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相澤同學不擅長比賽
《假扮戀人》 · ausoz · 9823 字
伴隨着由我所操控的紅色賽車飛快地掠過了終點線,『第一名』這幾個字就這樣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我那剛纔還有些緊繃的神經便瞬間放鬆下來,集中起來的精力轉而又化作了感受勝利喜悅的興奮。
「……好!這樣就是我先拔得頭籌啦!」
不知爲何,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拿到這個比賽的冠軍了,可現在的我比初次拿到冠軍的那時還要高興,是因爲和我一起比賽的人是相澤同學嗎?
我轉頭看向身邊的那位,此時她依然在奮鬥,在大概過去了十幾秒後相澤同學的賽車才姍姍來遲地衝過終點線。
『第二名』……原本寬大的電視屏幕被一分爲二,左邊是我的第一,而僅有一線之隔的右邊便是……
「嗚……」
耳邊傳來相澤同學小小的吱唔聲。話說,我剛剛是不是太得意了點?
「啊……相澤同學你是第一次玩這個遊戲對吧?第一次玩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呢!」
「你是在安慰我嗎?」
或許不說還好,這一說相澤同學便立刻向我投來了不友好的目光,我有些後悔。
「誒,怎麼說呢……」
我又感到心虛,這是爲什麼呢?明明我是堂堂正正地贏下比賽的?難道是因爲我沒有照顧到操作有些『笨拙』的她,把她甩得太遠了?唉,就當是爲了討好她一點,我還是向她微微低頭。
「哼,剛上手還不太熟悉……先讓你一局好了。」
我抬眼看向相澤同學,只見她又扭過頭去,彆扭地說着。雖然她說得的確是有她的道理,而我也的確是很想珍惜這次贏過她的機會,不過我也不是那種會心安理得地『勝之不武』的人啦,還是我先讓她一局好了。
「哎呀,第一局就當是熱熱身吧,我們現在再正式開始……」
「好了,輸了就是輸了……!」
相澤同學就這麼一口回絕了我爲她『不慎』輸掉第一場比試而找補的藉口,她又把目光放回到我身上,只是這次的視線不如方纔那般犀利,似乎有一點難爲情?
「……說吧,你的要求。」
果然,雖然嘴上是這麼強硬地說着,但實際上相澤同學還是很在意這次的出師不利吧?呵呵,不過不管怎麼說,她還是願意遵守約定的嘛,哼哼~
「等一下再說吧,我先去準備一下飲料,」爲了稍微緩和一下氣氛,我站起身,「相澤同學想要喝些什麼呢?」
我看了看屏幕,還有一圈……大概還要個幾分鐘,該做些什麼呢?我又看向相澤同學,如此認真的相澤同學,認真到除了眼睛和手指之外幾乎一動不動的相澤同學,這種情況我一般只在她畫畫的時候纔看到過,可她現在並不是在做什麼『正事』,所以我應該也可以趁着這種時候稍微逗一逗她吧?或者說,如果不趁着這幾分鐘來對她做些什麼的話,那才叫可惜吧?
「你問我好喫嗎?」
我用食指抵住她銜着的葡萄,輕輕往裏一推便將葡萄送進了她的嘴裏,順便還抹去了她嘴角脣邊流出來的一點汁水。是汁水吧?我看着自己食指頭上的那幾乎透明的液體,沒有多想便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相澤同學側着身子,一手抓着我的肩膀,一手拿着葡萄就要往我嘴裏塞,我下意識地往後退,舉起雙手妄圖抵擋住她那突如其來的攻勢,然而我卻低估了她的決心。見我如此反應,相澤同學便直接站了起來,她一隻腿頂在我身側,整個身子直接壓了上來,我不得不抬起頭看着她,在她那居高臨下的壓迫感下,在那顆葡萄即將入侵我的口腔之前,我慌不擇路。
這個品種的葡萄粒很大,而且還是無籽的哦,多喫點纔好……相澤同學嘴裏的那顆還沒喫完,她皺了皺眉頭,微微扭動着身子,在『百忙之中』用含糊不清的聲音抗議了一下,不過最終還是抵不過我的執拗,於是便放棄了掙扎,再次張開了嘴脣,只不過礙於嘴裏還有沒吞下去的葡萄,這次她只是微微張開了條縫。
「來張嘴,啊——」
該提個什麼樣的要求好呢?是吻一下她的嘴脣還是親一下她的臉頰?
