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翻 第2话　约定

「呀～～睡过头了～～！」

姬子的尖叫声在清晨的雾岛家回荡，但跟撕裂丝绸的尖叫声还差得远。

隼人听着她的叫声，嘴里嘟哝着「又来了……」，一脸傻眼地用长方形的煎蛋锅灵巧地翻面。

他正在做的是高汤煎蛋卷，是鲣鱼高汤风味十足的拿手好菜之一，当然也是宴会料理的保证。为了清冰箱而加进切碎的水菜，算是小小的惊喜。但这样也能让口感变得有趣，所以隼人本人很喜欢。

「讨厌～～为什么不叫醒我！」

她说自己「拟态」了。换句话说，她有非得「拟态」不可的理由吧。配合她的「拟态」，也是过去那个朋友、儿时玩伴的职责所在。

「不是吗？」

「不愧是哥，真了解我！」

隼人极度缺乏跟同龄女孩相处的能力。

要是被春希发现自己的心情，隼人总觉得有点不甘心。

这是临时想出来的借口。

所有人冲向食物的模样宛如一场战争。

这种「春希」的言行举止让隼人有些傻眼，却也忍不住笑着叹气。

对隼人来说，务农是生活中的一部分。

教室里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姬子顶着一头乱发，吐出小小的舌头。

「好热……」

「三岳同学红着脸说雄蕊和雌蕊……你到底在做什么啊，雾岛同学？」

「这是，那个……」

他和春希一起从花圃走向教室。

「我也是！」

栉瓜的花会在早上绽放，过了中午就会枯萎。

「早安，怎么了？」

这里跟乡下不同，没有裸露的地面，铺设的柏油路吸收了热气。也没有树木可以遮挡阳光，初夏的太阳无情地晒着肌肤。

（她没问题吗……）

「不过才刚转学进来，要加入那个圈子难度有点高吧。」

「啊哈，那就十次算一次吧。」

「……这里是？」

◇◇◇

看到春希对自己露出绝对不会在别人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着一股憋笑的气息。

「啊，嗯～～……该怎么说呢……」

跟月野濑不同，这个城市的体感温度特别高。兄妹俩一大早就带着萎靡的心情走在上学路上。

「咦？可、可以，麻烦你了！」

隼人也在春希面前坐下，跟她一样盘腿而坐，面对面。

昨天在校舍后方看到的花圃，让他联想到月野濑。

（太、太近了吧！）

「雾岛？」

春希也一直以这样的态度行事，应该也明白其中的价值。

「真厉害。她的外表确实很可爱啦……呃，你是？」

「啊，抱歉抱歉。」

「这人情也太廉价了吧。」

「说好了。」

「离我远一点啦。」

她没事找男生说话——光是这样就会引起周遭众人的各种臆测，是件很特别的事。

春希转了一圈，裙摆随之飞扬，她露出开心的笑容说：

（对了……）

「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要走这边。」

「……什么跟什么啊。」

「没有啊～～？我可没在想为什么我得抬头看你哦～～」

「花开了呢，授粉了吗？」

「你赚到了耶，转学生。」

春希明显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像要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样吗……呃，那个……」

「我还以为蔬菜是自己长出来的……」

女学生发现隼人的视线后，脸蛋慢慢变红，接着忽然站起身，慌张地挥舞双手。

（真是的……！）

「我、我试试看！这样吗……呃，那个……」

人潮汹涌，绿意稀少，让他不得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新天地。

春希现在虽然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在隼人眼中，她跟当时的「春希」完全一样。顺带一提，她那双求救的眼神也跟当时如出一辙。

「已经超过七点半了嘛！」

真是乱七八糟的歪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现在隼人只是看着被众人包围的春希，心想「她还真辛苦」并露出苦笑。

「那不是很久以前吗？既然看到了，干嘛不跟我说一声……她以为我对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耶。」

「你冷静点！」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憋笑的气息。

空无一物的木板小房间。

在学校，春希跟隼人是不同世界的人。隼人被迫认清了这一点。

虽然比不上田地，但以花圃来说算是相当大了。距离早上的班会没剩多少时间。

「对我就没关系吗？」

（……真是的。）

森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在隼人身边占了个位置，和隼人一起看向春希。

但在旁人眼中，反而变成春希在责备隼人为什么听不懂。但隼人知道，春希现在是发现自己犯了错，才想尽全力蒙混过去。

「我倒是没差……你不去那边没关系吗？」

「真是的！这对我来说很重要耶！你也知道，我就是那种人……以前跟别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也发生过争执……所以一～～直都是一个人，那个……」

