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圣都最长的一天Ⅰ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灭的结局,可队友却病了》 · 雨糸雀 · 9554 字
「——欸,明天就能试穿了吗?」
「唔嗯,她是这么说的哦。」
那天的中午,从〈格里菲斯工房〉回来的师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消息。看起来我的新义肢即将完成,已经可以进入试穿并进行最终调整的阶段了。
「说是在做最后加工前想先试着粗略穿一下,确认一下穿戴感之类的……嗯——嗯——。」
一进我的房间,师父就踮起脚尖,想把自己的那顶大魔女帽挂在墙上的挂钩上。那样子仿佛这里就是她自己的房间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疑问或不协调感。说起来,最近师父如果没必要的话也很少回自己的房间,过着像是在这里和我合租一样的生活。
师父蹦蹦跳跳总算把帽子挂好了。然后她转过身来,挺起胸膛,
「术式方面,包括试运行在内全都结束了哦。……那个坏心眼、性格恶劣、差劲透顶的术式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沃尔卡也可以放心了。因为全都是我的术式!我的哦!」
「哦、哦……辛苦了。」
不知为何,师父开始哼哧哼哧地炫耀起了自己的成果。不对,其实师父一直单方面地把那个术式当成眼中钉,我倒是对原本的术式没什么反感的想法……不过嘛,无论如何,师父能得到成就感是件好事。
「不过我记得,最初不是说要花一个多月才能完成吗。」
当然,如果义肢能早一天完成,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是,虽然有师父的术式维护、安洁的星银采购、尤莉缇娅和阿托莉的材料收集等各种支持,但真的能在比预定少一半的时间里就接近完成吗?
师父从幼女模式边缘迅速恢复过来,
「唔嗯……我也不太懂工匠那边的事,但克莱丝塔的工作状态似乎超乎了常理。而且其他工匠们也受到了她的感染,整个工房都充满了干劲。」
「…………………………」
听说那是一种只能用『鬼气逼人』来形容的状态,
「简直可以说,她的整个神经都进入了与常人隔绝的领域。超越极限的过度集中状态……某种意义上,和握剑时的你,有点像。」
——『您的义肢,我会赌上我的一切来完成。——最好的义肢,我必定亲手交给您。』
克莱丝塔那时的誓言在脑海中苏醒。虽然不知道临死前的拉姆齐对克莱丝塔留下了怎样的遗言。但那以生命为代价托付的重担,唤醒了她的潜能,让她达到了新的境界 —— 这样想的话,倒也说得通。
「像我……吗。」
或许真的是那样吧。虽然表达方式不同,但我们都是被那个大叔托付了些什么的人,而我每次握剑时全身染上的那种感觉,说到底也可以说是一种过度集中的状态。那么,现在的克莱丝塔,是否也正处于一个一切杂念都消失了的纯白世界里,无我的挥舞着锤子吗。
「这里有圣女大人和精英骑士队,我没打算用这副残破的身体多管闲事。……但是,如果陷入不得不战斗的状况,我想我不会犹豫。」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吗?总觉得,以前的我和你们一比就变得好丢脸啊~」
罗泽突然朝我抛出了这么个问题。他嘴角依然挂着笑容,但那份特有的开朗却稍微收敛了些,让我意识到这并非单纯的闲聊。
「……是吗。」
罗泽似乎也完全没有舍弃圣都和这家旅馆逃跑的打算。虽然按照他的说法,抛下我们这些孩子自己逃跑,作为大人是不合格的,但真的只是这个理由吗?
