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话 膜拜的客人
《无法使用魔法的我经营的破烂澡堂,悄悄吸引了世界最强的英雄们[Web版]》 · 旅する书斎(☆ほしい) · 4581 字
午后,我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原来是神官。他还是第一次在天还亮的时候就来,而且脸色比那天晚上还要差。
「明晚,那个,会有人来检查。」
「之前也检查过了啊,想看锅炉还是水井都请便。」
「这次,那个,是地位很高的大人物,圣都派了代理人来。千万不能失礼,不……」
神官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挤出声音重说一遍。
「照平常那样就好,照平常那样就好,拜托了。」
「如果照平常那样就好,也不需要事先通知吧。」
「……是啊,不需要。」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毕竟我们是靠客人吃饭的嘛。话说婆婆,不是明天,今晚就来了吗?」
婆婆从傍晚就坐在炉灶前,笑咪咪地看着我擦地板。
「这比圣都的膳食更尊贵。」
不管有没有大人物来,我们该做的事都不会变。话虽如此,隔天中午我还是反常地连更衣室角落都用抹布擦过。在刚打扫过的地板迎接客人,也是平常的范围。
我拿出两个饭团,放在盘子上,再附上一杯粗茶。大人物双手捧着,慢慢吃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咀嚼。
「我是说晚上,没说是哪个晚上。」
我回到锅子前面,没添柴也没减火,就只是坐着。手掌沾到灰,我却忘了擦掉。
大人物微微一笑。
大人物阖上簿子的手微微颤抖。明明站在炉边,他却冷得指尖发抖。
「没办法变和不想变,是两回事哦。」
「哦……我尽量。」
三件白衣穿过门帘走了进来。带头的是神官,后面跟着上次那个监督官老头,最后走进来的是今晚的主宾。
「哦,没问题。现在还在烧,小心别烫伤了。」
期待您下次光临。
这人笑得真怪。我请他泡澡,让冷透了的老人站在土间不合我的作风。
虽然不知道有不有趣,热水还是照常烧好了。那家伙劈的柴很干燥,火点得很快。我用杓子舀起一滴热水滴在手背上,今晚的温度也恰到好处。
虽然不知道有不有趣,热水还是照常烧好了。那家伙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站在泥地房间的正中央,用鼻子确认店里的热气与火的味道。
浴池边传来大汉的声音。
「便宜吗。呵呵,这世上没有比账簿更不可靠的东西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
白衣大人物看了我一会儿,用意外温和的声音说道:
米也洗好了,手巾也放在火边烤热。不管来的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我们能提供的只有热水、饭菜与火。因为只有这三样,所以没有犹豫的余地。
既然他们说照常就好,我当然就用平常的招呼方式迎接他们。
「您在找的就是我们的锅炉吗?这口古锅可是便宜得很呢。」
我答不出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说婆婆,不是明天,今晚就来了吗?」
刚入夜时,老面孔的两人来了,静静地泡在热水里。自从排队的那天晚上以来,客人的数量已经减少许多。
「我们这里连神龛都没有。要拜就去圣都拜啊。」
大人物泡了超过半刻钟,才慢慢起身。我将事先在火边烤热的毛巾递给他,他双手接过,对我深深一鞠躬。我还是第一次因为一条毛巾而被鞠躬。
「要认定吗?」
「你是老板吗?抱歉这么晚来打扰。在泡澡之前,可以让我看看锅炉吗?」
老泥匠被门口的人墙挡住,只能探头往里头看,然后就回去了。磨刀师的师傅只从门口说:「我今晚不来了。」就走掉了。那个吵闹的年轻人钻过人墙,凑到我耳边说:
「那个,客人,浴池在那边。」
大人物说的话,我连一半都听不懂。我劝他吃第二个,他也不推辞,直接伸手去拿。只有吃东西的时候,他才像个普通的饿肚子老人家,没有地位之分。
「……你真坏。」
「没错。但还是有人无法接受……虽然我想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们这么做,但我的眼睛也快看不见了。」
「欢迎光临。小店虽然简陋,热水倒是很充足。」
「不。账面上,这里只是普通的温泉旅馆。要是写上圣遗物,明天就会有人来朝圣了。」
