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话 休息日
《无法使用魔法的我经营的破烂澡堂,悄悄吸引了世界最强的英雄们[Web版]》 · 旅する书斎(☆ほしい) · 4089 字
那天晚上从傍晚就开始下雨。秋天的绵绵细雨声听起来特别细。在打在屋顶上的雨声中,混着一个陌生的声音。那是店里传来的,水滴打在木板上的声音。
抬头一看,水滴从更衣室角落的天花板慢慢膨胀,然后滴落。我放下桶子,向客人道歉。水滴落在桶底的声音特别响亮,那天晚上,水滴声一直混在热水声中。
幸好雨势在天亮前就停了。不过旅馆漏水可不是闹着玩的。更衣室要是湿气太重,客人泡完温泉会着凉。木板要是腐烂,整间店就会从脚底下开始倾斜。放着不管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天亮后,我爬梯子检查屋顶。不出所料,有两块木板翘起来了。顺便看看地板,吸了雨水的角落地板也变得松软。老房子就是这样,修好一个地方,就会冒出第二个问题。
我决定今天不挂门帘。在开店前尽可能修好。就算我们休息一晚,王都的任何人也不会感到困扰吧。自从开店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在店门口挂上休息的牌子。我一反常态地花了不少时间写字。
我趁早上到五金行买了钉子和地板。扛着东西回到小巷,店门口的天空看起来久违地宽广。做夜市生意的人,其实没什么机会在明亮的地方看自己的店。
我拿出工具箱爬上屋顶时,已经快中午了。还没打好三根钉子,底下就有人叫我。
「老板,这个我来吧。」
我重新坐回锅炉前,加了一根那家伙劈的柴火。火啪啪地响,热气缓缓升起。原本一个客人也没有的休息日,变成了一年里最多人进出的日子。真是个不错的休息日。
我正想说今天没开,又把话吞了回去。小姐在店里看了一圈,然后用下巴指了指外面的柴架。
以温泉旅馆而言,数量实在太多。前前代大概还兼营餐馆吧。煤通这名字取得还真贴切,看来这里从以前就是个经常用火的地方。我们家的炉灶会放在这里,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最近的客人太爱照顾人了。屋顶、地板、水井、柴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本一个客人也没有的休息日,变成了一年里最多人进出的日子。真是个不错的休息日。
「有雨水混进去了,今天先用储水吧。祈祷嘛,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最近的客人太爱照顾人了。屋顶、地板、水井、柴火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推不动。看来体力活的锻炼方式就是不一样。
「我在圣都有一半的工作都跟水有关。打扫教堂、打水,年轻时被使唤得很惨。」
过了一会儿,我去后院打水,走到柴架前停下了脚步。原本堆成一堆的圆木,已经全部变成柴薪了。劈口整齐划一,却没听到半点斧头声。最近的年轻人手脚也太快了吧。
「不,怎么能麻烦客人。」
话音刚落,壮汉就架好梯子,把手放在梁柱上。粗壮的手臂用力一推,梁柱就恢复到原本的高度,屋顶上的那家伙迅速钉上楔子。我下楼一看,天花板的线条已经变直了。
我在炉灶上架起大锅,把剩饭、芋头、葱和其他有的没的切一切丢进去煮杂炊。假日的厨房真是轻松。我加了点盐,用味噌调味,拿木勺慢慢搅拌。诀窍和煮饭团一样,要一边和炉火说话一边煮。
「我知道。虽然知道,但为什么工作完的饭会这么好吃?」
神官把碗倒过来,把第二碗也吃个精光,表情在礼仪和食欲之间摇摆不定。我告诉他不用客气,他才乖乖接下第三碗。习惯之后,圣都大人物的吃相看起来也挺爽快的。
不过,我们家的客人从以前就有很多手脚俐落的工人。在排戏时锻炼出来的身体,动作都很灵活。就当作是这么回事吧。
灰烬中埋着一块手掌大小的木牌。他捡起来,用袖子擦去泥土后交给我。木牌烧得焦黑,原本刻在上头的字迹也埋在灰里,无法辨识。是符咒还是招牌的碎片呢?
