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火屬悻的魔法師Ⅰ佛斯特村

這是爾後被稱爲「爆炎魔法師」的男人，奧斯卡的故事。

奧斯卡是名擁有烈焰般火紅色頭髮的少年。

他出生在一共只有八戶的村子，或許該稱爲聚落纔對。他們稱呼自己爲佛斯特村。

六歲之前，奧斯卡自由自在地生活在佛斯特村……當然，村子並不富裕，基本上必須自給自足，但是精神上的充足能補足物質上的匱乏。

「奧斯卡，我明天要打熔化的鐵，你要幫忙嗎？」

「嗯，我幫。」

「好，那你去跟你爹說。明天一早開始啊。」

「知道了。」

由於村莊自給自足，因此從小刀、菜刀到農具，全都由村子裏唯一的鐵匠拉桑負責鍛造。

這座佛斯特村的驕傲，是附近的山脈出產的岩鹽和鐵礦。這兩樣特產加上水量豐富的河川，說是村子得以成立的原因也不爲過。

而拉桑的大弟子，也是唯一的徒弟，就是六歲的奧斯卡。

當然，不可能每天都有打鐵工作。一共八戶的村子沒有這麼多需求。

頂多三個月一次，會從鐵礦石中取出鐵來製作工具而已。

拉桑會製作這三個月來壞掉的東西，以及村民們想要的新工具。

除此之外的時間就耕田、進森林打獵……村子裏的男人們同心協力一起工作。

人數本來就不多，沒有失和的餘力。

爲此，村民之間的感情非常要好。

小孩子也理所當然地從小幫大人的忙，累積不少經驗。

尤其是打獵，奧斯卡也會拿弓箭一起參加。即使他年紀不大，射中仍有殺傷力。

現在村子裏奧斯卡年紀最小。

非常稀少的狀況下，會有盜賊來襲。

奧斯卡也第一次成功射中獵物，被許多村民誇獎。

其實，博物館中剩下的西洋鎧甲，並不是由同一張鐵板延伸製成，而是透過敲打將好幾層鐵片熔接而成。

純鐵原本是柔軟的金屬。

奧斯卡說，走向土間。

在此同時，這也是硬化鋼鐵不可或缺的辦法。

這些也會經過敲打製作成工具。

此外，他還會強制改變爐裏冒煙的方向，導向奧斯卡和拉桑不在的地方。

聽見奧斯卡的聲音，正在外頭劈柴的父親史納回應。

這就是所謂的鋼鐵。

隔天是村民們半數參加的大獵捕。

「這樣啊，那麼奧斯卡就不參加打獵了嗎？」

「上次被攻擊……已經是五年前了嗎？」

在地球西洋，有一項技術從中世紀一直保留到近代。

光是如此，對於受到攻擊的這方就已經夠難應付了。

這時奧斯卡也跟着幫忙。

然而，如果在這裏結束，就會使鋼鐵變得堅硬而易碎。

村長修拉斯特自己分明最難過，仍抱着失望的奧斯卡安慰他。

「阿修，你說真的嗎？」

距離佛斯特村最近的城鎮，單程也要花上兩天，所以一年只會進城三次左右。

「喔喔，奧斯卡。歡迎回來。」

「是啊，好像是巴薩看到的。恐怕是盜賊的探子吧。」

鐵匠拉桑對奧斯卡的爸爸史納說，將三把劍中的其中一把交給他。

在打獵之中，奧斯卡也被計算在戰力之內……這讓他又高興又驕傲。

在那裏有每次從鐵礦石之中淬鍊出鐵，都需要蓋一次的紅磚「煙囪」。火焰正噴出兩公尺高的煙囪。

秋天這個時期捕捉的野豬和熊，在冬天是貴重的蛋白質來源。

「史納，你如果同意的話，這一把就拿給奧斯卡吧。」

敲打延長，和剛纔延長的鐵疊在一起敲打。在不同於「煙囪」的工房爐竈里加熱，拿出來繼續敲打……

一再加熱、一再敲打。

他只有不停敲打……而且是「溫柔」、「輕輕」地敲打……製作堅固耐用的鐵製工具。

鋼鐵會從紅磚「煙囪」下流出來。裏面還摻了不少雜質，因此必須敲打。

村民們人人都知道這件事，對他的工具也信賴有加。

母親絲可蒂說，奧斯卡就在腦中想像火焰說：

「爹，明天拉桑師父要我去幫忙打鐵。」

但是隻要加熱，木炭的炭原子就會進入鐵原子之間，使得原子構造更加堅硬。

「可以嗎？」

