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光
《才女的侍從》 · 坂石遊作 · 1.6萬 字
選舉期最終一天。
學生們聚集於禮堂,坐在椅子上,目光注視着講臺。
(……今天就要結束了嗎?)
再過幾分鐘,天王寺同學就會出現在講臺上,開始演講。
而等到城東演講結束後,這場漫長的選戰也將畫下句點。
這是一場從頭到尾都不能鬆懈的戰役,我會情不自禁地想「是否還有什麼沒做?」,但即使現在纔想到,也爲時已晚。畢竟,天王寺同學他們已經在講臺側邊準備上臺演講了。
「友成,你意外地冷靜呢。」
坐在我旁邊的大正開口這麼說。
「是啊,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天王寺同學了。」
說實話,我的感覺是自己已經竭盡所能了。
我當然也歷經失敗與挫折,但我認爲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因此,我此時此刻能神清氣爽地凝望着講臺。
「這麼看來,氣氛還挺不錯的嘛。」
「我也這麼覺得,政見體驗會好像很成功呢!」
旭同學同意大正的說法。
環顧四周的學生,也凝聚出一股支持天王寺同學的氛圍。
最後一天不會發放選舉快報,因此沒有人知道政見體驗會對支持率產生多少變化,但我感覺頗有扳回一城的效益。
我預計選情已經逆轉,最糟的狀況也回升到五五波了。
「啊……神啊,請您保佑天王寺大人……!」
住之江同學坐在我前方的座位上,正在向神明祈禱。
聚集在禮堂的學生們依照指示,按班級入座。不過座位可自由選擇,所以我們這些參與競選的人聚集在一塊兒。
「我、我可以待在這裏嗎?」
由於衆人早已準備就緒,因此美麗與蓮都沒有任何動作。
都島成香臉色發白,渾身顫抖。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習得禮儀卻不實踐,那就毫無意義了……不論幸或不幸,這所學院存在着家世背景上的階級差異。正因爲如此,和家世不同的對象交談,將成爲有效的預演練習,對各位的未來有幫助。」
真希與美麗眼神交會後說道。
美麗笑了起來,而成香也笑了。
真希宛如蜘蛛凝視着落入陷阱的獵物一般,瞪視美麗二人。
正當我鬆了一口氣時,突然感覺到一股視線。
「就是友成伊月這個人。」
北這麼問雛子。
雛子則默默地點頭,然後回答:
「說得沒錯,港學姐妳根本就不瞭解伊月。」
她最先談論的是她過去的競爭對手•成香。
美麗站起身來,差不多到了最終演講開始的時間了。
就這點程度而已嗎……
「有些人會懷疑吧?他是不是爲了拿下會長票,纔像牆頭草一樣,卑鄙地周旋在兩個陣營間……這份疑慮也會波及妳們,學生會懷疑妳們信任那種男人,是不是也有問題。」
站上講臺的前副會長簡短地宣佈演講開始。
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名有着金色捲髮的少女登上講臺。
真高明,我認爲她現在的主張非常出色。
天王寺同學再次向大家闡述了她在先前的演說中已經說明過的事項。
她不明白兩人爲何發笑。
等美麗入座等待時,港真希從前方走了過來。
隨後,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就算最終我並未被選爲副會長也無所謂……
◇
這裏除了大正與旭同學之外,還有住之江同學、北,以及雛子。
真希眼底燃起晦暗的火苗,這麼說道。
未爆彈……?
「首先──我要說明一下都島同學退選的事情。」
「友成伊月爲了獲得會長票,刻意同時輔佐兩人……我剛纔已經去散播了這樣的謠言。」
友成伊月是不是在覬覦那張會長票……這項謠言如今正於學生之間流傳──他獨自一人輔佐天王寺美麗與都島成香兩人,是否圖謀着無論誰當選會長,自己都能坐上副會長的寶座呢?
「看來他對妳們兩人確實一視同仁,但一個人同時輔佐兩位會長候選人,這可是前所未聞。要說所有學生都理解他的立場嗎?我想並非如此。」
「待我成爲學生會長後,我定會將貴皇學院打造成一個讓每位學生都能活出優雅風範的學府!!具體來說,就如同日前向各位展示的那樣,我將實施禮儀講座,讓大家習得在社會上也能通用的言行舉止!」
「被妳們倆瞪着,心臟還真有點受不了呢。」
天王寺同學維護了朋友的名譽後,環視聚集於會場的學生們。
「差不多要開始演講了,麻煩你們準備一下。」
我也清楚她最終演講的內容,她事先溝通過會在一開始提起此事。再次回想起來,演講開場就以維護朋友名譽爲重,展現出天王寺同學的風骨,頗有她個人的風格。她雖然執着於勝敗,卻絕不會不計過程,她追求的是一場光明磊落的勝利,而非僅僅勝利二字。
「那麼,再次向各位請安。」
配合著天王寺同學本身的氣場,她的自我介紹緊緊擄獲了學生的心。
美麗見狀,道「真是的……」,並輕輕一笑。
大家似乎都很好奇雛子的預測,但受到這麼多關注,雛子的回答可能會影響最終的投票結果……這次的選戰情勢十分膠着,因此應該有學生仍在猶豫要投給誰吧。
美麗的身旁則坐着另一名少女。
真希似乎話中有話地暗示着:這便是他們的勝算所在。
在講臺燈光照耀之下,她那頭金色縱捲髮熠熠生輝。
「────我是!!天王寺美麗!!」
「第72屆學生會選舉最終演講正式開始。」
學生們聞言,開始議論紛紛。
「呵呵。」
她們倆原本還提心吊膽,猜測她會說出什麼陰謀詭計,現在總算可以安心了。
我不解地歪頭思索,卻怎麼也得不出答案,索性放棄思考。
此時,天王寺同學稍微低頭致意。
「妳好像一點也不瞭解友成同學呢。」
可是,爲什麼會是這個時候?
