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長埋葬③
《你所期盼的未來》 · 跑步的菜包 · 5243 字
艾莉西亞站在母親的墓前,向她述說着發生的一切,身後的洛銷魂黯然,臉上再也不見往常的笑容,天空湛藍依舊,地上卻人非物是,陣風吹拂壓脅着花兒,彷彿在爲悲痛而嘆息。
「洛,還記得當初你和兄長第一次帶我來這裏的事嗎?」
「……」
「我對兄長抱怨不要這個媽媽,想要一個真正的媽媽……兄長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着我,當時不懂事的我還不知道兄長爲什麼這樣。」
「………」
「但我現在……依然能感受得到那份擁抱的溫暖。」
「艾莉西亞,我,我……」
洛跪了下來,悔恨無及。
「對不起…對不起……因爲我太沒用!利奧纔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說到底,如果不是我跟去馬伊姆,被那些壞人抓走,就不會害死兄長。」
「不,不是這樣的艾莉西亞,你沒有——」
嬌小的身軀將洛緊緊地擁入懷中,他的話停了下來。
「你沒有錯,洛,你沒有做錯任何事……請你不要再繼續責怪自己,看着現在的你,我會更加難過……」
望着淚流滿面的艾莉西亞,洛的淚水也不由自主地流淌下來。
◇◇◇
士兵回報,聯邦軍正真在城北、城南和城東的四里外紮營駐地,估測有15萬人,究竟聯合了多少個國家的軍隊,還不得而知。帝都現存兵力與聯邦少了接近4倍,儘管帝國有守城的優勢,但這人數相差過大,並且聯邦還打算分三路進攻,這對於帝國而言定是一場惡戰,再加上斯雷因遭受毒手,現在帝都裏已沒幾人能夠擔當領軍的重任。昨日才向遠在北方的將軍出信,這一時半刻,恐怕明日有所不及。
平常的傲言蕩然無存,整個正殿沉默了下來,每一張慌亂的臉,每一雙疲憊的眼睛都望向了格雷福斯。
「……聯邦行軍至此,竟毫無消息傳開,如此完美地掌馭情報,瞞天過海,朕已想不到還會是誰能有這般手段。」艱鉅的壓力迫使格雷福斯儘快做出決意,但現在,他必須要先確定某事,「先是宰相,再到斯雷因,最後就輪到朕了麼……馬里斯?」
人們震驚地看向了沉默不言的馬里斯,不敢相信這位對帝國忠心耿耿的副宰相會做出叛國之舉。
「聯邦那邊有能人相助,是她將軍隊帶過來的,相信陛下也見過一面,帝國其他城市未受任何影響,還請您放心。」馬里斯的所作所爲被揭破,成爲衆矢之的,他依然沉着,「斯雷因公一事屬於無可奈何,若是讓他拖延時機,待將軍大人回都,也許我所做的一切都將成爲泡影了。」
某位貴族氣急敗壞地令騎士將他圍了起來,格雷福斯沒有阻止。
馬里斯:「如今的帝國需要換血!即使是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我也在所不惜!!」
「從開戰的那天起,我們早已經做好了覺悟!」
騎士們將在公園逮到的殺害斯雷因的「罪犯」帶回了本部,他們聽不進羅德斯和斯緹亞拉兩人的解釋,一切待帝國上級前來審訊。意外的是,他們等到了莉莉和學院長的到來,騎士們見到學院長無不恭謹,沒想到在學院長一番說辭之後,騎士們很快便解放了兩人。
卡修臉色喫癟:「是、是……」
令下,騎士們立刻將馬里斯捉拿而下,馬里斯沒有掙扎,他意味深長地望向格雷福斯,沒有再說些什麼,配合地離去。不知是否因爲他所說的話,整個正殿浸在無聲之中。
