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屠龍者布倫希爾德》 · 東崎惟子 · 2.2萬 字
曾有這樣一個王國,治者是名爲齊格弗裏德的屠龍女王。
那位屠龍者乃是神之子。是身爲人卻無限接近神的存在。
少女曾爲龍巫女。
她用寄宿在體內的『神之力』埋葬了過去支配王國的惡龍──當時自稱是神龍──成爲了女王。
屠龍女王十分溫柔。她爲百姓的幸福操碎了心,成就了衆多偉業。不僅從惡龍的支配中解救了人民,也消滅了潛藏在王國內的其他衆龍,廢除了作爲陋俗殘留的階級歧視,用雷霆擊退了入侵的外敵,並與友好國家進行貿易推動國內發展。
自女王殺死惡龍已過去了近百年歲月。
兩位公主正身處一間禮服亂扔的房間中。她們是第五代女王的女兒。
「哎呀,哪件衣服才適合我妹妹呢?」
十三歲的布倫希爾德對比着左右手中的禮服。
「嗯,哪件都很適合呢,畢竟是我的妹妹啊。」
「姐姐大人……再不更衣就……」
怯生生開口的是小她一歲的妹妹,克里姆希爾德。聲音很小,看得出她性格怯弱。她已經只穿着內衣等姐姐選了一個小時的衣服了。
姐妹倆都是黑髮黑瞳。這是齊格弗裏德家女兒的特徵。
「再花時間就趕不上宴會了。」
今天是初代女王的誕辰紀念宴會,將在王族和貴族之間舉行。
布倫希爾德雙眼不離兩手中的衣服,回道。
「晚一點也沒什麼,我們是王族齊格弗裏德家的女兒。」
「即便是王族,這樣傲慢也……」
「說不定會有未來的伴侶在哦?畢竟今天的宴會上聚集了全王國的權勢貴族。聽說媽媽也是在這個宴會上找到爸爸的。這樣一來,今天的宴會即使遲到也應該穿着最好的衣服去哦。因爲克里姆希爾德也可能對人一見鍾情或被別人一見鍾情。」
「才……纔不會。」
馬車帶着護衛騎士向會場進發。宴會在舊王族私宅舉行儀式慣例。
馬車外戰鬥四起。護衛公主們的騎士拔劍與襲擊者在山道中對戰。襲擊者則率領着無數的怪物。他用的是這個王國中所沒有的妖術。由此可以推測出襲擊者是他國人士。
在這種情況下,布倫希爾德自然而然地覺得自己必須保護妹妹,妹妹也越來越覺得姐姐比母親更可靠。
叫聲剛落,這名騎士就被怪物殺害了。
下一刻,馬車劇烈搖晃。顯而易見,是獅子怪物在衝撞馬車。
因爲啪唧一聲,紅色的液體濺污了車窗。
布倫希爾德命令騎士。
臨近山道時。
騎士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般低聲道。
「寂寞起來了呢,你長得這麼美的話……離開我身邊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被獅子銜着奔跑在草原上時,其他襲擊者也騎着怪物趕了過來。克里姆希爾德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慘叫和猛獸的怒吼隔着車板傳來。臨死的叫聲恐怕是車伕或護衛騎士發出的吧。
口中露出的巨大獠牙沾滿鮮血。赤紅的血珠啪嗒一聲滴落。布倫希爾德冷靜地拉着克里姆希爾德逃向車廂深處。而克里姆希爾德只能驚恐地哭泣。
克里姆希爾德嚇得說不出話來。
「是都已經十二歲了纔對吧……嗯,就是這件禮服了。」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
「克里姆希爾德!」
姐妹出生後不久,父親便因事故而去世了。母親則每天都忙於身爲女王的公務。雖然母親給他們配了很多侍女和僕人,可以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但無論配多少僕人,外人就是外人。不可能成爲家人。
分別之際,兩姐妹視線相交。
「獅……」
但騎士沒有駕馬趕向克里姆希爾德那邊。
窗外有着獅子模樣的怪物。它從山中一跳而出,咬碎了騎士的腦袋。
騎士們處於劣勢。
布倫希爾德用力將克里姆希爾德拉過來,護在自己身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畢竟最瞭解你的是我……」
姐姐看到了被獅子銜着遠去的妹妹一直在盯着自己。
布倫希爾德於激烈的戰場中找到了被獅子怪物銜着帶走的克里姆希爾。
克里姆希爾德偶然看向側面,從馬車車窗看到了並駕而行的騎士的馬。
「快去救克里姆希爾德!」
抱了一會兒,她終於放開妹妹道。
獅子怪物咬住克里姆希爾德,將她抓到車外。
「呀……不要……」
克里姆希爾德的話戛然而止。
「哈哈,得到『神之力』了。」
布倫希爾德決定將右手中的禮服給妹妹穿上。穿着內衣的妹妹終於可以穿衣服了。布倫希爾德則開始給妹妹穿衣服。王族禮服的着裝程序很複雜穿起來很費事,所以一般都是讓侍女服侍穿衣。但是,布倫希爾德並沒有把給妹妹穿衣的事交給侍女。她喜歡親手爲妹妹打扮,也有着自己才能把妹妹裝扮得最漂亮的自負。
「啊……啊啊!嗚啊啊……」
於是布倫希爾德想要起身追趕克里姆希爾德。然而在這瞬間,有人抱起了布倫希爾德的身體。
「越看越像那個女王。」
「不用怕,就算萬一有人來襲擊,我也會保護你的。」
「這說的太過了吧。」
這對姐妹是在缺少父愛母愛的環境中長大。
克里姆希爾德淡淡地笑了。她的恐懼看起來稍有緩和。
不久便換好了一副。
襲擊者的目的無疑是綁架王室成員。
此乃能治好任何傷勢的藥物。其他騎士用靈藥救助起被怪物重傷的騎士們。被巨大利爪抓開的撕裂傷口隨即治癒,騎士們得以再次振作。多虧了這種靈藥,才能勉強維持住對抗怪物的戰線。
翻滾後,馬車仍在劇烈搖晃。好像是車廂外有什麼東西在晃動車廂。
克里姆希爾德的臉頰微微泛紅。
他國對布倫希爾德等人的王國的恐懼正在一點點地消失。
獅子怪物的利爪將馬車車門撕成月牙形。光線照射進來。
布倫希爾德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了克里姆希爾德。
「嗯,只要有姐姐大人保護,我什麼都不怕。」
克里姆希爾德發出了小小的尖叫聲。
布倫希爾德等人的王國並不是一個很大的國家。但是,這個王國卻存在着它獨有的技術和能源。盯上了這些東西的異國軍隊侵略而來,這種情況在近十年來急劇增加。
然而,靈藥也不是萬能的。它對死去的人無法奏效。
騎士們唯一的優勢是王國獨有的祕藥『生命靈藥』。
布倫希爾德想把驚慌的克里姆希爾德護在身後。
護衛騎士被什麼東西襲擊了。
車廂中,克里姆希爾德向布倫希爾德問道。
這人是在奇襲中倖存的騎士。騎着馬的騎士將布倫希爾德拉到了馬上。
克里姆希爾德的尖叫聲在車廂中迴盪。布倫希爾德緊緊抱住克里姆希爾德,想要從衝擊中護住她。
「別說胡話!」
無數的怪物將馬車撲倒,咬殺了衆多護衛馬車的騎士。面對兇猛的獠牙,堅固的鎧甲也起不到作用。
在怪物的攻擊下,不少騎士當場死亡。因此騎士的數量逐漸減少。而且,即便是萬能的靈藥也無法在一瞬間治好傷勢。根據傷勢的程度,需要數分鐘才能迴歸戰場。陣線的崩潰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果然是這樣。看來和姐姐說的一樣,自己要被抓去做實驗動物。