「友成同學,是不是也有人在看你啊?」
「既然都已經被引導過來了,妳就大大方方地待着吧。」
「看來會場的氣氛較偏向天王寺同學,是政見體驗會吧?那場活動辦得非常成功,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真希聞言,笑着說「的確」。
嗯……?
謝謝妳,真是會察言觀色……
只有一個原因會讓我被大家這樣注視着。
她一邊回想演講的步驟,一邊思索着至今以來一直支持着自己的伊月。
假如雛子在這裏回答「天王寺同學」,那投票給天王寺同學的學生可能會增加,但天王寺同學應該不希望這樣。對天王寺同學而言,雛子是她最大的競爭對手,如果她知道自己是靠着對手施捨,才能當上學生會長,在最糟的情況下,她甚至可能會辭去會長一職,天王寺同學真的會做出這種事。
真希隨手拿起旁邊的椅子,放在美麗面前坐了下來。
她張開了嘴──
(禮堂正在搖晃……!)
天王寺同學承受着來自貴皇學子的目光,他們未來註定將成爲政商名流,而她開口說:
「不過,禮儀講座只是我設想的形式之一!如果有必要,我會透過各種方式提升大家的氣質!──例如,都島同學曾提出的交流沙龍等等。」
「別擔心,那個未爆彈不會炸開的。」
在貴皇學院的學生會選舉中,會長候選人也能參與投票,特別是當選會長者所投的票被稱爲「會長票」,其票數相當於全校三分之一的選票。這也代表當選會長的學生將更容易直接選出自己的幹部。
天王寺美麗來到禮堂後,在前學生會幹部的引導下,直接被帶到側臺。她只需在這裏等待,直到最終演講開始。
原本喧囂的會場頓時鴉雀無聲,我下意識地抬頭挺胸,屏息等待着會長候選人登場。
日前辯論會中,屢次提及家世階級差異的問題。天王寺同學將其詮釋爲正面的意義,正因爲存在着差異性,這所學院才能夠重現社會的真實面貌。反正縱使從這所學院畢業,也無法擺脫家世背景上的階級差異。
◆
當美麗疑惑着對方想說什麼時,真希又開口道:
而美麗與成香默默地瞪着真希。
這也就意味着……天王寺同學或許將繼承成香所構想的沙龍願景。
而其中最多的是懷疑的目光。
天王寺美麗,我認爲她比任何人都更適合擔任學生會長,並一路支持她至今,這樣的少女站到了麥克風前。
當美麗聽說成香退選會長一職時,心中產生了兩種情感:寂寞以及緊張。假使她當上會長,未來必須與成香一同管理學生會。在成香那凜然目光的注視下處理公務,即使是美麗也會備感壓力。
真希根本不瞭解伊月……那如同真誠化身一般的男人不可能沒察覺到這點小事。
「這不都是妳自己造成的嗎?」
注視着我的學生臉色多半偏向負面,有些是擔憂,有些則是詫異……
旭同學這麼問,我也點了點頭。
我對坐在左邊的雛子搖了搖頭。
這並非我自作多情,原以爲望着雛子的視線中,有幾道不知爲何轉向了我。
(……難不成被發現了?)
真希再說:
「不過,妳還有個未爆彈。」
成香之所以會被引導到側臺,想必也是考量到她的影響力。儘管她退選會長一職,但直到不久之前都還是會長候選人,依然受到許多學生的關注。倘若她現在坐在普通學生的座位上,現場必定會議論紛紛。
側臺處,城東蓮也已經抵達,但坐在離她較遠的位置。
「此花同學,妳覺得誰會贏?」
「我心裏自有答案,但現在暫時不方便說。」
「爲了她本人的名譽,我要告訴大家,她之所以志願擔任總務,是因爲她認爲這條道路更有價值。都島同學有她自己的想法,還請大家務必尊重她的決定。」
天王寺同學的聲音迴盪於整座會場。
真希則睜大了眼睛。
那一刻────周圍的學生們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雛子。
然而,美麗她們卻──
成香的個性一如既往地充滿反差,平時會展露出不可靠的一面,但在關鍵時刻又會顯得英氣凜然,連美麗也會差點看得入迷。而且她個性天真無邪,並非刻意爲之,更是讓人不知如何是好。這名少女總是在無意間展現出不凡的實力。
「……我也這麼覺得。」
讓大家產生疑慮,我很過意不去,但應該能借由接下來的最終演講來消除這份疑慮。
什麼嘛,就這麼點事啊……
「哪來那麼多預算!!」
此時,不知何處傳來學生的叫喊。
既要舉辦禮儀講座,又要設立沙龍。不少學生都擔心是否有足夠的預算,然而──
「各位無需擔憂。」
天王寺同學這麼告知後,身後的熒幕隨即亮起。
熒幕上顯示出她製作的資料。
「這裏有!!我所提出的學生會經營策略!!」
無數圖表顯示在熒幕上。
從學生會的預算,到所需的費用清單,以及中期目標等,天王寺同學所勾勒的學生會運作方式藍圖一目瞭然。
她承諾一旦她成爲學生會長,這些資料將會全數公開,供所有人查閱。