「再來一顆,啊~」
「去去去,少來煩我。」相澤同學瞥了我一眼,眉頭也微微皺起,表情有些不耐煩。
「誒,真無情。」
好像起作用了……我終於能喘口氣。
「馬馬虎虎吧。」
我端着托盤呆立在門口,相澤同學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我,而我也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的面龐。片刻,我閉上眼,呼了口氣,再次睜開眼時,我又邁出了走向她的步伐。
「…嘿咻。」
我用顫抖的聲音叫喊着,不過幸運的是,相澤同學似乎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好喫嗎?」
「嗯?不用……」在她說完之前,我已經拿起一顆葡萄遞到她嘴前。
可我居然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雖然常常還是會感到羞愧。
我又看向相澤同學,她的臉頰微微鼓動着,像是隻小倉鼠一樣,一動一動的模樣十分可愛。
「等等……誒?」
將麥茶放在茶几上,我又坐回到相澤同學的身邊。此時相澤同學正專心致志地盯着電視屏幕,手指在手柄上快速地舞動着,電視那邊也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相澤同學的身體微微後仰,她看了眼面前的葡萄,然後又瞥了我一眼,短暫地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張開嘴,將我手中的葡萄喫了下去。
我把手中的葡萄勉強擠進她的嘴脣,不過她並沒有馬上喫進嘴裏,而是用牙齒輕咬着銜在脣邊,呆萌的模樣看起來十分可愛,這種動作總給我一種她是一隻在銜着主人投餵的骨頭的小狗的錯覺……呵呵,雖然我很想再多看兩眼這種在相澤同學臉上難得一見的表情,不過我看那葡萄的汁水好像都快要從她的嘴角溢出來了,還是不爲難她好了。
「哦~看起來比剛纔熟練多了嘛。」我也試着想調侃她兩句。
我一邊問着,一邊也拿起了一顆葡萄送到嘴邊,張嘴咬下一半然後細細咀嚼,果肉很軟嫩多汁,一嚼就溢出了許多汁水,帶着一絲絲酸的甜味便馬上佔據了我的味蕾。
我一直在思考這樣的問題,一直到我端着麥茶再次回到客廳時我也沒有想到一個能讓我滿意的答案。對於我來說,相澤同學應該屬於那種怎麼親都親不夠的人,我不太想在她的身上做選擇題,或者說,只要是她的我全都想要纔對,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舌頭她的耳朵,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頭,她那被人看得見的地方和那不被人看得見的地方……啊,請原諒我的貪婪,我並不是一直都這樣,只有在面對相澤同學時我的慾望纔會變得像這般無窮無盡……
我就這樣笑眯眯地看着她。她依然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對面的屏幕,嘴裏慢吞吞地咀嚼着。這是根本沒在好好喫我餵給她的葡萄吧?於是我又拿起一顆遞到她的面前。
就算一直想不到答案也沒有關係,是的,反正她就在這裏,就在我的身邊。
在我剛剛把那剩下的半顆葡萄嚥下去的時候,相澤同學突然又反問到,看樣子她那邊已經結束了呢。不過,她又拿了一顆葡萄是怎麼回事?難道她還沒喫夠嗎?一直到她把葡萄懟到我嘴邊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不對。
所以要做什麼呢?
甜甜的,嗯,應該是葡萄汁沒錯。
我就是喜歡和相澤同學親近。這並不是我擅自決定的事情,這是我的身體告訴我的,是從第一次和她接吻的那一刻起就在不停告訴我的,是每一次有意無意間聞到她的味道時反覆提醒我的,是下一次想到要與她的那雙眼睛對視時那澎湃不止的心跳聲昭示我的。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的合理性,我想我也不需要考慮這些,我只需要一直看着她就好了。
「你自己嚐嚐不就知道了。」相澤同學刻意用着低沉的聲音說着,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陰冷,似乎是大事不妙。
「喫水果嗎?相澤同學。」我象徵性地問了她一句,手早已伸向果盤。
「感覺怎麼樣?」我試着跟相澤同學搭話,目光也放在了前面的電視屏幕上。這是在練習操作嗎?
