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千阪同學想要坦白
《假扮戀人》 · ausoz · 1萬 字
「外婆,泡腳的木盆放哪去啦?」
匆匆跑到書房,我一把推開門,對着正俯首案前的外婆說到。
「木盆?」外婆抬起頭扶了扶眼鏡,接着說,「應該在浴室那邊的儲物間放着。怎麼突然想泡腳了?」
「相澤同學說她今天出了些汗,我想給她洗洗腳。」我如實回答到,一邊還向外婆的身邊走近。
「這些是什麼?學生的作業?」看着眼前兩沓厚厚的練習冊,我隨口問到。
「是啊,這些全都是。」外婆一邊回答着,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的減慢。紅色的筆跡在白紙黑字間飛舞。
外婆是附近初中的一名國語老師,事實上我也是從那裏畢業的,外婆也正好在我上二年級的時候負責教我們班的國語。那段時間的經歷其實也蠻有意思的吧,雖然國語老師就是自己的外婆這件事讓當時的我倍感壓力,不過還好外婆並沒有因爲我們特殊的關係而特別『關照』我,而我的成績雖說不上拔尖但也比較優秀,至少跟週末還要去學校補習這件事從來就不會沾上邊就是了。
「這麼多都要外婆你來批改嗎?看着就很辛苦啊。」
「不光是講臺上的循循善誘,臺下對待學生們也要做到誨人不倦,所謂教師就是這樣的一回事。」外婆突然抬頭看着我,認真地說到。嗯……我能體會到教師這一職業的偉大,真的,更不用說像外婆這樣兢兢業業幾十載的老教師了。自我記事時起,外婆就已經在那所學校教書了。時至今日,每逢年過節也都有她的學生來我們家登門拜訪……這就叫爲人師表吧。
「哦……」
不知不覺又被說教了……不過,我好像是有事來着?
「話說浴室那的儲物間我找過了,沒看到有哦。」
外婆飛速地改完手上的一本作業,然後把它合起放到一旁,接着說。
「算了,我去給你找找吧。」
……
「原來是被壓在下面了啊,難怪我沒看到。」接過木盆後,我端着它向浴室走去。
「一會就叫相澤穿這雙拖鞋吧。」外婆將拖鞋放在浴室門口。我沒考慮過這方面的事情,實際上我根本沒想過讓相澤同學也到浴室裏面來。
「不用啦,我想着接盆水到房間裏去的。」
「到房間裏去做甚?也不怕把水弄得到處都是,就在浴室裏泡不就好了。」下意識地就想着要回房間裏去了……不過也是,事實上把相澤同學叫出來也不會怎麼樣,而且把木盆端過去也的確有些麻煩,果然還是讓她來浴室好了。
「好吧,那我去叫她過來。」放下木盆後,我又快步往房間的方向走去。沒過多久,我再次推開了房門。
「喂,啞巴了嗎?怎麼不說話?」相澤同學在我面前揮了揮手,我的視線在一瞬間模糊之後又重新聚焦,好像就連大腦也被刷新重啓了一次一樣。啊,剛纔我也切換了一次模式對吧,是這樣的感覺嗎?
「切,我還以爲你要端盆水過來呢,結果還不是要我自己過去。」相澤同學一邊抱怨,一邊站了起來,隨手拍了拍裙子。
然而我還是依舊呆呆地盯着她。真是新奇,我想。但我又覺得有那麼一點熟悉,好像相澤同學第一次來我家時,跟外婆打招呼的樣子就是這樣的吧?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跟平時給人的那種隨隨便便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難道說相澤同學會根據不同的情況轉變成對應的屬性嗎?就像是某種高科技機器人一樣?就是那種……要在天上飛的時候就會張開平時隱藏起來的翅膀,在地上跑的話腳底下也會長出輪子,想要潛水的話就在臉上變出能在水底下呼吸的腮就好了。不過要真是機器人的話,那她還會需要呼吸嗎?大概不需要的吧?這麼想着,我的目光不自覺地就落在了她的臉上。
「那就好。月葉說你出了汗,她想幫你洗腳。我這笨孫女呀,剛還想着要給你端去房間裏洗呢,我說那多麻煩呀,不如就在這裏洗算了。」外婆又擅作主張地說了起來。這些事有必要告訴相澤同學嗎?