「如果我成爲學生會長,會完全公開預算的用途!!從邀請禮儀講師的外包費用,到設備費、雜費等等,一切都會公開透明!!」
天王寺同學承諾了最爲真誠的應對方式。
據我調查,過去的學生會長中,沒有任何人能將資金流向公開到這種程度。只要仔細思考,任誰都能明白這是最爲真誠懇切的一條路。儘管如此,卻沒有人這麼做,正是因爲這條路崎嶇難行,甚至令人覺得難以持續下去。
將資金流向透明公開後,反而會給學生們抱怨的機會。這筆費用真的有必要嗎?這項投資真的會成功嗎?諸如此類的質疑將會源源不絕。這就像是愛發牢騷的股東一樣,假使質疑過多,便存在着延遲決策的風險。
儘管如此,天王寺同學依然選擇了這條佈滿荊棘的道路。
她身爲經營者類型,有自信能讓那些愛發牢騷的股東閉嘴。
我敢斷言──城東不具備這種能力。
「看來有些人懷疑這是否真能實現,但是,你們都忘記了嗎?我是天王寺集團總裁的獨生女,在經營方面能勝過我的人──」
天王寺同學握着麥克風,瞥了雛子一眼後,又鏗鏘有力地道:
「──寥寥無幾!!」
我覺得她這時候其實也可以直接說死啦……
四周的學生不約而同紛紛轉向了我。
學生們漸漸開始討論起對演講的感想。
透過正視這種不公,她要建立一個讓衆人不再受家世差異所擾的環境。
「放棄會長票是不是有點過頭了?」
我環顧四周,貴皇學子平日裏彬彬有禮、莊嚴肅穆,如今竟能發出如此響亮的喝采,這景象簡直令人歎爲觀止。
天王寺同學望向鴉雀無聲的禮堂,神情嚴肅地開口道:
大正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望着我。
「就是說啊!!友成同學,你實在太大膽了!!」
「被你這麼直白地讚美,我會害羞啦……」
……她最近偶爾會變得怪怪的耶。
坐在我旁邊的大正也瞠目結舌,驚訝不已。
旭同學與大正一臉興奮地說道。
霎時間,現場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雖然那高分貝使我幾乎想掩住耳朵,但我仍決心,就算耳朵聾掉,也要聽到最後。
誠如天王寺同學所言,我從選戰開打前就察覺到這個風險了。我曾想過,如果置之不理,這風險總有一天會演變成對我們不利的未爆彈。
在我看來,這所學校的學生們全都氣質非凡。但正經八百的貴皇學子們每當經歷社交場合或餐敘後,都會深刻體會到自己仍有所不足。
事實上,在貴皇學院中這種說法或許一點也不誇張。
天王寺同學的視線短暫地望向了我。
我回想起演講開始前,旁人投向我的眼光,我猜測原因可能就在於天王寺同學目前提及的內容吧。
這點正是與城東策略在根本上的不同之處。
禮堂轉眼間恢復了熱鬧的氣氛。
彷彿置身於歷史性的一刻,內心充滿了亢奮。
「我們是不是贏了!? 這是不是贏了啊!? 」
城東想打造一個沒有階級差異的學院,相對地,天王寺同學──卻想建立一個即便存在階級差異,也毫無問題的學院。
「我不想只執着於成果,而是希望能成爲一個能爲成果感到驕傲的人……」
住之江同學則淚如雨下地嘶吼着。
「──成爲像我這樣,比任何人都更爲高尚的人──!!」
天王寺同學如此宣告。
「──我的演講到此結束!感謝各位的聆聽!!」
「不,那個,我也有猶豫過啦……」
當我思考自己想成爲什麼樣的人時,就覺得絕不能收下會長票。
「我們在一番掙扎之後,決定尊重他的意願。」
「無論我們誰當選會長────都希望我們不要把會長票投給他。」
學生們見狀,不發一語,等待她接下來的話語。
由於學習機會的匱乏,導致學生之間產生了能力上的天生差異。
如果我真的適合擔任副會長,那麼即便沒有會長票,也一定能贏。
天王寺同學接着道:
爲什麼沒有這樣的教室呢?爲什麼沒有能夠學習禮儀的課程呢?明明人人都知道在這所學校之中,相當重視禮儀。
「讓貴皇學院邁向平民化,透過這種方式,讓這所學院的學生能在外面的社會立足,這想法的確有其道理。不過──」
在與天王寺同學和成香商量之前,我自己也認真思考過。
我或許說了些有點難爲情的話。
她那堅定的眼神射向聚集在禮堂的學生們。
「啊啊~~……不行不行不行,連我也牽扯進去的話,會很麻煩的……我要中立,我要中立,我要中立啊啊啊啊~~~~……」
她所說的這番話彷彿認同了自己的競爭對手。
她的雙眼與髮絲都閃耀着璀璨的光芒──
「天王寺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王寺同學的演講固然精彩……但友成同學你的事也讓人難以忘懷。」
此時,我清晰地感受到周圍學生們有多麼錯愕。
比任何人都更爲高尚──即使她如此自稱,也無人能夠否定,這份說服力並非僅來自於此刻的耀眼光芒,想必更是來自於她過往的積累。
