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话 夜鸣
《无法使用魔法的我经营的破烂澡堂,悄悄吸引了世界最强的英雄们[Web版]》 · 旅する书斎(☆ほしい) · 4386 字
我在傍晚替大灶点火时,老板抱着磨刀石穿过门帘,那家伙则提着那把钝斧跟在后面。看来昨晚说的明天就是指今晚。
今晚的磨坊也设在门槛边。老板在桶里装水,让斧刃轻轻靠在磨刀石上。示范了两下后,他就只出一张嘴,不再动手。
「不是用手推,要让斧刃在石头上走。」
「又在推了,还在推。」
「……是。」
那家伙照老板说的动着手。起初声音很硬,但愈磨愈顺。斧头是劈柴锻炼出来的手,要放松力道恐怕很难。炉口的火声与磨刀声重叠,店里响起工匠工作时的声响。
老板不出手,只出一张嘴等他磨。我实在学不来这种教法。如果我个性能那样,就不会拒绝拜师了。
光是听那整齐的咻咻声,就让人莫名镇定。昨晚婆婆说的「有磨刀声的城镇」,应该就是指这种事吧。
「早上我还在睡,我会把菜刀放在门槛上,你自便吧。」
莫可从炉灶边抬起头,依序看了看老婆婆的侧脸和炉火,然后又缩成一团。
我不会问客人从哪里来。二十年来我都是这么决定的。因为不知道客人们是靠什么吃饭的,所以这个生意才轻松。今晚我问了。问了之后,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
炉灶那边突然安静下来。
他说汤底一样,用的盐、鱼干和水也都是同一口井的水。但味道就是变差了。
老先生把脱下的半缠仔细折好,收进篮子角落。他大概是那种东西不能随便乱放的个性。
「只要动动手指就能生火,不用人顾。这样就能拉长营业时间,所以我砸了积蓄换了个。」
「两枚铜币。」
「最费工夫的,就是最难烧的。我的炉子已经烧不出这种火了。」
我再次问道:
「六碗?」
「我只是给刚泡完澡的客人饭吃而已。」
要是我没问,这件事就会在蒸气中消散吧。因为问了,所以它跑到了桌上。既然跑出来,我就得负责处理。
我家的客人偶尔也会提到淤积。大概是打手们用来形容严重疲劳的词。既然在招牌上写有效,收了银币,可见东边有很多精明的生意人。
老先生重新数了两次掌中的铜币,然后一枚一枚地摆在桌上。他放铜币的动作都很沉重。
「两枚。二十年来都没变过。」
「一旦变差,客人就会先发现。昨晚也只卖了六碗,屈指可数。」
他想用时间弥补客人减少的份,拉到天亮累坏了身体。身体累坏了,汤的味道又会变差,客人就更少了。有些车轮一旦开始转动就停不下来。
当时是半夜。脚步声在门帘外停下,然后就不再动了。如果是客人就会进来,如果是路过就会直接走掉。那不是客人也不是路过,却莫名地留在耳里。
「我家的饭只加了盐。比不上你爷爷的汤汁。」
他的脸色很糟。肩膀像长了瘤一样,腰也弯得像是刚放下重物。那副身体光是站着呼吸,好像就会有哪里发出嘎吱声。
他花掉珍藏的银币去泡了,但身体还是沉重。只有香料或药的气味很香,热水只是很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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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给我饭吃吗?」
连声音都变了。进来时的沙哑声消失了,变成了从丹田发出的声音。看来他的喉咙深处也冻僵了。
磨刀组离开后,澡堂里只剩下炉火声。我往炉里塞进一根栎木,重新堆成能烧到天亮的火。从门帘缝隙窥见的巷弄,冷得呼气都成了白烟。澡堂很欢迎这种冷天。
我并不知道这对他有没有效果。我只能看到他从浴池里出来的脸。
老先生盯着茶杯的底部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泡进浴池后,老先生一动不动。我回到炉口,把火调小。不能用大火催热已经冻僵的身体。有些火候要从底部慢慢来。
夜色已深。即使如此,只有门槛周围因为炉火、热气和饭菜的香味而温暖。老板的背影逐渐融入其中。
他的走路方式也变了。来的时候拖着木屐,现在脚后跟却能抬起来了。