啊……
「說的也是,關於這一點我還是非常認同的。」相澤同學突然語氣溫和地說。我再次回頭看她,相澤同學依舊是那個相澤同學,然而不論是先前那種大大咧咧的樣子,還是剛纔有些害羞的模樣都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這種陌生的文靜的感覺,連眼神也變得溫柔了起來。喂喂,這還是我認識的相澤同學嗎?
「我來幫你洗。」說完,我鬆開了她的手,然後一把接過了花灑,然接着就是調整水溫——
相澤同學眯了眯眼,顯然是不滿意這樣的回答。
「走,我們去浴室洗。」
我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直直地看着她。相澤同學似乎是被我的氣勢給嚇到了,她愣了一下,然後又不耐煩地說。
「……什麼啊,我根本不會跑的啊,真是……」
「幹嘛一直拉着我,我自己會走啦。」相澤同學用另一隻手扯了扯我一直拉着她的那隻手的手腕,然而這並沒有什麼用。
「麻煩您了。」相澤同學微微鞠躬,外婆則是點了點頭,隨即離開了浴室。直到不遠處傳來了關門聲之後,我才反應過來,現在這裏又只剩下我和相澤同學兩個人了。
「就像這種,幫我洗腳這種事。」
「勞煩公主親駕啦。」我順勢拉起她的手,二話不說就向外走去。
「什麼事情?」我頭也不回地問她。
「好慢,你幹嘛去了?」一進門就遭到了相澤同學的質問,不過我並不打算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徑直走到她的身邊。
「你家的浴室……還真大。」過了一會,相澤同學別開了視線,打量起了周圍的環境。
「在放泡腳包,這樣泡起來會更舒服一些……啊啦,你們還真是要好呢。」外婆回頭看着我們說。
「你就這麼執着於這種事情嗎?」身後傳來相澤同學無奈的聲音。我將花灑對準浴缸的方向開水,然後伸手試着水溫。稍微燙了點,再調低一點好了。
相澤同學徑直向前走去,拿起了掛在牆壁上的花灑,然後舉了舉被我牽着的手,這是在示意我放開吧。嘛,不過的確也差不多就是了。
我抬起頭,看着相澤同學的眼睛。大概也正在微笑着。
「嗯……」我認真思考了一下,「乾脆這樣牽一輩子好了。」
「好啦,這樣你就跑不掉了。」我牽着她,繼續向前方走去。再有兩步就要到了。
「你這傢伙……算了,不說了,我要洗腳。」
穿過衛生間的門和更衣室的拉簾後,我們來到浴室門前。啊,外婆也還在啊。
「你一直看着我幹嘛?」相澤同學不知什麼時候看向了我,剛纔那種文靜的感覺轉瞬即逝,眼神裏展現的又是對我的不滿。真不可思議,模式切換得這麼快,或許她真的是機器人也說不定……
「……幹嘛?」
相澤同學抬起頭,漂亮的下頜線和脖子邊緣的曲線巧妙地連接了起來,她的喉結微微凸起,脖子周圍的肌肉帶來的起伏變化,在暖色光線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誘人——或許就在我愣神之際,她的臉頰上就會冒出一條條像是魚鰓一樣的東西也說不定……啊,話說我爲什麼會執着於這樣奇怪的想法?
我用另一隻手將她抓着我的右手鬆開,然後再抓起她左手的手腕,將手心翻轉朝向她,再用我的右手從一側繞過去,然後十指相扣——
「是嗎?」我把花灑放在浴缸邊上,然後站起身看向她,「我的話,比較在意的是『幫你』這件事。」
「什麼意思?」
「嗯……坐下來說吧。」相澤同學似乎不太理解,這很正常。我扶着她的肩膀,讓她坐在浴缸邊的木板上,然後把另一邊板子底下的小凳子拿了過來,接着坐下。
「外婆,你在幹嘛呢?」
「我說,我只是想爲你做一些我能做到的事情。這樣可以嗎?」
「喔,天花板也好高啊,木質屋頂的感覺真不錯呢。」
「是挺不錯啦。」我一邊笑着說,一邊回頭看向相澤同學。她好像有些不知所措,臉也又紅了起來。這是我的錯覺嗎?
