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長埋葬⑥

四面伐鼓，軍勢如虹，雄聲地動。

身穿各國戰服的士兵們似乎都有些按耐不住，內心狂跳不止，在這個夢中都不敢去想的戰場中，各軍等待着號令，等待着即將到來的討伐帝國之戰。聯邦據馬里斯提供的情報，帝都現存的兵力只有4萬上下，爲了給予帝國更大的壓力，聯邦決定分三路進攻，將15萬的軍隊平均布在了帝都三門之外，即使這樣分散兵力，聯邦也不認爲帝國有辦法打破這令人絕望的人數差距。

靠近北門的原野外，是赤色鎧甲的萬衆帝國軍，他們有序隊列與聯邦軍隔着戰場對峙着，宛如一片赤潮。

格雷福斯同樣披上了戰鎧，騎乘着白馬領軍在陣前，他面向了士兵們，眼中沒有一絲畏懼，聲如洪鐘：

“選擇留在這裏的你們，沒有任何一個人是懦夫！吾等身體流淌着帝國勇敢的血！吾等懷着對帝國無比的榮耀！吾等前方！絕無敵手！！”

聯邦此刻怎麼也不會想到，帝國竟將所有的兵力都集結在了此處。

“士兵們啊！！展現意志！！揮動戰刀吧！！如今就是守護之時！！”

帝國軍發出了陣陣激昂高聲，浩蕩的聲勢傳入了聯邦軍的耳中，聯邦北門的領軍人意識到了不對勁，帝國軍的陣勢遠遠超乎了預料，爲了獲取其他兩門的戰報，他即刻命人前往設在南門的總戰營，請求他們根據情況派來援兵，如今已然到了開戰的時機，但他卻不敢妄然令戰。

然而，帝國軍的上方升起了三道隕落炎昏，戰略級魔法的威懾頓時讓這位聯邦軍無比震驚，聯邦設在北門的魔法部隊中並無一人能夠使用這道魔法。

伴隨着滾滾熱浪，三個熾熱的巨型火球在下一刻紛紛朝着聯邦軍落去，領軍人連忙下令，魔法部隊施展出了四色屏障，數道巨大的保護牆重疊在了一起，接下了隕落炎昏。

伴隨着驚天動地的巨響，戰場炸出了一股熾熱的波浪，濃煙滾滾而起，在四色屏障的保護下，聯邦軍有驚無險，這樣的攻擊在聯邦軍的心中留下了恐懼。不知帝國軍還能再使出幾次這般魔法，在開戰前聯邦自己這邊的魔法部隊就已消耗不少了魔力，如此下去定會一敗塗地。

聯邦領軍人斷然號令：“全軍——進攻！！”

伴隨着怒吼之聲，格雷福斯立劍向前：“前進！！”

兩軍相戰，大地轟鳴，土沙激揚，鮮血暈染，步兵前線廝殺，魔法鋪天蓋地，慘嚎與憤怒，殺戮之聲響徹雲霄。

南門，這邊的戰鬥並無北門那般激盪，只見戰場中持續不斷地吹襲着大範圍的暴風雪，四散的冰霧讓人看不清中心的情況，凜冽的空氣讓人失去戰意。

魔法被風暴攔下，踏進冰之領域的人會被瞬間凍結，高大的堅冰重重保護着邊緣城牆，任何攻擊都無法使之動搖，打破了聯邦軍妄圖從側方擊毀城牆而入的計劃。聯邦軍對意想不到的狀況無計可施，在此待命，等候着士兵帶回總站營的指示。

——昨日夜晚，皇帝的公室中

格雷福斯：“洛，抱歉了，我們如今只能仰仗你的力量，戰後，想要什麼都可以提。”

洛致謝道：“非常感謝陛下，只是我......並不需要那些，這是我該做的。”

格雷福斯：“......是嗎。”

“我們與聯邦的契約中並不存在這樣的事項，妾身沒有幫您的義務，現在也沒有做此事的時間和精力，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妾身去辦。”伊莉絲慢步走向了營外，笑道，“不過東門這邊，妾身可以爲統戰大人幫忙，呵呵~”

斯緹亞拉：“......那些並非是您的指使，並非是您的錯，請陛下不要再覺得虧欠，況且如今，帝國很需要幫助不是嗎？”

洛心想：“（斯緹亞拉說的是蒙面人，還有他不知潛在何處的同夥吧。）”

“恕我拒絕，統戰大人，妾身無法這麼做。”伊莉絲果斷拒絕了統戰。

斯緹亞拉：“洛前輩也是，雖然很想跟您好好談談......”