起初,天王寺同學與成香都持反對意見。儘管如此,我還是堅持要貫徹這個主張。而最終,她們倆也妥協了,我也認爲這樣很好。
如此一來,我就不會玷污講臺上的光芒了。
雖然不明所以,但我似乎及格了。
天王寺同學爲我們補上了這塊缺失的拼圖,她爽朗地填補了大家甚至並未察覺到的空白。
儘管如此,我最終還是不想接受會長票的原因是──
天王寺同學說出了那天我對她們兩人說過的話。
「……算了,如果你想待在天王寺大人身邊,說出那種話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死死地瞪着我的臉……
天王寺同學臉上揚起一抹無所畏懼的笑靨,嗓音響徹雲霄。
我雖然失去了會長票,但這並不代表我一定會輸。
「他這次身爲副會長候選人,做出了史無前例的舉動,那就是獨自一人輔佐兩位會長候選人。不過,看到他的做法,懷疑他是不是爲了會長票的人應該不在少數。我相信許多人看到他在選舉期間的表現,都已經解開了這個誤會,但或許仍有人抱持懷疑。」
「走向平民固然重要!不過,恕我直言!我們是貴皇學院的學生!!身處這所備受尊崇的學府,我們就該以我們獨有的方式融入社會!!」
我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沒錯,仔細想想,以前的狀況很不自然。
這次我無法責怪住之江同學這麼失控了,畢竟環顧四周,雖然沒人像她一樣尖叫,但幾乎所有學生都興奮到可能隨時放聲大叫。
「禮儀本來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存在的!意識到不對他人無禮的心態!只要熟知這一點,就無需畏懼階級的差異!」
縱使我想當副會長,也不能犧牲重要的東西,而這與天王寺同學不想因人得勝的心情如出一轍。正是這種點滴累積,才能建立起未來的自信。
「在選舉期開始的前一天,友成同學在承諾會輔助我和都島同學後,又提出了另一個請求。」
「友成……!!你真是個帥氣的傢伙啊……!!」
聞言,旭同學與大正也轉過頭來,說:
只見她雙手捂着臉頰,嘴裏唸唸有詞。
「友成…………真的假的?」
「真的。」
大正聽到我這麼說,雙眼閃閃發光。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才發現住之江同學正盯着我。
現場響起了如雷的掌聲,她挺起胸膛,滿懷自信地離開講臺,那道身影儼如一道拖曳着彗尾的燦爛光芒,牢牢吸引學生們的目光,直到最後一刻。
講堂裏頓時譁然四起。
歡呼聲漸漸平息,天王寺同學再次將麥克風湊到嘴邊。
這就是天王寺美麗這個人──!!
「既然如此,那就來建立吧!!──建立能夠培養氣質的教室!!」
北望着我說道。
我搔着臉頰,望向旭同學,只見她臉漲得通紅,發出不明的呻吟。
「這根本已經等於贏了吧!!」
「……最後,關於一直輔助我的友成伊月同學,我有些話想說。」
「氣質、品性、格調,貴皇學院的學生有時會被要求具備這些特質,想必有些人會因此感到自卑吧。」
不知不覺間,學生們都露出亢奮的表情,注視着天王寺同學。
天王寺同學緊握拳頭,接着說:
映入他們眼簾中的──是一道金色的光芒。
聆聽着演說的學生們都睜大雙眼,我完全理解他們的心情。
如果是這樣────那就沒問題了。
「友成同學……從一開始就預料到這種可能性了。」
站在講臺上的天王寺同學猶若一道光芒,一道引領學生們的光芒,她是肩負着這所學院的高尚燈塔。
「然後,以我爲目標吧!!」
不過,想必衆人也都認同天王寺同學的手腕。在經營大賽中,她也獲得了不亞於雛子的成績。
「我同樣也會賦予各位,在外面社會也能安身立足的能力!」
被兩人逼問,讓我有些尷尬。
「怎……怎麼那麼帥啊……!!」
「我,天王寺美麗,在此宣佈放棄會長票……至於副會長該由誰擔任,友成同學將這個選擇權交給了大家。」
「城東蓮的政見可謂極具革命性。」
天王寺同學臉上帶着複雜的神情說道。
這就是天王寺同學的力量。
天王寺同學透過言語,傳達出她內心熊熊燃燒的熱情。
爲了成爲一流的政治家與經營者,我們必須學習這些東西,但這所學院卻沒有教導。此時,衆人終於意識到這種不自然之處。
最後,天王寺同學朗聲爲演講畫下句點。
旭同學不停地用手扇風,試圖讓漲紅的臉降溫。
「說真的,這份覺悟實在太了不起了,此花同學妳也這麼覺得吧?」
「是啊。」
旭同學向雛子搭話,雛子則默默地點了點頭。
她戴着完美大小姐的面具,表情沉穩地說:
「我們在這裏建一座紀念碑吧。」
「此花同學?」
我不禁叫了一聲。
拜託不要啊!