相澤同學的臉看起來白白嫩嫩的,表面上看感覺有些圓潤,要是戳一下的話還會反彈的那種,可實際上卻沒有什麼肉感,而且她的下頜線又非常的『乾淨利落』,看起來就像是誰在這精緻的臉上瀟灑地劃了一筆一樣,連下巴也是看起來尖尖的,標準的瓜子臉呢。感覺跟她的短髮很搭,畢竟這麼漂亮的下頜線要是全被遮住的話那也太可惜了。
其實並不是多有深度的思考,我只是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只要她在我身邊,我就會有這樣的感覺,然後其他一切的利弊在這樣的誘惑面前也都不值一提了。這似乎並沒有什麼問題,我也從來沒有質疑過這一點。
「話說,你還要牽多久?差不多已經夠了吧?」
我們不約而同地對上了視線,然而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這麼互相呆呆地看着對方。
「水也放好了,你們試試溫度合不合適。泡之前先用水沖洗一下腳上的汗就好,不要泡太久哦。」
「沒事,沒事。」我連忙笑着說。
「嗯?什麼意思?」眼前的少女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我卻並不急着回答,而是淡淡笑了一下,然後低下頭。
「誒……?」
我一手扶起相澤同學的右腿,一手抓住她的白襪襪口,慢慢地往下拉。相澤同學並沒有反抗,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酸澀的味道,然而我卻並不反感這些。我只是默默地看着她那一隻只小巧可愛的腳指頭,然後決定就這樣繼續向她坦白一些事情。是的,並沒有什麼繁雜的心理準備,也沒有多麼堅定的決心,我只是覺得,既然她正好問到了,那我就正好回答一下。我只是覺得,我早就該這麼做了。
我早該讓她明白,我在意的,不僅僅只有她的吻。
「其實我一直都想這樣,想着我能爲你做些什麼事。在你來之前給你準備零食飲料也好,估摸着你快要到了給你提前把門打開也好,或者像這樣給你洗腳也好,其實都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就算這樣也好,我還是樂意去爲你做這樣的事。」
「誒……?」
「我呢,不希望看到只有你一個人在付出。每次你給我準備的教程都很細緻,我不懂的時候你也總是會很耐心地回答我的問題,雖然表面上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但其實我能感受得到的,你有很認真地在對待這件事情,也有很認真地在對待我。關於這一點,我是真的很感謝你。」
「……怎麼突然感慨起來了……?」
「我時常會覺得我有些虧欠你,總覺得在這段關係中好像一直都是我在向你索取,而我又沒辦法回報些什麼。其實我並不是故意想要這樣,畢竟我並不怎麼了解你,相澤同學。我不知道你喜歡喫什麼樣的食物,只知道你說過你不太喜歡甜食;我不知道你喜歡聊什麼樣的話題,不知道你喜歡聽什麼樣的音樂看什麼樣的電影,不知道你無聊的時候會做些什麼來打發時間,我甚至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和我接吻……明明我還一直厚着臉皮向你求吻……」
「不……呃…我……並不討厭,其實……」
「……真的嗎?」我微微抬頭,小心翼翼地望着相澤同學。她看起來有些不安……不,不安的是我纔對吧,心臟跳動的聲音甚至蓋過了從我口中吐出的音調。現在的我只希望,能再一次聽到,她肯定的答覆。
真的嗎?