前年村長修拉斯特家生了小孩，但是夭折了。能有弟妹奧斯卡原本很開心，卻無法如願。

奧斯卡打鐵的時候，鐵匠奧斯卡會把「煙囪」拆掉，取出累積在下面的鋼鐵。

在佛斯特村的北部邊境，這是男人獲得認同的儀式之一。

能從紅磚煙囪取得的鋼鐵老實說並不多。話雖如此，就八戶人家來說十分充足。視情況還會把多出來的拿去城裏賣。

現代人不可能知道這種技術這麼古老……話雖如此，奧斯卡也無從得知這些事情。

「知道了。」

他們抓到了巨大的野豬。不是魔物的魔豬，而是動物的野豬。

那邊正在準備晚餐，只剩下在竈裏生火就好。

那一天，奧斯卡第一次獲得屬於自己的劍。

所以得再次加熱，稍微軟化製成堅硬又柔軟的鋼鐵。

隔天。

「想做出好東西，必須努力不懈纔行。」

修拉斯特跟史納，回想上次村子遭受盜賊襲擊的事情。

基本上村子自給自足，會買的東西也只有布料與絲線等縫紉用品，進城的頻率不高。

正在談話的修拉斯特和史納，都皺起眉頭。

「奧斯卡，娘快準備好晚餐了，去幫她的忙。」

「是啊，奧斯卡纔剛出生。」

「奧斯卡已經六歲，就快七歲了吧？他也在練習劍術，差不多該給他拿真的劍了。我姑且打得比大人用的劍還短還細一些，重量也比較輕。」

爲此，每次敲打都會變小，使得鐵塊最後大幅縮小。

最後是焠火，讓鋼鐵更加堅硬。將鋼鐵加熱，使缺少碳元素的部分能夠補充碳元素，接着急速冷卻固定碳元素的位置。

奧斯卡就像這樣從基礎開始學起。

只要說「去打獵！」就一定會抓到大獵物回來……這種時候，遠征部隊的隊長，奧斯卡的父親史納是說到做到的男人。

在邊境，盜賊和魔物一樣棘手。他們的成員大多都是品性惡劣的逃兵或是冒險者，戰鬥力比一般農民還高上不少。

「這次的規模大到有探子，如果又由慎重的傢伙率領……恐怕就麻煩了。」

奧斯卡是村子裏唯一的魔法師。

爲此，不只有男人，女人也有近三分之一參加，負責射箭。

只是村長修拉斯特，反而面帶嚴肅的表情，在角落和史納說話。

村民間的感情真的很好。

村子分爲負責打獵的人，和負責準備宴會的人。

「那個時候盜賊規模不大，也不熟練，輕輕鬆鬆就擊退了……」

佛斯特村產的鐵製品在城裏評價相當良好，只要帶進城一定可以賣光。

晚上，村子的廣場召開一場宴會。

隨後，竈裏燃起火苗。

鍛造是敲打鋼鐵等金屬，使之更加堅固的技術，也是地球自西元前四千年就存在的技法。西元前十八世紀的西臺帝國，以鐵製武器席捲世界非常有名，高中歷史課本上一定會記載。

雜質飛散，使得鋼鐵越打越小。

防禦用的武器也都是由拉桑製造。這次製造的工具就是以武器爲主。

他用大槌子「溫柔」、「輕輕」地敲打。

凡事皆是如此……肯花時間慢慢累積，才能得到好的結果。

奧斯卡一早就去鐵匠拉桑的工房。

「燃燒吧。」

村民們都技巧純熟，不會放過盯上的獵物！

持續送風十二小時，原本應該疲憊不堪的拉桑，在奧斯卡眼中絲毫沒有疲態。

奧斯卡心裏認爲，自己終於成爲村子的一分子了。

「娘，我回來了。我幫妳點火喔。」

「歡迎回來，拜託你了，奧斯卡。」

和打造武士刀的重複敲打基本上一模一樣，只是敲擊的力道不同……

有時候和魔物戰鬥。

「爹、娘，我回來了。」

簡單來說，要把木炭和碾碎的鐵礦石從煙囪上倒進去，點火繼續給予空氣，並用高溫持續燃燒。要燒幾個小時會根據材料不同而改變，現在拉桑用的是燃燒十二小時的手法。

他反而由衷感到開心似地，笑口常開繼續工作。

奧斯卡偶爾會用火屬性魔法，提升變弱的火力。

花了好幾天，終於打好三把劍和菜刀。

村民們會狩獵動物。

雖然只是男人，不是大人，這個儀式依然讓人倍感驕傲。

這是鐵匠拉桑的口頭禪，所以他做的道具一點都不會偷工減料。

在工房之中，奧斯卡能幫上不少忙。