我觉得,我得回应她的这份心情才行。
毕竟还被那个醉鬼大叔留下了『活下去』这样的遗言啊。在这个混账透顶的世界里,虽然我没办法觍着脸说要活成格伦那样的大英雄……但至少也会拼命挣扎着活下去。
「了—解。……你又在打坐?沃尔卡酱还真是自律呢。」
「你该不会觉得,最近丽泽尔酱她们已经渐渐恢复如初了?」
但是,即便如此,师父她们依旧——
「她们肯定随时都在恐惧着:『你会不会又陷入危险』啊。」
「谢谢。师父正在洗澡,等她回来我就去。」
……是啊。或许是那样。假如我站在师父她们的立场,那或许也不是想释怀就能释怀的简单事情。
无论敌人是人类还是魔物,我都必须将其尽数击溃,并跨越过去。
「……………………」
「喂、等等沃尔卡,你又放出那种气场了!」
我所住的旅馆的老板罗泽特意从一楼上来叫我吃饭。在最近圣都弥漫着不祥气氛的这段时间里,罗泽是少数既不惊慌也不忧虑,像往常一样继续生活的人之一。他那充满亲切与温柔的甜美微笑,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支撑着我们的日常生活。
我以后再也不能有诸如『死了也无所谓』、『反正都要死』之类的,那种自暴自弃的心态了。现在的我,已经通过各种事情,切身体会到那是多么错误的想法了。以为自己只要舍弃性命就能拯救同伴,那不过是自以为是的想法罢了 —— 那些被留下来的人,从来不会因此真正得到拯救。
我静静地点了点头。罗泽目光的焦点变得更加遥远模糊,
说起来,这几天我发现只要自己一犯这个毛病,尤莉缇娅就会呼吸急促起来,阿托莉则会用捕食者的眼神瞪着我,安洁更是不敢和我对视,总之就是一团糟……。蒂雅当时忠告我最好别在人前表现出这样,果然是深谋远虑啊。
师父不知为何发出了带点湿润的叹息,还将双手在裙子上紧紧攥住。然后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巨大的情感一般,紧抿着嘴唇沉默了片刻,
我忽然想起了拉姆齐的话。既然决定了要用这副身体继续前进,中途要是放弃了,就只会连累那些相信并跟随我的大家,迎来真正的Bad End。
「一半对,一半不对。她们只是把有了裂痕的心藏在阴影里,努力想要追赶你的背影而已。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恢复……我想,在眼前差点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释怀的。」
「……啊、抱歉。不小心。」
她露出明显僵硬的笑容,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房间。连、连师父都逃走了……看来以后我真的得认真注意这一点才行……
不过至少我认识的人当中,目前还没有一个人逃离圣都,或正打算这么做。……嘛,虽然也有一个一直哭诉着『要是能逃的话,现在就想开溜啊~』,然后被香农揪着衣领拖走的没出息大叔就是了。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最好地替我阐述了继续作为剑士存在的理由。
「啊啊。『死了也无所谓』什么的,就算你求我,我也再也不会那么想了。」
「记住。——那种牺牲自己性命的战斗方式,虽然能守护别人,却无法拯救他人啊。」
于是之后的一段时间,为了掌握气场的开关切换,我一直在床上哼哧哼哧地琢磨着。
一个干过一次抛弃性命的蠢事的人,明明身体都动弹不得了,现在却又把目光投向了与吸血鬼的战斗。作为同伴,会有担心的感情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想要阻拦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自〈鲁特尔〉毁灭以来已过了约一周,圣都居民的观念也逐渐开始两极分化。有相信圣都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的人,也有想要避难到危险更少的地方——暨王都或国外的人。听说来往港口的联络船,几日内的舱位都已订满,甚至有商人以平时十倍以上的报酬招募护卫,只为能从陆路逃到王都。
「呐……容我多嘴一句,可以吗?」
那是个既非肯定也非否定的平静反应。平时总是以开朗的年长者形象示人的罗泽,偶尔也会像这样流露出难以捉摸的阴影。他抱起双臂,视线的焦点移向了不知何处的远方,
「真是的。沃尔卡,你真是……」
每当被谁这样劝说,我都会打心底里痛感到,那时的我真的犯了个愚蠢的错误。虽然在那种情况下别无他法,但擅自想要舍弃性命的代价就是现在的这副模样。我有时甚至觉得,真正需要赎罪的,不是师父她们,而是我。
「沃尔卡酱,午饭做好了哦~」
看来这个回答算是及格了。罗泽收起了认真的眼神,叹了口气,
被师傅这么一说,我这才回过神来。看来自从和罗修切磋以来,只要一想到剑的事,就会无意识地产生那种气场。说实话,感觉自己变得像个身手不凡的剑客,还挺不错的……?我内心的中二病正蠢蠢欲动,但像这样老是无意中把气氛搞砸了这个问题,还是需要注意的吧。