老先生还在低头看着盘子,最后还是败给了饥饿,伸出了手。他吃了一口,眉间的皱纹就消失了,第二口吃得很快。吃饭的样子很诚实。
老先生只往门槛内跨了半步,然后又犹豫起来。木屐的前端停在台阶前不动。我听到他在怀里找零钱的声音。过了好一段时间,他才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也记得那种眼神。在工具店门口看到好刨刀的木匠,就是那种眼神。
「变忙的话啊。」
我泡了浓一点的茶。我觉得通宵拉车的男人喝淡茶是不够的。老先生双手捧着茶杯,一口气喝到见底。
我看着老板包着茶杯的手。那是长年站在炉灶前的手,满是烫伤和长年握菜刀的茧。他说两枚银币时,那只手在腿上握紧了拳头。
「欢迎光临。外面很冷,进来吧。」
我把那件半缠拿到篮子旁边时,发现了一件怪事。半缠上确实沾有高汤的味道。虽然有,但很旧了。那只是长年熬煮的汤底味道,没有今天的锅子味道。
婆婆在炉灶前听着那声音。莫可蜷在她腿上,只用耳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表情,在热气中转了两三次手臂。他的脸色恢复了人样,呼吸也变得深沉。
柜子里的饭还剩不少。我在手掌上撒了点盐,然后轻轻握了两三下热乎乎的饭。米粒饱满的饭握起来很舒服。一想到这是要给摊子老板吃的饭,我就一反常态地在意起盐的分量。
「银币浴池大概是新式的魔导浴池吧,跟我们不是同一个生意。」
回程看到我家的破招牌,回过神来,脚已经停在门帘前不动了。之后就跟我看到的一样。
水面晃动了一下。仅此而已。回应我的是用手指敲打浴池边缘的声音,没有说话。
我也受过那摊子的照顾。我还在公会打杂的时候,曾有一次在天亮收工时去吃一碗。我记得自己双手捧着热气蒸腾的碗,从指尖开始活了过来。
我重新握好勺子,对浴池喊道。
「……两枚啊。」
浴池的水声平静下来后,店里就安静了。灯油滋滋作响,炉里的柴薪烧尽后崩塌。没有夜鸣铃的后巷,原来这么安静。
「如果摊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不知道,
我把毛巾挂在老先生的脖子上。那是被汤汁煮透的脖子。明明没有沾上污垢,皮肤的颜色却像是被汤汁染过一样。
我把刚捏好的饭团和煎茶端了出去。老先生盯着盘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我的脸。
「明天早上我会来拿。中午要带姐姐和这孩子去参拜,所以中午才会出门。」
一看,老婆婆把茶杯放在膝盖上,只看着炉火。然后她用下巴指了指灰。是叫我搅灰,还是别再提这件事,我分不出来。总之我搅了灰。
莫可从长椅上下来,用鼻子戳了戳老先生的衣摆。它应该是第一次遇到身上有高汤味的客人。老先生紧绷的嘴角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的身体变了个样。左臂能顺利举到肩膀上了。他自己露出最奇怪的表情,在热气中转了两三次手臂。他的脸色恢复了人样,呼吸也变得深沉。
「……真是讨厌的招牌。」
「老板,我有事相求。」
「我今晚也去了。」
「什么比不比得上,我最近根本没拿出来。」
等待下一话。
水汽的深处没有一点声音。没有抱怨,也没有叹息。很少有客人在我家泡澡的时候不说话。
如果想知道后续,
我还在炉火旁摊开了两条毛巾。等他泡完澡的时候,毛巾应该已经比人的体温稍微热一点了。
「如果摊子变忙,有空再来就好。」
刚入夜,夜班的女人就放了两把菜刀。
「如果摊子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刀声。今晚没见到那两人,澡堂里只有两个工人泡完澡就走了,十分安静。
「魔导的炉灶吗?」
「老板,没有汤的味道啊。」
「我换了炉灶,去年秋天换的。」
老先生重新数了两次掌中的铜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婆婆在炉灶前听着那声音。莫可蜷在她腿上,只用耳朵前端追着磨刀声。今晚没见到那两人,澡堂里只有两个工人泡完澡就走了,十分安静。