每次敲打都火花四散，火花中則是含有雜質。

基本上，盜賊幾乎都非常隨興，一點計劃性也沒有。

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淪爲盜賊……

但這次的盜賊不同。

他們事先探勘村子的規模與防備，具有謹慎收集情報的智慧。

「話雖如此，我們無處可逃，想求助也來不及……結果還是隻能自己戰鬥。」

「是啊。」

史納點頭同意修拉斯特的話。

兩人是兒時玩伴，從小就常同心協力解決各種問題。

這次的盜賊絕不是小問題，可是過去經驗過的問題，也都不容易解決。

建設這個村子也是如此。

困難接踵而來。

事到如今不能退讓。

隔天，村民召開全體會議，討論盜賊的對策。

在所有人的贊成之下，衆人決定迎擊盜賊。

從那天起，村民們全體開始製造箭矢。

弓箭是防衛村落最有效的武器。尤其是佛斯特村，不論男女老少人人都會射箭。雖不至於百發百中，依舊足以充當戰力。

小孩子發射的箭矢，甚至能奪走健壯男子的性命。

尤其是這次不曉得來襲對手的規模，得儘量避免村子裏很有可能出現死傷的近距離戰鬥。

哪怕無可避免，也必須儘可能地拖延。

爲此，非得避免「箭不夠用」的狀況出現。

佛斯特村最漫長的夜晚即將展開。

這對佛斯特村的居民來說，是最大的武器。

原本是這麼想的……

但是冬天即將降臨。

什麼也不想，不停重複自己學到，至今爲止一直磨練的技術。

他們什麼也沒說。

奧斯卡的箭瞄準他隔壁的盜賊嘍囉，卻失之毫釐。

知道方向就可以掩護。

佛斯特村周圍，放滿了圓木組合而成的圍欄與障礙物。

史納默默放箭。

暗夜中無聲無息來襲的箭矢，對盜賊們來說宛如恐懼本身，不過只要被射幾支，他們就開始猜到箭從哪個方向射來。

這一箭貫穿馬上盜賊的鎖子甲，射穿他的心臟。

史納向身旁的絲可蒂和奧斯卡兩人打了個暗號。見到兩人點頭，三人便以史納帶頭開始移動。

襲擊無疑會在夜晚。既然如此，射擊點就必須到配置在各家方便移動的位置。如果知道襲擊什麼時候會來，或是在兩三天之內，或許能叫人守夜，但並非如此。

岩鹽保證村子能夠獨立，鐵礦石則確保村子的防衛。

盜賊知道箭矢從哪邊射來，正在朝這裏靠近。

然而，現在顧不得這些。

不移動可能會被包圍。

奧斯卡等人和拉桑會合之後，一共變成了六個人。

史納見狀馬上拉弓，毫不遲疑地放箭。

當時的襲擊雖然順利擊退，在那之後爲了抵抗更大規模的攻擊，村民們全體動員製作防禦設施。

絲可蒂和奧斯卡也朝瞄準的目標放箭。

盜賊團的探子都經驗老道……沒有看見對方十分罕見。

奧斯卡三人馬上移動，和中央的村長修拉斯特夫婦會合。

◆

最初感覺到的是五天前。

白天自己明明可能被看見，村子卻靜謐無聲……彷彿所有人都睡着了。

盜賊團不可能整年發動攻擊。在積雪的冬天行動範圍難免受限，必須儘可能以酒水食物爲中心儲備資源。

探子當然有可能會被村民看見。

沒有辦法。盜賊團原本爲今晚的襲擊做了各式各樣的準備，就算接獲這種報告，也沒辦法臨時改變。

「不愧是前冒險者斥侯。」

這是五年前盜賊襲擊之後設置的。

不論如何都要擊退他們。

這時，奔馳的馬蹄聲傳進耳中。

佛斯特村最大的特徵，就是山上能採到豐富的岩鹽和鐵礦。

爸爸史納和媽媽絲可蒂，分別把手搭在奧斯卡僵硬的肩膀上。

白天爸爸史納看着奧斯卡的雙眼，明確地對他說。對六歲小孩說這句話似乎太早太殘酷，但在邊境絕對不算晚。

盜賊團「暗夜之狼」的領袖，波許感到一股異樣感。

話雖如此……村莊只有八戶人家……

如此一來，射手的部署與計算就容易多了。

當然，這個情報所有村民都知道。

