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緣③

莉莉冷靜了下來，一臉窘態不知該如何解釋的傑森使她嘆了口氣。

「那個人來過了對吧，跟我同樣髮色的女人。」

傑森原以爲莉莉會更加大發雷霆，沒想到她卻意外的淡定，眼下見瞞不住，傑森只好將事情告訴了莉莉，心裏默默向那位女性道歉着。

莉莉坐了下來，咂舌道：「真是的，那人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厭。」

傑森想到那位女性把自己錯認成莉莉時說的那句「好久不見」，讓傑森十分在意，他問道：「你們最近有誰剛出遠門回來嗎，看起來有段時間沒見面的樣子。」

莉莉：「並沒有，我們一直待在維多利亞，哪也沒去。」

傑森：「是嗎……」

如此近的地方卻是很久沒碰過面，怎麼想都是刻意而爲，但畢竟是他人家務事，傑森並沒有繼續詢問這裏面有何隱情。

「這種事情不重要，我們言歸正傳吧。」莉莉將文件放到了桌上，說道，「這些是申請使用仿特里斯坦鋼的記錄。」

傑森一份份拿在手裏端詳着，莉莉向他說明全年份的記錄都在這裏，有些研究者申請的分量有多有少，但都是在允許的範圍之內，莉莉並沒有發現問題，但還是帶過來給傑森看看。傑森問道會不會是記錄人員作假，或是生產那邊有問題。

莉莉沉默了一會，說道：「……不，這些都是由那個人負責，雖然很不愉快，但我認爲不會出錯的。」

傑森心想莉莉所說的人應該是剛纔那位女性，她既負責生產線的工作，也有僅用一天就能將燈研究透徹的本事，她該不會就是……

莉莉：「怎麼樣，有看出什麼來嗎？」。

「嗯……對了，你今天有去接觸其他研究人員了吧？」傑森指向名單上的某個名字，問道，「這位名叫尤瓦爾·哈維的人，今天有什麼反常的舉動嗎？」

莉莉感到十分意外：「咦…哈維教授嗎……爲什麼？」

「我沒有斷言他就是犯人，只是有個地方讓我很在意。」傑森抱臂背靠椅子說着。

既然記錄沒問題，傑森猜測犯人是通過減少自己的研究使用量，或多或少地將仿特里斯坦鋼儲存了下來，等到數量差不多足夠之後，再將東西運出去，這是最簡單也是最可行的計劃。

這份記錄上每個人的申請使用時間間隔不一，短有數週，長有過月，因爲研究方向不同而導致的消耗量不同，這是每個研究者都有出現的情況，而傑森發現，記錄中的這位哈維教授，在近半年時間裏的申請時間相比以前有明顯變化，每次間隔都保持在一兩週的時間，也許在同爲研究者的莉莉他們眼中看來是正常的，但結合傑森的猜測來看，減少研究的用量必定也會減少申請的時間間隔，這裏明顯有可疑之處。

莉莉：「……原來如此，這麼簡單的事，我居然沒有發現。」

「你只是，不願去這麼想吧？」傑森雖然理解莉莉的想法，但依然正言道，「不放下感情去端正判斷，是接觸不到任何真相的。」

在場的人聽後大爲震驚。

隕落炎昏開始晃動，漸漸向研究所墜落而去。

預測到今晚會有襲擊的傑森，已經提前安排好了哈維夫婦暫時待在協會里，而問題在於不確定來襲人數，所以拜託了協會的兩個同事與莉莉晚上一起埋伏在房子周邊，結果上是成功逮住了一個負責意外接應的同夥。

◇◇◇

哈維：「你想幹什麼！協會是要毫無理由的動粗嗎！」

莉莉：「哈維教授，是我，不好意思又來打擾了。」

「沒辦法……我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帝國，那羣蠻族在去年終究還是發動了侵略，弗洛里亞諾公國的結局世人皆知，過不了多久他們便會踏入維多利亞的土地，我不能讓仿特里斯坦鋼落入這羣惡鬼手裏！！」