「……真的。」
「不討厭嗎?」
「不討厭,一點也不。」
「那,你會喜歡我嗎?呃,我是說……和我接吻……」
「……嗯,喜歡……」
「喜歡……嗎?」
「喜歡接吻……和你一起。」
可是……可是……我做得到嗎?我無法回答我爲什麼喜歡相澤同學這個問題,一提到她的名字我的腦袋就空空的,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喜歡她的緣故,但是我知道……這樣的我,是沒有資格說喜歡她的。換做是我,我會接受這樣稀裏糊塗的告白的嗎?絕對不會的,所以……
「怎麼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
看來對我的考驗還沒有結束……我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掰開相澤同學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在這整個過程中,相澤同學像是斷了電的機器人一樣一動不動,好在至少最後我也順利地把水管取了出來。可她的手還是舉在空中。
「嗯……」
慢慢地往上把花灑抽出來,慢慢地,慢慢地……成功了!但是……與花灑相連的水管還被她握着……
「……相澤同學?」我試探性地叫了她一下。方纔亂七八糟的想法和現在這莫名其妙的發展讓我的大腦有些混亂……在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之前,我不敢輕舉妄動。
大腦突然就短路了……我剛剛說了什麼?我問了她喜歡我嗎?我問了相澤同學喜歡我嗎?她說她喜歡我?是這樣嗎?是嗎?我不是問她喜不喜歡和我接吻嗎?不是吧?是吧?不不不,她說的應該是喜歡和我接吻的吧?可她又說是和我接吻才……所以她到底是喜歡接吻,還是喜歡我呢?又或者說……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再小心翼翼地用幾根手指夾住花灑空出來的把柄,在這過程中還要儘量不要碰到相澤同學的手……我怕一不小心哪裏驚動了她,她就會立馬打開花灑上的開關,然後我就會……我並不想那樣。
這樣不累嗎?我心想。但是我看不到她的臉,也沒那個膽量看。所以我輕輕地把她的手摁了下去,先是左手,然後是右手……
不,不對,還沒有告白吧?差一點就告白了吧!?不應該啊……再怎麼說也挑一個稍微浪漫一點的地方告白吧?至少也不應該在浴室告白吧?而且還是在準備洗腳的時候……不行不行,這也太那啥了,我可不想在回憶起告白這種珍貴的事情的時候想起我是在給相澤同學洗腳啊……要不乾脆就當無事發生?就當做我是口誤了?話說我本來也就是口誤吧,不知不覺就說出口了,那樣的話……難道是上天在指引我這樣做嗎?可那是我自己的意願嗎?我真的想現在就和相澤同學告白嗎?她真的會接受這樣的我嗎?她會不會覺得我很膚淺?明明我們還不怎麼了解對方,僅僅只是接過吻,短暫地肌膚相親了一兩回而已……話說那樣算是肌膚相親嗎?她會不會覺得我只是喜歡她的身體?或者說只是喜歡和她在一起時產生的快樂感?是這樣嗎?難道不是這樣嗎?說不定我真的只是喜歡肌膚相親的感覺?可光說接吻的話……我無法做到和相澤同學以外的任何一個人接吻,更不要說其他更進一步的事情了。所以我喜歡的一定是相澤同學吧!?可我到底是喜歡她什麼呢?如果她問我這種問題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回答這種問題呢?說她的優點嗎?比如畫畫畫得好看啊,人長得也漂亮啊,又溫柔體貼啊……不不,這些怎麼說也太敷衍了點吧!?感覺只要是個跟相澤同學有過一點接觸的人就能說得出口這樣的話,那我不就是跟那些人沒什麼區別了吧?難道你真的是個膚淺的女人嗎千阪月葉?我只是打從一開始就喜歡上了她而已,我又有什麼錯呢?我只是想和她有更多的接觸而已,我又有什麼錯呢?我只是想以戀人的身份獨佔她而已,我……
「……那我開始洗咯?」我依舊低着頭。
並不是很緊的那種握,而是還保持着剛纔握住花灑把柄的樣子,不如說,現在的水管就像一根吊在空中的繩子一樣,懸浮在她的手中。
不論從哪方面來看,,剛剛的我都像是……在告白吧?
「不準動。」
啊……我……
「……」
「那……」
「……繼續…幫我把襪子脫了。」
「那個,相澤同學,已經脫好了哦。」我輕聲說。
我只是想,將她佔爲己有而已。
待一切安頓好後,我拿着花灑,低着頭。雖然不知道相澤同學現在在想些什麼,但是我想,我們二人都需要一點時間來冷靜下來。
那我應該繼續順着這樣難得的氣氛繼續說下去嗎?如果我順水推舟繼續告白的話……
雖然現在靠近相澤同學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決定,因爲我保不準我又會忍不住說出怎樣的話或者做出怎樣的舉動,但是眼下我也只能做出這樣的選擇了。
看着相澤同學略微模糊的雙眼,我儘可能不被察覺到地調整着呼吸。
「……好。」相澤同學的聲音很微弱。
意識到自己這樣的心情之後,混亂的思緒在一瞬間終止。我短暫地清醒了一下。
似乎一切又在往更加平靜的故事發展……也好。可剛纔還狂跳不止的心臟卻遲遲無法靜下來。我是還在期待着什麼嗎?