婆婆从早上就守在炉灶前,不时想起什么似的喊声「那边还没补好」,好像在监督我。莫可不喜欢吵闹,躲到婆婆腿上避难。
「普通的温泉旅馆休息一天,就能热闹成这样,真是间奇怪的店。」
一只满是皱纹的手伸过来,将木牌拿去。
神官放下碗,感慨地看着天花板。
那是远比我们家的炉灶更古老许多的痕迹。石头烧得发红,不是一两年的火候。只有每天烧了几十年的炉灶,石头才会变成这种颜色。
我换下来剥地板,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人从没有门帘的门口溜了进来。是那位小姐。明明没有挂休息的牌子,真亏她知道。
老板听到地板的声音,发现地板换新了,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易聚集……以前是,现在也是。」
「天晓得。老东西就该放在老太婆手上。」
下午连神官都来了。他说担心井水在下雨后变混浊,所以过来看看。神官卷起袖子拉起吊桶,最后还念了段简短的祈祷文。
「这条巷子啊,从以前就是个容易起火的地方。」
「我们只是间普通的温泉旅馆。」
婆婆说完,又以平常的方式烤火。以前煤巷是什么样的巷子,我无从得知。不过容易起火的地方,感觉并不坏。这样的地方很适合开温泉旅馆。
不过,我们家的客人从以前就有很多手脚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完温泉会着凉。木板要是腐烂,整间店就会从脚底下开始倾斜。放着不管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吃完饭的大小姐在夕阳照耀的长椅角落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工作完泡过汤,肚子也填饱了,接下来会想睡觉也是人之常情。莫可不知道是不是想当她的保镖,钻进长椅底下。
地板下的干土上,有几颗烧红的石头排成圆圈。石头内侧有灰烬凝结成的层状物,是炉灶的痕迹。而且不只一个,拆掉的地板底下有两个,更里头的阴暗处还有一个。
「漏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人跟我客气。幸好,我这里的客人都是些会把客气冲进温泉里的家伙。
那家伙默默添了三碗。每次添饭都用双手递出碗,这点还是老样子,让我忍不住笑出来。大小姐似乎怕烫,边吹边吃。每当碗里冒出热气,她白嫩的耳朵就会动一下。
等待下一话。
「好像是。我也没想到会挖出那么多炉灶的痕迹。」
我把碗分给刚泡完汤的家伙们。壮汉喝了一口,停下手边的动作。
「只是用剩下的东西煮的杂炊,里面没有一样能拿来说嘴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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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护身符之类的东西的确适合放在老太婆手上。我决定不多想,铺上新的地板。刚换的地板敲起来声音最好听。
「和尚连井水都懂啊?」
拆掉第三块地板时,我停下了手。
「婆婆知道这是什么吗?」
婆婆回到炉灶前,看着地板下的黑暗说:
老板听到地板的声音,发现地板换新了,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决定不多想,铺上新的地板。刚换的地板敲起来声音最好听。
「要是让你们工作还收钱,我会遭天谴的。今天泡汤吃饭都算我请客。」
「容易起火的地方,人就容易聚集……以前是,现在也是。」
中午过后,这次来了个壮汉。
是婆婆。她不知何时离开了炉灶前。婆婆用袖子擦擦木牌,举到眼睛的高度,然后什么也没说就收进怀里。收法很小心,感觉很特别。
「……我来帮忙。」
「工作完泡汤,大家一起吃饭。这比圣都提倡的安息还要有模有样。」
奇怪的不是我们,而是客人。不过我并没有说出口。那些被取了危险外号的家伙,爬到漏雨的屋顶上,帮我们换好屋顶的木板。仔细想想,这的确很奇怪。
「人的身体就是这样。」
老板听到地板的声音,发现地板换新了,用脚尖敲了两下,称赞我们做得很好。工匠比起眼睛,更重视脚的感觉。
「我看到外面的牌子了。你说休息,是哪里坏了?」
壮汉和那家伙肩并肩泡在水里,大小姐坐在池边只泡脚。神官今天也乖乖待在角落。工作后的温泉,不管是谁的肩膀都会放松。呻吟和叹息声此起彼落,混在温泉的蒸气里飘上天空。
太阳下山,我们一如往常挂起门帘。在刚修好的屋顶下,一如往常的夜晚开始了。磨刀师傅的老板和日雇劳工来了,更衣室的新地板踩起来很响亮。
深夜放掉热水时,我抬头看了看修好的天花板。原本漏水的角落已经干了,只有木板的颜色是新的。从明天晚上开始,就不会有桶子的声音,可以安静地烧热水了。
屋顶上传来规律的打钉声。咚、咚,没有一丝犹豫。劈柴也好,打钉也好,那家伙发出的声音都让人觉得很舒服。手上的工作声,会透露出当天的身体状况。
看来大和尚也是从打水开始做起。想到无论哪个行业,底层都是从打杂开始,就觉得有点好笑。
白天的温泉,和晚上的温泉有不同的面貌。从窗户照进来的夕阳将白烟照得发亮,水面的光网投射在天花板上。晚上的温泉烟是火红色,白天的则是白色。用同一个炉灶烧出来的水,看起来竟然会差这么多。
每拔掉一根旧钉子,掀起一块伤痕累累的地板,地板下的阴暗处就飘来泥土的冰冷气味。那是长期不见天日的地方,冰凉而宁静的气味。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两下,称赞我们做得很好。工匠比起眼睛,更重视脚的感觉。
店里弥漫着木屑的味道。不是柴火也不是炉灶,是原木的白味。温泉旅馆很少有这种味道。我心想这样也不错,继续修理地板。
最近的客人太爱照顾人了。屋顶、地板、水井、柴火,他们一天到底帮了我们多少忙?明明比泡汤费还贵,他们却一脸无所谓地在晚上回去。
我说没什么大不了,他却不回去。壮汉和屋顶上的那家伙说了几句话,然后在土间正中央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神已经变成工头了。
工作在日落前结束。屋顶修好了,地板敲好了,井水也干净了。我趁天还亮着替锅炉点火。在假日点火,感觉很奇妙。
「这家店很老了,梁柱掉一根很正常。」
「漏雨的原因是那个。不是板子,是梁柱往下掉,改变了水流。」
来帮忙的那些人,最后直接泡了晚上的汤。我明明说不收钱,他们却在回去时把钱放在桌上。他们很习惯和人争论,知道怎么让我妥协。
如果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
「……这真好吃。」
「老板,那根梁柱往下掉了。」
那可是我们家的大梁,两个大男人也推不动。看来体力活的锻炼方式就是不一样。
是那家伙。今天好像也是来劈柴的。我还没拒绝,他就爬上梯子,连工具箱一起把屋顶的工作抢走了。他很快就看出木板翘起的地方。长期露宿的人,都很擅长遮风挡雨的工作。
锅子开始冒烟时,浴池里好几只鼻子同时朝我这边动了动。饿肚子的男人鼻子比狗还灵。婆婆摸着腿上的毛球呵呵笑。
地板下的干土上,有几颗烧红的石头排成圆圈。石头内侧有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决定不多想,铺上新的地板。刚换的地板敲起来声音最好听。
我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走到外面去了。她一旦决定,就听不进别人的话。我只好放弃,继续剥地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