斯緹亞拉神情嚴肅:「卡修,你——」
「陛下!」
「啊哈哈……說得也是……」羅德斯肉眼可見的慫了。
「嚯嚯嚯,莉莉過來找我的時候,我可嚇得不輕呢。」學院長捋着長鬚笑道,「讓每位學生平安離開是我的責任,你們不必在意,時間還很充裕,你們儘快離開帝都吧。」
卡修:「咦、咦?可是你不是說過龍蝦這遊戲很低俗,不願意跟我們玩嗎?」
卡修:「話說羅德斯,你到現在還沒能讓我喫到大便呢,先玩龍蝦怎麼樣。」
看着卡修灰溜溜地回頭將門牌翻了回去,羅德斯和斯緹亞拉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心想這店長到底是什麼人物。卡修坐在了羅德斯旁邊,三人片刻無話,只能聽見光頭調酒的聲音。
斯緹亞拉:「你……你們兩個……」
卡修:「呃,我想說,反正大概也不會有人來……」
光頭沒有回應,他拿起了調酒器具:「兩位,照舊麼?」
光頭目光一狠:「給我翻回去。」
「真的非常抱歉學院長大人,在這種時候還要勞煩您來……」斯緹亞拉拽着羅德斯一同鞠躬道歉着。
馬里斯:「共和國正通過非戰爭的手段逐步向西侵略,日益壯大,您擔心總有一天他們會遠超帝國,從此大陸無人可敵……然而陛下,您爲了避免出現這樣的局勢,最後同意發動戰爭,實在是謬錯至極。」
貴族:「是,陛下。」
卡修:「啊,首先的話……」
戰爭的消息散播開來,城中動亂,收到指令的人民無不收拾好了家當,往帝國別處而去,遠離戰火。在外紮營的聯邦軍留出數條道路,同時安排了士兵與識人的部將守放路關,讓一般民衆離開,但要是見到主戰派的大人物混在民衆裏,他們便會直截了當的擒下,不僅如此,聯邦還有餘力在後軍暫時收留了那些無處可去的人們。
羅德斯:「店長,你也是『那邊』的人嗎?」
「什……」貴族們臉現驚色,他們不知格雷福斯是何意。
光頭:「這裏只有調酒師和客人。」
羅德斯:「怎麼了緹亞,我們一直以來不都這樣嗎?」
斯緹亞拉:「……請問,您和卡修是什麼關係?」
在場有不少主戰派的人與格雷福斯一樣,是馬里斯口中需要放掉的壞血,但在格雷福斯自己眼中,他們即便血性方剛,也都是效忠自己、爲帝國做出奉獻之人。
羅德斯:「緹亞?誒?!」
「總覺得緹亞今天有些不對勁啊,不過算啦,今天終於能上點正常的酒了。」卡修笑着對店長說道,「店長,這兩個傢伙其實成年了啊,給我們上一打生啤!」
「陛下!」
斯緹亞拉露出了可怕的微笑:「不可以哦。」
「陛下!」
格雷福斯:「馬里斯……」
貴族:「哈哈,對我而言,沒有比這更光榮的事了。」
莉莉:「我說你們啊……我知道你倆都不需要我操心,但還是要再提醒你們一句,不要摻和進去,聽明白了嗎?」
路上的人行色匆匆,無一不是朝着城外離去,只有羅德斯和斯緹亞拉朝着相反的方向走着,人們見到兩人都眼現異色,但在這種時候誰會搭理陌生人這麼多。
斯緹亞拉:「卡修,你現在總該——」
格雷福斯:「朕決不會對此有任何追究,若發生了最壞的結局,諸位留在此處也只是與朕同葬。」
「唉……卡修這臭小子,居然搞出這麼大的麻煩。」莉莉無奈地嘆了口氣。
「即使真有這麼一天,爲何不願與他國聯合?爲何做出共和國一樣的選擇?」馬里斯忿忿不平,他的聲音在整個殿堂響震,「前人重振的帝國,他們的所盼,他們的願景,卻等到了陛下那顆愚昧的征服之心!帝國的緋紅是萬榮之紅!絕非是血肉的猩紅!踏上這條血路的帝國,我必須要將之重回正軌!!」
「你這傢伙來得也太晚了吧?」羅德斯打斷了斯緹亞拉的話。