我看了眼茶几上的果盤,於是便有了主意——喂她喫些水果好了!哎呀,不要說該做些什麼更有意思的事啦,說不定相澤同學會生氣的哦,那樣的話反倒是得不償失了,而且我覺得凡事都得有個過程纔行,至少現在我是這麼覺得的,今天才剛剛開始不是嗎?慢慢來嘛……
「……唔……嗯?」
「……跟你一樣就好了。」說罷,她又扭回頭去,飄揚的短髮半旋在空中又緩緩落下。
……
「這……這是命令啦!」
相澤同學隨口回答着。她坐起了身,而不像剛纔那樣倚靠在沙發靠枕上,看來這回是認真起來了呢。
相澤同學抬頭看着我,表情明顯有些不愉快。她並沒有馬上回答我,而是在這樣盯着我看了兩三秒之後才從嘴裏緩緩吐出幾個字。
「命令?你是指……這就是你的要求?」
「對呀,不可以嗎?」
趁此機會,我用雙手扶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後推,不過對方似乎並不打算就此善罷甘休。
「……所以你的要求是我不可以你餵你喫葡萄?」
她抓着我肩膀的那隻手依舊沒有任何放鬆的跡象……我想我可能還沒有那麼容易渡過此劫。
「也不是這個意思啦,我是說,『我想餵你喫葡萄』——這纔是我的要求。」我的確是想喂她喫點什麼的,雖然我一開始並沒有打算將這個作爲我對她的第一個要求的,不過既然事已至此,就這樣的話我想也不算是件壞事。
「那這跟我想餵你喫有什麼關係呢?」
啊……相澤同學抓着我肩膀的手更用力了,她又湊了上來,似乎並沒有放過我的打算。喂喂,我也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吧?不過是餵你喫了兩顆葡萄而已嘛!何必這麼大動干戈呢?
「怎麼這樣……那我這要求提得不是毫無意義嗎?我要求撤回!」
「這可不行,那樣就算是你的第二個要求了,做人可不能太貪心哦千阪同學。還是說,你不想喫我餵你的東西?」
「當然不是了!只是……」
「只是?」
相澤同學用她那纖細的手指夾着那顆圓潤的葡萄在我面前輕輕地晃了晃,仔細一想,我的確是沒有不想喫她餵給我的東西,不如說我應該是很高興她會這麼做纔對。
「先等我一下嘛。」總覺得有哪裏不對……我決定先好好想想。
「……你要幹嘛?」
爲什麼我一開始會下意識地想抗拒相澤同學的投餵呢?我覺得我應該是被她那來勢洶洶的樣子嚇到了,纔會被動地做出那樣的反應,換作平時我一定不會拒絕相澤同學的,就算是現在反應過來之後我也樂意接受。可是爲什麼相澤同學要這麼做呢?難道……啊,難道她就是爲了嚇唬我,然後讓我不得不用掉那一次要求的機會來自保嗎?說不定真的是這樣!那我現在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在一陣胡思亂想之後,我總算是得出了個『合理』的解釋,不管事實是否如此,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想辦法及時止損了……不過我倒也不是想要跟相澤同學斤斤計較啦,我想,這應該屬於我和她之間的小打小鬧纔對,所以我可以做得稍微再過分一點嗎……看着眼前那顆近在咫尺的葡萄,又看了眼有些疑惑的相澤同學,我突然有了主意。
「我自己來喫。」我如此說到。
我抓住她拿着葡萄的手,向前探出身子,然後張大嘴,輕輕含住了那顆被用作嚇唬我的葡萄……還有那兩根纖細的手指。
食指和拇指……它們也屬於幫兇,要一起教訓一下才能解我心頭之悶。
「……?」
「誒……擦得那麼幹淨幹嘛,我的口水又不髒。」
什麼嘛,這不是有很可愛的反應嘛……我沒再想着要抵抗她的『主動』,而是吐出舌頭用舌尖點了點她的手心。