初代女王在歷代女王中有着最強大的力量,以堪稱神通力的壓倒性武力,將攻來的異國軍隊逐個擊退。自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國家攻打王國,可那位初代女王也已去世七十多年了。
交戰中的騎士對馬上的騎士叫道。
猛獸從裂縫處探頭窺視兩人。
哭聲逐漸變小直至消失。
克里姆希爾德看向窗外。看到了並駕而行的騎士們。
「嗯,我的妹妹真是美麗如畫。」
可獅子怪物弄壞馬車進入其中。它將裂開的縫隙撐大,怪物的巨大面孔逼近兩人。
「有必要這麼嚴密的戒備嗎?」
「該走了,再讓馬車等下去也太可憐了。」
「話說回來,這丫頭的臉真讓人火大。」
「以防萬一吧……最近與異國的戰爭也在增加。」
姐姐突然抱住了怯弱的妹妹。
布倫希爾德看着妹妹,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把布倫希爾德大人帶到王城去!」
克里姆希爾德苦笑着道。
齊格弗裏德家族是極其特殊的血脈。幾經波折後,此族將名爲『神之力』的奇特能源寄宿在了體內。通過『神之力』,齊格弗裏德一族擁有了各種各樣的特殊能力。因此,異國想把齊格弗裏德家的人當研究材料。
馬上的騎士抱着公主縱馬狂奔。
穿着內衣的少女搖身一變,成了身穿雅緻禮服的公主。
「至少要護住布倫希爾德大人……」
獅子怪物已跑到山下了。跑向了都城的反方向。從周圍的景物來看,它應該是在朝邊境國門跑吧,克里姆希爾德心想。
「我才十二歲啊……」
視線在旋轉。馬車翻倒了。姐妹倆受到了強烈的衝擊,但兩人卻毫髮無傷。繼承了『神之力』的兩人體質特別,通常的物理法則傷害不到她們。
「不過這確實很美好,至少對現在的我來說,無論被什麼樣的男士一件鐘情,都無法想象離開姐姐身邊的未來。」
布倫希爾德也追出馬車。
可襲擊者的話聲傳了過來。
騎士的判斷是正確的。來自他國的怪物太強,護衛已處於半崩潰狀態了。而且他們也沒有拿着可以扭轉局勢的裝備。既然如此,只好逃走。與其二名公主都被人抓走,不如保護住其中一人。
兩人乘上馬車離開離宮。當兩人進入車廂時,已超過預定出發時間兩個小時了。長時間的等待好像令車伕相當急躁,所以克里姆希爾德心感抱歉。
獅子眼珠轉動。看向車廂中的克里姆希爾德。兩者四目相對。
「說了些可愛的話呢。」
「沒錯,我們必須當心,畢竟我們就是異國所求的特殊技術和能源中的一部分。」
布倫希爾德沒有看漏克里姆希爾德露出的不安表情。她握住妹妹的手說道。
「而且還有那麼多騎士跟着……」
「請原諒我,布倫希爾德大人。」
「姐姐大人,幹什麼……」
「初代女王大人的威懾正逐漸消失呢。」
「乾脆克里姆希爾德來當國王就好了,這樣一來,我就會成爲女王。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只要研究這種力量,我國的軍事實力就會得到飛躍式的提升。」
這些襲擊者們過去曾和第五代女王,也就是克里姆希爾德的母親戰鬥過,並且敗給了她。因此他們對女王恨之入骨。
「我們找點樂子吧?」
襲擊者向獅子怪物發出指令。一瞬間獅子怪物就用力咬住了克里姆希爾德。
「啊……」
強烈的疼痛令克里姆希爾德發出了尖聲慘叫。獅子的巨顎連大人都承受不住更別說孩子了。
然而克里姆希爾德卻安然無恙。並沒有流血。甚至連傷口都沒有。
「嗚……嗚嗚嗚……」
但疼痛在克里姆希爾德體內迴盪,令她發出呻吟。
歷代女王都擁有無敵的身軀。她們體內寄宿着『神之力』,在其保佑下一般武器傷不到她們。布倫希爾德和克里姆希爾德也從母親那裏繼承了『神之力』。但力量似乎會隨着迭代而劣化,因此繼承的力量並不完全。
確切地說,姐妹的身體雖然是無敵的,但也會暫時受傷。
若是被咬、被斬,就會暫時受傷疼痛。可是不完全『神之力』會發揮作用,將傷勢瞬間治癒。因此從結果上來說並沒有受傷,算得上無敵。兩人擁有的『神之力』的保佑,從「銅牆鐵壁的守護」劣化爲了「強韌的再生力」。
馬車翻倒時,布倫希爾德之所以庇護克里姆希爾德,也不是怕她受傷,而是爲了保護妹妹不受疼痛。
能感受到疼痛。這點很是麻煩。
看着作痛的克里姆希爾德,襲擊者們笑了。 「哈哈,活該!」
由於遭受虐待,克里姆希爾德心中的恐怖膨脹起來。
被抓走後,自己會遭到何種對待呢?不死的身體反而增添了恐懼。即使被切碎自己也不會死去。無法靠死亡來解脫。
「姐……姐姐、大人……」
克里姆希爾德害怕地哭了。但沒有人來救她。
怪物的速度堪比馬匹,即使逃脫的騎士到了王城呼叫救援,也趕不及來救克里姆希爾德了。因此襲擊者們允許克里姆希爾德隨意呼救。這是他們惡毒的戲耍。
「姐姐!」克里姆希爾德的哭叫聲響起。
「沒事的,姐姐,我把『生命靈藥』拿來了。」
布倫希爾德突然捂着胸口痛苦起來。她臉色蒼白,冷汗不止。不久便兩膝跪在了地毯上。
一匹馬飛奔而來。這是騎士的馬。然而騎着的卻不是騎士。
「你也明白靠這種裝備贏不了吧。」
此乃齊格弗裏德家族之人的宿命。所有人都因爲寄宿在身體中『神之力』而英年早逝。人的身體一旦攝入過多的力量就會無法承受,肉體也會逐漸崩潰。這種情況就被稱爲『侵蝕』。
克里姆希爾德告訴布倫希爾德。
然後她沒能很快就找到醫生。由於名爲『生命靈藥』的萬能藥傳遍全國,導致醫生這一職業幾乎已經消失了。行宮中的御醫也在很久前就被免職了。
可實際上並非如此。
然後放箭離弦。
她對克里姆希爾德說。
克里姆希爾德雖然驚慌失措,但仍在思索自己能做些什麼。
「怎麼說呢……如果再有壞人出現……我想自己還是會去救你的,會心想,克里姆希爾德到底在哪兒呢?」
雖然她剛纔還在向姐姐求救。但現在卻擔心姐姐也被抓住。不能讓姐姐遭受自己那樣的痛苦。
克里姆希爾德以爲是疾病。她雖然慌張,但還是從雜物盒裏取出了個小瓶子。裏面裝着金黃色的液體。
鬨笑聲傳遍四野。
「姐姐,別過來!」
爲了不從馬上摔落,克里姆希爾德用手抱住姐姐的腰。
布倫希爾德爲了商談王位繼承的事情,來到克里姆希爾德的房間。
怪物靈活地躍起,咬住了布倫希爾德的脖子。在扭打中,布倫希爾德從馬上摔落。她就這樣被按倒在了草地上。
身爲現任女王的母親一病不起。
「姐姐大人?」
「沒錯,要不是運氣好變得能操縱雷霆的話,我也要被抓走了。」
『生命靈藥』是初代女王達成的衆多偉業中尤其偉大的一項。
她的右手中突然產生了道光般的東西。這道光乃是神的武器。
「和女王陛下一樣啊,不對,要更糟。」
「不行,姐姐大人,請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怎麼會……爲什麼?」
笑聲卻突然中斷了。
在克里姆希爾德看來,她正在掙扎着尋找氧氣。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克里姆希爾德還是爲她關心自己感到開心。
「姐姐大人,請張開嘴。」
