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沫①

比利亞洛沃斯帝國正忙於首都重建，放假期間，學院裏冷清平靜，學院長獨自坐在辦公室中，茶具裏飄出了屢屢白汽，如此和平的時刻令他忍不住打起了盹來。外邊傳來了鏘沉的腳步聲，是隨後而來的三聲叩門叫醒了他。

學院長：“哼嗯，挺準時的嘛。”

門被打開，外邊站着的是一位滿身漆黑鎧甲的人物，對身形高大的他來說這門顯得些許矮小，他彎下了腰探頭進來，厚重的頭盔在左右觀察着這個房間，若是有別人見到他們帝國的將軍這幅模樣，心中難免會覺得有些滑稽。

看着堆得滿地的書籍，安德列亞斯開口道：“比之前來的時候更亂了。”

學院長：“我已經清理過了，不然你都沒地方坐呢，愣着幹什麼，還不進來？”

安德列亞斯雖然有所注意，但走過來的時候還是不小心碰倒了一堆疊的書，望着俯身整理的他，學院長不由得嘆了口氣，讓他先別管那些，快過來坐下。

兩人對坐在桌前，安德列亞斯接過這杯剛泡好的茶，抬起頭盔，露出了他的顎部，那是一個猶如野獸般的嘴，口中銳利的尖牙，絕非是人類所有，只見學院長一副淡然的樣子，看着安德列亞斯喝了下去。

安德列亞斯似乎很舒適：“嗯，沒錯，就是這個味道。”

學院長：“怎麼，你的茶葉這麼快就喝光了？”

“那些好茶老夫不捨得喝，一直保存着，無可奈何只好來喝你的了。”說完，安德列亞斯就喝光了熱茶。

“嚯嚯嚯嚯，你可真是個壞傢伙。”學院長笑了起來，“有空就過來吧，我隨時都在。”

安德列亞斯：“再過段時間就來不了了，會很忙。”

學院長：“現在不也忙着重建麼，還是說，你答應『拉菲耶特』那些人了？”

拉菲耶特，位於西大陸最北之地，是一個大多數國民都信仰女神，在大陸上獨一無二的宗教國，也是現存歷史最爲悠久的中立國家，雖然拉菲耶特在地理上是一個小國，但女神教在大陸擁有龐大的信仰人口，使其在世界各地有着不小的影響力，拉菲耶特也被世人稱爲聖地。

在帝國本土同樣也有着不少信奉女神的人民，因擔心會引發叛亂，帝國從未打過拉菲耶特的主意，而在帝都被圍攻之前，安德列亞斯因某事受到了那邊領層的邀請，去往了拉菲耶特。

安德列亞斯：“老夫也跟你一樣拒絕了他們......忙活並不是那些事，你應該明白，老夫想要說什麼。”

學院長：“.........”

空氣凝重了起來，學院長沉默着，他給安德列亞斯又添了一杯茶。

安德列亞斯：“你如今有打算回來麼。”

學院長：“我現在，只想當學院的理事。”

學院長：“......”

安德列亞斯：“......”

學院長：“......在帝都被圍攻那天，我見到奧利安娜了。”

安德列亞斯閉起了雙眼，面對學院長的責問，在片刻沉默後，他開口言道：“蘭登......老夫也已上歲數了。”

安德列亞斯：“斯緹亞拉·耶希西克爾，和羅德斯·範達爾麼，可惜陛下邀請他們進帝宮的時候，老夫沒在場。”

安德列亞斯：“老夫原本，只想讓帝國不受他人侵犯，但僅僅是如此這般，根本無法保衛任何事物......聽到皇子殿下與斯雷因出事後，老夫才醒悟過來。”

40多年前的費茲捷勒戰役中，安德列亞斯消滅了包圍帝都的衆國侵略軍，帶領軍隊收回了被侵佔的國土，解救了面臨滅國之危的帝國，這歸功於安德列亞斯的力量，同時也多虧了學院長當時在他身旁傾力相助，纔會讓事情如此順利。

學院長：“.........”

學院長：“爲什麼，這纔剛剛結束，爲什麼你會突然改變想法，想要繼續『開戰』？！”

過去的回憶湧上腦際，學院長仰屋長嘆，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當中。

安德列亞斯還是第一次聽見，學院長對其他人有如此高的評價，後來他沒有再回話，將茶一飲而盡，起身向門口離去。

安德列亞斯沒有過問，離開了這裏。

安德列亞斯：“這次的事情雖已度過，但在你我入土之後，誰能保證不會再有下次，誰能保證還會有人再站出來。”

與安德列亞斯相識多年，學院長很清楚他此刻是認真的，也清楚他一旦下定了決心，就算是自己也無法改變他的想法。

學院長：“開闢時代的，永遠都不會是我們這些老東西，安德列亞斯，那兩個人，一定會引領世界走向新時代的。”

學院長：“陛下現已決意不再發動戰爭，你是要違抗陛下的旨意，妄用軍權麼？！”

學院長並不確定安德列亞斯他真實的年齡，只曉得跟他一樣的那類人，壽命要比人類長得多，安德列亞斯的意思，他也許正處於與自己相同意義上的高齡。

然而他們，並未能阻止帝國在後來發動的復仇戰爭，那與他們的本義遠遠相違，兩人並沒有參與其中。現在，學院長很清楚安德列亞斯想讓自己回軍的用意，學院長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安德列亞斯的語氣深沉：“唯有將所有的『外因』消滅排除，唯有世界完完全全走進帝國的時代，如此才能......真正守護這個國家。”

學院長：“那兩位幫助帝國的年輕人，你見過了嗎。”

安德列亞斯：“......是嗎。”

身體彷彿是被一道電流顫動，安德列亞斯停在了原地，一言未語，頭盔之中的臉不知作何神情。望着安德列亞斯那般失神的背影，學院長開口道：

安德列亞斯：“.........”

“......那孩子，讓我代她向你問好。”

學院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