「……再來!」她忽然又叫喊着說。
相澤同學她,一局也沒贏。
「……真受不了你!」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
……
「唔唔……」
相澤同學似乎是不打算再繼續和我計較了。她坐回到沙發的另一邊上,從茶几上的紙巾盒裏抽了張紙仔細擦拭着剛纔被我舔過的地方,不過我想既然已經過了有一會了,就算有口水那應該也已經差不多幹了纔對。
「……幹嘛。」相澤同學依舊沒有回過頭來看我,她聳着肩膀,彆扭地望着外邊的庭院,屋外的陽光明媚得有些不合時宜。
相澤同學用着有些顫抖的聲音說,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不知是因爲輸得太多還是怎樣,她始終沒有轉頭看我一眼。
她捂得十分地用力,我就這樣被按在沙發上動彈不得。我下意識地握住她的那隻手想要掙脫,卻也無濟於事。
「哼,少廢話了!趕緊來比下一場吧。」相澤同學說。她拿着手柄,用胳膊想把我往旁邊頂,但是她的力氣實在太小,試了幾次都無果後就只能自己往另一邊挪了挪。
「是你自己伸過來的哦。」我坐起身,舔了舔嘴脣。
也許我應該給她更多一點時間?或者說……更多一點刺激也可以?
「喔,幹勁滿滿呢,相澤同學有把握贏過我了嗎?」
……空氣突然就凝固了起來。
這是第幾局了?第六局還是第七局?我有點記不清楚,只知道自從第三局她一度超過我,幾乎要贏下比賽時,結果在最後關頭被我彎道超車之後就一蹶不振……是的,一直到現在的這一局結束,從頭到尾,相澤同學都沒能從我這裏拿下過一分。
「啊……當我沒說。」
「哈……真是危險呢,差點就被相澤同學給追上了。」作爲勝者我應該慶祝,但這樣會傷到相澤同學的自尊,可我更不能去安慰失敗了的相澤同學,那樣她反而會更加地不高興。唉,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拿起另一個手柄,笑眯眯地看着她和我較勁的模樣,不過這次我沒再粘着她過去,要不一會她輸了就怪我靠她靠得太近就不好了。
「可惡……」相澤同學緊緊地攥着手柄,皺着眉頭看着電視的那頭,她的聲音小到我幾乎要聽不見。
哎呀……明明是我一直在贏,可現在的我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得想個法子讓相澤同學贏一把纔行……可我又不能明目張膽地放水讓她,那樣的話她一定不會接受的,得找個別的藉口……啊,有了。
「第六局……除開已經用了的一個,那麼我現在欠千阪同學五個要求了呢……」
我看着相澤同學的眼睛,試探性地伸出了舌頭,然而一直到剛纔爲止還任我擺佈的那隻手卻猛地掙脫了我的束縛,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你等着瞧就是了……」
冷冷的聲音傳來。我抬眼看去,可映入眼簾的卻是她臉頰上的那一片淡淡的潮紅。
反應還挺激烈的……應該是這次舔的位置不對吧?畢竟之前不管是怎麼舔相澤同學的嘴脣她也不會去擦嘴的說,還有其他一些地方也是……不過還是不要這麼說好了,免得又惹得她不高興。
「就是很髒!千阪同學怎麼跟小狗一樣,見人一伸手就只知道舔?」
……
「……你膽子很大呢。」
「嗚……」耳邊傳來了更加明顯的失落聲……還好這次我沒再忙着慶祝。
「那個,剛纔的好像是第七局吧……」
「你……!?」相澤同學一下便鬆開了手,她有些難以置信地看着我,「你是狗嗎!?」