她靠着姐姐的後背,感受上面傳來的體溫。
「不是因爲這些……是克里姆希爾德太溫柔了。所以我覺得你不適合身居高位。」
「哈……哈……哈……!」
布倫希爾德抓住克里姆希爾德的手,拉她到來時騎的馬前。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胡來……」
「受傷了嗎?……啊,怎麼可能會受傷。」
然而,
「一年後要進行加冕儀式,雖說到那時纔會正式決定我們兩中的誰成爲女王,但……克里姆希爾德,我想當女王。」
布倫希爾德表情生硬地說道。
克里姆希爾德邊哭邊說,讓人聽不懂在說些什麼。
「我覺得被抓走也好,總比讓克里姆希爾德獨自去到可怕的地方要強。」
可姐姐無視妹妹的叫喊,搭上了第二支箭。
這一刻,克里姆希爾德哭了起來。
於此同時,克里姆希爾德纖小的身體飛在空中。定眼看去,原來是一支箭射中了獅子怪物的腳部。奔跑中的怪物因此失去平衡,翻滾着跌倒。
「我相信姐姐大人一定能成爲最優秀的女王,讓王國成爲比現在更偉大的地方『』
「我也覺得這樣就好,我、沒有姐姐的威嚴,也缺少身居高位的氣量。」
「回去吧,騎士們應該都很擔心。」
這令襲擊者們笑了起來。
光箭射穿了襲擊者的手腳。即使剩下的怪物們仍向布倫希爾德襲來,但它們已不是公主的一合之敵。畢竟布倫希爾德學會了操縱雷霆方法。怪物們無力抵抗死在了光箭之下。
然後兩人騎上馬,向王城奔去。
她甚至咳起血來。鮮血弄髒了地板。
「嗚哇!嗚嗚!」
她看向滾落在旁邊的弓。這弓是從騎士那兒搶來的。
雖然從母親那裏繼承了『神之力』,但在今天之前布倫希爾德都無法操控雷霆。可這絕不代表她沒有資質。因爲沉睡的『神之力』在危機狀況的刺激下甦醒了。
。穿過獅子怪物的身體,可以看到布倫希爾德的手正如痙攣般抖動。
克里姆希爾德沒有異議。
真溫暖。
這句話令布倫希爾德頓了一下。
在王國中被稱爲雷霆。
布倫希爾德的話停住了。
這是『侵蝕』導致的。
「你這臭小鬼!」
是布倫希爾德。布倫希爾德將騎士從馬上打落,並搶走了馬。
布倫希爾德有種擔憂。擔憂假如妹妹成爲了女王,衆多惡人肯定會抓住妹妹很溫柔這一弱點。
克里姆希爾德離開房間,去叫醫生。
布倫希爾德從怪物的屍骸下滾出,緊接着右手再次織出雷霆射向襲擊者。沒想到強大的僕人會被小丫頭殺掉,這令襲擊者破綻百出。
初代女王去世後,歷代的女王也在持續製作靈藥。多虧於此,靈藥遍佈四地,如今在王國中已不存在病魔和傷痛。
布倫希爾德在前,克里姆希爾德在後。
靈藥本應在嚥下數分鐘後就會發揮作用,可是都等了十分鐘,布倫希爾德的痛苦還是沒有得到緩解的樣子。
但這次不是因爲恐懼流淚。是因爲放下了心才哭了起來。
「我會做到的,雖然不知道能否像初代大人那樣盡善盡美,但會盡力而爲……」
從那之後,兩年的光陰流逝,在姐姐年至十五,妹妹也已十四的這天。
是一種將『神之力』如閃電般射出的攻擊。而且也是初代女王得意本領。
已經註定會和克里姆希爾德一起被抓走了
女王的陪護醫生看過布倫希爾德的情況後說。
攻擊從布倫希爾德的右手中發出,焚燒了怪物。
馬背上的布倫希爾德拈弓搭箭。她的箭術百發百中。做爲王族的愛好她常去狩獵,從中磨練出了這份本領。她熟練地運用全身肌肉,雖是少女卻能拉滿成年男性用的弓箭。
而是公主。
「唔……」
見同伴被打倒,襲擊者朝獅子怪物發出指令。於是獅子怪物襲向布倫希爾德。布倫希爾德想巧妙地策馬躲開獅子怪物,但卻來不及了。
布倫希爾德結束戰鬥後趕到克里姆希爾德身邊。漂亮的禮服上沾滿了污泥和鮮血。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
被甩到柔軟草地上的克里姆希爾德聽到了馬蹄聲。
目前女王正在王城專心養病,但顯而易見,治癒無望。現任女王是第五代女王。在此之前的四位女王也都曾處於同樣的狀態,治都沒治就死去了。因此女王已經與死無異了。
呼哧聲響起。這是布倫希爾德的喘氣聲。怪物的巨顎咬住了布倫希爾德的氣管。令她呼吸道受壓無法呼吸。雖然身體不會受傷,但這樣下去氧氣將運送不到大腦,數秒後她就會失去知覺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都說了不行。」
「啊!」
既然女王臥病在牀,由兩位公主中的哪位來繼承王位就成了問題。
結果花了一整晚纔有醫生來。因爲只得將女王的陪護醫生從王宮裏帶過來。
布倫希爾德如小鳥般張開嘴。克里姆希爾德將靈藥喂到嘴裏後,放下了心。因爲無論是哪種疾病,靈藥都能治癒。
「啊,姐姐大人……」
「那爲什麼還……」
儘管布倫希爾德運動神經發達,但她也沒有力氣推開體型超過自己一倍的怪物。
克里姆希爾德呆坐在草原上,茫然地望着姐姐的英姿。
姐姐溫柔地朝她搭話。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
初代女王可以將右手觸碰到的水變成靈藥。這個靈藥的效果十分厲害,能驅逐所有的病魔,治癒傷勢。可以超越死亡之外一切。
布倫希爾德從箭筒中取出下一枝箭,追趕了過來。克里姆希爾德則對她喊道。
怪物的頭顱被焚燒殆盡。無頭的肢體倒下,壓在了布倫希爾德身上。血液如瀑布般從傷口中流出,打溼了草原。
隨着破空聲響起,第二支箭射穿了襲擊者。儘管是在顛簸的馬背上射擊,箭依然畫出漂亮的軌跡正中襲擊者眉心。
「醫生……我去叫醫生過來。姐姐大人,請忍耐一會。」
據醫生說,布倫希爾德體內的『神之力』似乎早就開始惡化了。
「毫無疑問是『侵蝕』。」
即使用『生命靈藥』也就不好『侵蝕』。因爲兩者都源於同種的『神之力』。
克里姆希爾德注視着睡着的姐姐,向醫生問道。
「姐姐大人……以後會怎樣?」
「身體應該會逐漸衰弱,看這樣子,布倫希爾德大人似乎難以即位了啊……」
醫生說的每錯。
布倫希爾德一天比一天虛弱。
先是體力下降。稍微動下就氣喘吁吁。儘管有在鍛鍊,肌肉卻一直衰減。膚色開始變得蒼白。眼窩漸漸凹陷。咳嗽不止以至於吐血。
不久,頭髮和瞳孔的顏色也變了。
頭髮變白,瞳孔變紅。
布倫希爾德天生的色素開始減退。
變成了病弱的白色公主。
隨着布倫希爾德的衰弱,朝臣們也放棄了她。
「布倫希爾德大人已經沒希望繼承王位了吧。」
「那麼繼續侍奉她也沒有意義。」
朝臣們異口同聲地說着這種話,然後離開了布倫希爾德。
某天晚上,克里姆希爾德來到布倫希爾德的房間。
牀上的布倫希爾德一看到克里姆希爾德的臉,就露出了虛弱的笑容。然後她咳了兩聲才說道。
「真高興你能來。」
布倫希爾德一直在暗地裏學習女王所需要的素養,併爲了恢復體力絞盡腦汁。沒有在意朝臣們的閒言碎語。
布倫希爾德下了牀,自己活動起來。
「……遭受『侵蝕』後,我明白了一件事,由於受到『神之力』的侵蝕,我的眼睛似乎接近神眼了。能隱隱約約地看到未來。」
這條琥珀色龍便是其中殘存下來的一隻。
『我對這些感到倦了呢,對關於男人或者說關於人類的事……』
她早就知道地下室中有龍。是在知道前提下選擇了這個房間。
