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沫⑦

斯緹亞拉將他們在帝國的經歷都告訴了盧修斯，包括皇子陡然遇害，主戰派的核心人物公爵被埋伏背刺，即使斯緹亞拉不知道還有副宰相反水了的一事，但她通過種種發生的事也能判斷出來帝國內部存在很大的問題。

盧修斯：“王國得到的消息裏並沒有這些，沒想到帝國那一戰還發生了這麼多細事，誒......原來如此。”

聽完了斯緹亞拉的話後盧修斯開始閉目沉思，他背靠椅子翹起了腿來，若羅德斯在場一定會對盧修斯的語氣和舉止感到錯愕，他完全沒有初次見面時的恭敬得體，這在其他人來看無疑是對斯緹亞拉無禮的表現，但對於友誼深厚的這兩人而言，他們早已習慣這般相處，不如說這樣才舒適。

斯緹亞拉：“那個叫伊莉絲的女子跟我一樣有着恩寵之力，她一定還有其他同伴。”

盧修斯苦笑着：“那些人擁有能打破帝國和聯邦多年僵持不下的力量嗎，唉，真可怕。”

斯緹亞拉：“我猜也是因爲那些人在背後幫助聯邦，纔會讓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

盧修斯：“原本這個『地步』，還能更加徹底一點的。”

“......”斯緹亞拉知道盧修斯是在說自己選擇幫助帝國的事。

盧修斯：“那天帝都的漫天冰雪是耶希西克爾王國公主的能力，王國已經成爲帝國的附屬，這些類似的流言已經在外邊傳開了。”

斯緹亞拉：“我......”

“我沒有指責的意思，要是有蠢貨相信了謠言發動叛亂，我們會壓下去的。”盧修斯問道，“最重要的是，殿下，你認爲帝國的那位皇帝真不會再繼續發動侵略了麼？”

面對認真一問的盧修斯，斯緹亞拉將內心的想法道了出來：“......說實話，我也不確定，不過，在皇宮想要賞賜我們的時候，他那副懊悔的表情不像是假的，如果回到那天，我也還是會做出一樣的決定。”

盧修斯：“果然如此嗎......唉，真是拿你沒辦法。”

斯緹亞拉嘴角泛起了苦澀的笑：“抱歉，有我這麼麻煩的王女。”

盧修斯：“說的什麼話，只要是殿下希望的，我都會全心全力提供支持，而且事已至此，我覺得這個結果並不差，帝國如果還想繼續打仗，經歷過帝都被圍攻的一戰，再做準備也要花很多時間。”

若斯緹亞拉和羅德斯在那場戰爭中不給予協助，恐怕帝國難以堅持等到將軍迴歸，至少會半步陷入滅亡的結局，長期內再無能力發動侵略，徹底消除隱患，這無論是對西大陸其他國家還是王國而言都是最想看到的。

盧修斯：“言歸正傳，殿下，你覺得帝國此戰最缺少的是什麼？”

“情報。”斯緹亞拉立刻回道，“哪怕能探查到危險組織的一點消息，那位皇子和公爵絕不會就這麼簡單遇害，還有帝都被突然出現的聯邦軍包圍，雖然是藉助超出常理的力量才實現的，但在當時如果有及時的信息告知離帝都最近的幾個城邦派兵來援，對聯邦軍進行反包圍，也不會陷入苦戰。”

盧修斯點頭道：“沒錯，和我想的一樣，這些話......你和身邊那位範達爾討論過嗎？”

斯緹亞拉：“咦，這倒沒有，我們很少談這些事......怎麼了嗎？”

羅德斯是真的很怕像瑪爾戈這樣恪守秩序的人，屁不敢放一個：“......（爲什麼我老是遇到這種麻煩事啊！！）”

瑪爾戈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她雙手依然優雅地交疊在身前，緩步朝着羅德斯和男人走來，兩人剛纔的氣場全無，立馬收起了武器轉身在原地立定着，此刻的男人跟羅德斯一樣顯得很窘迫。

羅德斯想要嘗試的心情仍未消失：“可以的話，有空還請讓我一試。”

斯緹亞拉：“不行。”

“呃...那個......”羅德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盧修斯：“不，我只是好奇問問。”

“——不行。”斯緹亞拉突然微笑了起來。

“欸？這不好吧？”這聽起來就像惹麻煩，羅德斯擔心待會要被斯緹亞拉說一頓。

羅德斯：“真的，我沒騙你！”

瑪爾戈：“雖然衣物還未備好，但可以先從其他重要的事理開始，明日還請按時過來。”

斯緹亞拉：“......唔。”

赫克特：“對了，你是傑森的孩子？你看着應該成年了吧？”

盧修斯：“好。”

盧修斯：“收集情報的人才不足，快速傳達的方法也沒想到，很現實的問題。”

羅德斯：“羅德斯·範達爾，那我就不客套了，赫克特騎士長。”

雖然不知道這人到底是誰，有什麼意圖，但羅德斯忍受不了別人小瞧他們的劍術，更忍受不了別人這樣調侃傑森。

男人話音剛落，他的盾牌上便亮起了暗黃色的光芒，羅德斯見了心生訝異，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除了傑森和自己以外，有人能夠在物體上賦予自己的魔力。