「只有相澤同學我纔會舔哦。」我腆着臉蹭到相澤同學身邊坐下。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局應該是相澤同學會贏的纔對,畢竟她都那麼努力地練習了,可不管她在賽道上如何奮進也就是追不上我……我不知道這是爲什麼,我想相澤同學一定也不理解這樣的事情。
我微微張嘴,將她的手指抽出,然後把嘴裏的那顆葡萄咀嚼嚥下。我用雙手握着她的那隻手,兩隻拇指摩挲着她掌心的紋路,然後對着剛剛還被我含在嘴裏的手指輕輕舒了口氣。
奇怪,除了她指尖的微微震顫外,相澤同學對此居然沒有任何其他的反應……她現在會是什麼樣的一副表情呢?我終於抬頭看向她,然而對方就只是這樣淡淡地看着我。這就是她的回答?我實在無法理解她是在想些什麼。
「……六個……六個就六個。」相澤同學轉過頭去背對着我,這使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回味着剛纔所捕捉到的味覺信息……今天的相澤同學,有着和葡萄一樣的酸澀甜味。
我能感受到相澤同學的遲疑,即使她一言不發,即使我現在正閉着眼睛。我咬破了那顆葡萄,甜蜜的汁水四溢,浸滿了我的口腔。我用牙齒輕磕着她的指骨,用舌頭溫柔舔舐着她的指尖,我微微低頭,想再仔細品嚐一下她指紋的味道,不過……還是不要做得太過火好了。
「相澤同學,我知道了!」我趕忙叫住她。
「一定是賽車的問題!你看,不同的賽車性能也會不一樣的吧?相澤同學你也換一輛跟我一樣的賽車再比一場好了!」
其實我也不清楚在這個遊戲裏不同的賽車性能是不是會真的不一樣,不過就算是沒有什麼區別那也必須要有區別纔行。善意的謊言……有時候也非常有必要。
「……」
大概過了兩三秒,相澤同學終於肯轉回身對着我。她先是低着頭猶豫了兩下,然後抬頭看了我一眼之後又垂眸皺眉嘟了嘟嘴,過了一兩秒又接着把臉撇到一邊去,然後似乎是不知道該把目光往哪裏放一樣,左瞥一眼右瞄一眼,視線飄忽不定,直到最後好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她攥緊了手上的手柄,又重新坐回端正,看着眼前電視裏那輛讓她失望了無數次的賽車,嘴裏嘟囔出幾個不情不願的字。
「……好吧,那就換個賽車,再來一局。」
好……!不管怎麼說,相澤同學總算是同意了我的請求,這下就有機會適當放點水輸給她了!要是被她問起就說是換了賽車的緣故,正好這樣也能爲前幾次相澤同學的『惜敗』找個合理的理由,真是一舉兩得。
「誒……在哪裏換賽車來着……」相澤同學在菜單裏盲目尋找着。
「我來幫你。」
我挨着相澤同學坐下,然後順勢抓住了她的手,幫她操作着按鈕。
「我記得是在這裏……啊,找到了,相澤同學就和我用一樣的吧,就是紅色的這個!」
我微笑着看向相澤同學,她則是有些呆呆地看着屏幕裏的賽車,在意識到我好像正在看着她之後才又回過頭來看着我。
「嗯?」
我歪了歪頭,想再湊近點看着她,可卻被她伸手推開。
「好……好了!準備好了就開始比賽吧。」
她慌慌張張的樣子也十分可愛。不如就這樣挨着她好了!心裏自然而然地冒出了這樣的想法,於是我們便肩挨着肩,開始了這『至關重要』的一場比賽。
第八局……
其實在此之前,在和相澤同學開始比賽之前,我從未考慮過會遇到現在這種情況,至少我真的沒想到相澤同學會輸得如此慘烈……不管是我太愚笨了也好,還是相澤同學太遲鈍了也好,這一次我不論如何都必須得輸給相澤同學纔行……不過,其實還有一件事是在我意料之外的。
相澤同學她,比我想象的還要投入。
什麼投入?