『被你這樣不停盯着,我會分心的啊』
「爲什麼……」
可能是看到她顯得有點寂寞吧,龍關懷地接着說。
直到一百年前,這個王國還被惡龍統治着,它將龍們做爲私人軍隊佈置到各地。但是,身爲私人軍隊的龍們並非生來便是龍。它們原本是人,但被惡龍的妖術奪走了意志,變成了龍。
學院是國內外學者雲集的大型研究機構。這是從惡龍統治中解放出來的王國爲了與外國交流而建造的設施。設立者乃是初代女王。王國方面的目的是從國外招來學者,引進本國沒有的技術。來自國外的學者,則是爲了學習只存在於王國的技術和學問而來,主要是關於精靈和魔術的。
這個王國曾潛伏着很多龍。
「即使所有臣子都拋棄了姐姐大人,我也會陪在你身邊。」
『你纔是,爲什麼要把自己關在地下室裏呢?花兒的生命很短暫哦,你應該沐浴在陽光下,和男性一起玩樂』
『面對龍你竟然還一點都不害怕』
『我本來是人類,並不是純種龍。若是面對美女,也會追求她』
布倫希爾德的視線轉向克里姆希爾德。
因此,聲音的主人乃是龍。
『哎呀呀……』
『看着我很有意思嗎?』
在地下室的研究室中,布倫希爾德研究起『侵蝕』。
布倫希爾德一邊上牀一邊道。
一條全長三米、身高兩米的龍從地下室深處現身了。它有着琥珀色的鱗片和眼睛。
「哎!」
『所以我覺得封印着龍的地下室反而正好……我想遠離人類』
『我被封印在地下近百年了,沒有任何人來看過我,我也從沒出去過。而你在我感到無聊的時候出現了,就算是你不經意間的一舉手一投足也給了我很大的刺激。而且還是個美貌的女性,怎麼可能看膩呢?』
因此布倫希爾德離開王城前往學院。
畢竟都說好了不妨礙對方,所以布倫希爾德也沒有搭話。
關於自己是公主的事關於自己本要即位女王,卻因『侵蝕』而放棄的事。關於一沒有希望繼承王位,周圍的人就將自己拋棄了的事。
『沒錯,我是齊格弗裏德家族的公主大人哦』
龍沒有想要干涉公主。
『明知是假裝的高潔,還有什麼意義嗎?』
『你會用『龍之言靈』,也就是說,你是屠龍公主的女兒?』
「所以說」克里姆希爾德接着道。
不耐煩的布倫希爾德說道。
龍回應道。
布倫希爾德之所以敢說笑,是因爲她知道自己面對龍是無敵的。
『真不湊巧,我是一個外表是龍的人類。你所想要的龍,只存在於樂園伊甸中吧』
『從睡夢中醒來一看,居然有客人。』
她的眼神很是不可思議,似乎在看着並非此處的某地。
「既然公主大人這麼說……」
「請放棄繼承王位吧。我知道的,姐姐大人還沒有放棄成爲女王,你拖着帶病之軀,爲了成爲女王不斷鑽研。」
『……你要是有事的話,能說下嗎?』
龍立即回答。
布倫希爾德注視着龍。她毫無膽怯的眼眸令龍很喫驚。
隨從們也儘量少和布倫希爾德接觸。可能是因爲不治之症令人毛骨悚然吧。
琥珀龍看着布倫希爾德的眼眸中帶着慈祥。
布倫希爾德對龍說。
「放心吧,身爲姐姐我會保護妹妹的,至今爲止都是這樣的吧?」
地下室立即被打掃一遍,成爲了布倫希爾德的專用房間。
這種語言被稱爲『龍之言靈』。
院長非常爲難。
自布倫希爾德來後過了三天。
『龍之言靈』不需要發聲。能在沒有聲音的情況下,把想到的東西傳達到對方的腦海中。
在齊格弗裏德家族的血親中,經常出現能說『龍之言靈』的人。布倫希爾德和克里姆希爾德也是如此。
她聽到的並不是人聲。而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奇妙聲音。
她心想,在這裏或許就能得到治療『侵蝕』的線索。依賴靈藥的王國在醫學和藥學上一直退步,因此能學到這些的只要這間和異國有交流的學院了。
『你一直專注於研究,沒法打擾你』
「是嗎?你是初代大人的……』
布倫希爾德忍不出輕笑道。
第二天,布倫希爾德一起牀就開始研究。琥珀色的龍則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的身影。
這三天中,琥珀龍沒有朝布倫希爾德搭話,只是一直在注視着她。
『是啊』
「地下室是空着的吧?」
『以前還聽說龍這種生物很高潔,不會追求女人呢』
『畢竟從今天起我們要一起生活,請多多關照。放心吧,我絕對不會打擾你的生活的。』
布倫希爾德講起了來到這個研究所的經過。
當她結束了第一天的研究準備睡覺,剛坐到牀上時。
「我不要緊的,雖然和姐姐相比我並不可靠,但我會盡到職責。所以請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琥珀龍緊盯着布倫希爾德,感慨頗深地喃喃道。
到了學院,布倫希爾德立刻就對院長如此說道。
抱住自己的力量太弱了,反而令克里姆希爾德不安起來。
「克里姆希爾德不能成爲女王,因爲會遭遇慘劇。」
「給我安排一個專用的研究室,讓我可以住在這裏學習。」
「這個請求我無法聽從。」
「可是……如果我沒有成爲女王,當女王的就是克里姆希爾德了啊。」
布倫希爾德將手中的書放回書架後,朝龍走去。接着她一下子把臉湊近龍說道。
「不過我不知道具體會發生什麼。」
「可是,這個學院的地下有……」
『很有意思
「對如今的姐姐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養好身子。」
『那我今天就睡了。對了,想襲擊我的話就襲擊吧』
這是謊話。
「就在不久之前,還有很多臣子想要討好我,可是如今連這些傢伙都不再理我了。他們一走,感覺很寂寞呢。」
這些龍被女王驅逐,只有極少數的龍被她放過。奇蹟般擁有人類意識的龍們沒被殺死。他們雖然身形是龍,但內心卻還是人類。雖說如此,但也不能把龍們公之於衆。畢竟王國這地方多次因而龍發生慘劇。結果作爲處分就將它們封印在了地下室或監獄塔中。
爲了讓克里姆希爾安心,布倫希爾德把妹妹抱到懷裏。
『怎麼可能襲擊你,面對屠龍者的女兒,龍是沒有勝算的』
『……不過,我雖然是人類,卻遠離塵世很久了,對人類的地位和金錢都不感興趣,不管你是不是女王,對我來說都無所謂。我或許也能模仿你所想要的高潔之龍』
龍接着問道。
只是一直睡覺無法改變現狀。醫生已經對布倫希爾德的病狀放棄醫治了。
即使看到龍的身影,布倫希爾德也沒有驚訝。
「嗯,那我就放心了……」
院長大喫一驚。
「我知道,沒關係的。放心吧,我可是屠龍者的女兒。」
地下室中的那個東西出現在了布倫希爾德面前。
布倫希爾德臉頰微紅。
布倫希爾德看向遠方。
「學院的房間都因爲其他用途而被佔用了,非常抱歉,沒有公主大人可以使用的房間……」
「慘劇……」
布倫希爾德低着頭道。
『我也不知道』
布倫希爾德說。
『既然如此,你就不會放棄我了吧』
『不會的,畢竟是我百年一遇的交流對象』
『琥珀龍,你的名字是?』
龍報上了姓名,伯恩斯坦。這是它還是人類時的名字。
自這之後,布倫希爾德和伯恩斯坦聊了很多事。
布倫希爾德的話題以妹妹居多。無論聊什麼話題,幾乎都能扯到妹妹。這讓伯恩斯坦明白了布倫希爾德有多麼重視妹妹。
『爲了救我妹妹,我必須成爲女王,前提是治好『侵蝕』……』
伯恩斯坦想協助這項研究。它被姐妹情給打動了。