「不是说不许你战斗……毕竟这种不讲理的话我肯定说不出口。但是,那种会让你受伤的战斗方式,绝对不能再有了哦。」
「……不是吗?」
现在,
吸血鬼
的魔爪随时都可能伸向圣都。我既不是能根据时间和场合变幻自在地变换手牌的人,也没有藏着能靠一张牌就扭转乾坤的
作弊能力
。我只是个只有挥剑这一张牌,并且除了将其磨砺之外别无他能的人。
于是,我回答道。
「我会记住的。绝对不会忘记。」
我握紧拳头,回答道。
「因为她们理解你握剑时的心情……所以最后没有阻拦你,而是想和你一起走下去吧。」
罗泽说的话,彻头彻尾都是对的。
「……那、那么,为师先去洗个澡了。也出了点汗……」
我回想起那片与身体和思维融为一体的纯白境界。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多么强大的魔物挡在面前 —— 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那片一切无我的彼端,奋力挥剑而已。
「……呐,沃尔卡酱。如果圣都真的被吸血鬼袭击了,你会怎么做?」
他指的是我失去一只眼睛和一条腿的时候 —— 也就是我抱着『反正都要死』,于是抛弃一切,拼死战斗到连记忆都蒸发的那个时候吧。
「是吗?看到现在的罗泽,我反倒觉得是我这边完全比不上呢。」
总觉得就算我这么继续长大下去,也绝对成不了像罗泽这样能干的大人。虽然不知道以前的他是什么样的家伙,但肯定比我成熟、出色得多吧。
……说起来,以前的罗泽,吗。
「呐。罗泽,你开这家旅馆之前——」
「讨厌啦,以前我不也说过了吗。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都只是个不怎么厉害的『普通人』。只是爱耍帅而已。」
果然还是不肯告诉我吗……。我觉得,这并非是因为他不信任我。恐怕罗泽,无论是对谁都不会说起自己的过去吧。感觉像是在人际交往中抛弃了过去的经历,只静静地将其封存在记忆之中。
伴随着一份不管多少年都不会消散的、近似于放弃的悔恨。
「那么,多管闲事的话就到此为止!丽泽尔酱回来后,你们要早点来吃饭哦。」
「……啊啊。」
嘛,谁都有不能对人说的过去,我这边也是彼此彼此。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和大家一起跨越迫在眉睫的威胁才行。就算这座城市有人类最强的圣女守护着,但考虑到我们是在那个『原作』的世界里,所以也没有任何可以掉以轻心的理由。
无论对手是
吸血鬼
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为了今后也能和大家在一起——。
我都会为了活下去,而不断战斗。
/
阳从正南方向略微西斜,圣廷街一天中最热闹的时间段也正接近尾声。
虽然因为目前状况特殊,空气中漂浮着些许紧张感,但就圣都中心区域而言,基本维持着与平时无异的正常运作。大多数店铺今天也在店前挂着旗帜营业,运河上来往的船只不断运送着人和货物,大教堂也敞开着大门接受人们的礼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游客的身影不见了,不过另一方面或许是因为避难民增加了,所以几乎没有人会觉得『街上的人变少了』。
在这样一条从圣廷街通往丰饶街的道路上,有三名冒险者并非乘船而是步行着。其中一位是梳着橙色侧马尾的女性,还有红发的美男子和金发的大块头的组合。橙色女性步调稍快地走在最前面,两名男性则气喘吁吁地鞭策着双腿,勉强想要跟上。
他们是原A级队伍〈炎龙爪牙〉的成员:芙莉克希尔、雷克斯及迪诺。
「我说你们两个大男人就已经累趴了吗?现在才刚过中午吧!」
大概是觉得两名男性的步伐实在太不像样了,芙莉克希尔回头夹着叹息斥责道。对于冒险者来说,这个时间段确实还远未到精疲力尽的时候,但两名男性似乎连顶嘴的力气都失去了,
「腿、腿……腿好痛。」
雷克斯上气不接下气,而迪诺则面如枯槁,勉强回应着。
最先说出这话的并非芙莉克希尔,而是雷克斯和迪诺。所以芙莉克希尔也就不惯着他们了,总是严厉督促他们。
然而此时的〈
圣导骑士队
〉不仅要加强圣都的防卫,还要忙于搜寻〈鲁特尔〉的幸存者和保护避难民等各种任务。虽然王都的〈
王下骑士团
〉也派来了救援部队,但能分配到营地的人员仍然有限。因此,圣都的部分居民们正以冒险者为首,作为志愿者协助维持营地的治安。
但他们早已没有了曾经身为A级队伍时的风光,每天都在从跌落的谷底拼命往上爬。芙莉克希尔他们的过错早已传遍圣都,在公会里抬不起头不说,像商人护卫或迷宫调查这类最看信用的委托自然也再也接不到了。另一方面,如果他们想靠做出实绩洗刷污名,就需要在队伍中补充一位专业的魔法师,但现在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有傻白甜会特意加入一个有前科的现D级队伍,更别提让他们主动去堂堂正正地招募了。
是为了推进建筑再利用而进行的调查么?——在这种随时都可能有魔物袭击的时候?