「要看内容。」

「哥，那是什么？」

春希出现在现场，仿佛要对两人的状况吐槽。

可能是因为没有旁人的眼光，春希又像昨天在自己房间时一样，切换成孩子王模式。

隼人环视教室一圈，有人跟朋友聊得不亦乐乎，有人忙着抄作业，有人打开文库本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形形色色。他们偶尔也会往春希看去，但似乎不是每个人都对春希充满兴趣。

「等、等一下！」

尽管有些急躁，久违的农务还是让隼人乐在其中，嘴角也自然而然地上扬。

「啊～～嗯，原来是这样。对了，哥哥大人？」

隼人不禁发出呆愣的声音。

「是哦。」

「二阶堂同学找转学生？」

两人勾起小指，立下小小的秘密约定，彼此都笑出声来。

隼人按着太阳穴环视四周。

「所以呢？你到底想干嘛？」

春希自己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我碰巧发现的，还有钥匙哦。」

跟姬子在途中分开后，隼人不禁怀念起乡下的凉爽。

（啊，对了。）

现场只剩下隼人和一脸不悦的春希。

（这……在学校还是别跟她扯上关系比较好吧。）

「……这里是怎么回事？」

「啊？干嘛突然这么说？」

隼人穿过校门，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走向花圃。

这段时间，隼人也看到春希被众人包围的景象。

「你从什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的……！）

所以隼人有些强硬地推开春希，粗鲁地伸出右手小指。

远远就能看见几朵栉瓜的大朵黄色花朵绽放。那个头发跟月野濑源爷爷的羊一样乱翘的女孩子，正不知所措地站在花圃前。

（算了，没差。）

「对哦，我还没自我介绍。我是森，森伊织。请多指教啦，转学生——不对，雾岛。」

虽然座位就在隔壁，但隼人这个乡下人很怕人多的地方，于是他主动往窗边避难，观察这个万人迷儿时玩伴的模样。

「……春希？」

「是哦？」

女学生似乎受不了这种气氛，再加上她原本就快招架不住了，便如脱兔般逃之夭夭。

但只要一踏进教室，他们就会立刻变成不起眼的转学生和高不可攀的优等生。

他想起以前的事。

「好，那我问二阶堂吧。这是英文作业，这个翻译……」

「难道是喜欢他……」

她会拟态应该也有什么理由吧，隼人也没打算逼问她。如果有必要，她会主动开口——隼人对她有这种信赖感。

小时候，春希得意忘形地爬到牧场和农田之间的木栅栏上走，结果木栅栏忽然坏掉了。

一定是这么一回事吧。

「……啊。」

「哦，那个啊，就是今天早上在花圃拜托我的事吧。」

「从授粉的后半段开始吧？我本来在想你们在干嘛，结果那女孩忽然脸红慌张起来，我就觉得该出面解围。」

「抱歉，也顺便教教我。」

「啊啊，请多指教，森。」

春希发出低吟，回答得有些含糊，似乎在犹豫什么。

「有棉花棒会比较轻松。」

看到她忽然失控，隼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因为特别，才会觉得她跟自己身处的世界天差地远——应该有很多人这么想吧，隼人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应该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但不知为何，看着春希的隼人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对隼人来说，春希就是「春希」。