而且初代女王對伯恩斯坦有恩。他曾經差點被屠龍者殺死。對方是一名屠龍者少年。當時伯恩斯坦陷入絕境,救了它一命的不是別人正是初代女王。
如今那位初代女王的子孫身處困境。不能不助她一臂之力。
『把我的血和鱗片分給你吧,龍血雖然是劇毒,但稀釋後使用就是一劑藥,鱗片經過煎熬也會變成良藥』
伯恩斯坦的提議令布倫希爾德非常感激。龍的血和鱗片有許多尚未解明的神祕作用。
『謝謝你,伯恩斯坦』
隨着無數次的實驗,布倫希爾德製作出了治療『侵蝕』的藥。
一年的時間過去,一心紮在研究中的公主已經十六歲了。
治療『侵蝕』的試驗藥終於完成了
然而時限也逼近了。
三天後,就是正式確定王位繼承人的日子。
「從王城看到的景色,我現在還記憶猶新。雖然在我俯視着的城鎮裏,大概都是歧視我的人類,可即便如此,還是很美。」
布倫希爾德咳嗽不止。捂着嘴角的手上沾滿了鮮血。
「再次請你關照,伯恩斯……坦……」
之前一直閉着眼的布倫希爾德緩緩睜開了眼睛。接着她看到了伯恩斯坦,說不出話來。
喫完飯,兩人走向行宮。
之後只需要等待藥物生效了。等這集一年之大成的藥生效…
「我一定會幫上你忙的。」
「哦,那邊有家餐廳,請務必順路去下。」
伯恩斯坦看着窗外街道的樣子道。
「在龍的祕術中啊,有一種可以將龍變爲人形,你不是純種龍,所以你好像不知道。我翻閱了老家裏關於龍的書,嘗試把這種祕術刻在了寶石上。」
變回人類的伯恩斯坦是一名二十五六的男性。最具特點的是那修長清澈的雙眼。果然它長着副吸引女性的端正相貌。布倫希爾德回憶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談論追求不追求的事。
布倫希爾德決定特意繞遠路回行宮。她想讓伯恩斯坦在久違百年的城鎮中逛逛。
「布倫希爾德,你不是公主嗎,那就讓我當你的隨從吧。我想一直支撐着你,直到你生命結束。」
伯恩斯坦激勵她說。
「我喜歡這個王國,不僅僅因爲它是初代大人所建立的國家。還因爲我本來就喜歡人類,人類雖然愚蠢,卻也因此顯得可愛。」
「男……男性的裸體我還是第一次見……」
她將其戴在龍的脖子上。
『怎麼會……』
「我討厭不好笑的玩笑。」
布倫希爾德有些怯弱地說道。
『我嗎?』
「……怎麼可能走啊。」
三天過去,布倫希爾德終於開口了。
「真是個多管閒事的人……算了,好吧。反正也幹不了幾天。」
但伯恩斯坦說。
伯恩斯坦笑了。
由於對如今的王政不滿,民心比以前變得渙散了。
布倫希爾德從禮服的口袋裏拿出了塊寶石。這是條藍寶石項鍊,寶石部分上雕刻着古代文字。
伯恩斯坦歪着納悶。
「那麼……」
布倫希爾德回應道。
「畢竟你看,只是因爲你的外形是龍,就被關在地下那麼長時間。」
布倫希爾德無力地笑道。
然後兩人一起走出了學院。
『肯定有效,爲了這藥可是花了一整年的時間』
布倫希爾德連耳朵都變得通紅,低下了頭。並將視線從伯恩斯坦身上移開。
「一百年前我確實受到了歧視,人們不管我說什麼……不過本來就語言不通……他們都聽不進去,就是要殺了我。」
兩人走進肉類餐廳,點了很多葷菜。
「誠實就好,要是你這個歲數就說聽懂了,就是在撒謊了吧。隨着年齡變大,或許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雖然並不想一直在一起………但即使治好了,我也會偶爾來看你的』
然而,
因此伯恩斯坦也差點哭了出來。淚湧而上的感覺真是久違了。龍的身體是無法流淚的構造,所以近百年來從沒有差點哭出的情況。無論孤單一人令他感到多麼寂寞,眼睛都沒有溼潤過。
『這句鼓舞沒法安慰人啊……』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伯恩斯坦的語氣裏卻沒有一絲怒氣。總覺得他個有些輕浮的男人。
「這也是原因之一。」
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的。龍沒穿衣服。如果變回人的模樣,當然不可能穿着衣服。
布倫希爾德拿着完成試驗藥的那隻手顫抖不止。
它的雙眼閃閃發光。布倫希爾德欣慰地笑了。
如雕像般肌肉發達的身體,令布倫希爾德腦海一片空白。
「聽不懂你的話。」
「好了,走吧,伯恩斯坦,你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
「你是在開玩笑嗎?」
「說的也是,還是有些憤怒的。」
「爲什麼要恨?」
「你不恨人類嗎?」
她坐在地下室的椅子上,呆呆地瞅着房間的角落。之前那麼熱衷的研究也已不再投入。桌子上滾落的實驗道具和讀到一半的書顯得莫名憂傷。
布倫希爾德苦笑道。
然後布倫希爾德閉上了眼。
「所以說……」
(畢竟是久違百年的外界,這也難怪……)
它東張西望四下亂看的樣子就像小男孩一般。
布倫希爾德向正在狼吞虎嚥喫料理的伯恩斯坦問道。
伯恩斯坦侃侃而談的樣子,在布倫希爾德眼裏正是一條高潔的龍。儘管現在它因寶石的力量而變回了人形。
「就是這樣。」
伯恩斯坦看着旁邊鏡子裏的自己,啪嗒拍了下臉。
「但是,一百年前我也得到了愛,來自你的祖先,初代大人的愛。只有她保護了我,將我藏了起來。在女王大人去世之前,我一直住在王城裏,不過就時間而言,只有短短几年。」
「我先去給你借件學者穿的衣服……」
由於愚蠢纔可愛。布倫希爾德聽到這話後誠實地說。
伯恩斯坦用人聲回應。
『如果你想一直和我在一起,不喝也可以哦』
「不過,過了一百年城鎮的樣子果然大變樣了啊。」
緊接着,伯恩斯坦的身體開始發光。
『布倫希爾德,今後試着爲自己而活吧。繼續做治療『侵蝕』的藥,或是享受殘餘的人生都行,總比把自己關在這昏暗的地下要好』
藥沒有起效。
它的身體從龍的輪廓逐漸變爲人形。
布倫希爾德下定決心,將試驗藥一飲而盡。
伯恩斯坦心中確實有一股不想失去交流對象的心情。
伯恩斯坦露出了柔和的眼神。
他國的襲擊變多,歧視現象也有復甦的苗頭。
「本想和你一起走出地下的,心想自己治好了『侵蝕』,你變回了人形。但是,只有我出岔子了啊……」
「畢竟是敬愛的初代大人所打造的國家呢。」
『並不是安慰,因爲這一年間,我一直在注視着你的努力。不過,要是你不喝的話就幫我大忙了,畢竟一旦治好了『侵蝕』,你就不會再來這個地下室了啊』
伯恩斯坦指着的是一家肉類食品餐廳。恰好布倫希爾德也想喫些肉。最近一直閉門不出,所以身子想補充下能量。
伯恩斯坦認爲這是個讓布倫希爾德振作起來的機會。
『要是這個不起效的話,我就……』
因爲伯恩斯坦一絲不掛。
無論伯恩斯坦說什麼都沒有用。就像個人偶般一言不發。說到底,它連該說什麼纔好都想不出來。它見證了她一年來的努力。可這些都化爲烏有。
「嗯,順道去下吧。」
「所以,這個王國至今依然很美,包括那不斷變化的姿態也是,因爲這是人類活着的證明。」
「也許在地下還會更幸福。」
『伯恩斯坦纔是』
就這樣,龍成了布倫希爾德的隨從。
「對不起,克里姆希爾德,還是讓你成爲女王了……」