「那栋建筑……」
但是,如果并非误会——
几秒钟内心意已然相通,芙莉克希尔他们改变了方向,向建筑物围了过去。窗户正好破了个大洞,可以窥视内部。芙莉克希尔听着自己心脏的鼓动声,屏住呼吸和气息,窥视着里面的情况。
结果现在的芙莉克希尔他们,要么被当做圣都地位最低的队伍而同情,要么因为『都是你们的错害得我们也很麻烦』而被冷遇。
那是远远偏离圣都主要街道、位于极偏僻角落、人和船都很少靠近的空房子。芙莉克希尔不禁有些好奇,为什么俩位骑士会特意去那种地方?
芙莉克希尔倒吸了一口凉气。当然,魔法对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极其普遍,在街上看到魔法阵也绝非稀奇的景象。但那些法阵全都是得到国家许可的公共设施,个人私自设置的话,最坏的情况下甚至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
芙莉克希尔他们迅速地交换了一下视线。虽然这想法有些太过异想天开,但他们也没法否定这个可能。说到底,对方也只是乍一看像骑士而已,是否真的是骑士队的人也无法断言。
而在地板上,画着一个几乎覆盖整个楼层的巨大魔法阵。
「哦,已经不想喝酒了……」
——亦或是,为了做些不想被人看到的事?
眼下营地刚设立不久,虽然时不时会有些小摩擦,但还没发生什么大问题。不过如果避难民继续增加,由于不安和压力引发的问题会接连不断地浮出水面,到时候每个人都会疲惫不堪,治安恶化只怕在所难免。
「喂,打起精神来!那样还怎么有脸见那几个孩子!?」
老实说,他们也一度认真考虑过解散队伍的选项。但〈炎龙爪牙〉至今仍作为队伍活动着,是因为他们最终决定了不再逃避自己的过错。
「我和某些家伙可不一样,我可没过很长时间随心所欲挥霍无度的放荡生活~。说白了就是你们的体力下降了吧。」
「……………………!?」
就在那时,芙莉克希尔忽然停下脚步,将视线转向了路边。被她的举动所吸引,雷克斯和迪诺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隐约看到了两名像是〈
圣导骑士队
〉的女骑士,消失在隔着运河的对面建筑物里。
「「「……………………」」」
那么,是因为俩位骑士发现了非法魔法阵,而再进行紧急调查吗?但这么解释也让人难以信服。
毁灭了〈鲁特尔〉的
吸血鬼
现在到底在哪里,又做什么?各种真伪不明、不确定的情报满天飞。有避难民声称「逃跑途中看到了可疑的人影,那会不会就是吸血鬼吧?」,也有市民大声说「半夜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天上飞,那绝对是吸血鬼!」。但无论如何,当局都未能得到能确定敌人所在地的决定性情报,,这种简直就像是在与黑暗本身为敌一般的状况至今仍在持续。
「真是的……我们不是决定了吗,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我记得,应该早已废弃,很久没人使用了才对。
那个独自一人背负了一切的名为沃尔卡的青年,从头到尾连一句怨言都没有,就这么继续向前迈进了。那么自己这种家伙怎么能擅自转身逃向轻松的方向呢?
他们又开始迈开脚步。
「哎呀,这不是好事吗。正好趁这个机会把酒戒了嘛。」
由于对人类怀有敌意的魔族——
吸血鬼
的出现,目前的圣都正忙于应对从周边城镇蜂拥而至的避难居民。自从丰饶街的土地被开放为临时营地以来,帐篷的数量与日俱增,据说规模已大到光是站在高处俯瞰都难以掌握全貌的程度。
「「唔……」」
自从那天的审判以来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炎龙爪牙〉的成员已被尽数释放,恢复了原来的生活。
在这么一个平时无人靠近的城市死角,骑士偷偷设置魔法阵,是有什么正当理由吗?退一百步说,就算得到了使用空房子的许可,也应该在周围立个警示牌,提醒市民不要出于好奇心靠近才对。
他们从早上开始就在丰饶街搭建的避难民营地里作为志愿者帮忙。
根据教会的正式宣传,吸血鬼是『至少三人以上的集团』,『其中一人是男性』、『一人是少女』、『一人已被讨伐』,但是——。
那栋建筑物,正好位于芙莉克希尔他们所在位置的视线死角,需要沿着运河一路走到尽头才能看清楚。当然,若仅止于此,本该只是不必特意停下脚步的寻常风景,然而——
「我们上。」
「我知道了。……今天回去就睡吧。」
「这几天,我们除了吃饭睡觉就一直在到处跑啊。根、根本没时间消除疲劳啊……倒不如说,你这家伙为什么还精神抖擞的。」
这里原本大概是店铺或仓库吧,宽阔的楼层中墙壁间没有任何隔断。那两名女骑士很快便映入眼帘。她们在楼层中央面对面站着,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低头看着布满灰尘的地板。
还是说,要将其作为运送给避难民营地的物资的保管场所?——在那种连船都难以靠近的不便之地?
