昨天的工作。浴池角落还是老样子,坐着两个人。壮汉把头靠在池边,眼睛也不睁地说道:
「汤锅用这种柴没问题,可是摊子的火床用这种太大了。粗柴烧得慢,锅子等不及。」
「我说的是手腕。那把菜刀明天拿给我。积了六把要磨,我先看看。」
老板把包收进怀里,技师收进包里,那家伙轻轻点头,把包抱在胸前。收了泡澡钱还给人家饭,我家的账根本对不上。
小伙子接下装水的桶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
我们不会一起坐在炉前。那是汤的火,这是柴场的火。是白天在外的火……就当作是这样吧。
老板握住车把,对我和柴场各点个头,把摊子拉到夜色中的巷子里。货台上放着用竹叶包好的东西。
一阵脚步声跑进巷子,技师先生翻着上衣下摆冲进来。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说的,每次都很佩服他消息这么灵通。
这天夜里特别冷,巷口都冒白烟了。没轮班的小伙子在浴池边开心地拍手。
那家伙停下手,下巴往后面指了指。
如果想知道后续的话,
「……就是这个。我老爸的汤,入口的味道。」
冬天白天的柴场是个意外舒适的地方。阳光照在结霜的山上,干燥的木头气味从柴堆断面飘出。这种时间,做夜间生意的人根本不会出门。莫可爬到摊子的货台上,眯着眼睛看我们。
「那就好。要是练不出东西,老板会很头痛的。」
同样是男人,烧的是同样的柴,我实在不懂他写得出来和写不出来的差别在哪里。
汤很快就煮滚了。柴火场充满高汤的香气。不过,香气也是味道从锅里逃走的证据。鱼干不断舞动,还来不及流出精华就散掉了。
「今晚八分。」
我看准时机,让他再喝一次。第二次的汤汁很清澈,可以看到碗底的木纹。
太阳西斜,今天的练习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把包抱在胸前。收了泡澡钱还给人家饭,我家的账根本对不上。
「还有啊?」
两枚银币的浴池,能传到谁的心里呢?我还没见过那位泡到晕倒的客人。*
三天后,柴堆终于恢复原状。都是那家伙每晚都来劈柴的缘故。水温也恢复了,壮汉不再多说什么。
「刀子切得太深了。削到可以看见另一侧的程度就好。」
「我是一根一根来啊。」
「是没关系啦。」
老爹喝了一口,停了下来,然后默默喝到碗底朝天。
「火太急躁就会逃走。锅里的东西也一样。不要追,要等它自己过来。」
「不用拆掉吧?有两样道具不会造成困扰啊。」
打烊时间,我拿了竹叶包给准备回去的三人。里面是刚捏好的饭团两颗,捏得很紧,可以边走边吃。要是捏散了,就白费工夫了。
点火用的壶就在炉灶旁边。讨火通常都是小孩子的工作,我以前在炭行来往时,也常提着火壶走。
老先生点了两次头,又鞠个躬就回去了。我怎么会跟他做这种奇怪的约定呢?我的火看半天,顶多只能看到煤灰而已。
火势变旺之后,终于要煮汤了。老爹在锅里装水,丢进鱼干,然后习惯性地加强火力。他一次放三根细柴,把锅底放在火堆中央。动作很熟练。
「……抱歉,柴烧完了。」
「冬天泡太久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道后续的话,
「那也有那的
「写得出来。今天这些,全都能写进笔记里。」
「哪有什么增加,我家的火就只有炉里这一把。」
我的火也是别人给我的。我从炭薪店老板背后偷看,被骂得很惨,但还是学会了。把别人给我的东西交给别人,也不会少一块肉。
炉前的婆婆只有今晚什么也没说。只感觉得到她在茶杯后头窃笑,再来就是火的声音。
「趁今晚劈完。」
我原以为教人是免费的。之所以免费,是因为我至今没教过别人。一捧和一束,我家的浴池今晚就变成这样了。
「我们晚上都要做生意,白天来吧。只要不介意在后头的柴场,爱用多少火都行。」
我从炉里取出两三个壶,老板双手接过,倒进摊子的炉口。细柴发出劈啪声,很快就烧了起来。在别人的炉灶里烧,火的颜色还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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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蒸气不再喷出,开始从锅缘笔直地冒出。汤汁表面在快要煮滚前停止沸腾,发出微弱的咕噜声。
我抽出一根细柴,把烧剩的柴火移到火堆里。我把它放在火焰前端快要碰到锅底的位置。火焰虽然漂亮,但能烧到锅底的热源是火堆。摊贩的火床之所以很浅,也是为了把火堆放在锅子附近。
小伙子接下装水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被抬出去的时候,身上的钱都花光了。」
「与其道歉,不如把水放掉。」
「请说。」
「既然要学,就用我的锅子吧。汤换了锅子和炉灶,味道也会变。」
「可以分我一点你炉里的火吗?讨个吉利。虽然用别人给的火重新做生意,感觉有点没出息。」
「不是钱,是饭。今天你让我借用了口和手,这是车马费。」
技师先生嘴角一扬,从我手中抽走账簿。抽走之后,直接翻开空白的页面。
「火太旺了。」
水蒸气不再喷出,开始从锅缘笔直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不抬。」
「是吗?」
送三人离开后,巷子深处传来铃声。来自煤巷的转角。好久没听见的夜鸣铃,又回到原来的时刻。虽不知今晚的汤味道如何,但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
「菜刀不听话啊。」
「我去劈柴。」
「首先是柴。老先生,你摊子的火用哪种柴?」
「冬天泡太久很危险的。我们也要多注意加水。」
「什么情不情的,我有收钱啊。」
「不是教,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手指就会在累的时候自己跑过去。」
他的表情不错。看起来不像是昨晚那个低头道歉的男人。
「你每天晚上都让我看火的颜色变红,我怎么冷静得下来。」
粗的柴多得是。可是细柴得先劈开,而劈柴需要时间。今晚的火不够旺,水温也低了点。
「有道理。那今天就别管汤的火,来学汤汁的火吧。」
「明天再劈。」
壮汉没再多说什么。小姐在池里抱着膝盖,不看我这边。被人关心,比泡温水更难受。
「……因为手先学会了轻松的方法吗?」
我从柴堆里抽出两冬的橡木。那是两根手指粗的细柴,干得比我们店里用的都好。老先生抓一把就知道干湿,表情变了。
「温泉旅馆。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我该回去了。要是再过两刻钟我还没回去,组长就会抱着设计图来找我。」
老爹把汤舀进碗里,含在嘴里很久。
技师以和来时同样的速度跑过巷子。
「你不是说你没教人吗?」
「就是会造成困扰。有这个东西,手指就会在累的时候自己跑过去。」
接下来才是问题。他突然把细柴盖在婴儿般的火上,连续两次把火压熄。
「……这哪是什么练火,只是汤锅生火。」
我一时语塞。我拒绝过他,不让他看。他还记得我拒绝的理由。
「呵呵,是这样吗?」
「不是教,只是把我的火分你一点。」
「……这我有听,可是忘了。」
「火这种东西,从哪里拿来都一样。不嫌弃的话请用。」
能用眼睛看见,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可是你的汤,我到现在连一行都写不出来。」
「听说你们白天在练火,让我加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