房間內男性的聲音：「噢，莉莉啊，難道是有什麼事忘記說了嗎。」

「什麼兩輛，只有一輛！不問貨物的任何事是契約的一部分，他一定是瞄準了這點，在裏面放了一堆我們沒見過的定時炸藥！」傭兵咬牙切齒，「我不知道他對我們林妖有什麼仇恨，但他敢用這種骯髒的手段來欺騙、害死我們！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放過這雜種！」

傭兵：「你們這些不中用的東西！快放開我！我要去宰了他！！」

「啊……」

莉莉頭也不回焦急地跑了出去，見狀，傑森果斷地將傭兵打暈了過去，將他拜託給同事之後便連忙追去。

一名身穿輕甲的男性跑進了房間，是今晚協助傑森的協會人員，他急忙地說道：「哈維教授他，不知什麼時候從房間逃走了！」

「也許是……在運送途中，吸收了很多那片森林的靈脈之力。」

傑森：「這…是有可能的嗎？」

在人們入夢之際，某個房間的門在無聲之中被打開，黑影悄無聲息地進入了房間，他絲毫不受黑暗影響地走向了牀邊，斗篷底下的臉顯露出狠色，手中的劍刃利落地劈了下去。

傭兵艱難地轉頭看向傑森，露出了斗篷底下一張年輕的臉：「傑…傑森·範達爾！？你這協會的走狗！！又來壞我們的事！！」

傭兵團，是一支爲了利益而爲僱主工作的武裝集團，只要雙方達成協議，無論何事都會去做，因危險人物衆多且不受任一方管制，所以傭兵團在大陸上多數是一個危險的團體。

傑森示禮言道：「失禮了哈維教授，我是艾莉克薩協會的傑森·範達爾，此次前來是有要事向您詢問。」

莉莉：「哈維教授有來過嗎！」

傑森拿出尋得的鹿首金戒，將它展示在了哈維面前，見到金戒的那刻，哈維臉上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很快又恢復了過來，但這並沒有逃過傑森的眼睛。

◇◇◇

「擁有無限可能的仿特里斯坦鋼，對維多利亞、對整個大陸而言是多麼的珍貴，我當然很清楚！我怎會捨得去銷燬它們！也正因如此啊莉莉！！」

「哈維教授！快住手！」

傑森：「我有個東西，不知您可否認識。」

「此處不久將會淪爲地獄，你們現在走還來得及，而我……就陪同我們所有人的心血一起消失，以表歉意吧。」

「喲，果然是來了啊，等你好久了。」傑森使足了力氣，「勸你別再亂動，還是說你想要失去意識一陣子？」

「什——！！」

傑森在以前的協會工作中，與傭兵團有過不少接觸，總體而言都是些不好的事情，這次傑森他們抓到的人，是一支名叫林妖的傭兵團，食指上所佩戴的鹿首金戒是他們的象徵，傑森在以前也與他們有過摩擦。

哈維不同尋常的反應莉莉看在眼裏，雖然不願相信，但事實似乎的確如此。

傑森：「哈哈，對付他們要是手下留情的話，早就一溜煙就沒人影了，對吧，『林妖』的傭兵？」

哈維的臉面逐漸正色起來：「協會的人嗎……說吧，什麼事。」

傑森：「……你們事前，並不知道兩輛馬車裏裝的是什麼，對嗎？」

「……真是受不了，沒想到全都像你所說的一樣，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挺可怕的。」莉莉隨後走了進來，使用火焰魔法照亮了房間，「藏在外面的同夥也抓到了，你同事們很優秀，只是那同夥的待遇可沒這位好。」

哈維：「……這是怎麼了，你是誰？」

「沒想到我來這裏也被料到了啊……不過，你們還是來遲了一步，即使我現在想收手，也無法停下這道魔法了。」

夜晚的維多利亞是個安靜的城市，土生土長的維多利亞人永遠無法理解那些喜愛夜間生活的人，白天繁鬧的主道入夜便是冷清空蕩，街坊領居們互有默契地從不吵鬧，外來者們同樣入鄉隨俗，人們在片片寂靜中入眠，迎來新的一天。