如果只是误会,那就好。到时候只要老实道歉,骑士也会理解情况的吧。
芙莉克希尔叹了口气,
对此,芙莉克希尔哼了一声。
这几天去营地帮忙,也是他们思考了现在自己能做什么之后的结果。雷克斯和迪诺听到这句话后,表情多少紧绷起来了一些,
「……嗯?」
因为这两名女骑士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完全没有要调查魔法阵的样子,只是呆呆地站着。像这样从暗中偷窥,完全看不出她们在做什么 —— 是一幅诡异得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光景。
「……怎么回事。有种不好的预感。」
也难怪雷克斯会压低声音。
在这种云里雾里的状况下,芙莉克希尔向来讨厌在一旁傻等着。因为她觉得就算继续观察情况也无法保证事态会好转,倒不如说根据她的经验,因为没有立刻行动而后悔的情况也不少。于是,芙莉克希尔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要是出什么事,你们随机应变。拜托了。」
「等……」
她只对雷克斯和迪诺说了这么一句,便从正门进入屋内,扬声喊道。
「呐,那边的俩位骑士大人。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本以为对方会一下子惊慌失措,结果两人却连肩膀都没一丝颤动,而是缓缓地转向了芙莉克希尔。
芙莉克希尔紧紧皱起了眉头。果然很奇怪。就算没做什么亏心事,在这种空房子里突然被陌生人闯入,会惊讶才是人之常情吧。而且感觉对方注视着芙莉克希尔时的眼神,完全没有寄宿着人类应有的情感。
其中一名女骑士,用如同人偶般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回答道。
「……我们明白了。」
两人同时移开视线,解除了手镯的〈
装具化
〉。
长剑出鞘。
「……!」
芙莉克希尔反射性地摆出架势。女骑士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们,必・须,死・在・这・里。」」
没有任何犹豫和恐惧。两人以流畅的动作扔掉剑鞘,将拔出的剑尖径直刺向了
彼此的喉咙
——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在她们刺下去的一瞬间,迪诺从窗户处以熊一般的气势冲了进来,用大剑一闪阻止了她们的动作。
芙莉克希尔摇晃着被按住的女骑士的肩膀,
但反过来说,如果是忽略了那些对策的劣质术式,〈
术式破坏
〉就能发挥极其有效的作用。
连眼前映出的是否是正确的现实都分不清,芙莉克希尔用力眨了三次眼睛。
「唔……!干得好,迪诺!!」
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魔法阵碎裂散落。嘎吱声和风声戛然而止,脚下的冰冷感觉也轻易地消散了。面对不断反转的局势,脑袋已经跟不上了,芙莉克希尔和迪诺都瘫坐在了原地。
芙莉克希尔让迪诺去外面警戒,然后再次确认女骑士的意识。果然还是昏迷了。
乍一听,这就像是能压制任何魔法的万能攻击手段,但现实并非如此简单。如今世间流传的大多数魔法,都是前人研究透彻,就算术式被稍微破坏也能发动的,而专业的魔法师更是会在此基础上施加各种对策。也就是说,在争分夺秒的战斗场合下运用这个魔法是极其困难的,『有这功夫不如直接把术者轰飞不就行了?』这种论调在冒险者之间已成主流。
「是简单明了的方法哦。即便用最低限度的术式也能发动强大魔法的禁忌手段——祭品。」
雷克斯将剑刺入稍微偏离了阵中心的位置,一击就破坏了术式。
……总之,似乎是解决了。雷克斯伴随着安心的叹息拔出剑,
不祥的寒意止不住,雷克斯说出了推测。
她低语道。
「大概……刚才的魔法阵,是传送魔法。」
雷克斯是魔法剑士,而魔法剑士顾名思义,是同时操纵剑术和魔法的全能手。而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女骑士自杀 —— 既然是互相试图杀死对方,那也可以说是事实上的自杀吧 —— 的迪诺同样表现出色,