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來襲，就無可奈何。

拉弓、瞄準、放箭。

以此爲信號，村子裏到處飛出箭矢。

五十人比佛斯特村的村民總數還多。

◆

他們從會合地點看見，鐵匠拉桑和三個人在北方戰鬥。

這時，村子已經到處傳來刀劍的碰撞聲與慘叫聲了。

盜賊團的探子向他報告自己有可能被看見了。即使是邊境村落，也有可能住着退休的冒險者，因此波許絕對會進行慎重的勘查。

襲擊當天。

障礙上面塗了苦柿子的汁液──現代地球所說的單寧──防止腐敗，製作得非常講究。這麼做就能固定入侵者的侵入路線。

拉弓、瞄準、放箭。

盜賊們陷入混亂，但就連這也進入不了奧斯卡的意識之中。

見狀，絲可蒂和奧斯卡也跟着拉弓瞄準。

盜賊之間傳來「靠近過去戰鬥！」的號令。

但光是如此，奧斯卡就覺得自己放鬆了多餘的力氣。

但是沒有時間失望，他馬上舉起第二發。

抱着異樣感與猜疑夾雜，不幹不脆的情緒，波許無法做出中止的決定，盜賊團就依照預定從兩個方向夾擊村落。

長槍對付高等劍士容易被拉近距離，反而會陷入苦戰，可是對付不強的對手能保持一定距離，帶給使用者安心感。

那就是盜賊的規模。對方是超過五十人的大規模盜賊團。

（村子的斥侯這麼強？）

箭矢精準命中目標，貫穿盜賊團其中一人的心臟。另一人大喫一驚，拉桑就趁機把劍刺進他的喉嚨。

活用鐵礦石，在箭頭裝上鐵製的小箭鏃，就是佛斯特村箭矢的特徵。邊境村落使用的箭頭都只有削尖的木材，佛斯特的箭矢卻有鐵製小箭鏃。

雖說有幾棟倉庫與共用建築，能夠躲藏的地方也不多。

村長夫妻、絲可蒂和奧斯卡，接下存放在村長家裏的長槍。

原以爲這次是這樣，探子卻說：「雖然有可能被看見，但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聽見這一聲，史納嘖了聲舌。

巴薩除了襲擊日的猜測之外，還掌握了另一個令人高興的情報。

不論以多麼華美的言詞修飾，弱者還是會死。

史納舉起弓箭。

（來了！）

波許面不改色地聆聽報告，在心裏思考。

箭勢凌厲無比。

沒有人因爲敵方人多勢衆就逃跑……因爲無處可逃。

村長修拉斯特和史納相視頷首，開始配置村民。基本上和以前想定的一樣，位於各家附近。只是如今鎖定了襲擊日期，他們決定部署在更有效率的地點。

剩下的最後一人慌慌張張地逃走。

儘管猶豫，波許依然下令五天後發動攻擊。

沒有人點火，完全仰賴月光戰鬥。

（率領他們的果然是個冷靜的傢伙……不知道弓箭削弱了多少勢力，但沒有辦法。）

「巴薩發現盜賊了。恐怕今晚就會來襲。」

「輸了就會死。」

難道說，白天被看到的報告只是虛驚一場？

這雖然是能大量生產的鑄造品，但是有與沒有，飛行距離和命中率會截然不同。和削尖箭頭相比，鐵箭鏃只要用鐵錘敲打固定就好，反而不費工夫。

盜賊團的數量，只是讓他們有更強的覺悟與動機。

探子再次回報「本隊可能被某人看見」。

奧斯卡做好準備。

徒步沒有鎖子甲的盜賊嘍囉，被絲可蒂的箭射中，箭矢穿過脖子一擊斃命。

白天看到盜賊團在準備的話，不是應該派更多人守夜，點燃更多火把嗎？

和對方完全疏忽的第一發相比，第二發以後確切擊倒的機率降低許多。

可是，最後令他抱有違和感的，是發動襲擊的當下──今天晚上。

身體硬邦邦的，彷彿不是平時的自己。

可能不該攻擊這座村子……這種想法一瞬間閃過腦中。

此外，人越多力量也越強大。對付盜賊團可說是相當有效的手段。

老實說，奧斯卡想用剛拿到的劍，但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只剩下西方有戰鬥聲嗎……？」