那會給大家添麻煩的。
「下一場演講好像快開始了。」
住之江同學看着講臺這麼說。麥克風與照明都已設置完畢,只等着城東出場。
在城東開始演講前,我再次觀察了周圍學生們的反應……即使不刻意偏袒,天王寺同學的演講也堪稱完美。我並非掉以輕心,但感覺禮堂裏的氣氛已經穩穩地傾向支持天王寺同學了。
城東從側臺現身。
而我看到他的臉色後,便立刻心領神會。
這場選戰────勝負已定。
◇

城東蓮走上講臺,望着聚集在禮堂的學生們的表情後,立刻就看出了結果。
(我輸了。)
蓮意識到自己即將落敗。
僅憑一場演講無法扭轉這種氣氛。
當他無法點亮他們眼中的光芒時──蓮就已經輸了。
「不過,我深刻體會到自己實力不足。」
美麗在講臺上發表演講時,確實光芒四射。但蓮並不認爲自己輸在演講上,如果只比較演講時的表現,他甚至略勝一籌。
蓮原想先鞏固自己的鐵票倉,於是將校舍三樓視爲本命區,成功爭取到D班到F班學生的支持。
這引起講堂裏一陣譁然。
真希注視着蓮這麼說。
到頭來,決定勝負的仍是平日裏的爲人處事。
「我一直希望此花同學能成爲會長,即使得知她不參與選舉後,我也期待着會有人理解我們的理念,就這樣期待了好一陣子。」
凜太郎跑到驚訝的蓮身邊。
雖然演講可以隨時開始,但既然敗局已定,讓學生們等待也沒什麼損失。
他想贏。
『哎呀,好久不見了呢。』
城東瞥了一眼旋即議論紛紛的禮堂,向位於側臺的真希低頭致歉。
前幾天的政見體驗會,蓮不僅偷偷視察了成香的沙龍,也暗中觀察了美麗那邊。
蓮的心臟猛地一跳。
縱使他心底深處曾希望失敗,但也未曾因此而鬆懈。他可俯仰無愧地說自己在這場選戰中,已然竭盡所能,傾注全力了。
他離開講臺,回到側臺。
此時,蓮想起來了。
「……或許吧。」
對蓮而言,美麗所展現的光芒是他不擅長的領域,但並非無法重現。雖然有別於美麗這種能以身作則爲學生們帶來舒暢感的方法,而蓮有辦法透過欺騙學生來展現光芒。對於政治家而言,這正是慣用的手法。實際上是否清白並不重要,只要能說服選民相信自己是清白的即可。
他想起了天王寺美麗曾說過,她必須向學生們展示光芒。
「凜太郎……我從一開始就太依賴別人了。」
然而,許多學生卻在最後關頭倒戈了。
這不只是選戰期間的事情。
儘管如此,蓮腦中浮現不出足以勝過美麗、獲得衆多學生期待的願景。
(恐怕今早的支持率就已經被逆轉了,再加上剛纔那場演講。在這種沒有致勝奇招的情況下,我沒有逆轉的餘地了。)
他們察覺到這與往常充滿熱情的演講氛圍截然不同。
蓮小聲地肯定了。
他想帶領這所學校。
學生們見到蓮深深一鞠躬,顯得有些錯愕。
(…………原來如此。)
「我是城東蓮。」
這正是蓮所缺乏的特質。
去年──那是蓮不曾擁有的時光。
凜太郎大聲喊道。
絕大多數倒戈的學生都是美麗與成香的熟人。
蓮露出一抹淺笑。
「凜太郎──」
假使自己從一年級起,就一直全力以赴──結果或許會有所不同。
以及他們所描繪的學院全新面貌。
(放棄會長票反而成了天王寺同學和友成同學展現誠意的最後推力……真是的,他到底是渾然天成,還是處心積慮呢?)
他們對美麗的信任,是如此堅定且不可動搖,他感覺那背後隱藏着衆人對她的深刻理解。
在歷經漫長的沉默之後,蓮對着麥克風這麼說:
他又強而有力地說。
蓮輕輕一笑。
蓮娓娓道出他在講臺上思考出的敗因。
蓮雖然最終積極投入選戰,但終究爲時已晚。
想看看……那過於正直清白的少女的生存之道。
「抱歉,未能達到妳的期望。」
是直到今日爲止的歲月,自己是否活得夠真誠,才決定了勝負。
伴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學生衝進側臺之中。
現場沒有掌聲,他大概讓學生們感到困惑了。但過了片刻後,學生們開始明白蓮已經舉白旗投降了。
(…………該怎麼辦?)
「我不禁很想看看天王寺同學所描繪的學校。」
視察途中,他偶然聽到一段對話。
自己缺乏過去的積累。
這就是差距。
然而,蓮意識到了一點。
真希散播謠言也適得其反,在學生對伊月的質疑甚囂塵上的情況下,宣告放棄會長票,反而成就了這場極度完美的逆轉劇。
「──是我的錯嗎!? 」
他回想起幾天前的事情……當凜太郎實施負面競選的那一刻,他確實預料到這個結局。爲了承擔寶貴學弟所犯的罪責,唯有退出會長候選人之位。如果說他沒有閃過這種念頭,那便是違心之論了。
光芒……
眼淚撲簌簌地從他眼中落下。
這個世界的蓮──失敗了。
蓮確實全力以赴地戰鬥,然後才落敗。
「但我是真的全力以赴了。」
然而,就在這段期間,凜太郎卻按捺不住,採取了極端手段。
「你心底深處難道不是希望獲得這個結果嗎?」
蓮抬起頭,腦中浮現出那些支持他的人,凜太郎、真希……他在心裏對他們說聲「抱歉」,然後開口道:
「……不,不是的。」
「一直依賴他人,卻想在最後關頭獲勝……這未免想得太美了。」
他從側臺望着學生們的狀況。
「感謝所有支持我的同學。」
蓮在腦中再次反芻那兩人的對話。
不過,同時也渴望勝利──否則這份不甘心又是什麼?當自己意識到失敗時,又爲何會尋找失敗的原因呢?
支持天王寺美麗的學生們看起來都十分神清氣爽,他們爽朗、坦蕩蕩、堂堂正正,且充滿自信。而她身邊的人也是如此,友成伊月、旭可憐、大正克也、住之江千佳、都島成香,甚至連此花雛子……所有人都爽朗地支持着美麗。
蓮心底深處確實也覺得輸了比較好。
『我當然記得,來,請坐這裏吧。』
於是,在舉辦辯論會前一天,他纔會允許真希提議的竊取情報計劃。反正都要退出,至少也應當擔負起警告的職責。
蓮從一年級第二學期開始,就鬆懈了一段時間。但在此期間,美麗她們卻一直認真地過日子,無論是日常課程、段考、還是經營大賽,她們都全力以赴。
然而,那不僅僅是美麗散發出來的光芒,也源自於每一名學生。
學生們注視着天王寺美麗的眼中──閃耀着光芒。
偏偏在這個時候宣佈放棄會長票……
蓮望着學生們的眼神,終於明白那道光芒是什麼。果然如美麗所言,那是一種豁達又爽朗的印象。
他腦中浮現出凜太郎以及真希的臉,他們注視着自己的眼底並未燃起光明,眼神之中盡是晦暗、不自然與搖擺無依。
然而,這裏並非假設的世界。
比起自己,學生們之所以會更加理解美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之所以記得這段對話,是因爲向美麗搭話的學生是他的同學。
他看着學生們的眼睛。
他站在麥克風前,深吸一口氣。
假如在選戰剛開打時,就宣佈放棄會長票,大概不會影響到支持率。但是在最終演講的時機放棄,卻賦予了那兩人戲劇性的色彩。如此清白正直的事實竟然在選戰尾聲才浮出水面,任誰都會感到興奮。
「城東學長──!!」
「是因爲我多管閒事嗎……!? 」
「所以我會投給天王寺同學。」
蓮細細咀嚼着這結果,仔細思考着自己失敗的原因。
蓮的聲音迴盪在寬廣的禮堂之中。
『妳、妳還記得我啊,我們去年同班……』
關鍵不在講臺上。
究竟該怎麼做,才能獲勝呢?