“來見陛下，是有一事希望能得到您的允許。”只見斯緹亞拉神情認真，回道：“我想在明天的戰爭中，加入帝國一方，對抗聯邦。”

之後，他們開始商量起了戰事。據格雷福斯所說，聯邦已經提前告知會三路向帝都進攻，看樣子並不打算讓那位黑髮女子將軍隊帶進城中，也許是考慮到狹窄的巷戰對他們不利。既然如此，斯緹亞拉提議讓她與洛各自獨守一門，這樣他們既能沒有顧慮發揮恩寵之力，也能讓軍隊在不分散士兵的情況下與聯邦有一戰之力，格雷福斯和洛聽了表示同意，這是目前最爲合理的做法，然而羅德斯果斷地拒絕了這個計劃。

“——惡狼之爪。”

羅德斯：“這是另一回事吧！”

望着斯緹亞拉的笑顏，羅德斯長嘆了口氣，自己曾經也對斯緹亞拉說過類似的話，沒想到她如今用相同的話來對付自己，他也明白若斯緹亞拉想要施展全力，自己在她身邊也只會礙手礙腳，不願答應此事只爲他單純的不放心。有氣生不出來的羅德斯變得一言不發，斯緹亞拉在一旁安慰勸說了他許久，最後，羅德斯交代了斯緹亞拉很多需要小心的事，他纔不怎麼樂意地同意了此事。

斯緹亞拉：“......”

格雷福斯：“帝國在五年前對王國做出那般無法饒恕之事，已經不能......再添歉疚了。”

“——不行。”格雷福斯說道，“如洛所說，這場戰爭與王國無關，你們沒有戰鬥的理由。”

即便斯緹亞拉慌忙地請格雷福斯平身，他也不願，而在斯緹亞拉鄭重地接受他的道謝後，格雷福斯才願意平身。

洛：“斯緹亞拉......”

格雷福斯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摘下皇冠放至在桌，來到斯緹亞拉身前，他滿懷着感謝之情，深深地鞠下了躬，格雷福斯的舉動讓在場的三人喫了一驚。

看着伊莉絲向戰場而去，聯邦統戰稍微鬆了口氣，總比現在什麼都不做好，怪物，就交給同爲怪物的她去解決。統戰隨後立刻下令，調走南門的大部分士兵，只留少數部隊繼續在那裏等待進攻的時機，另外撤走東門的全部軍隊，與南門調去的軍隊一起，前往格雷福斯所在北門，與帝國軍在那裏決一死戰。

羅德斯：“嘁，那種事之後再去解決！”

斯緹亞拉：“既然相信，那就按我說的去做。”

格雷福斯：“感謝...感激不盡......現在的我只能向您道謝，但我保證，您的慷慨善良，您的所作所爲，帝國永遠不會遺忘。”

洛不再像以往那般陽光晴朗，性情轉變的他讓格雷福斯感到悲痛，想到剛失去父親的他，又要揹負如此沉重的事物，情緒不由得再次加重。

伊莉絲現身在了另一處，見到洛怒目之中閃耀的赤色光輝，她鬼魅地笑了起來，紙扇遮面，緩緩張開了雙眼，帶着詭異之光的黑暗聖印在她的雙眼浮現而出。

斯緹亞拉：“......聯邦也許會讓少數精英戰鬥人員，進城做些小動作，你覺得他們會派誰來。”

格雷福斯含蓄地提及五年前所發生的事，想要通過斯緹亞拉的反應，看清她來此的目的，沒想到得到的是她這般謙遜的回應。

斯緹亞拉：“羅德斯......你不相信我嗎？”

“唔嗯......”格雷福斯沉思着，若是聯邦把規模不小的部隊傳送入城，進行前後夾擊可就麻煩了，自己在明天必須要預防一手。

洛咆哮吼叫着，東門戰場霎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呼吸的熱浪，洛緊抓着戰戟，帶着無與倫比的熾焰向着伊莉絲一衝而去。