隔天傍晚,我到门口挂门帘,发现门口有人。我想到排队的那天晚上,吓得心都凉了,但情况不太一样。他们排在那里,却好像都没带钱。
开店二十年,这是我第一次对客人提出条件。我还不知道这算不算拒绝客人。
「老板啊,希望这家店能一直保持这样。这是最好的……不,没事。谢谢你的招待。」
我答不出话。大汉就此泡回池里,不再说话。
「这比圣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膝盖上的煤灰也不拍掉。神官与监督的老人家面面相觑。
他们挤在土间,常客都进不来了。
带头的男人头也不抬地说。
白衣底下,脖子显得相当细。沉重的职务,恐怕是挂在脖子后面吧。
「书库的书页已经封印了,但已经有几份抄本流传出去。」
「听说圣都的贵人曾在这里下跪,我们只是来拜一下,马上就回去了。」
擦过之后,变干净的只有地板。柱子的伤痕与墙壁的煤灰,光是用擦的不会变干净。不过,我们店的门面就是煤灰与水蒸气。
「大人物啊,总是会搞错该拜的对象。」
「再怎么拜,饭也不会变好吃。趁热吃吧。」
他穿上白衣,系好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到一半就停了。我想不到其他话好说。
老婆婆在炉灶旁呵呵笑了起来。
他将肩膀以下泡进池里,数到三之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融入雾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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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时,大人物在门帘前停下脚步,回头看看我。莫可也半睁着眼,从炉火边看着他。大人物对那白毛兽轻轻点头,对我说:
「我们不是来泡汤的。」
「圣都的膳食,都是冷了之后才端上来。谁也不会抱怨。」
「这个嘛,只把锅炉带回去,水也不会自己烧开。」
负责监督的老人回去时,照约定点了两颗饭团,说是要留到下次检查时吃。
到了半夜,人潮终于散去。我捞起浮在浴池上的树叶,往盆子里一看,今晚的汤钱只有昨天的三分之一。热水烧得和昨天一样多。
夜深时分,外头的巷子里传来车轮声。我心想,不是明晚吗?结果是我算错了。
泛白的土间,留下好几道参拜者的膝盖痕迹。锅子的刻印附近,煤灰被轻轻抹掉,似乎有人摸过那里。
「……他们也是客人。」
「这个嘛,只把锅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也不会烧得更快。明天我一样会烧同样的火,烧同样的水。
他们没叫我收,那个大人物只说维持现状。维持现状,是要维持什么现状?
「呵呵。」
五人对着锅子跪了很久,跪完就换下一组人来。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听说的,天黑时土间已经挤了十个人。谁也没解腰带,谁也没付钱。
泡汤费的托盘上摆了三枚没见过的银币。金额大到让我担心这附近有没有能换钱的兑币所。
「火,没人添柴就会熄灭……只把容器带回去,又能怎么样呢?」
泡汤费的托盘上摆了三枚没见过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灶旁呵呵笑了起来。
比起泡澡更想先看锅炉,这要求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间,拘谨地缩着身子。那种拘谨,我们家的澡堂可没办法融化。
「老板,他们不是来泡汤,是来拜锅子的。」
「大、大人物,土间很
最后,我还没得出答案,天就亮了。我抱着木柴,在锅子前面打盹。
他跪在满是煤灰的土间,拜着满是煤灰的古锅炉。听说圣都的教堂金碧辉煌,堂堂大主教来我们家的澡堂参拜,锅炉未免太黑了点。
「我知道。」
那是一位身穿白衣的矮小老人。他缓缓地跨过门槛,站在泥地房间的正中央,用鼻子确认店里的热气与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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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昨天说的吧?」
擦完之后,土间已经没有膝盖的痕迹了。只有煤灰抹过的地方,我没擦掉。*
我差点说出平常的招呼语,但说到一半就停了。我想不到其他话好说。