「你無需道歉。」
學生們原本備感困惑,目前也平靜下來,爲美麗獻上祝福。既然蓮已經宣佈敗北,便確認美麗將當選會長了。
美麗在人羣中心接受掌聲,挺起胸膛,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蓮也從側臺爲她送上掌聲。
「現在就好好慶祝吧……沒關係,人生還很長,下次再活用這次的教訓就行了。」
人生很長,所以才能不斷累積點點滴滴。
蓮心想,幸好能在成年前明白這個真諦。
「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
蓮用彷彿見到耀眼事物的眼神,凝視着美麗。
而他的眸底也燃起了點點光芒。
◆
城東的演講結束後,我們將事先在教室裏發放的選票填上想投票的候選人姓名,然後投入設置在禮堂牆邊的票箱。
投票結束後,我們回到教室等待計票結果。
在福島老師的注視下,廣播開始了。
『現在我們將公佈第72屆學生會選舉結果。』
學生們緊抿着嘴脣。
在緊張的氣氛中,響起廣播的聲音。
『學生會長由天王寺美麗同學當選。』
儘管早已預料得到────但我還是卸下了肩上的千斤重擔。
A班學生爲不在此處的天王寺同學鼓掌,而隔壁教室傳來的熱烈掌聲,可謂天王寺同學備受信任的證明。我望向班上同學的臉龐,發現每個人都對未來充滿期待。
遠處傳來「哦──呵呵呵呵呵!!」的宏亮笑聲,是我的錯覺嗎?……就算不是錯覺,今天這樣也無妨吧。
當掌聲漸歇時,我的心臟猛烈跳動了一下。
聽着迴盪不絕的掌聲與聲援,我的眼眶不禁發熱,停下了腳步。聽到輕微的笑聲,我感到有些羞恥。我暗忖「真是沒用啊」,並用手背擦拭眼角。
成爲即使陪伴於雛子左右,也無人敢置喙的存在。
多虧了大家對我的信任。
真希聞言,杏眼圓睜。
「港學姐?」
「友成同學,我們聊聊吧。」
「其他幹部好像還需要一些時間……這倒正好。」
這一次──────我放鬆了全身上下的力氣。
「……謝謝學姐。」
我這樣心想,然後對想要放下重擔的自己打氣。
『接下來,公佈學生會幹部名單。』
此時,被聘請爲外部顧問的人,正是此花琢磨這個怪物。
真希獲准拜師,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喜悅。
真希從小透過父親的言傳身教觀察樂王集團,預料到電商部門遲早會面臨萎縮,也自行思考了應對策略。
「是的!」
早知如此,我應該再悠哉一點。
此時此刻,琢磨成了真希的指路明燈。琢磨提出的策略與真希的想法相似,但內容卻比真希的更爲精闢,細節也更加縝密。意即,琢磨是真希的高配版,也是真希所向往的未來體現者。
真希抑制不住日益膨脹的心情,終於有一天,向琢磨提出了請求。
這項工作的權限遠遠超出以往。
琢磨遞給真希幾份文件。
她剛就讀貴皇學院時,家裏經營的樂王集團業績陷入停滯。樂王集團擅長的向來是電商事業,但近十年來市場趨於飽和,導致利潤增長乏力。
──路上小心。
真希在學業之餘,也擔任琢磨的助手。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已經公佈學生會長當選人了,那麼接下來────就輪到我了。
聽到是爲了交接,我才恍然大悟。
「友成同學,我等你很久了……恭喜你,從今天起你就是副會長了。」
「真是拿妳沒辦法。」
「……原來如此。」
……或許是我來得太早了,因爲剛纔的掌聲與聲援過於熱烈,讓我又驚又羞,不由自主地趕路過來。
我聽說會在這裏讓學生會幹部打個照面……難道去年的幹部也會在此集合嗎?