北門，卡修站立在高高的城牆之上，風吹動着他的頭髮與衣裳，俯瞰着這片充滿血腥的戰場，內心沒有生出一絲波瀾，對他而言，這種場合已是司空見慣。

“我是羅德斯·範達爾，出身於耶希西克爾王國的傑洛特城。”羅德斯沒向格雷福斯問候，看似不太情願地行禮而道。

格雷福斯：“......這也許會，給向來中立的王國帶來不好的影響。”

斯緹亞拉：“羅德斯，別忘了還有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

“噢噢噢噢噢——！！”

一旁的羅德斯默不作聲，心想緹亞她果然如此。

斯緹亞拉行禮道：“陛下貴安，我是斯緹亞拉·耶希西克爾，請恕我們在沒有相約的情況下來見您。”

洛憤怒地向伊莉絲射出一道火焰，伊莉絲揮去衣袖，團團黑暗與火焰迎面相撞，這一刻，黑暗被猛火燃盡，伊莉絲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外，她還是頭一次遇到自己吞噬不了的事物。

此時的洛與格雷福斯並不知曉蒙面人的真實身份，而找到卡修是羅德斯留在這裏重要的一環，但他更不願放任斯緹亞拉獨守聯邦的一路軍。

格雷福斯：“......爲何，你爲何要爲帝國做到這等地步。”

“果然，眼睜睜地看着摯友在自己面前死去，你也能使出恩寵真正的力量了呢~”

東門的聯邦軍在收到命令後迅速地撤離開來，洛停下了腳步，在前方全數撤退的軍隊之中，他見到了一個身影正緩緩地向自己走來，在完全看清伊莉絲的面貌後，洛頓時怒容滿面。

“你這該死的東西！！”

斯緹亞拉：“我知道。”

格雷福斯：“......”

“伊莉絲女士！請你將軍隊帶進北門的城中！我們前後包圍夾擊，帝國必敗無疑！”戰況進展十分迅速，聯邦統戰決意在北門尋找突破口。

“陛、陛下，有貴賓求見。”

斯緹亞拉：“我很相信，你一定能夠好好解決它，這事也只有你可以......在一切都結束後，『我們』也許還能夠回到以前一樣。”

東門，熾熱的火光一片，聯邦軍任何的攻擊手段都會被火焰燃盡，無情的烈火將軍隊打得節節敗退。洛眼中閃爍着火之聖印的光芒，他手持着巨型戰戟，將眼見的敵軍全數灼燒，焦炭般的屍體遍佈戰場，洛一步步向聯邦總戰軍營推進着。

“所以羅德斯，就像我對你的信任一樣，我希望你也能夠全心全意地去相信我。”斯緹亞拉笑了起來，“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啦。”

時間回到現在——斯緹亞拉獨自守在暴風雪的中心，深深呼出一口寒氣，冰之聖印在眼中閃耀，她的雙眼透過了冰霧，時刻關注着南門聯邦軍的動向。

洛：“你、你們兩個......”

門外的話讓格雷福斯感到疑惑，他想不到在這種時候會有誰前來，在見到進門的兩人後，令洛和格雷福斯是相當的意外。

羅德斯：“你覺得我會讓你獨自面對大軍嗎，想都別想！”

斯緹亞拉的臉上露出了莞爾微笑：“爲了能夠抵達我心中的理想，我必須要這麼做......說到底，這只是我亂來的自私吧。”

聯邦統戰：“什、什麼——？！”

斯緹亞拉：“不會，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學習......五年前因爲我的矇昧無知，給陛下添了麻煩，還望您見諒。”

洛表示不能理解，他也不希望將無關的兩人牽扯進來：“你在說什麼啊斯緹亞拉！這可不像緋紅武祭那樣能夠和平解決的事情啊！你知道嗎！”

格雷福斯內心糾結不定，面臨國難的帝國的確急需援助，但他內心那份歉疚也絲毫不假，經過親信的背叛，也讓他無法再輕易相信他人。

黑暗沒能阻擋火焰的勢頭，熊熊烈火擊在了伊莉絲所在的地面，火光炸裂，石塵飛濺，在硝煙散去後，沒有看到伊莉絲的身影，只見原地留下了一個巨大的裂洞。

格雷福斯：“嗯？請進。”