我……原來我是這樣想的嗎?事到如今糾結這樣的問題不會有任何的意義,只有我想成爲她的戀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
雖然嘴上似乎是答應着,但相澤同學並沒有做出任何的行動,依舊繼續保持着這樣的奇怪姿勢。
短暫的沉默過後。
我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
「……不準看。」
我乖乖照做。在脫下相澤同學的另一隻襪子後,我將它們一起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在做這些的時候,相澤同學一直保持着雙手手持花灑的這種奇怪動作,我的頭去到哪裏那個花灑就會跟到哪裏,雖然我很想吐槽但是……我還是儘量避開了視線,儘量不跟那個花灑對上眼。
正當我準備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相澤同學突然拿起花灑對準了我的臉。誒……?我愣在了原地,眼前這突如其來的奇怪景象讓我一時有些搞不清狀況。不過好在我提前把水關了,至少不至於被糊一臉水。
「……好。」
我只能嘗試着從她手中把花灑拿過來。
「……嗯。」
「啊……是……」向她伸出的手又收了回來。
「……誒?」
「可以把花灑給我嗎?」
我用我僅存的微弱的理智,操縱着這幅沉重的身軀緩緩行動。
「這樣的溫度可以嗎?」我將花灑對着相澤同學的腳,冒着熱氣的水衝灑在她細薄的皮膚上。
「……嗯……」相澤同學似乎還是不太願意開口說話。不過這沒關係,我願意等。
我沉默着,輕輕揉搓着……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差不多了,我想。所以我關上了水閥。
「那個,已經洗好了,可以先去泡着了。」我覺得我和她之間不應該這樣,至少,不應該像這樣連看都不敢看一眼對方纔對,雖然或許只有我一個人這麼覺得而已,但……果然還是由我來邁出那一步吧。
「……好。」正當我抬頭準備看她時,相澤同學正好站了起來,然後在一旁的木盆邊坐下,然後把腳伸了進去。
誒?剛纔她是在躲着我嗎?不對,應該只是巧合吧?不可能有這麼巧的吧?
「月葉,你們還在泡嗎?」就當我又要陷入自我懷疑的漩渦之中時,外婆的喊聲將我拉回到了現實。
「馬上就好,再等十分鐘——」我站起身,向門口的方向喊到。
「我給你們拿了毛巾,就放在洗漱臺這裏了。」
「好,我待會去拿。」
又安靜了幾秒鐘,等到確認外婆已經離開後,我才放下心來。話說我爲什麼要覺得緊張呢?明明我們之間什麼也沒有發生。不……已經發生了很大的一件事了吧。
所以我又該以什麼樣的心情面對相澤同學呢?明明自己想要坦白自己的心意,可卻陰差陽錯地差點搞成了告白現場,就連現在的氣氛也尷尬到了極點……真是糟糕透了。算了,事到如今想這些也沒什麼用,不如就一鼓作氣——
「那個,相澤同學。」我轉過身,鼓起勇氣看向她。
「是。」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個……我……」
「我可以坐過去嗎?」「先坐過來吧。」幾乎是同時,我們都說出了對方想要聽到的話。
「……好。」來不及驚訝,我趕忙在她身邊坐下。
「那個,剛纔的事情……」
「……嗯,沒關係,慢慢說。」
我轉頭看向相澤同學,她正低着頭,眼神不知飄向了何處。
「我……可以說嗎?」
「你是覺得只有我一個人在付出,怕我嫌棄你了是嗎?」
「相澤同學……」
「是……有那方面的意思啦……」
「大概……就是這些。」我低着頭,不再說話。
「我……」
「誒?」
「那要一起泡嗎?擠一擠的話,應該還是可以的。」相澤同學往另一側稍微挪了挪,木盆裏的兩隻腳丫也擠在了一側,看上去十分的可愛。