快到晚飯時間，羅德斯和玉卷兩人按時回到了王宮，在大門拿出斯緹亞拉給的印章時卻被這位路過的威猛大哥盯上了。

“......停下。”

“？”斯緹亞拉顯得有些疑惑，她接着剛纔的話繼續說道：“盧修斯，我們在王宮新設一個部門吧。”

“......什麼？”羅德斯聽了這話後很快變得重視起來，他嘴角勾起了笑容，手已經放在了刀柄上，“那務必，請讓我試試。”

斯緹亞拉嘆了口氣，恢復成了平常的樣子：“情報部門這事，我們一會去找祖母大人談談。”

據盧修斯所知，協會似乎有種不爲人知的方法，能夠有效快速地向各地支部傳達信息，如果想要成立情報部門，他們必須學會類似協會的手段，但擅自泄露情報的協會成員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就算是傳達信息的方法也不允許。

從王宮裏走出來的身影是瑪爾戈，原想出門爲羅德斯和玉卷定製衣物的她沒想到會碰上這種場面，她那並不響亮的聲音卻像一道無形的禁令，讓羅德斯和男人的動作瞬間僵了下來，賦予在劍上光芒漸漸散去，羅德斯更是一個踉蹌，險些沒收住力的他也差點沒穩住身形摔倒。

“這真的是緹...斯緹亞拉殿下給我的。”羅德斯心想着不是說出示就好了嗎，怎麼不管用啊。

“這麼隨意的事，殿下她怎麼可——嗯？”這時男人才注意到羅德斯腰上那把劍，他臉上現出了十分意外。

男人的目光緊緊盯視着兩人：“恕我直言，這是王族的人才能使用的紋章，不知爲何在你們手中？”

赫克特悄悄瞄了一眼旁邊的羅德斯：“唔嗯......（他怎麼也姓範達爾？）”

羅德斯的雙眼緊緊盯視着眼前的巨漢，然而對方並沒有自己這股氣勢嚇到，他的臉上反而掛着自信的笑容同樣使出了實力，巨盾上的暗黃愈加深邃，男人猶如一座要塞般毅立不動。

“啊哈哈......好、好啊。”不愛喝酒的羅德斯想着暫時先答應下來。

······

盧修斯：“就算只有協會能夠快速傳達情報的——”

“你是想讓羅德斯加入協會，讓他把協會內部的消息全部偷出來吧？”斯緹亞拉抱起了雙臂，也不拐彎抹角了。

“好，我知道了。”盧修斯笑着回應，心裏卻在計劃着些什麼。

這時赫克特手伸向了羅德斯，說道：“抱歉，是我的錯。”

羅德斯聽了腦門立刻起了青筋：“哈！這樣啊？！”

衆騎士：“！！！”

盧修斯樂呵呵地說道：“說起來，我也經常從陛下那聽到那位範達爾呢，他這次跟你回來有什麼打算？”

“如果精力無處宣泄，我建議你們去擦拭盔甲，直到能照出你們此刻的愧色。”隨後瑪爾戈不再看他們一眼，她微微側身轉向了玉卷，“玉卷小姐。”

赫克特並不討厭羅德斯那好勝的眼神，這也激起了他自己的勝負欲。

羅德斯苦笑道：“哈哈，還行吧，聽起來你和傑森叔叔關係很不錯，話說，他沒斬斷過你的盾牌是真的嗎？”

赫克特下令拉開了王宮大門，玉卷也回到了羅德斯身邊，她轉身向赫克特道謝着：“謝謝您，騎士長大人！”

玉卷：“啊...是！”

“啊，是嗎......原來如此。”赫克特表情有些頓挫，似乎是知道羅德斯他們家發生過什麼，他轉話道，“這麼年輕就從傑森那繼承了這把劍，看來你不簡單吶。”

男人：“全力斬過來吧！”

男人：“請。”

斯緹亞拉：“那爲什麼...？”

斯緹亞拉：“......是嗎。”

“你可別手抖了！”羅德斯眼色一狠，向前邁出的一步踏碎了地面，眼看就要將劍揮去，“天切——”

盧修斯：“關於會議，我早些時候已通知各個城主，估計這幾天就有人抵達王都了。”

“不，是我太沖動了，害得大家捱罵。”羅德斯同樣以笑回應，握住了對方結實的手。

瑪爾戈說完後便去往了城內，在騎士們的行禮中消失在了視野裏，所有人終於鬆了口氣。

“嗚、嗚......”玉卷緊緊地貼在羅德斯身後。

斯緹亞拉：“『通商會議』也快來了，我想現在可以開始準備了，大家到齊後再重新討論一次新部門的事。”

羅德斯：“今年剛過18歲，我是他妹妹的養子。”

“很精彩的表演，『赫克特』騎士長，還有你，範達爾閣下。”瑪爾戈的聲音裏聽不出一點讚賞，只是純粹地陳述，“二位昂揚的戰意，就連不懂武藝的我都感受到了震撼呢。”

盧修斯：：“如果能打探到，協會所使用的傳達情報的方法......”