就比如面前這個即將到來的彎道,我操控着賽車,降檔減速,調整方向,然後在出彎時回正方向,升檔加油……就是如此簡單的操作,也並沒有用到什麼漂移之類的進階玩法,相澤同學就是一次又一次在這種地方上輸給了我。可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輸給你啦。」
相澤同學這次也沒有立馬回應我,而是慢吞吞地坐起了身,然後又慢吞吞地轉身,我看着她半握緊的拳頭,看着她低垂的眼眸,直到她終於也肯抬頭看着我的眼睛。
在我瘋狂思索着我是不是哪裏又惹得她不高興的時候,出乎意料的是,相澤同學居然又主動開口說話了。
我站了起來,然後轉身對着相澤同學張開雙臂。
「沒什麼。」
「千阪同學。」
本是如此簡單的操作,可相澤同學的身體居然也跟着賽車轉彎的方向擺動了起來,賽車往左轉,相澤同學的身體就向左微微傾斜,向我這邊傾斜,她的手臂緊貼着我的手臂,她的肩膀擠壓着我的肩膀,我的身子也被她擠得有些傾斜,可這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她這樣不經意間的動作,卻弄得我有些心神不寧。
我也輕輕地回應着她。
「真厲害呢,相澤同學。」
我看向她,緩緩開口。
「有什麼區別……」
「呼……」
啊啊,這樣的話……
「誒……誒?爲什麼?」
「誒?」
「是!」
我有些疑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也不好打擾她,一直到她親口唸起我的稱謂。
哎呀,之前跟她坐得沒那麼近時都沒注意到,相澤同學的身體居然會跟着遊戲裏的畫面一起擺動……左轉彎時她就向左斜,右轉彎時她就向右斜,而且轉彎的幅度越大,相澤同學傾斜的角度也就越大。而且據我觀察,這應該是她下意識做出的舉動,也就是說,她自己可能也並不知道她做出了這樣的動作。
她又叫我了,跟剛纔的場景如出一轍。
看着她的眼睛,我愣了愣。姑且先強忍住想要把她攬入懷中的衝動,然後閉上眼,下定了決心。
這樣的話,那我不是必輸無疑了嘛……
相澤同學輕聲喚着我。
爲什麼!?我驚得坐起了身,難以置信地看着她的半邊臉頰。相澤同學不是贏了嗎?怎麼又鬧起彆扭來了?哎呀!這可如何是好?
我放下手柄,半躺在沙發上,也悄悄鬆了口氣,終於結束了……這話也是對我自己說的。不過不管怎麼說,相澤同學總算是贏了一把。
這次我不敢有半點懈怠,立馬正坐着回應她的呼喚。
啊……一個不注意,我的賽車不小心撞到了護欄上,速度也慢了下來,就這麼一個空擋,相澤同學立馬就追了上來,我趕忙加速,卻也只能緊緊跟在她後面。
「怎麼了?」
於是接下來遇到的一個又一個的彎道,我都再也無法做到像之前那樣輕鬆地超越相澤同學,我也並不是想指責相澤同學是在『場外干擾』我,雖然從行爲上來說她確實是有這樣的嫌疑,但這對於我來說是無關緊要的,可問題也就是出在這裏,每一次轉彎,每一次相澤同學的靠近,都會弄得我心跳越發地加快,一直到我再也無心超越她,一直到她的賽車終於在我的面前衝線。
「你想我……做些什麼呢?」
相澤同學沒有回話,她也躺在了沙發上,然後閉着眼,仰着頭,一動不動。
「……千阪同學。」
又是左轉彎,而且彎道非常急。相澤同學一邊控制着賽車轉彎,一邊向我這邊靠着,我能感受到倚靠在我肩膀上的重量越來越重,甚至相澤同學的腦袋也歪了過來,她的頭髮輕輕蹭着我的臉頰,弄得我的心癢癢的,癢得我再也無法專注於比賽。
啊……我……
我問她,可她只是半睜開眼,望着天花板出神。
想象中的歡呼聲並沒有傳來,只聽到相澤同學終於長吁了口氣。
「累了?」
大概又沉默了那麼幾秒,然後相澤同學居然又把臉撇到了一邊去。
太近了,近到我能感受她的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手指用力點按按鈕連帶起來的手臂的震動,因爲緊張而偶爾縮緊的肩膀,還有……
相澤同學的賽車就跟在我的後邊,在我出彎的時候她剛好正要入彎。然後她也減速,打方向……
「相澤同學,來抱我吧。」
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這並不是相澤同學換了賽車所帶來的改變,事實上,我覺得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這一次是我挨相澤同學捱得太近了。
「不是我抱你,而是你抱我哦相澤同學。」
「當然有了!來吧,來抱我吧!相澤同學。」
「唔……」
儘管有些疑惑,但她還是不情不願地站起了身,然後低着頭,慢慢地挪到我的身前。
她停在了近在咫尺的距離裏,她深呼吸,她朝我伸出了手。
我閉上了眼。
我爲什麼會突然想抱她?