「自然的力量可不是人類能比的，只有這種可能性了。」莉莉扶起額頭，不由得嘆了口氣，「如果真是這樣，那麻煩可就大了，看來要研究的東西又要增加了。」

研究所上方，耀眼赫灼的火球靜在高空之中，像是在夜間陡然升起的炎炎烈陽。

「哈維教授……」

傑森：「……哈維教授，您今天不出門是正確的，我想您也清楚，此事關乎自己和夫人的性命，我們坐下好好談談，如何？」

關卡處的騎士見到了奔來的兩人：「咦，你們是……」

突然之間，一個身影從側旁的櫃子中衝了出來，只聽見一道刀劍碰撞的鏘聲，黑影手中的劍刃被打落，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壓制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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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安靜點，我可不信你們今晚是受僱而來。」傑森冷眼道，「……不管是否在工作，不會去連累任何不相關的人，這不是你們傭兵的原則麼？」

莉莉：「………」

火屬性戰略級魔法，隕落炎昏，越是接近，越是被它所蘊含的毀滅能量感到窒息。

莉莉心生不詳的預感：「難道說……？！」

莉莉扭過頭去：「哼！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啦！」

哈維被激起了情緒。

「哼，看樣子是純金製成的沒錯，但很抱歉，我並不認識這上面的刻印。」哈維向後退去，想要就此關上門，「如果沒其他事的話，兩位就請回吧。」

前段時間，哈維在暗地裏通過某種途徑，無人察覺地成功找上了林妖，想要僱傭林妖運送一批貨物送往別地，並在自己去往當地之前替他看管保護。林妖一開始拒絕了他，但因爲哈維開價過於誘人，林妖才決定以護衛爲由，接下了這份無趣的工作。直至昨夜，林妖順利地接到了貨物，拿着哈維事先準備好的憑證成功運出了維多利亞，當時負責運送的傭兵們正津津樂道着這天上掉下的餡餅之時，意外便發生了。

莉莉與這些研究者們相處甚久，特別是這位哈維教授，即使年齡相差很大，但對於她而言，他既爲師亦爲友，而在這些人當中找出那個不知是否存在的內鬼，是一件極爲困苦的事情。

「傑森！不好了！」

傑森加重了力氣：「你給我安靜，不要讓我說第三次。」

「不！我決不會讓他們得逞！」莉莉強忍着淚水，高聲喊道，「不管是誰！那些敢闖入維多利亞的壞傢伙！我會將他們通通消滅！！所以——！！」

想到計劃不知因何所破，哈維內心萬念俱灰：

沒有斬中骨肉的手感，鼓起的牀被下竟是空無一人，與此同時屋外傳來一聲慘叫，意識到危險的黑影想要破窗而逃。

嘭——

◇◇◇

「可、可惡！」斗篷男毫無反抗的能力，被傑森威脅的他漸漸停下了掙扎。

突然之間，陣陣狂暴的魔力波動席捲而來，所有人驚恐地朝研究所的方向望去，莉莉與傑森二話不說立即衝了過去。

路上，莉莉問傑森在森林是否有收穫，傑森點頭道是，但現在先去見那位哈維教授一面吧，如果事情真是他們所想的那樣，自己也會在那裏向莉莉說明。

「我……並不值得你們尊敬，我其實是個膽小狡猾之人啊，我本想將足夠的研究物運往共和國，在那裏暫且安全，足以有時間給我研究出仿特里斯坦鋼是如何而制。」

傭兵在一旁罵罵咧咧，而莉莉沉默着似乎也在思考着這個問題，傑森對於這個問題無可奈何，這方面就不是自己的領域了。

「我們一起研究的心血全都在這裏不是嗎！您也不忍毀掉他們纔是！究竟是爲何啊！」

事件的真相讓傑森眉頭緊皺起來，據莉莉判斷應該得有兩輛馬車的量纔會發生那種規模的爆炸纔對——不，這不是重點，哈維身爲仿特里斯坦鋼研究者的一員，肯定清楚它的不穩定性，絕無可能會在使用前就將魔力輸入進去，傭兵的反應也不像撒謊，哈維不會輕易將仿特里斯坦鋼的事告訴他們……總不能是這幫人閒得慌，有人能夠將自身魔力賦予物體，碰巧發現了這東西的祕密，還累死累活地把魔力全都灌進去吧？這究竟是怎麼爆炸的。