玉卷：“明白了！”

不僅僅是這兩人，在場的所有騎士們都立正在原處，不敢出聲地靜靜聽着這位女僕長嚴厲的責備，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聽着她的一字一言，衆人感到今日又得到了充沛的沉澱。

“好，一定。”赫克特說道，“雖然，我還很想繼續跟你聊聊，不過嘛，你也知道的，要是讓女僕長知道我們在門口閒話這麼久......”

羅德斯爲剛纔的事感到後怕：“呃，你說得對。”

沒想到盧修斯無奈攤開了手，說道：“其實在殿下外出的時候，我曾在會議上提過這事。”

“哈哈，真是個禮貌又可愛的孩子啊。”赫克特又對羅德斯說道，“羅德斯，有空跟我一起喝酒吧！”

某位騎士迅速抱起玉卷，跟其他人一起不由分說地遠離了兩人，衆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心裏默默祈禱着男人一定要防下來，不然不僅是他，感覺後面的王宮都要遭殃。

羅德斯緩緩走到了男人面前，他將劍高舉過頭，深吸一氣，凝神聚力，欲要使出一之型·盡月，是強蓄力斬下的認真一擊。這是男人再熟悉不過的動作，傑森每次都是這幅架勢，男人曾向傑森提出想要嘗試接下月暝一刀流的奧義，遭到了斬釘截鐵地拒絕。

“哈哈，你很會說話嘛。”赫克特笑道，“我是赫克特·羅蘭德，如你剛纔聽到的，我是王國的騎士長，叫我赫克特就行。”

赫克特：“抱歉......”

羅德斯：“對、對不起......”

後頭的一位騎士記得在白天見過斯緹亞拉和這兩人同行，他剛想走上前想替羅德斯他們說話，沒想到男人卸下了背後那印有同紋章一樣獨角獸的巨型白盾，將之立在地面發出了沉重的聲響，周圍的騎士們發出了驚呼，似乎猜到要發生什麼事。

盧修斯：“不過，至少可以的話......”

“嗯，辛苦你了，還有件事......”斯緹亞拉想了一會，說道，“如果你在私下見到羅德斯的話，我想你也可以放平常些，就像我們一樣。”

“小、小朋友！請隨我們去安全的地方！”

赫克特：“對，我不會撒這種沒有意義的謊言。”

瑪爾戈發現了那處被羅德斯踩碎的地面，目光又回到了兩個人身上：“......王宮的每一寸磚石，每一道聲音，代表的都是王權的威嚴與寧靜，而非兵刃的嬉鬧，二位今日的行爲若入陛下耳中，會如何解讀王國騎士團的紀律與忠心？”

斯緹亞拉真的很想成立這樣一個部門，對此盧修斯同樣如此。

本以爲斯緹亞拉，是因爲不想讓羅德斯偷情報露餡而遭到協會制裁，但從她的反應來看似乎不像那麼一回事，嘶，難道說殿下她......他們的關係有這麼好？

男人：“呵呵，這盾——就連那位傑森都斬不斷。”

“——你這紋章是哪裏得來的？”說話的是一位高大挺拔的男人，幹練的短髮，剛毅的面容，全身穿戴着磐石般厚重的鎧甲，此刻站在兩人面前的他就像一座山，將光線全擋了下來。

玉卷：“咦咦？！”

右手將劍往身後擺去，劍身在下一刻閃耀出潔白晶瑩的光芒，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極致的力量正在蓄勢待發。

此時此刻，望着眼前這把劍的新繼承者，男人試探地說道：“......這是你們的一之型吧，傑森他每回都是用同一招，沒成功過呢。”

盧修斯：“哈哈，也沒有到這種地步啦。”

羅德斯拔出了劍：“......小玉，你往後退。”

斯緹亞拉：“對。”

男人回過頭看去：“什..！！”

斯緹亞拉：“至少？”

羅德斯：“？！”

盧修斯：“專注收集情報與傳達的部門嗎？”

玉卷：“嗯、嗯！”

斯緹亞拉聽了很快便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她此刻皺起了眉頭就這麼靜靜地看着盧修斯，似乎不太想把心中想到的東西說出來，而她這點小情緒盧修斯看在眼裏，見斯緹亞拉不想開口，他便想旁敲側擊試試。

大腦快速思考的盧修斯似乎明白了什麼，他戰術性喝了口茶，內心因差點惹到斯緹亞拉而感到後怕，失策了，看來自己以後在這方面得再小心一些。

男人剛纔的警惕性突然間全無，取而代之的是見獵心喜的笑容，他對羅德斯：“如果你能斬開我這門盾牌，就讓你們進去。”

盧修斯流下了冷汗，臉色尷尬：“嗯、嗯，我...臣明白了。”

在確認兩人通過後，大門又緊緊關閉了下來。

赫克特：“（跟斯緹亞拉殿下同齡，還把王室的紋章給了他嗎......哎呀，現在的年輕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