过了将近半刻钟,老先生从浴池里出来了。他在门口踉跄了一下,似乎是太放松了。
老婆婆不再说话,把满是皱纹的手伸向炉火。我家的招牌只有磨损的「汤」字,没什么好讨厌的。
「他们说对什么淤积有效,傍晚就排起队了。入浴费要两枚银币。」
走向门口的途中,老板在炉口前停下脚步。
老板不肯收磨刀费,女人就多放了点洗澡钱。最近我们家的桌上多了些奇怪的账目。
「……饭团立起来了。我的手已经做不出这种形状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真是奢侈的浴池。」
他的身体变了个样。左臂能顺利举到肩膀上了。他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表情,在热气中转了两三次手臂。他的脸色恢复了人样,呼吸也变得深沉。
「你刚才说没拿出来,那摊子那边休息了吗?」
「老婆婆也这么想吧,两枚银币太贵了。」
磨好的斧头焕然一新。老板在后头试砍了一根柴,发出清脆的啪一声。老板哼了一声,包起磨刀石,说剩下的明天再磨,就回去了。那家伙也重新堆好柴薪,跟在后面离开。
老先生重新数了两次掌中的铜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枚一枚地摆在桌上。他放铜币的动作都很沉重。
夜啼的老板双手握着半缠的前襟,在门厅深深鞠躬。
准备回去后,老板想在桌上多放一枚铜币。我摇头,他意外老实地收了回去。摆摊的男人不可能不知道钱有多重。即使如此,今晚他还是想多付一枚铜币吧。
「泡汤费要多少?」
「我可是靠卖食物赚钱的。」
我重新坐回炉火前,但还是静不下心来。明明没事,我却把柴火堆弄塌,然后又恢复原状。
「六碗。而且我拉到天亮,身体都快撑不住了。」
「两枚银币,真是奢侈的浴池。」
「你知道东边的温泉街有新开的温泉吗?」
「是柴火。和魔导炉不同,有好有坏,所以很费工夫。」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样的故事。公会的烧炉工和收留我的饭馆老板都走过这条路。魔导具会从技术好的人开始超越。我不懂其中的道理,但一路看下来就是这样。
「能不能教我怎么烧火?我想让摊子的汤再变回你那一代的味道。」
「这火真不错。」
说到这个,我最近都没听到那铃铛的声音。我之所以发现这件事,是因为那摊子的老板就站在我们店的门帘前。
他在更衣室里很难解开腰带。左臂无法举过肩膀。每次脱下袖子都要屏息,舀水桶也是用右手。这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疲惫。
我探头一看,发现一张熟悉的脸。是煤巷转角的夜啼老板。他今晚没拉摊子,两手空空地穿着半缠站在那里。
婆婆在炉灶前听着那声音。莫可蜷在她腿上,只用耳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表情,在热气中转了两三次手臂。他的脸色恢复了人样,呼吸也变得深沉。
汤里明明没放多少料,那汤汁却能暖到五脏六腑。那不知道是当代的味道,还是上一代的味道。
煤巷的转角有夜啼的摊贩。那摊子一碗热汤卖四文,将热气与汤汁的香味送进深夜的巷弄。每当那铃铛在远处响起,我就会觉得今晚的夜更深了。那铃铛在这条巷弄里,代替报时的钟声。
老板没有笑。或许这是该笑的时候,但他的嘴角没有动。
我把勺子放回桶里,回到炉口。
他停了很久。从上到下扫视火的颜色,然后依序观察柴薪的摆放和灰烬的堆法。最后他一动也不动地盯着火焰的根部。虽然有很多客人会看炉火,但像这样观察的客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今晚就请你当被请客的一方吧。趁热吃吧。」
老板穿过门帘,正要跨过门槛。冰冷的夜气流进门厅,火苗爆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
「我不会要你退钱……可是,那个浴池没有火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