藍寶石在伯恩斯坦的脖子下閃閃發光。
布倫希爾德閉着眼聲音顫抖地說道。淚水從閉着的眼瞼中滲出。她爲了忍住不哭才閉上了眼,卻是徒勞。
面對幫自己取回人形的少女。怎麼可能拋下她不管,跑去其它地方享樂?這種事不是人能做出來的,伯恩斯坦心想。
「或許你不會喜歡現在的王國哦,自初代大人之後,女王們就一直在退化,這個王國也是如此。」
這樣就好,伯恩斯坦心想。
當光芒消失時,伯恩斯坦已變成了人類的模樣。這是它曾經失去過的自己的模樣。
布倫希爾德的樣子失落得無法形容。
「是這樣嗎?」
布倫希爾德發現自己久違地恢復了開朗的心情。同時,也發覺自己最近一直在悶悶不樂。
「謝謝你,伯恩斯坦」
「謝什麼?」
「多虧和你一起逛街,我好像變得精神點了。」
「這沒什麼值得感謝的,我只是想和美麗的少女一起逛街而已。」
「要是能想法把這個輕浮樣也去掉就好了。」布倫希爾德苦笑道。
克里姆希爾德一直認爲自己沒出息。
即不像姐姐那麼有才智,又懦弱、消沉。最令她討厭的是,自己總是被姐姐單方面幫助。
她希望自己至少能幫姐姐一次。
如今姐姐因『侵蝕』而倒下。
想幫上忙的話,恐怕只有現在了。克里姆希爾德動用了身爲公主的全部權限,尋找治癒姐姐的手段。由於被視爲下任女王的有力候選,克里姆希爾德周圍有着很多願意聽命的臣子。說實話,她並不想依靠這些別有用心的人,但一想是爲了幫助姐姐,就還是依靠了他們。
國內自不用說,她也在國外尋求治癒姐姐的手段。
但是,結果連一種治癒『侵蝕』的方法都沒找到。
今天離加冕儀式僅剩兩天,姐姐會在夜間回到行宮。這一年間,姐姐一直在學院裏研究如何治癒『侵蝕』,可是她的嘗試似乎也並不順利。克里姆希爾德本想以找到治癒方法來迎接姐姐回家,但她再次對自己失望了。
在布倫希爾德和伯恩斯坦喫午飯時,恰好同時發生了這麼一件事。
克里姆希爾德正處於自我厭惡中,一名男性來到了她身邊。
這人名叫沃倫。
「公主大人,我失禮了。」
說着,沃倫走進克里姆希爾德的閨房。
沃倫是位老臣。這個男人從初代女王一直服侍到第五代現任女王。雖說歷代女王都短命,但按最少來算,沃倫也已年過八十。但外表看上去卻比年齡年輕的多,即使說五十多歲也能接受。沃倫腰板挺拔身材高大。眼角和眉間刻着深深的皺紋。眼神如鷹般銳利。
「是派往他國的隨從弄到手的。」
原來是治癒細劍。
布倫希爾德非常喫驚。雖然她不知道做的是什麼壞事,但從沒想過竟會從妹妹嘴裏說出『做了壞事』這種話。
「克里姆希爾德……」
布倫希爾德親吻了下克里姆希爾德的額頭,祝賀妹妹踏上新生活。
牀邊放着妹妹給的細劍。她將其作爲妹妹的代替,每天晚上都抱着睡覺。得益於此,布倫希爾德這幾天的身體狀況頗爲不錯。因爲她片刻都不放手,所以細劍的治癒之力發揮到了極限。
沃倫負責攝政,也是女王的親信。聽說自第五代女王即位開始,他就片刻不離身地侍奉着。這位沃倫竟然會丟下病牀上的女王來到行宮,讓克里姆希爾德感到不可思議。
「可是……」
自克里姆希爾德搬到王城,過了兩週。
「……對不起,治療『侵蝕』的事結果還是失敗了。」
夜幕降臨,布倫希爾德回到了行宮。
「謝謝你,沃倫。」
克里姆希爾德繼續道。
在王城的某個房間中,老臣沃倫正在等待克里姆希爾德的到來。
「母親大人……」
見妹妹注視着自己的眼中那高漲的強烈決心。布倫希爾德明白了。自己的妹妹不知何時變堅強了。
「明明今天后就是女王了,你怎麼還能這麼可愛?」
畢竟克里姆希爾德不瞭解藥學知識,而且她作爲下任女王在這一年中學習了各種技藝。這一年間兩姐妹很少見面。
克里姆希爾德收下了細劍。
離開這處一直和布倫希爾德共同生活的行宮。按照老規矩,公主們都只能住在行宮。只有女王才允許住在城堡。
布倫希爾德盯着克里姆希爾德。眼神和往常一樣,盯着並非此處的某個遠方。她的眼中,看到了克里姆希爾德成爲女王的未來。也看到了非常不妙的事情。
強大到足以令自己想要信任妹妹。
直到今天爲止,兩姐妹一次都沒探望過母親。也許是由於病情嚴重,因此被禁止會面。不過兩人從幼時起就很少和母親接觸,所以見不到面也習以爲常了。
克里姆希爾德立即前往姐姐的閨房。
沃倫目不轉睛地盯着手中的王冠。然後喃喃道。
「我相信你,克里姆希爾德,一定要把我眼中的昏暗未來打翻給我看哦。」
「我會竭盡所能的。」
布倫希爾德實在忍不住,用力抱緊了妹妹。
容易流淚的克里姆希爾德幾乎哭了出來,但她還是控制住了。自她不想再像以前的自己那麼懦弱以來,就一直禁止自己哭泣。
「太厲害了,一看就知道是百靈百驗的東西。」
布倫希爾德接過細劍抱在胸前。
「有件東西要交給您。」
「請一定要這樣,畢竟不帶着的話就不會起效。」
克里姆希爾德抬起眼觀察姐姐的臉色,說道。
對克里姆希爾德來說,這聲調少見的鏗鏘有力。
「請原諒我,我無論如何都希望姐姐恢復健康,所以才做了壞事。」
「如果當上了女王,我如今有些想做的事,。要是能隨意命令王國騎士們的話,我準備攻佔樂園伊甸。若是靠那裏生長的『生命果實』,一定能治好姐姐大人的『侵蝕』。」
也許是她的錯覺,但彷彿能從細劍上感受到母親的溫情。
沃倫手持王冠,走向王座廳。
沃倫從裹身的長袍下取出了一把劍。接着將它從鞘中拔出。美麗的劍身閃閃發光使人入迷。
這是謊話。她無法實話說出這劍的入手途徑。要是告訴了姐姐歷代女王都靠這把劍對抗『侵蝕』的話,她絕對不會收下這把劍。她肯定會爲了妹妹的健康而讓妹妹拿着。
「要帶上我的份去看望下在王城臥牀不起的母親大人哦。」
布倫希爾德一直沒有放開克里姆希爾德。
他突然的來訪令克里姆希爾德驚訝地問道。
克里姆希爾德取出了某樣東西。
那位溫柔的姐姐即使自己性命垂危,也擔心着妹妹。雖然開心,但更多的是悲傷。
克里姆希爾德成爲了女王。
「你就那麼不相信我嗎?相信我吧,我可是你的妹妹。」
離開行宮前,布倫希爾德到門口送行。這令克里姆希爾德很是高興。
布倫希爾德低着頭說。
「你到底是怎麼弄到的?」
「希望在你的治理下是太平盛世。」
沃倫繼續道。
是時候自立了。
「歡迎回來,姐姐大人。」
克里姆希爾德的腰間,掛着把和治癒細劍很像的細劍。這是強行命令國內第一的鐵匠鋪,讓他們在兩天內就做出的假貨。是抵達王城後,用來欺騙母親和沃倫的東西。
「姐姐大人,有件東西想要給你。」
「謝謝,我會片刻不離身的。」
「歷代女王陛下都帶着這把劍,它的治癒效果非常罕見,甚至對『侵蝕』也有效果,要是沒有這把劍,所有女王陛下都會不到三十就去世。第五代女王大人讓我把它轉交給您。」
克里姆希爾德微笑着答道。
兩天後,克里姆希爾德的加冕儀式終於到了。
在加冕儀式上,沃倫將親手進行加冕。
罪惡感令克里姆希爾德說出了些自己的罪過。
「嗯,我會告訴母親,姐姐大人也很關心她的。」
「初代大人。」
在布倫希爾德埋頭研究時,克里姆希爾德下定了決心。
克里姆希爾德的心中略微作痛。因爲她對姐姐撒了謊,也因爲她背叛了贈給自己劍的母親,以及希望自己長壽的沃倫。至於要不要把這把細劍交給姐姐,克里姆希爾德也有些糾結。並非是由於交出去會縮短自己壽命而糾結。而是背叛了自己受到的善意才糾結。在加冕儀式舉行前的整整兩天,克里姆希爾德都在煩惱,好不容易纔堅定了把細劍交給姐姐的決心。