某天。
前往學生會室的路上,光是走在走廊上,學生們就爲我送上掌聲。
真希並未察覺到:琢磨從一開始就對自己的實力不感興趣。
──我出發了。
琢磨之所以沒有冷落真希,是爲了維持與樂王集團的關係。
琢磨之所以允許真希拜師,是因爲他判斷這麼做可以鞏固與真希父親的情誼。
然而,爲何呢?琢磨看真希的眼神,始終並無改變。
「──各位同學,謝謝你們!」
我想要贏。
衆人紛紛鼓舞着我。
見我不解的模樣,港學姐笑着說:
他似乎對她有用或沒用……這種事不感興趣。
「琢磨先生!我整理好資料了!」
當真希得知後,興奮不已──自己的能力已經能適用於成人世界了。事實上,一位與她擁有相似價值觀的人,正在成人世界中大放異彩。
真希之前曾與琢磨一同拜訪過這間客戶,因此她立刻點頭表示瞭解。她記得這家公司原本還在猶豫是否要將部分業務外包,現在看來,他們似乎已經下定決心尋找合作伙伴了。
港學姐注視着我,道:
這也成了契機──真希與琢磨因此相遇。
有人對我這麼說。
此時此刻,琢磨心裏想的是如何加強與樂王集團的人脈關係,對他而言,與以驚人速度席捲業界的樂王集團建立人脈,也彌足珍貴。
真希的父親爲改善停滯不前的業績,應股東要求,決定革新電商相關公司的經營團隊,並制定改善獲益的方案。
「恭喜你!」
好漫長……
即便沒有會長票,我也能當選副會長,這都是多虧了大家。
「請進。」
我在聲援與掌聲的推動下,抵達了學生會辦公室,輕輕深呼吸後敲了敲門。
我將身體靠在椅背上,仰望着天花板。如果被天王寺同學看到,她八成會大吼「抬頭挺胸!」,但我一時半刻恐怕都動不了了。
在漫長得彷彿永恆的沉默之後,再次傳來廣播的聲音:
就在途中──
當她在餐會上闡述自己的想法時,父親感到驚訝,琢磨則表現出興趣。
◇
『副會長•友成伊月同學,會計•阿倍野春香同學,書記•澱川龍司同學,總務•都島成香同學。』
聽到熟悉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來,使我不禁疑惑了一下。
所以,分離也來得措手不及。
她絕非只做些雜事,她也曾隨同琢磨外出辦公,甚至一同進行企業管理顧問工作。雖然她與琢磨相比仍顯稚嫩,但她偶爾也會提出自認相當精闢的意見。琢磨有時也會採納她的建議,因此真希認爲自己以自己的方式取得了成果。她無意輕視貴皇學院,卻不禁自認所做之事早已超越了學生的範疇。
琢磨望着深深鞠躬的真希,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家公司似乎在找合作伙伴方面遇到了一些困難。」
那是她參加父親與琢磨餐會時發生的事。
話說回來,天王寺同學她們怎麼還沒來?
「請加油!」
真希專注於觀察並學習琢磨的戰術,愈瞭解琢磨作爲企業管理顧問所擁有的知識與經驗,就愈讓她感動。最重要的是,琢磨駕馭人心的能力非凡出衆,她開始強烈渴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爲這樣的人。
過去她只能提供想法,如今卻終於能親自挑選合作伙伴了。這使得她滿心歡喜,認爲自己的努力終於獲得了回報。
「爲了交接,每年卸任的學生會長都會在這裏迎接新當選的幹部們。」
今天,我朝這個目標邁進了一大步。雖然可能尚未完全實現,但至少已經步入軌道,我的直覺告訴我「就這樣筆直前進吧」。
「妳能從這份名單中,幫我找到有潛力的合作伙伴嗎?」
既然當選了,首先必須要前往學生會辦公室和其他人見面。
「請收我爲徒!!」
掌聲不絕於耳,我則抬起頭,與雛子四目相交。
畢竟,真希所構思的對策,竟然與琢磨作爲顧問向父親提出的策略不謀而合。
彷彿凱旋歸來。我邊走邊頻頻低頭致意。
啊……對了。
當我朦朧地回憶起至今所經歷的艱辛時,班上同學的掌聲便隨之而來。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中充滿了信任……
我不想是其他人──而是由我來支持天王寺同學。
『獲選爲學生會幹部的學生,請移動至學生會辦公室。』
我立刻撐起沉重的身體,站起來走向走廊。
我半感困惑地道謝。
打開門後,眼前果然出現我腦海中的那個人。
我理解了她眼神中蘊含的話語,也同樣僅以眼神回應。
「我會支持你的!」
我的內心短暫地閃過一絲怯意……既然天王寺同學都已經是學生會長了,這樣不就好了嗎?目的也達成了。就算不當副會長,我也能支持天王寺同學,剩下的就交給凜太郎處理也行。
我屏氣凝神。
因此,她並未察覺到。
「好,嗯,放那裏就好。」
港真希凝視着伊月,回想起自己高一時的記憶。
不行。
正好?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強忍着淚水,深深地一鞠躬。
走到這一步,真是太不容易了……
「你做得很好!」
「喔?妳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嗎?」
真希手中握着琢磨遞來的名單,雙眼閃耀着光芒。
「我知道了!!請給我一星期的時間!!」
「妳在說什麼?」
琢磨平靜地說道。
「現在就選。」
他那冷若冰霜的瞳仁映出了真希的身影。
半晌後,真希這才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麼權限大的工作,也並非她過往的努力獲得了回報,贏得了琢磨的信任。
反而,恰恰相反……
琢磨正在考驗真希的才能。
他想看看真希能否運用有限的時間與資訊,找出最理想的答案。
真希覺得這是一項不可能的任務,名單上的候選公司多達二十幾家,一般而言,必須仔細研究每家公司的優缺點,如果需要,甚至得親自拜訪公司進行訪談,然後再經過深思熟慮,才能得出答案──顧問工作就是如此。
然而,琢磨應該能僅憑手頭資訊就得出答案吧。
直到此時此刻,真希才終於明白琢磨想要什麼。
琢磨想要的是:和自己同等水平的非凡天賦。
真希算是一名能幹的學生──但這點程度的能力,根本入不了琢磨的眼,他對那些小聰明或雕蟲小技完全不感興趣。極端地說,琢磨對努力所能帶來的結果不感興趣,唯有與生具來的秉賦才華方能博得他的青睞。
最終──真希沒能給出讓琢磨滿意的答案。
琢磨看着無法立刻回答的真希,輕輕打了個哈欠,然後開始用筆記型電腦工作。真希則握着手中的名單,呆站十分鐘後,才整理出自己的答案告訴琢磨,但只換來一聲嘆息。
「我們就此解除師徒關係,可以吧?」
琢磨言下之意爲:妳應該不會死纏爛打吧?