「没办法变啊。这里只有温泉、饭和火而已。」
我只好拿毛巾擦了擦锅边的雕刻。就算有人来拜,水也不会烧得更快。明天我一样会烧同样的火,烧同样的水。
「我可没这么说。」
比起泡澡更想先看锅炉,这要求虽然奇怪,但也不是第一次有客人这么要求了。以前那个技师也是。
我从气味就知道他是大人物。神官直立不动,连监督官老人都缩了缩下巴。
大人物站在锅炉前,一动也不动地看了很久。
我卖的是热水,拜我也没用,锅子不会烧得比较快,也不会多赚一文钱。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
我拧干抹布,从边缘开始擦起膝盖的痕迹。擦着擦着,我下定了决心。从今晚开始,要参拜请等泡完汤再说。放了泡汤钱,解了腰带,泡完汤之后要做什么,那是客人的自由。
「这东西,不是能接收的东西。」
检查锅炉的严肃表情,在我们家的澡堂里撑不了多久。他放松了下巴的线条,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最后这位大人物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了。我们家的澡堂还是老样子。
「……趁热,是吗?」
「我不是说了吗?会是个有趣的晚上。」
来者不拒。开店以来,我都是靠这一条信念撑过来的。来参拜的人也是客人,虽然他们是客人,但这些人没泡汤。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不泡汤的客人。老妈教我怎么烧水,但没教我怎么赶客人。
年轻人歪了歪头,没泡汤就回去了。自从我开这间店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神官说完想说的话,就逃也似的回去了。那个人总是负责扮黑脸。
他穿上白衣,系好腰带,然后走到浴池前,双膝跪在土间。
我调整柴火,让炉火从底部慢慢加热。油灯的灯芯滋滋作响。巡逻的木槌声从外头的街道经过。
「有趣的是明晚吧,明晚才要检查。」
「他们只是来拜的,不是客人啦。」
谣言传得比水蒸气还快。
大人物顺从地走向浴池。他褪去白衣的动作十分熟练,还自己仔细地折好。他没有随从,却用了三盆水冲洗身体。
「你很卖力嘛。」
要收暖帘吗?收了暖帘,参拜的人就不会来了,但常客也不会来。
什么账面、抄本、封印的,光听就让人肩膀酸。神官脸色这么差,大概就是因为这些事吧。
「老板,就算大人物来了,这家店还是没变啊。」
婆婆在炉灶旁边,看着那些参拜者的背影。
他就这么对着锅炉与炉火深深低下头。没有祈祷的词句,只是默默地,低着头良久不动。
我连忙跑过去。刚泡完澡的老人家坐在土间会着凉的。但大人物一动也不动。他抬起头,跪在地上平静地说。
他看的不是火也不是水,而是锅缘。在油灯的光线下,他眯着眼睛,仔细端详那磨损得无法阅读的古老雕刻。最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本小簿子,与雕刻互相对照。
「什么意思?」
三个男人和两个女人,手上都没东西。他们一进土间,看也不看浴池,直接跪在炉灶前。
「……我找这个找很久了。」
三人一起鞠躬,走向夜里的巷子。来时沉重的脚步,回程变成了轻快的木屐声。从背影分不清是大人物的行列还是泡完汤的客人。
浴池里的壮汉微微睁开眼睛,然后又若无其事地闭上。小姑娘的白耳朵在兜帽下竖起了一下,然后又静静地睡着了。我们家的常客,就算来了三个白衣人也无动于衷。
「想不到,它竟然每晚都在这种巷子里的澡堂里烧着。」
「就是这么回事。老板说得没错。」
「你不把他们赶走啊?」
「你明天晚上还能说这种话吗?」
「就是因为今晚才来的。呵呵,看来会是个有趣的夜晚。」
「所以要瞒着吗?」
我回到锅子前面,没添柴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浴池在那边。」
吃完饭团的三人坐在长椅上,压低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则在炉灰上拨弄。虽然没打算偷听,但还是听到了。
老婆婆没有回答,只是吹着茶杯上的热气。莫可也事不关己地在她腿上缩成一团。
大人物终于站了起来,扶着我的手坐到折凳上。膝盖上的煤灰也不拍掉。神官与监督的老人家面面相觑。
两位随从也在我的劝说下泡了澡。神官被两位上司夹在中间,拘谨地缩着身子。那种拘谨,我们家的澡堂可没办法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