“你......”望着斯緹亞拉堅定的臉龐，洛一時沒了話。

羅德斯：“你看起來恢復了不少，這比什麼都好。”

“兩位在學院的事蹟朕有過耳聞，不過——”格雷福斯看向了斯緹亞拉，“是那位王國的王女嗎......真是許久不見了，沒想到五年前見到的小女孩，竟有如此出色的成長。”

洛苦笑了起來：“哈哈......畢竟還有很多麻煩要解決，不能總埋在那些事裏不出來。”

處在東門不遠外的營帳中，聯邦統戰相繼收到了來自北門和南門的戰報。帝國軍隊以英勇善戰爲名，留在帝都的軍隊更是精英中的精英，北門的聯邦軍人數即便比帝國軍多出一萬，依舊是戰不過，目前來看那邊似乎已呈敗戰的趨勢。而南門雖然幾乎沒有損失，但也像現在的東門一樣無計可施，甚至東門的戰況是潰敗之勢。

戰場意想不到的發展讓聯邦統戰尤爲驚面。

“真是太好了，沒想到你會如此輕易地出現，妾身正準備要到處去找你呢。”

斯緹亞拉在緋紅武祭的事蹟傳遍了帝國各處，若是在戰爭中使出恩寵之力被人察覺出是她，幫助維護髮動侵略的帝國，免不了其他國家的人會對王國惡言相向，甚至會認爲王國已向帝國稱臣。

“緹亞，你...！”羅德斯眼見要發怒。

很快，卡修找到了目標人物，他的目光鎖定在了正激烈指揮的格雷福斯身上，他深深呼出一口氣，手持雙劍做出了架勢，『與羅德斯一樣不詳的黑色魔力』，在他的身上散發而出。

望着此刻的斯緹亞拉，羅德斯也露出了笑意，如果那是她想要實現的東西，自己也會在她身邊拼盡全力地支持。

“怎、怎會如此！”

······

斯緹亞拉：“即便如此，我的想法依舊沒有改變，他人不理解我所做之事，那又有何妨。”

格雷福斯：“言重了，並無如此之事......那麼，能告訴朕兩位的來意嗎。”

羅德斯：“.........”

卡修猛烈一躍而出，巨大的反衝令城牆的磚石崩然倒塌。

飛衝於空的卡修目光緊緊地盯着格雷福斯，此時，某個巨大動靜使他不得不轉移了注意力，下一刻，從遠處躍衝而來的身影與卡修相面，他極力揮出了手中的劍，而卡修同時也毫無猶豫，雙劍向之斬了過去。

空中傳出了響亮的刀劍相碰之聲，攻擊產生的強勁風壓席捲遍地。兩人猛然落地，激起了一片塵埃，相隔不遠的他們停在了原地。

卡修撓了撓頭髮，說道：“真是的，這都能被你料到我會在這。”

陣陣塵煙之中發出了一道笑聲：“哈，你屁股翹起來要放什麼屁我都一清二楚。”

“唉。”卡修注視着前方之人，一臉愁眉無奈，“果然...還是會跟你兵戎相向嗎......”

漸漸地塵煙消散而去，羅德斯出現在了卡修眼前，他正右手持劍，與卡修相望，兩人的語氣變得凝重。

“......卡修，住手吧。”

“不可能，現在的局面，我決不會就此收手。”

“你真的，只能這麼做了嗎。”

“你......根本就不理解我的心情。”

“不......我明白，我一切都明白，也正因爲這樣，我纔會這麼做。”

“.........”

“我不會讓你別去憎恨帝國，不會讓你就這麼放下過去，不會讓你就這麼釋懷，只是......我不願見到，你爲了復仇而毀掉自己。”

卡修深深低下了頭，凝望着雙手中的劍，悲痛的回憶，如今傷痕累累的自己，他苦笑了起來：

“哈哈......事到如今說這些......已經晚了啊......”

劍柄相接，卡修緊握着手中的雙刃劍做出了架勢。

“羅德斯，要阻止我的話，現在就做個了斷吧。”

“.........”

“就讓你見見......雙首座狼真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