卡修頓時來了興趣:「哈哈哈,好,來吧!」
學院長表示要順路去解決其他事情,便離開了這裏,隨後莉莉一臉無語地問起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沉默了一會,兩人便將在公園發生的一切告訴了莉莉。
光頭輕嘆了口氣,他沒有再去糾結兩人的年齡,爲他們準備酒去了。
來到雙首座狼酒吧,那位光頭猛漢店長淡定地向兩人問候,兩人在吧檯前坐了下來,路上見到的店鋪皆閉門離去,羅德斯沒想到這裏真的照常營業,怎麼想都不正常。
「幹嘛,你小子不想走是吧。」莉莉又看向了斯緹亞拉,抱臂問道,「斯緹亞拉,你怎麼也一副不願走的樣子?」
激言絡繹,愈漸灼烈,振奮動心。
斯緹亞拉顯得有些警惕,而羅德斯卻表示他們其實已經成年了,他想點跟平常不一樣的,自己雖不喜歡純酒,但經過調試的美味雞尾酒還是想要嘗試一下。光頭讓羅德斯出示學生卡片看看,他記得上面有記錄學生的生日。羅德斯謊說在這種時候誰還會隨身帶那東西啊,實際上因爲是虛歲,他怕說不過店長,不敢掏出口袋裏的卡片來。結果就是光頭拒絕給羅德斯提供含酒精的雞尾酒,羅德斯無計可施只好放棄,斯緹亞拉對此不由得嘆了口氣,她也點了往常的飲料。
格雷福斯站起身來,肅穆堅毅,高聲宣道:
「……是。」兩人回應着。
◇◇◇
眼看着莉莉離開,羅德斯和斯緹亞拉都嘆了口氣。
格雷福斯早已明白自己做出了錯誤的抉擇,早年各貴族在爭論是否開戰,積攢實力以戰共和國之際,格雷福斯曾有想過與他國聯合的這條道路,但他卻輸給了那些百般勸戰的貴族們,也輸給了自己內心那團蠢蠢欲動的征服燃燒的火焰。事已至此,身爲一國之君的格雷福斯不會在當下承認錯誤,他會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負責,彌補。
卡修笑道:「抱歉抱歉,有點事耽誤了,對了店長,我進來的時候順便把門上的營業牌翻成打烊了,你不介意吧?」
「歡迎光臨。」
「陛下!讓我們陪您戰到最後一刻吧!」
卡修:「果然緹亞也一起過來了嗎。」
格雷福斯:「另外,讓沒有戰意的士兵們也都離去吧,諸位也是。」
莉莉:「在避難的消息傳開後,沒見到卡修她就不願離開。」
沒過多久,店門的鋃鐺又響了起來,推門進來的人摘下了篷帽,他見到在場的斯緹亞拉也沒有覺得意外。
羅德斯擼起了袖子:「你這混蛋,好嘛來啊,誰怕誰呢!」
斯緹亞拉眼生怒意:「……你要是輸了,就把事情全都交代出來!」
「所以,你要去哪?」斯緹亞拉問道。
光頭:「翻回去。」
莉莉:「如果把真相說出來,她絕對就不想回去了吧,就算用強硬的手段,我都要在今夜之前帶她離開。」
斯緹亞拉:「莉莉老師,賽爾薇她?」
羅德斯:「說實話,我也不希望讓賽爾薇留在這。」
感到意外的兩人一懵,互相地看向了對方,羅德斯因爲要去見卡修之後再做打算,但斯緹亞拉是爲什麼。
「士兵中沒有懼戰軟弱之人!我們也是!」
格雷福斯:「……什麼?」
「呃,那個。」羅德斯雙手合十請求道,「一次就好,就這一次,你可以……不一起過來嗎?」
卡修:「嗯?」
「開始酒桌遊戲吧。」羅德斯和卡修兩人平靜地異口同聲道。
格雷福斯:「……」
斯緹亞拉一把將羅德斯推走,自己坐到了羅德斯的位置上,她顯得一副有氣生不出來的樣子:「卡修,我來跟你玩。」
斯緹亞拉:「……誒?」
格雷福斯油然苦笑,自己完全沒有了解他們,輕視了他們,提出讓誓死盡忠的衆臣做出違心之事的自己,果然不是一位合格的皇帝。