我往相澤同學的方向挪了挪,直到和她手臂貼着手臂,然後將腳慢慢地放了下去。果然是放不下的,所以我只能把腳疊一半在一起,至少不要擠到相澤同學。
「最近……是有點累。」我怔怔地說。
相澤同學的語調溫柔又平靜。
「哼,開玩笑的啦。總之就是想多瞭解我一點,是這樣嗎?」
「最近很累嗎?還是說受什麼委屈了?」相澤同學突然轉頭看向我。她的眼神溫婉柔和,這讓我的心跳再次加速。
「誒?啊……不是……」
「剛纔真是嚇了我一跳呢。」
相澤同學微微眯了眯眼睛。她怎麼知道我還有未說出口的話的?那雙幽藍色的眼睛就好像是有着看穿眼前事物內心的魔力一般,在這之下的我簡直就像在赤裸着面對她一樣……不,或許還要更加難爲情一些。相澤同學的目光聚焦在我的身上,再具體一點就是她視線的中心點就是我的瞳孔,我也能夠在她的瞳孔裏看到我的倒影……
「千阪同學。」相澤同學突然開口叫我。
「那,這是『冠軍的請求』嗎?」
「我……我也想,相澤同學能夠……再多依賴我一點……」我實在是不敢再看她,不爭氣的視線又瞥向了別處。
「舞生?是那個粉色頭髮的女孩子嗎?」
「好。」相澤同學看着我說。
「好。那,我擠一擠。」
「好,以後我會慢慢告訴你。」相澤同學微笑着說。
……
「那個……你不要誤會,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是說,我覺得這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我不知道你會不會這樣覺得,但每次我想到這些就總是會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覺得我和你的付出是不對等的……雖然,我老是會忍不住繼續向你索取些什麼,就像…就像剛纔在房間裏時一樣……但是,但是……」我一時語塞。
啊……我下意識地想拒絕,畢竟兩個人泡的話這個木盆就實在有些勉強了,但是拒絕也是要分場合的,像這種情況的話……我當然得欣然接受。
「嗯?」
我當然也不會錯過能靠近她的機會。
相澤同學的身體向後倒去,她的雙手撐在後面,眼神望着天花板。
「啊……是。」
「真是,說出了跟舞生說過的一樣的話了呢。」她苦笑着說。
感受着她逐漸上升的體溫。從她的手臂上傳來的,還有某種奇妙的情感。
……舞生?直呼名字的話,應該是關係很好的那種吧?要說跟相澤同學關係很好的人的話,在我印象裏就是……
「我在想,這樣會不會有些太不公平了點……」
「是。」我輕輕側頭,但僅僅是這樣的話還無法看到相澤同學的臉,可太大的動作我又怕驚動到她……算了。
「嗯,說出來吧。」
「我也想……!相澤同學呢……能夠多告訴我一些關於你的事情,喜歡喫的食物也好,喜歡看的漫畫也好,喜歡做的事情也好,這些這些,我全都想要知道……!」
「我想……我也能爲相澤同學做更多的事情……」
「這樣可以算作我的回答了吧?然後呢?你還有話想說的吧?」相澤同學轉頭看向我,然而我卻向後仰了仰身子。並不是我想遠離她,只是……
「不會的哦,我不會嫌棄你的,千阪同學。」
相澤同學的語氣很溫柔,這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是啊,你們認識?」
「不是……我說,她也說過這樣的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舞生和我交朋友的時候就是這麼說的。啊,難道說,你也是這樣的意思?」
「啊?什麼?朋友?不是,我……」朋友?我想和相澤同學做朋友嗎?
「不是朋友嗎?那是什麼?」不是朋友嗎?當然不是了!我想當的是戀人,是你的戀人!!我……
我突然想起來我先前準備的計劃——通過和相澤同學加入同一個社團,然後再以此爲理由光明正大地在學校裏接觸,那麼這樣做的結果不就是和相澤同學做朋友了嗎!?可是……這樣也能有更多的機會去了解我所不知道的相澤同學了吧?也有理由在放假的時候約她一起出來玩了吧?