克里姆希爾德也回以親吻。
布倫希爾德來迎接進到房內的妹妹。
沃倫正準備離開房間時,克里姆希爾德對着他的背影道。
一天晚上,布倫希爾德仰臥在自己房間的牀上。
「我回來了,正好我也想去看你呢。」
「爲什麼給我?如果這把劍對『侵蝕』有效,應該讓病牀上的母親大人拿着纔對。」
沃倫將劍收回鞘中,遞給克里姆希爾德。

「……爲了把這把劍交給你,我做了些壞事。」
「希望您能多爲王國盡力,哪怕只多一天也好。雖然僭越了,可這就是女王的職責……守護王國曾經的榮光,這就是一直侍奉歷代女王的我的心願。」
「克里姆希爾德達人到了。」
「這把劍名叫治癒細劍。不是用來傷人的刀劍,而是治癒人的刀劍。劍上被施加了他國的魔法,可以驅除邪魔,緩解主人的疾病。」
雖然話的內容不可思議,但克里姆希爾德卻想明白了。這把劍那色調溫和的劍身,帶着足以讓人相信上面施加了治癒魔法的說服力。
「我想把這個給姐姐大人,這不是奪走生命的劍,而是一把保護生命的劍。據說能驅邪除魔,守護持有者。雖然不能治癒姐姐的『侵蝕』,但應該能緩解。」
不久,騎士便來沃倫的房間報告。
「沃倫,你來行宮做什麼?」
這天上午,克里姆希爾德要離開行宮。
克里姆希爾德帶着真誠的感情回應。
布倫希爾德瞠目結舌。
兩週間,克里姆希爾德沒有聯繫過布倫希爾德。布倫希爾德也沒有干涉克里姆希爾德。因爲布倫希爾德認爲妹妹可能正因爲不習慣的女王政務而手忙腳亂。
他的手中拿着銀灰色的王冠。
沃倫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就離開了房間。
「嗯,我一定會做到的。而且這次是我來幫助姐姐大人。」
聽到這話,沃倫轉身背對克里姆希爾德。看來他已經辦完事請了。
克里姆希爾德察覺到她的眼神,說道。
「姐姐大人,不用那麼擔心地看着我,我已經十五歲了,不是一個只會受姐姐保護的妹妹了。」
不能再讓姐姐擔心了。
漫長的擁抱結束後,克里姆希爾德終於可以前往王城了。
「這把劍能治癒『侵蝕』的症狀,但並不能完全治好。陛下判斷自己拿着也已經沒有用了,所以應該交給身爲下任女王的克里姆希爾德大人。」
「姐姐不需要道歉,我已經做好成爲女王的心裏準備了……該道歉的是我,我一點都沒幫到姐姐大人。」
「我也希望克里姆希爾德大人能儘量長壽。」
隨後加冕儀式舉行完畢。
「公主大人。」
敲門聲傳來的同時響起了搭話聲。
「進來吧。」她回應道。聽到聲音她就知道是誰來了。
打開門走進來的是身穿傭人服的伯恩斯坦。自從得到了人身,他就一直作爲隨從照料布倫希爾德的日常生活。他推着放有飯菜的銀製推車道。
「晚餐給您拿來了。」
由於成爲了隨從伯恩斯坦便使用敬語。布倫希爾德則對他說。
「兩人獨處的時候就別用敬語了,總覺得不習慣。」
一起在地下室生活時,伯恩斯坦沒有對布倫希爾德用過敬語。雖說已經成了侍從,但事到如今才聽他說敬語,感覺有些彆扭。
「那就不用了。」
伯恩斯坦把飯菜放在桌子上。
看到這些菜,布倫希爾德頓時焉了。
竟是些以水果和蔬菜爲主的有益於身體的菜。
「可以不喫……嗎?」
布倫希爾德很挑食。
「反正不喫也不會死。」
在『神之力』的保佑下,布倫希爾德不會因飢餓而死。能殺了她的只有『侵蝕』。
「好了,快喫吧。」
伯恩斯坦好像沒有聽到布倫希爾德的話般,繼續端菜。
他希望布倫希爾德能身體健康。雖然不知道僅憑蔬菜和水果到底能對『侵蝕』起多大作用,但只要有一點改善身體狀況的可能性就要試一下。他是這麼想的。
布倫希爾德姑且也明白這點。
「我去到王城成爲了女王,然後知道了歷代女王的責任。作爲女王之一,我也必須完成我的職責,因此需要姐姐大人的命。」
「非、非常抱歉!」
布倫希爾德將手中編織的雷霆射向襲擊者。雷霆是對龍的特效兵器,但對人也有效。因爲巨大的能量會焚燒敵人。
放出的必殺雷霆無法躲避。襲擊者的命運已定。
克里姆希爾德很快就意識到,龍準備逃跑。
今晚雲層很厚,門衛看不清來者的臉。
不過先把這人打倒再察看吧。
「克里姆希爾德……?」
比起對克里姆希爾德的憎惡,它將救下布倫希爾德放在了更重要的位置。
「可能是他國的人來抓公主吧,幾年前也發生過。」
那是個女人。是一副眼熟至極的身材。
紅色的海洋中,只有一點黑色的輪廓在漂浮。
公主和龍警戒着周圍走在行宮的迴廊上。
(如果我有父親,會這樣溫柔地對我嗎?)
「克里姆……希爾德……」
不可能會這樣。
「怎麼了……」
才說到這,老管家就倒下了。他的背部有着嚴重的砍傷。布倫希爾德走進時,老管家已經斷氣了。
到了大廳。火勢逐漸變大。木製的桌椅都在燃燒。
布倫希爾德之所以一動不動,是因爲她相信妹妹不可能砍自己。
來者踏入了行宮。
布倫希爾德像是在做準備運動般,右手手指間閃電四射。
砍倒了門衛。烤肉似的氣味瀰漫四周。
那裏站着個看似是襲擊者的人。她正好在斬殺士兵,
她轉動眼珠朝下,看向身體。傷口深得令人想笑。看得到體內粗大的血管和內臟被砍成了兩段。自己的身體鮮血四濺漸漸崩潰。簡直像是虛構的一樣。
龍的翅膀拍打大氣。它如疾風般趕到布倫希爾德身邊,在她倒在地上前將其銜起。龍銜着公主,與剛揮完劍的克里姆希爾德正面相對。
布倫希爾德明白自己要死了。
宮中喧囂四起。布倫希爾德和伯恩斯坦也聽到了吵鬧聲。
「這些……是你乾的?」
「向王國獻身吧——」
黃金長劍無聲地將門衛逐個斬殺。近十名訓練有素的士兵趕來,但來者毫髮無損。
「嗯,因爲他們想妨礙我……不過這點小事都無所謂了。」
布倫希爾德老實地張開了嘴。
附在劍上的熱量從火焰中傳到地毯,使其熊熊燃燒。大廳瞬間就變成了火海。
伯恩斯坦用銀湯匙舀起水果酸奶,遞到布倫希爾德嘴前。意思是讓她張嘴。
本該如此。
克里姆希爾德眼神呆滯地說道。
「是克里姆希爾德……嗎?」
龍的雙眸狠瞪着克里姆希爾德。眼中燃燒着憎恨。
一個身佩長劍的人來到了行宮門前。
恰好此時雲團斷層。月光從雲朵縫隙間露出,照亮了拿劍者的臉。
「我也來幫忙。」
這讓布倫希爾德發覺到。自己似乎有點在對伯恩斯坦撒嬌。
「姐姐,我來是有事要求你。」
揮劍之前,克里姆希爾德低聲道。
「什……」
「……沒辦法,就爲了你喫吧。」
她的臉和自己的妹妹一模一樣。
無論是何等的寶劍,人造的武器都不可能毀滅雷霆。
「布倫希爾德……!」
伯恩斯坦的身體發出光芒。下一瞬間就變成了琥珀龍的姿態。他已經能自由操縱從布倫希爾德那兒得到的項鍊的效果。只要戴着項鍊,就可以隨意變成人身或龍身。
隨着戰鬥聲越來越大,燒焦的氣味開始瀰漫。
克里姆希爾德用『這點小事』這種隨意的說法來形容僕人們的死,將其拋開不談。
看着到處都是的屍體,布倫希爾德問道。
她沒有看錯。站在那裏的絕對是克里姆希爾德。
長劍從鞘中拔出。
到處都能看到宮中任職之人的屍體。不僅有士兵的屍體,還有無數僕人的屍體。但是襲擊者的屍體卻一具也沒有,令人心中擔憂。與正規士兵進行戰鬥卻一個死者都沒有,到底是多強大的集團?