「哦、哦。」

正因如此，园艺社女学生的意见让他觉得很新鲜，忍不住盯着她的脸看。

「哈哈，少啰嗦。」

他无法否认自己确实有些感慨。

（对哦，她成绩很好。）

一想到春希总是一个人在这个房间吃午餐，隼人就觉得心痛。

「呵呵，隼人，那女孩果然跟被源爷爷骂完就逃跑的绵羊们很像耶。」

「以基地来说也太空了吧。」

「那个，呃，我……早、早安，我先走了！」

「雾岛同学，陪我一下。」

她眯起双眼，眼神中带着责备。因为原本就是个美少女，所以莫名有魄力，让隼人和园艺社的女学生不禁往后退。

「……原来如此，嗯嗯，加油啊，雾岛。」

隼人想起春希昨天说过的话。他也是被春希的拟态骗倒的其中一人。

但他像在说服自己般吐了口气，继续观察春希的状况。

重新戴上乖乖牌面具的春希，转眼间就被男女同学团团包围。隔壁座位周遭的人口密度瞬间爆表。

森不知道在想什么，用调侃的语气对隼人这么说。

「哈哈！」

隼人可以轻易想象春希说的状况。

她完全不顾裙子的状况，一屁股盘腿坐在地上。虽然犹豫了一下，但似乎还是不敢连袜子都脱掉。

「好好好。」

来到外头的瞬间，兄妹俩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

春希明显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像要掩饰什么似的立刻走出教室。隼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森则带着窃笑对他说：

花圃位在校舍后方，但阳光充足，人烟稀少，应该是校内最适合培育植物的地方。

看来她调查得不够仔细。

「二、二阶堂同学！」

他并非自愿来到这里，感觉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避难所啊……」

「不对，一定是因为他是转学生，所以有事找他，拜托一定要是这样！」

隼人其实很会照顾人。

「不，就是这样。那我先欠你一次！」

「……没有。」

「二阶堂很受欢迎吧？那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其实我…………一直梦想能跟朋友一起吃午餐。」

「好、好的！」

就算当成空房，也没放任何器材，只是个有窗户的单调房间。

「跟那边不一样，学校很近吧？」

周遭传来充满好奇和嫉妒的视线，以及窃窃私语的声音。

姿容端丽、文武双全，二阶堂春希是高不可攀的万人迷，宛如校园偶像般的女孩。

看到昨天的人潮，隼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春希将脸别向一旁，低声说道：「以前明明是我比较高。」

隼人强忍着涌上心头的笑意，思考着该如何回应。

月野濑有很多农家，这种事随处可见，他只觉得是单纯的作业之一。

「呃，那个，就是、就是那个啦，『那个』。」

七年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漫长，彼此应该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但两人已经不是当时的小孩子了。

都市的学生应该早就习以为常，但乡下人隼人没有受过这种训练。偶尔为之也就算了，他实在没有勇气每天冲进那个战场。他觉得妹妹应该也一样，所以事先准备了两人份的便当。

幸好当时在附近务农的大人们立刻上前处理，羊群才没有逃走，平安落幕。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但这样就能成功将状况转换成「因为想赶快解决别人拜托的事，才会这么着急」。

「还很充裕吧？」

时间正好。校舍门口很远，他们像以前一样并肩快步赶路。

刚才春希邀了隼人。

「啊，书包也麻烦你一起拿。」

「这样只会让你欠越来越多吧……以后没事的话，中午就在这里集合，这样如何？」

隼人搔搔头试图掩饰这股痛楚，并从书包里拿出便当。

「隼人……」

「隼人没关系。」

听了隼人的建议，她也开始授粉。

隼人和春希都不得不理解这一点。

「嗯，说好了。嘿嘿。」

向隼人搭话的是一名男学生，特征是那头漂染过的明亮发色，感觉有点轻浮。他也是昨天积极提问的其中一人。

「好啊。」

「真是的。」

「那个……？二阶堂？」

「……你是小孩子吗！」

二阶堂春希是高岭之花，一举一动都会受到众人瞩目。

她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是和自己拥有相同过去和回忆的儿时玩伴。

「呃，那个……」

她对突然搬家这件事有些不满，但上学时间大幅缩短，还是让她开心不已。

「是吗？那以后你的梦想就会每天实现了。」

然而春希依旧一脸若无其事地不断重复「那个」，真的就是「那个」。

以秘密基地来说，这里太冷清了。

「你不会笑我吧？」

「好好好，也有你的份。」

「约定……对哦，约定……嗯，就这么说定了，隼人！」

隼人和春希一起来到旧校舍的一个小房间，里头空无一物。

远远就能看见几朵栉瓜的大朵黄色花朵绽放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刻走出教室。隼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森则带着窃笑对他说：

「呃，我吗？好啊，可以啊。」

说到最后，春希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个，很奇怪……很奇怪吧！雄蕊和雌蕊听起来好色……啊唔唔唔。」

「别穿帮就好。隼人，你也坐下吧？」

春希误以为隼人被她吓到了，便竖起柳眉抗议：

「…………啥？」

「是吗？也对……嗯，就是这样。」

「啊，是二阶堂同学。」

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栉瓜的果实就不会变大。隼人特地出声叫住她，总不能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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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么了？」