村長修拉斯特低聲問。

「那羣盜賊可能往那邊集中了。阿修，這裏可以交給你嗎？我和拉桑去看看狀況。巴薩在那裏，應該能撐到我們抵達纔對。」

「知道了，路上小心。」

史納和修拉斯特，朝彼此點了一下頭。

接着他看着奧斯卡說：

「奧斯卡，娘他們就拜託你了。」

「知道了。」

奧斯卡點頭回答。

「絲可蒂，我去去就回。」

「是，老公。」

史納說，絲可蒂也露出領悟一切的表情回答。

沒有人發現陰影處有注視着六人的視線。

史納離開約一分鐘左右。

一支利箭襲向四人。

「咳噗！」

快如閃電，力大無窮的箭矢刺中村長修拉斯特。

他口吐鮮血倒了下來。

「燃燒吧！」

盜賊團「暗夜之狼」離開了佛斯特村。

他忽然回過神來。

然而，這裏是戰場。

「啊？波許，還早得很吧？」

「呿！」

出現在三人面前的是拋下弓箭，早已拔出巨劍的壯漢。

「剩下一個男人，只要先殺了他就好，這下走運了。」

殘忍的表情雖然給予看見的人不快的印象，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卻是右臉頰巨大的疤痕。

他的妻子放聲尖叫……

盜賊團離開了。

什麼也……做不了。

奧斯卡向後一躍避開，劍在驚險距離畫過他的肩膀。

然而奧斯卡不停止攻擊。

傷口如果癒合後又經過一段時間，魔法和藥水當然都不會有效。

對付手持這種劍、暴怒發狂的男子，老實說非常棘手，刀疤男卻毫不猶豫地殺了過去。

接着他膝蓋一軟，無力地跪坐在地上。

刀疤男不可能錯過這絕佳的時機。

被劍砍傷的痕跡，從耳下清楚延伸至下巴。

右手與右腳中箭。

鎖子甲的確有可能被劍砍破……的確有可能，但那只是物理上的機率，一般騎士不可能辦得到。

他動不了。

娘被殺了……他的大腦終於接受這個事實。

他雙手握着的劍……無疑是極品。

然而……佛斯特村最漫長的夜晚尚未結束。

這種事情居然在邊境的村莊發生，超出男子的想像。

男子可以用全身都是肌肉來形容。

火焰在他手中迸射。

奧斯卡手中的劍不差，但是史納手中的劍也很優秀。

史納口中吐出鮮血。

那一瞬間，奧斯卡心中的某種東西爆裂。

史納和絲可蒂躺在血泊之中，奧斯卡在一旁茫然地看着兩人。

他躲過一支，用劍打落第二支，剩下兩支卻刺進身體之中。

他朝男子射出手中的長槍。男子再次利劍一閃，彈開飛來的長槍。

面對絲可蒂刺出的長槍，男子率先出劍使槍尖偏離軌道，入侵攻擊範圍之中。

給予村莊以及奧斯卡過於沉重的損失。

橫斬一閃。

他用力揮出一劍，向後墊步拉開與史納的距離。

「咳噗！」

在治療魔法與魔藥存在的這個世界，巨大疤痕非常少見。雖然低等藥水難以修復內臟，最起碼皮肉傷不論哪種低等藥水都能復原。

過去他頂多只能在爐竈中點火，但或許是腦中的限制器解除了，乍看之下火焰非常強大。

這時某個銳利的聲音傳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村長修拉斯特慘死箭下，他的妻子抱着屍體哭泣。