「爲何……你爲何會如此……」昨日會後,斯雷因與自己說過馬里斯的不對勁,但格雷福斯不願相信。
斯緹亞拉:「我、我也……」
羅德斯轉過頭,傻笑着對莉莉說道:「哈哈,我一會去買點路上喫的,馬上就走啦。」
「發出聯邦將要攻城的消息,並讓人民都離開帝都避難。」特意派人來告知自己,格雷福斯相信聯邦不會對民衆作祟。
斯緹亞拉:「……是嗎。」
羅德斯:「首先……」
格雷福斯:「……押下去。」
「希望並非縹緲無及,洛·德雷克,他的恩寵之力定能助我們渡過此劫!將軍歸來之時,便是我們的勝利!明日朕將領軍前線!與聯邦奮戰到底!!」
◇◇◇
◇◇◇
斯緹亞拉酒氣上臉,埋頭趴在臺上似乎暈了過去。
斯緹亞拉果然還是發自內心地抗拒會出現自己喫到大便的場面,在「你喫」、「我喫」、「龍蝦」和「大便」四個出法中,她不願說出「我喫」和「大便」兩個詞,捨棄了兩個重要的武器,她明顯不會是卡修的對手。
「羅、羅德斯…接下來…就交你了……」斯緹亞拉說完後直接不省人事。
「真是的,喝不下就不要勉強嘛……」羅德斯輕拍着斯緹亞拉的後背,希望她能好一些。
卡修:「嘿,下面就輪到你了。」
羅德斯:「哈,來吧。」
兩人一齊各自的兩聲拍掌後,同時做出了手勢。
「我喫!」
「大便!」
空氣安靜了下來,斯緹亞拉依然在昏睡。卡修苦笑着,他拿起了酒杯,一口乾了下去。
『哈哈,幹得不錯,我覺得你可以得意一點,很難有人能讓我喫到大便。』
『意思是你以前經常玩嗎,不過看你懂這麼多遊戲,我也早猜到就是了。』
『是啊,在我還不會喝酒的時候,有一羣人教會了我,他們也沒想到之後沒人能贏得了我。』
『你很重視他們嗎。』
『雖然是一羣神經病,但有事的時候都會出手幫忙,我還算喜歡他們。』
『那他們之中,有沒有酒量跟緹亞一樣差的?』
『你別說還真有,有個人一碰酒精就會立馬睡過去,比緹亞還差呢。』
『哈哈,這樣啊……真是的,看樣子緹亞她是醒不過來了,待會只能揹她回去。』
『回去……回哪?』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回學院。』
卡修嘆了口氣,又一次吞下了一杯酒。
『即便我是這樣罪無可恕的爛人,我也忘不掉與你們度過的像笨蛋一樣的日子,你們幾個,是無可取代的朋友……我不想殺了你們。』
『……爲什麼會提到她。』
『我有個重要的朋友還留在這裏,他是個蠢瓜,也不知道明天會做什麼壞事,我不能丟下他不顧。』
『只是一些無趣的事罷了。』
『第一次是在馬伊姆的林地,第二次在公園,過了今晚,不會再有第三次。』
『……』
『哈……我這雙沾滿血的手,要是敢碰她,想必天譴會提前到來了吧。』
『幹嘛,事到如今還想藏着掩着呢,你的心思我還是瞭解一點的。』
卡修沉默着,雙眼低了下來。
『在面對賽爾薇的時候,你也會動手嗎。』
『………』
『……所以我纔會找你過來,羅德斯,你們離開帝都吧。』
『……』
『卡修,能跟我說說你的過去麼。』
『我想聽。』
『賽爾薇呢?』
羅德斯隨後主動向卡修舉起了酒杯,這令卡修很是意外,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
『好吧,是你要我講的,要是聽到一半你覺得沒意思了,我就砍死你。』
『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