她剛警戒起來,房門就猛地打開。
「求你去死好嗎?」
襲擊者轉過身來,
怎麼可能。不可能是這樣。
「還能是誰?」
它打算撞破背後的花窗玻璃,從那裏逃走。
但龍並沒有進攻。
「他說襲擊者。」
布倫希爾德啞口無言。怎麼看不出眼前的女人是克里姆希爾德。那個可愛的妹妹不可能叫自己去死。肯定有說出這種話的理由。
劍全力揮下。劍身上也釋放着與雷霆相同顏色的光芒。
最後映在布倫希爾德眼中的是,無動於衷地斬殺了自己的妹妹的臉。
不死的身體和連龍都能必殺的武器。以及龍的隨從。
就在布倫希爾德剛喫完飯時。
「……難道是」布倫希爾德嘀咕道,聲音劇烈顫動。
進來的是行宮的老管家。
「您瘋了嗎……!」
哨兵端正姿勢賠禮道歉。
「布倫希爾德大人……快逃……襲擊者……」
門衛注意到了那個人,拿起長槍叫住他。
對伯恩斯坦撒嬌時,心情開心非常愜意。
「克里姆希爾德,發生什麼了?王城發生什麼事了嗎?能和我說說嗎?」
自肩到腰斜着捱了一刀。鮮血噴湧而出。身體在自己的注視下如花般綻開。這副景象緩緩流逝。
「不,我們去迎擊。」
克里姆希爾德手握長劍向前踏步。動作快得不像是那個恬靜的克里姆希爾德。
父母不在,自己必須保護妹妹。她一直嚴於律己要求自己一定得堅強。所以她自小就無法對別人撒嬌。可現在的情況有所不同了。
「姐姐大人……啊,終於找到你了。」
其他門衛震驚着拿起武器。
她討厭水果和蔬菜。但喜歡伯恩斯坦的關心。
可襲擊者頭也不回地揮劍斬去。雷霆與劍身一撞,便被毀滅了。
雷火般的劍閃劃過深夜。
聲音也和克里姆希爾德一樣。
龍銜着公主向後飛去。雙翼揮動,帶着疾風升空。
她的身體得到了神的寵愛。這具肉體不會被人類的武器殺死。但如果是用『神之力』製造的武器就能夠將她殺死。克里姆希爾德手中的黃金長劍正是神之力所造。從屬性上來說,和布倫希爾德射出的雷霆是相同的東西。被劍砍傷的傷口不會再生。
砍到所有逼近的士兵後,
所以背對着這邊,看不到臉。
來者手中的是閃耀着黃金光芒的長劍。劍刃連鎧甲都能燒斷。
「既然如此,我們就從窗戶逃走吧。」
如今已和幾年前被襲擊時不一樣了。現在的布倫希爾德有力量戰鬥。雖然對行宮的人沒有太深厚的感情,但這並不意味着能任由他們被隨意殺害。布倫希爾德將細劍掛在腰間,站起身來。
襲擊者沒有任何勝算。
因此她被砍了。
「站住,你是誰?」
伯恩斯坦十分驚訝。
然而,可能是來者對門衛的態度很是不滿吧。
克里姆希爾德再次架起劍。準備迎擊龍。她認爲伯恩斯坦爲了打倒自己會襲擊過來。只要它再前進一步,聖劍的一擊就會在交錯而過的瞬間將龍燒斷斬殺。
她立刻砍去,但已經遲了。
龍打破花窗玻璃飛向了夜空。
聖劍揮空,七彩的雨紛紛落下。
無論怎麼着急,劍都已經夠不到了。
龍背對克里姆希爾德,飛向更高更遠的天空。
總之必須遠離行宮。克里姆希爾德很快就會追上來吧。
琥珀龍銜着公主在夜空中高速飛行。
然後逃進了遠離行宮的一片森林。
它放下公主讓她靠着大樹休息。
『布倫希爾德!振作下,布倫希爾德』
它向她呼喊,卻沒有反應。
真是這輩子最大的失策。儘管明知襲擊者就在眼前並保持警惕,但琥珀龍卻完全不能動彈。因爲擁有龍的肉體,所以恐懼屠龍之劍。龍這種生物本能地對『神之力』感到恐懼。不是純種龍的伯恩斯坦也一樣。
布倫希爾德的傷口太深了。還能有一口氣纔是奇怪。也許下一瞬間就會死去。
由於太過懊悔,琥珀龍低吟般脫口道。
『怎麼能有這種事……』
布倫希爾德竟然會被自己的妹妹砍殺。
它曾在地下室聽過。聽布倫希爾德開心地談論她妹妹的事。
想要治好『侵蝕』也不是爲了自己。因爲她在妹妹成爲女王的未來中看到了不吉之兆,爲了幫助妹妹纔想成爲女王。因此必須治好『侵蝕』。它一直注視着她廢寢忘食研究藥物的樣子。
明明她最愛妹妹,做什麼事都是爲了妹妹。
可這樣的姐姐竟然被妹妹給殺了。
可是與龍的心願相反,布倫希爾德生命的律動越來越短。
琥珀龍展翅起飛。
布倫希爾德感覺這個問答太沒有意義,便靠近琥珀龍,吻了下它的爪子。這是她表達自己最大敬意的方式。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把自己的血灌進她體內。像是分享生命一般。
『然後呢?』
琥珀龍則賭在了公主活下來的可能性下。
『也不能一直呆在森林裏,只能回城裏去了吧』
『我想知道……克里姆希爾德爲什麼想殺我』
『感謝自己的幸運吧,你贏了場勝算很低的賭博』
回到樹下時,琥珀龍正好醒了。
『沒辦法,身爲隨從我就老實地同行吧』
琥珀龍則依偎在自己身邊睡着了。龍的喉嚨上有傷口。
可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裏出現了一盞燈火。
『該謝的不是幸運而是你』
天亮了,陽光灑落。眼簾感受到的是陽光照射的溫暖。
琥珀龍看起來感覺不壞地說。
布倫希爾德苦笑道。
布倫希爾德因此明白髮生了什麼。
琥珀龍嘆了口氣。看來在和妹妹有關的事上,布倫希爾德的決心是無法改變的。
它甚至想向神求助。
有龍角、有翅膀、有尾巴、有獠牙。僅此而已。
『謝謝你,我的龍……』
附近有處清澈的水泉,布倫希爾德便在那裏洗掉了身上的污垢。
布倫希爾德的禮服被砍破了,伯恩斯坦的衣服則因變身成龍而丟失了。
布倫希爾德感到眼簾處有些溫暖,便睜開了眼。
『對於這點,我只能說句對不起』
布倫希爾德的意識處於一片漆黑之中。
琥珀龍想起了克里姆希爾德襲擊行宮時的眼神。那雙昏暗、空虛的眼睛仍令它感到恐怖。
『啊哈哈……被你戳到痛點了』
龍血是非常強大的生命能量。就連瀕死之人都能救活。但這是一場勝算極低的賭博。
『我去弄些衣服』
哪怕是把龍特有的無意義的長壽分給公主都好,它如此想到。
『你還要跟着我嗎?你已經沒有陪我了……』
自己要是神就好了,它心想。可伯恩斯坦只是一條龍。
『別得意忘形啊』布倫希爾德教訓下流的龍道。
『既然要吻,吻嘴的話可就太好了』
這時,琥珀龍的腦海中響起了布倫希爾德說過的話。在地下室進行研究的時候,曾聽她這麼說過。
『別再和克里姆希爾德扯上關係了』
琥珀龍詢問。
但在夜間的森林中,連能夠求助的神都沒有。
布倫希爾德搖了搖頭。
『別這麼做』
琥珀龍想不到比這更悲哀的事情了。
她撫摸睡着的龍的頭。
龍決定賭一把。
『我只不過是注入了毒藥而已』
這裏很冷,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涼。
『我的直覺也這麼說,但正因如此,我纔不得不做些什麼……我本來就在那孩子成爲女王的事中察覺到了些陰暗的東西,如果那孩子遭遇殘酷的事,我必須立刻想辦法』
龍血也是劇毒。一萬人沐浴龍血,會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死亡。
她看向自己的衣服。沾滿了乾涸的血液。頭髮和皮膚上也一樣。從顏色來看,很明顯和人血不同。
它用長爪割破自己的喉嚨。龍血溢出。血滴在布倫希爾德的傷口上,注入其中。
她終於放棄倒了下來。以爲自己會就這樣越來越冷。
火的光芒溫暖了布倫希爾德冰冷的身體。
爲什麼自己還活着?布倫希爾德心想。她還有着自己被砍死的記憶。
『我救了你的命,即使知道克里姆希爾德想要你的命,卻還和她打交道,就幾乎等於要浪費這條命,你是想浪費我的獻身嗎』
能夠戰鬥卻無法救活生命。
由於害怕,她在黑暗中不停奔跑。但無論跑到哪兒,黑暗都沒有消散。
『龍血有着很多尚未解明的不可思議的功效哦』
『要是沒有我,你會早逝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