過了一會，一位瘦弱的中年男性打開了房門，看到莉莉身邊站着的陌生男人讓他愣了一會，見兩人神情嚴肅的樣子，他意識到了什麼。

傑森：「果然看人的事只交給那個新人還是欠妥了嗎……」

傭兵：「哈？你們在說——」

傑森和傭兵看向莉莉，一人不敢置信，一人不知所云。

傑森：「喂！等一下！莉莉！」

傭兵：「是他破壞了契約！！那個畜生！！他殺死了我們這麼多兄弟！！那些待我不薄的前輩們……他們可是連灰都不剩了啊啊！！」

夜晚的林間小道並沒設有燈火，但對於早已習慣路程的莉莉來說不是問題，傑森緊隨其後，兩人快速向研究所跑去。

莉莉：「請、請等一下！」

目的未達成，一想起昨夜爆炸慘案，眼前這位年輕的傭兵顯然失去了冷靜，他流下了悲憤的淚水，將他們被哈維所僱的事情說了出來。

「！！？？」‍‍‍‍‌‌‍‌‌‌‌‍‍‌‍

緩緩落下的巨焰映入了雙眼，自己已經無法阻止眼前這道災難的降臨，雙腿癱坐了下來，大腦一片空白，已然聽不見哈維讓自己撤離的急呼。

莉莉嘆了口氣，說哈維教授是維多利亞學院著名的教師，也是作出了不少貢獻的研究者，是一位資深望重的人。他今天並沒有打算出門，現應該還在家裏做研究，自己去見他的時候只是簡單交談了一會，他樣子和平常一樣，莉莉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在家中研究也是很正常的事，不過研究所的設備比較齊全，很少有人會選擇在家，而且好巧不巧是在今天，聽了傑森的話後，莉莉認爲有必要去拜訪一次。

背後傳來了莉莉的叫喊，哈維緩緩轉過身去，言道：

騎士：「啊，他剛剛纔經過這裏——」

其他研究人員們不被允許研究仿特里斯坦鋼的製造方法，這是嚴格的規定，若被發現將會受到嚴厲的處置，而哈維的計劃倘若成功，他在那裏，便不需擔心用完就無的問題。

「呵呵……在這方面，你還是不夠成熟啊，莉莉。」

傑森抬手抵住了快要關上的門，他露出的嚴厲眼色讓哈維此刻感到慌亂，一旁的莉莉與婦人也被此舉嚇到。

兩人很快來到了哈維的家，莉莉有禮地敲門，能聽到裏邊傳來婦人的聲音，出來應門的是哈維的妻子，她再次見到莉莉前來而感到意外，沒想到還帶了另外一個人過來，在一番因工作原因的說辭之後，婦人將他們帶到了哈維所在的房間。

又要因爲『你』這種東西……讓我失去珍視之人嗎……

——「你過於極端了，哈維教授。」

傑森深深呼出了口氣，拔出無月走向了前方。

「賭上艾莉克薩協會之名，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側身屈膝，雙手持劍擺至身後，魔力滾滾流入劍中，散發出潔白的光芒。

「你……！！？？」

哈維震驚地看着這一幕，即使是在這種時候，他也能看出傑森手中的劍爲何物。

「……好漂亮……」

踊躍的白暇蓋去了眼中的火光，不知爲何，只是望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就能讓自己倍感力量，這道潔白之光印在了自己的內心深處，絕望一消雲散。

「——天切殘月！！」

彷彿白色月牙的極大範圍劍氣斬開了將火焰一分爲二，狂暴的能量在空中爆裂擴散，動盪的熱浪將維多利亞的夜色染上了片片焰紅，劃破天際的天切殘月逐漸消淡而去。

來自天空的動靜驚醒了不少城內正在熟睡的人們，這兩天來看，夜晚總是寧靜的維多利亞，也有不太寧靜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