刀疤男撿起史納的右手，拿起手中握着的劍端詳。

他在距離不到五公尺外的地方，使出強大的火屬性攻擊。

那並非魔劍與聖劍之流，純粹是優秀鐵匠打造的傑作。

刀疤男說，一鼓作氣朝三人跑來。

鐵匠拉桑跑了過來，看見眼前的光景一陣錯愕。

絲可蒂原本動彈不得，聽見男子的聲音頓時回神。

刀疤男逐漸被覺悟與氣魄壓制。

看了一會兒，拉桑終於理解現狀，雙腳失去力氣。

男子輕輕張開雙手，宛如享受淋浴在血中一般。

這個經驗令人訝異。

而這也是他的大意之處。

然而……

儲備的糧食沒有被帶走。

在沒有魔法和藥水的狀況下持續戰鬥，就有可能遇到這種事情……換言之，這個男人就是在那種狀況下奮戰不休的強者。

不過覺悟有所不同。

刀疤男沐浴在噴出的血沫中，露出扭曲的笑容。

「咦……」

但是他發現了什麼。

他已經不把奧斯卡放在眼中了。

史納的動作只停止了短短一瞬間，但是刀疤男在那一瞬間逼近，砍飛史納的右手，接着毫不猶豫地把劍捅進他的胸膛。

然而，失去的事物實在是太龐大了。

喀鏘！

那一幕……令人毛骨悚然。

「波斯寇那，撤退了。」

刀疤男會掉以輕心也許可說是理所當然。

面對突如其來的光景，不只奧斯卡，就連絲可蒂也動彈不得。

「真可惜啊，小子。那是把好劍，只可惜你的技巧完全配不上。」

感覺到背後傳來的殺氣，他扭轉身體躲避，劍卻連同鎖子甲一起劈開。

沐浴在噴濺的鮮血之中，面露恍惚表情的男子，面不改色地用劍揮開來襲的烈焰。

刀疤男波斯寇那銳利地嘖了一聲，瞥了一眼站着發呆，有着一頭焰般火紅色頭髮的小子一眼，轉身離去。

血沫在月光下飛濺。

而他眼前，是面如鬼神的史納。

劍術是刀疤男佔壓倒性優勢。

敵人不只存在眼前。

村長修拉斯特不只是村莊的中心，更是頭腦。

賭上性命報殺妻之仇……滿腔怒火的史納以及以殺人爲樂的刀疤男，兩人在對決中賭上的覺悟不同。

面對這一幕，奧斯卡停止所有思考。

接着他一劍砍斷絲可蒂的頸動脈。

「快點，他們要來了。」

砍中刀疤男側腹的劍，被男子衣服下的鎖子甲彈開。

說不出話。

接着她朝靠近的刀疤男刺出長槍。

敵我距離遙遠，所以長槍適合用在對付盜賊的近身戰……本應如此，對這名男子卻不同。

「唔喔！」

抱着被箭射死男子哭泣的女人，依然泣不成聲。

身高一百九十公分左右，體重可能有九十公斤。

不知道過了一分鐘，還是隻有短短几秒。

男子嘲笑似地慢慢揮劍。

刀疤男在看到攻擊之前，單憑直覺側身。

那一瞬間，四支箭矢射向史納。

眼前的小孩拿着一把好劍，功夫卻不到家。

奧斯卡只能呆看着這一幕。

男子緩慢的動作是爲了刻意讓奧斯卡閃避。他是故意慢慢攻擊的。

喀唰！

這時奧斯卡手持拔出鞘的劍，入侵男子的下懷。

奧斯卡的父親史納是修拉斯特的兒時玩伴，更是村子裏的精神支柱，以及狩獵的中心人物。

這兩人和鐵匠拉桑是最初開拓村子的元老。

在城裏生活的時候，拉桑和新婚妻子生離死別，整個人完全變成空殼時，他接獲建立村莊的邀請。

修拉斯特決定以能採到鐵礦石的地點爲中心，開闢新的村落。

史納則是讓獨生子向拉桑拜師，給予他活下去的希望。

對拉桑來說，這座村子、修拉斯特與史納就是他的一切。修拉斯特與史納如今卻在他眼前化爲屍骸。

理解到這點時，他再也站不起來了。他坐在地上，希望這是某種誤會，或是一場惡夢。

妻子去世時，他以爲自己再也不會體會這種喪失感。

但是他錯了。

現在他體會到和那時一樣……甚至更巨大的喪失感。

好一陣子，拉桑都無法將眼睛別開兩人的屍骸。忽然，他瞥向一旁。

眼前是手拿着劍，呆站原地的奧斯卡。

拉桑思考。

他發現了。

他沒有喪失一切，他必須保護奧斯卡。

村子失去了頭腦和精神支柱，盜賊也殺死了村莊半數的人。

但是還有幸存者。

還有他自己，跟奧斯卡。

倖存者必須繼續活下去纔行……

這一定能成爲對罹難者的弔唁。

拉桑發現的時候，已經能清楚看見牠們了。

雖然馬上就能抵達……無奈戰狼實在是太多了。

「老爸，你看那是不是人？」

就快到河裏了……

宛如能以眼睛和耳朵之外彼此溝通，牠們會進行完全的集體戰，確實地狩獵獵物。而在牠們的獵物之中，當然也包括人類……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奧斯卡要活下去！」