「雄蕊和雌蕊结合，经过授粉才会结果……啊啊，这些孩子也是活生生的呢，而我们就是吃它们……」

「嗯，没什么。」

看来他们想问春希昨天出的作业。

「就算用冲的也……啊，对哦，我都忘了。」

「花瓣很碍事，先剥掉……把露出来的雄蕊像这样抹在雌蕊上。懂吗？」

「呼……」

「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已。昨天看到福利社跟餐厅，我就有点……」

「你敢笑我就要你欠我一次。」

但就算被她骗了，隼人也没打算责备春希。

刚才教室里的景象，以及她称之为避难所的这个空房间。

「不要一次把花粉都抹完，一根雄蕊可以给两到三朵雌蕊授粉。」

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很孩子气。

所以必须趁早上授粉才行。

隼人也觉得有些落寞。

看来他们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啊。」

虽然木栅栏是因为腐朽才坏掉，春希没有责任也没有受伤，但当时的春希深信是自己闯了祸，才会像现在这样不断重复「那个啦那个，那个变成那样，那个……」，拼命喊着「那个」。

「好热……」

（她昨天好像说过「拟态」吧。）

隼人的脑海中浮现那个努力却慌慌张张的女孩子。

周遭也弥漫着「什么嘛～～」「说得也是～～」这种放心的氛围，逐渐失去兴趣。

「毕竟她是高岭之花嘛。再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感觉就像观赏用的？」

二阶堂春希是特别的存在。

「呃，那个，雄蕊和雌蕊结合就是生小孩——唔唔唔。」

园艺社的女孩子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你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西过来吧，毕竟这里也兼作避难所。」

「我有在学校里的立场和形象嘛～～没办法～～」

「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便当啊，只是用昨天的剩菜加上煎蛋卷而已。昨天看到福利社跟餐厅，我就有点……」

只是用来远离喧嚣的避难所。

「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人是这样哦。」

所以隼人一时之间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隼人还在思考要怎么解释，春希却出乎意料地用雀跃的嗓音回应。她的表情就像恶作剧成功的小鬼头。

「哎呀，我懂我懂。」

「啊哈，说得也是，下次带点东西过来吧，毕竟这里也兼作避难所。」

隼人已经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很难当作没这回事。

虽然她戴着平常的面具，但这个举动还是太轻率了。然而她那双极力倾诉的眼神，让隼人印象深刻。她应该真的有话想说吧。

面积约只有教室的四分之一，是个狭长的木板房，感觉很破旧，充满历史气息。但地板一尘不染，看得出有好好打扫过。

「这样好吗？」

春希先是愣愣地眨眨眼，随后又像孩子般绽放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可能是压抑不住情绪，春希兴奋地凑到隼人面前，两人的额头几乎要碰在一起。

看到春希对自己露出绝对不会在别人面前展现的灿烂笑容，还靠得这么近，会心跳加速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嗯～～秘密基地。这一带都拿来放资料，所以不会有人来。」

隼人困惑地看着春希，她的脸上依旧带着跟刚才一样的沉稳微笑，眼神却带着几分走投无路的严肃，让人无法忽视。

「那我要走这边。」

（这副模样可不能让教室里的同学看到。）

「呀啊！……啊，你是昨天的……」

春希的外表是个美少女，隼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

又像当时一样，两人之间多了一个回忆。

时间来到午休。

「啊～～根部有绿色果实的是雌花，没有的就是雄花。我可以摘吗？」

途中，隼人忽然感受到春希的视线，便往旁边看去。

可能是因为想起乡下，他忽然想起一件在意的事。

迅速吃完早餐并做好准备后，隼人和姬子同时走出家门，锁上大门。

「小春……二阶堂！」

不知为何，隼人也这么觉得。

「呃，你看时钟。」

「啊……二阶堂、同学？」

隼人想起昨天听到的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心想，这些凑过来的人当中，应该有几成只是想跟春希聊天吧。

春希用认真的眼神盯着隼人，隼人也重新面对她，准备接纳她的心意。

「！没、没错，就是那个。我想赶快解决……现在有空吗？」

但她还是带着恬静的微笑，温婉地回答大家的问题。原来如此，难怪她这么受欢迎。

虽然时间还很充裕，但也没办法悠悠哉哉的。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