难道是吸血鬼的所为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刚才的魔法是——。
「——〈
术式破坏
〉。」
然后她猛地想起。对了,那俩位女骑士。
「这两个人,为什么……」
「嘛,姑且算是吧。」
芙莉克希尔还是没明白他的话。只见雷克斯因强烈的厌恶而扭曲了表情,
「那快去外面!术者可能还在附近!」
来不及了。
「……、……干得好,雷克斯。」
好久没看到这两个家伙大显身手了,芙莉克希尔不禁想。虽然因为那个臭女人阿尔法娜的缘故,队伍的评价大跌,但只要让他们握上武器,烂船也有三斤钉,毕竟是前A级。
而这如冰般冰冷的魔力,表明了术者并非人类,而是魔物。
「什么啊,你们这俩个家伙不是干得挺漂亮的嘛……」
「传送?但那不是能那么简单使用的魔法啊……」
「这边也是。明明没那么用力按住……」
「太好了,很顺利呢。」
「……昏过去了?」
「多亏了这个术式相当粗糙。老实说当时也是赌了一把,不过最后没想到连我这点本事也能对付得了。」
芙莉克希尔从丹田深处咒骂了起来。冰冷的魔力转眼间充满了每个角落,如同被拖入地底般的感觉一口气涌了上来。这明显不是普通的魔法。空间本身发出了令人不快的嘎吱声,甚至产生了扭曲。从魔法阵中不断泄露的魔力产生了逆卷的狂风。这是有人拿着粗劣的术式强行发动高阶魔法的证据。
一道红光如雷电般迸发,这次是他们脚下的魔法阵启动了。
啪——的一声,伴随着出乎意料的声音,红色的魔力消失了。
「……为什么,要那样。」
「唔……啊啊真是接二连三的!!」
雷克斯没有回答,而是轻轻摇了摇头。虽然勉强应对过去了,但事已至此,已经不是站着闲聊的时候了。
「喂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明——咦?」
迪诺用身体撞击压制住了一名女骑士。芙莉克希尔也迅速抓住另一人的右臂,然后迅速绕到背后将其按倒在地。她心里甚至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骑士,
所谓的〈
术式破坏
〉,简单来说就是『破坏魔法的魔法』。通过干涉术式来阻碍发动,或强制改写从而导致其无效化或功能不全。
——根本听不懂。
「啊啊。……所以这两个人,说不定是打算用自己的命来发动它的。」
「哦、哦。」
毫无犹豫地试图杀死对方。就在那时,芙莉克希尔想起了因臭女人阿尔法娜的魅惑魔法而被夺去正常思考时的雷克斯他们。
再这样下去将酿成无可挽回的后果。如果失败了术式会暴走,最坏的情况下,建筑可能会崩塌。就算成功了也肯定不是什么好魔法。芙莉克希尔于是想要先阻止术式发动,但却根本找不到关键的施术者,现状也没办法让他们好好寻找。既然这样,只能连同魔法阵一起把地板轰飞,不,不行,那样做的话雷克斯他们和女骑士都会被卷进去——
「喂,你们突然干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
「说起来你,竟然会用〈
术式破坏
〉啊……」
「体力或许是下降了,但我可不觉得连直觉都变迟钝了哦。」
「一边搬运这两个人,一边思考吧。总之必须向骑士队报告才行。」
——从结果来说,虽然是偶然,但芙莉克希尔他们在这个地方阻止了魔法阵,其行动堪称足以与幕后英雄媲美的重大功绩。
因为,他们阻止了强大的魔物被传送到圣廷街,这一最糟糕的事态。
如果圣都的中心地区最先成为战场,毫无疑问损害的规模也好,人们的哀嚎也好,都将是无法比拟的。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许圣都,已经——」
就在这时,在圣都的各地,五个传送魔法被发动了。
———— Tips:『沃尔卡』 ————
「『死了也无所谓』什么的,就算你求我,我也再也不会那么想了。」(但没说不会濒死)
———— Tips:『罗泽』 ————
有些营养,只有从拥有黑暗过去的『娘气帅哥』角色身上才能获得。
漫画版第1卷已于近日发售。Gamers店铺正在预售附赠丽泽尔立牌的限定版商品。一直以来承蒙大家支持,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