真希被琢磨的眼神射穿,除了點頭之外別無選擇。當她得知自己從一開始就未受期待時,便失去了繼續擔任琢磨徒弟的自信。
能讓琢磨滿意的少年。
「……是的,如果沒有天王寺同學和成香,我或許也會採取和妳一樣的手段。」
一如伊月所說……真希的名單上從一開始就只有優秀的合作伙伴,她原本的目的是給出充滿惡意的考驗,一旦伊月只從其中選出一家公司時,就會淪爲失策。
真希恍然大悟,自己輸給這名少年了。
「我把園遊會所需的用品供應商候補名單整理好了……友成同學,你能從裏面選出一個有潛力的合作伙伴嗎?」
真希將文件遞給伊月,道:
「對。」
伊月對這突如其來的反應感到驚訝,但真正驚訝的則是真希本身。
真希強忍着五內翻騰的情緒,注視着眼前的少年。
「選擇……現在嗎?」
真希抱持着這樣的想法,爲這段關係畫下了句點。
真希曾懷疑天王寺美麗與都島成香依賴着伊月,她原以爲倘若伊月跌入絕望的深淵,那兩人也會跟着一起沉淪,但看來這只是杞人憂天。
那個人的徒弟。
「現在就選。」
「這個嘛……」
她過去不願意承認,其實曾無數次想去抗議,她想說自己才配得上當他的徒弟,如果錯過自己,就再也不會出現如此優秀的徒弟了。
至少,讓自己以曾是他的徒弟爲榮,繼續活下去吧。
真希接着說:
──她輸了。
「……是籌備園遊會嗎?」
「沒錯,雖然是每年的例行公事,但這段時間剛好是體制尚未穩固的時期,會有很多麻煩。我也喫過苦頭,所以想幫你一把。」
這個回答堪稱完美。
聽到這個答案,真希滿意地點點頭,說「這樣啊」。
長久以來,在她心底深處懸而未解的鬱結,此時終於完全釋然了。
他歪着頭,接着用納悶的眼神望向真希,道──
「──這上面寫的全部都很不錯。」
這使得她無一絲懊悔,反而感到神清氣爽。
伊月略顯困惑地接過文件,並瀏覽內容。
然而,她得到的卻是一個完美到近乎諷刺的正確答案。
過去苦苦強壓於心底的情緒終於傾瀉而出。
或許這所學校里根本沒有人能讓那男人滿意吧,搞不好連成人世界裏也沒有這樣的人存在。
會像我一樣,無法立刻回答嗎?
他理所當然地給出了這個答案。
(啊,我…………)
儘管如此,他還是出現了。
真希之所以成爲學生會長,不過是順勢而爲。在擔任琢磨徒弟的時期,爲了獲得琢磨更多的認可,她對學業投入了極大的熱情,結果不知不覺間便走上了競選學生會長這條既定路線。在旁人的聲援下,真希順理成章地坐上會長的寶座。
真希笑着,想起了琢磨。
隨後,真希放聲笑了起來。
(…………他明明捨棄了我。)
他的經營方式簡直就像琢磨的翻版。
真希點了點頭,並斬釘截鐵地說:
真希說着,拿起放在桌上的文件。
「坦白說,我本來以爲辯論會能挫敗你的鬥志。」
真希對此感到好奇,於是進一步調查了伊月這個人。既然他與此花雛子那位完美大小姐關係良好,那麼與琢磨有交集也不足爲奇。她愈是調查,就愈覺得伊月背後有琢磨的身影,於是在選舉前打電話向琢磨確認。
「這裏列出的合作伙伴,每一間都非常優秀呢……真不愧是前會長,謝謝學姐妳爲我們找到了這麼多值得信賴的合作伙伴。」
從今爾後,她應該能昂首闊步地向前邁進了。
友成伊月。
他會不會像我一樣,狼狽得汗流浹背,用那些半生不熟的知識,給出一個敷衍的答案呢?
「我以爲你會一蹶不振,或者會染指那些邪門歪道……但你沒有這麼做,是因爲那兩位會長候選人的緣故嗎?」
那男人的徒弟。
然而────
然而,琢磨甚至拋棄了這樣的真希。
(我…………果然沒能得到他的認同啊。)
竟然真的出現在這所貴皇學院中──
「你知道學生會的第一個任務是什麼嗎?」
「你們的政見體驗會辦得很成功……貴皇學院的學生大多比較務實,尤其是對那些以成爲經營者爲目標的學生來說,就算只是建立基本架構的策略,也十分有效。」
一個比自己更適合接受他教導的人。
當時她非常震驚。
琢磨或許已經從樂王集團那裏獲得了足夠的人脈,從那之後,他自然不再與真希往來,而真希也開始避開琢磨。
一個小丫頭竟然妄想成爲他的徒弟,那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夢。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琢磨確實有識人之明,獨具慧眼,他會看上這名少年是必然的結果。
他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呢?
當她因爲惰性而被選爲學生會長時,不禁對貴皇學院感到失望。她認爲貴皇學院即使號稱名校,也不過是羣乳臭未乾的學生聚集地,竟然這麼輕易就能坐上會長寶座。
她現在要重現自己曾經失敗的考驗。
真希有權利去驗證他的才華。
然而,他卻出現了。
友成伊月……她察覺到他是琢磨的徒弟,是在經營大賽中聽到他的評價,並研究了他的經營手腕時。
伊月一邊瀏覽文件一邊思考,突然露出了滿臉困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