不,其實應該是她想抱我纔對,任誰都看得出來的吧?經歷了那麼多的失敗,現在終於好不容易迎來了一次勝利,誰不想盡心擁抱一場呢?和……自己心向的人一起。雖然我不敢確定相澤同學會不會抱有和我對她一樣的情感,但她一定是想要我的懷抱的,那樣的眼神,那樣楚楚可憐的眼神,那樣渴求着我的眼神,幾乎要將我的心貫穿。但不論如何,都必須由她自己來邁出那一步,即使是需要我來幫助她這麼做。
相澤同學的雙手纏在了我的腰後,她把臉頰埋在了我的脖頸之間,她用熾熱的鼻息回應着我的『要求』。
我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抱住了她。
相擁無言。
即使『愚笨』如我,也能理所當然地看出相澤同學眼裏的失落,即便是在『苦盡甘來』過後也依舊不減,這叫我怎能不心疼?都怪我,現在的我也不敢再有別的奢望了,只希望能用這場擁抱將我心中的能量傳遞給她,就算不行,至少也要用我的體溫讓她感受到我的溫暖……
「相澤同學。」我輕聲呼喚她。
「……嗯?」
「要抱就要抱緊我哦。」
「哼……」
這種時候相澤同學又會變得意外地聽話。她並沒有反駁我,而是收緊了手上的力道,我們緊緊相擁,緊到我能隱約感受到她的心跳。
『咚、咚、咚』的,那其實不是我聽到的聲音,而是她身體深處透過衣物傳遞到我胸口的震動。
「對不起,相澤同學。」我覺得我還是應該向她道歉,於是我開口。
「……什麼啊。」
「是我太笨了,居然真的就一心想着比賽……我不想你誤會,其實我只是想和你一起開心而已。」
……很高興?真的嗎?也就是說剛纔相澤同學其實是在……害羞?
「我其實……很高興。」
「……謝謝你,千阪同學。」
「那……」
「總之就是不可以!」她斬釘截鐵地說。
「……這、這樣啊。」我的嘴角又不自覺地上揚。
看來我不得不動用點特殊手段了。
相澤同學又罵我了,可我卻覺得很高興。
「誒誒?連我自己也不可以?」
「千阪同學纔沒有錯。」
可不可以摸摸頭呢?摸摸相澤同學……在考慮這樣的問題之前,我的手已經放在了她的頭頂,然後再輕輕的放下,輕輕地……順着她頭髮的方向撫摸着。
「不準摸我!」
我想繼續我的『懺悔』,可相澤同學卻出聲打斷了我。
「……笨蛋。」
「誒?爲什麼?」
我瞄着她的腦袋,又是一股神祕的衝動,促使我慢慢抬起了右手。
「哼哼,聽話的相澤同學比平時要更加可愛哦。」
「……」
這算什麼道理?可誰叫她是相澤同學呢?我只能應着她。
「你不準說自己是笨蛋。」
「你……」
「不可以!」
「誒?」
「真是笨蛋呢我。」我自嘲似地說着,可相澤同學卻再一次打斷了我。
「我知道你是在讓着我。」
「……好。」
「所以不要怪你自己。」
「好吧……」
「但是…我……」我一時語塞。
「爲什麼?」我還是不理解她爲什麼不准我摸她。被摸頭……不應該感到很安心嗎?
相澤同學突然又叫出了聲,一邊還將我抱得更緊了些。
「誒?不……那是相澤同學你自己的努力吧?」
我的心跳逐漸與她的同頻。
「只有我纔可以叫你笨蛋,明白嗎?」
「不管最後的結果怎麼樣都好,那些無所謂的要求就算相澤同學你不想做也……」
「……不要說了。」
「那如果說這是我的要求呢?」
「啊……」
「唔……」
啊,我好像逐漸喜歡上這種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