這樣看來的話,好像……『朋友』,是目前我最合適的,能最有效地去了解相澤同學的身份。所以……
「呃,不……呃……好吧,就是…朋友……」
朋友啊……雖然心有不甘,但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是嗎?那乾脆找個機會讓你們互相認識一下好了。」
「誒?直接就認識嗎?」嗯?相澤同學的話實在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什麼意思?難道相澤同學早就對此有所打算了?
「嗯,拐彎抹角的太麻煩了,我也懶得繼續躲躲藏藏的了,乾脆直接坦白好了。」
「不是,這種事情……是可以坦白的嗎?」
「什麼啊,肯定要改一下說辭啊,想什麼呢你。」
相澤同學看向我的表情有些無語。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我驚訝的並不是她打算如何坦白,我驚訝的是她居然有跟我相同的想法……那我辛苦爭來的機會又有什麼意義呢?
「……哦,好吧。」
「到時候你就只管配合好我就是了。」
「哦……」
「什麼啊,怎麼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你不希望我這麼做嗎?」
「不不,我也挺想和相澤同學的朋友認識認識的。」
這倒是實話,畢竟或許我能在她的朋友那裏瞭解到更多有關於她的事吧,只不過那個舞生……我忽然想起那天籃球賽的時候,我看到她抱着相澤同學的那件事,居然還抱着轉圈圈……真是過分……還有想要了解相澤同學這件事,該不會那傢伙也心思不純吧?像我一樣……?不……這麼妄自猜測人家好像也不太好吧?總之……到時候再看好了。
「恭喜奪冠,千阪同學。」
溫度,急劇升高。
我刻意放緩了呼吸,感受着肩膀上與她接觸的地方——並沒有什麼重量,但卻壓得我動彈不得。
「就一分鐘。」
「誒?啊……是,那個……謝謝……」
她輕聲說着。
明明連面都還沒有見上,自己卻產生了先入爲主的想法……真的能順利嗎?這樣的發展。
我的請求……我想想,原本的計劃已經沒有實行的必要了,所以,我還有請求的必要嗎?或許我可以以此來要求相澤同學和我擁抱或者接吻,但是我又覺得,還是不要那麼貪心好了,今天的我,已經足夠幸福了。
「嗯?什麼時候說的?」
心裏莫名燃起了一股無名之火。爲了不破壞氣氛,這件事我可一直沒有跟相澤同學提起過,然而現在卻越想越氣,可以那樣光明正大地抱着相澤同學就算了,居然連這樣的話也是先我一步說了出來……朋友,是嗎?指不定那傢伙也是以朋友的身份想接近相澤同學呢,啊啊……真是越想越不高興了。
我們並排坐着,肩膀和腿都緊湊着,我們又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是嗎?那就好。」
誒?……剛纔發生了什麼?
「這樣啊。」相澤同學並沒有對我一時的變卦產生懷疑。我暗自慶幸。
「那你的請求是什麼呢?」
「啊,那個……我已經說過了。」
「吶,千阪同學。」
「好。」
『啾~』臉頰上傳來溫柔的觸感,酥酥麻麻的感覺從皮膚上滲透進我的血液,然後又像是電流一樣擴散至全身。
「誒?啊……那是…口誤了嘛……一時緊張就……」
「雖然昨天已經在手機上說過了,但果然還是想當面和你說一次。」
「想要多瞭解相澤同學一點,想要相澤同學多依賴我一點——那個時候。」
「嗯?」
然後的然後,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相澤同學的頭,輕輕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回過頭,然而她的臉卻快速地貼了上來。
我的心臟好像也短暫地跑到了我的肩膀上,咚咚的心跳震耳欲聾。
我說。
「這就是對你的補償啦。」
「什麼?」
剛纔,我的臉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是她的嘴脣是嗎?她剛纔親了一下我的臉是嗎?
「千阪同學?」
看着正對我微笑着的相澤同學,我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該怎麼和相澤同學解釋呢?我突然想起自己剛纔說過的話……那正好,不如就將計就計……
「可你剛纔還說不是來着?」相澤同學看着我說。
「嗯,就是這樣。」
這樣嗎……我用手指輕輕摸着,希望能在這上面留下什麼痕跡,比如脣印什麼的,但相澤同學沒有塗脣膏,所以大概也不會有那種東西。
我的大腦突然又一片空白。
「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