戰狼是類似狼的魔物。

「快去！」

小男孩渾身溼透，幫他保暖比較好。

奧斯卡終於有反應了。

心臟還在跳動，沒有意識但呼吸淺薄。

佛斯特村位於水量豐富的河川旁。

奧斯卡正面看着兩隻戰狼，同時往後走靠近河川。

「爲什麼！」

和野豬魔物低等魔豬相比，戰鬥力也不高。

拉桑舉起右手，賞了他一個響亮的巴掌。

不是狼，顯然就是魔物。

「不行，你還不能死。」

科恩的父親拉塔託，姑且把身上的空麻袋，蓋在小男孩身上。

奧斯卡完全沒有反應。

痛楚對六歲小孩太過激烈。

然而……

抵達岸邊的時候，奧斯卡被兩隻戰狼攻擊。

「拉塔託，他怎麼樣？」

既然沒有專業知識，他能回答的就只有這點程度。

「爹和娘已經不在了，我想死……」

刻意讓左邊的戰狼咬住他的左手。

不久之後，科恩帶着宅邸的管家貝爾洛克跑來。

可是成羣的戰狼麻煩無比。

「知道了。」

「怎麼了，科恩？」

他揮劍擋下一隻的噬咬，另一隻卻用前腳抓傷奧斯卡的背。

可是對貝爾洛克來說足夠了。

只有六、七歲的小男孩頂着一頭烈焰般火紅色的頭髮，小心翼翼地抱着懷裏的劍。

「已經……」

「因爲史納和絲可蒂希望你活下去！」

就魔物來說，單獨一隻並不強。

奧斯卡忍不住尖叫。

「奧斯卡！快醒醒！」

他用劍揮開右邊的戰狼。

這個感情拉桑再清楚不過。

奧斯卡選擇放棄左手臂。

這時，兩隻戰狼同時撲了過來。

拉桑推飛奧斯卡，持劍一閃。

在這個狀態下跳進河裏。

「心臟還在動，還有一點呼吸。」

可是現在不是感同身受的時候。

村子裏現在只剩下村民……也就是說又有村民犧牲了……

發現斜坡傳來的腳步聲時，已經太晚了。

就這樣，奧斯卡邁向第二段人生。

「奧斯卡，逃進河裏！狼怕水！」

奧斯卡的眼裏第一次湧出淚水。

「是啊……科恩，你趕快去宅邸叫貝爾洛克先生或是隱士大人。我去河邊看看。」

就這樣，奧斯卡失去了意識。

見狀，奧斯卡朝河川奔跑。

「嘎啊！」

周圍的戰狼頓時將視線集中在拉桑身上，這正是他的目的。

「奧斯卡，你要活下去。」

和刀疤男戰鬥被砍傷肩膀時，他太過專注感覺不到痛楚，但現在不同。疼痛感讓他頭暈目眩。

「師父……？」

他用力搖晃，對他怒吼。

◆

科恩邊推貨車，邊看着河岸邊說。

「你怎麼知道這種事……」

戰狼的確是狼……被咬的奧斯卡感受到落水瞬間，牠畏縮了短短一剎那。

面對難纏的戰狼，拉桑有件事情非得先做不可。

他繞到站着發呆的奧斯卡面前，搖晃他的肩膀。

「好，既然活着就還有救。快點，把他搬回宅邸。」

拉塔託如此回答貝爾洛克的問題。

「戰狼（War Wolf）羣……」

「奧斯卡，仔細聽我說。魔物被血的味道吸引來了，要快點逃跑纔行。」

這時，村子裏別的地方響起慘叫聲。

「師父……」

左右同時。

一隻戰狼被砍倒在地。

那一瞬間，他用右手的劍，刺進戰狼裸露的喉嚨。

然後奧斯卡和拉桑眼前也出現了……

拉桑大喊，砍向眼前的戰狼。

這是史納過去對失去新婚妻子，宛如空殼的拉桑說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