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展望終局之後
《才女的侍從》 · 坂石遊作 · 1.7萬 字
選舉期第十二天。
我一到學校,立刻拿起選舉速報,確認支持率的變化。
果不其然,城東的支持率已經甩開我們了。獲得了45%的支持率,幾乎可說爭取到將近半數學生的支持。
然而──
(……我不需要動搖。)
該做的事已經決定好了。
而且,到了選舉尾聲,支持率還能有如此大幅的變化,這也證明學生的心意仍舊搖擺不定。儘管昨天的辯論會讓許多票流向城東,但真心支持城東的學生應該還不多。一天造成的差距,也能在一天之內扳回。
「友成同學,早安~!」
我準備好今天的傳單,正要前往操場時,碰巧遇到了剛剛到校的旭同學。
「旭同學,早安。」
「今天是最後一次發傳單了耶,把我的份給我吧。」
「麻煩妳了。」
自從解決他們姐弟鬩牆一事後,旭同學每天都來幫我們的忙,等一下大正應該也會過來吧。
至於最後的傳單寫些什麼呢?旭同學默默地注視着手上的傳單,然後說:
「……這個超棒的!好期待放學後喔!」
「謝謝妳。」
得到了預期的反應,讓我很滿意。
不過,我旋即又想「這樣好嗎?」,讓她幫忙到最後,結果卻只是三言兩語地道謝,然後解散而已。
我認爲這樣未免也太過冷淡,於是重新望向旭同學,道:
「旭同學,真的非常謝謝妳這段時間的幫助。這次選戰期間,妳那開朗的個性幫了我們好多次。」
「如果過於注重禮儀,會不會給人一種過於拘謹的印象呢?」
「……我果然還是希望學長你能加入我們的陣營呢。」
「這、這種事,只對天王寺同學她們做就好了!!」
「姐,如果對象是友成學長的話,我會支持你們的喔。」
儘管大致上取得了成功,但未能與城東拉開太大差距。回頭想想,我本來想在這裏就分出勝負,剩下幾天則維持保守的選戰策略。不過,城東並未讓我們如願,另出一計。
「凜、凜太郎~~~~!!」
「是!!………………什麼?」
「請問這裏是不是天王寺同學的……」
我剛成爲侍從的時候,靜音小姐也是這樣灌輸我餐桌禮儀。後來,又蒙天王寺同學指導,我的餐桌禮儀纔算大功告成。我所學到的禮儀,可謂靜音小姐與天王寺同學兩人共同的心血結晶。
真不知道他們感情是好是壞,但看在旁人眼裏,他們的關係相當好。
他下定決心動真格後,第一件事就是拉攏港學姐。爲了對抗他們,我們則爭取到旭同學、大正、住之江同學、北同學,以及雛子的協助。這場站臺角力的較量,結果可謂互不相讓,戰況陷入膠着。
「歡迎來到──政見體驗會。」
「妳喫得津津有味,但吸食麪條是不合乎禮儀的行爲喔。」
…………我想起來了。
「請問如果湯的份量變少了,該怎麼辦呢?」
自習室的景象與我們上次使用時截然不同,以前這裏擺滿了電腦座位,但現在所有設備都已移到其他房間。
旭同學的耳朵紅得發燙,眼波盪漾地望着我。
「選舉很快就要結束了,但妳的挑戰才正要開始。所以,這次輪到我來幫忙了。」
放學後。
我引導女學生走進自習室。
取而代之的是,房間中央搭建了種種攤位。
我看過去,發現旭同學在遠處手扶着膝蓋休息,看來這場體力競賽是凜太郎贏了。
「是!? 」
之後,輪到我們發動遊擊行銷。
我反射性地回應後,卻不明就裏,納悶地歪了歪腦袋。
凜太郎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等、等一下喔,我離遠一點。」
像這種經驗或許纔是最有用的資訊。
「……你們倆大庭廣衆之下在做什麼呢?」
「……啊。」
「唔欸!? 」
那應該不是光靠外人幫忙就能解決的問題。
「嗚嗚嗚………糟糕。」
旭同學指着我這麼說。
另一個問題在於城東使出真本事了。
(……真懷念啊。)
「我可以拿傳單嗎?」
就這樣,我們迎來了今天,依然屈居頹勢。
凜太郎一臉無奈地走了過來。
我回想起至今爲止的幾場較量,自選戰開打後,持續了一段演講宣說攻防戰。發傳單、貼海報,還有港學姐編輯的《窺視幹部候選人的日常生活單元》等等。起初,這些因素影響着支持率。
「哇啊啊!? 」
我聽到天王寺同學的聲音從靠窗的餐桌禮儀教學區中傳來。
隨後,凜太郎撒腿逃跑,旭同學則緊追在後。
「哈哈哈……你這樣當面道謝,我會不好意思啦。」
你明明可以跟旭同學拿的說……
當我將傳單遞給他後,他便神情正經地讀了起來,道:
「可、可以。」
「頂多只有一半算我的功勞啦。」
然而,凜太郎毫不在意,輕描淡寫地接受了我的道歉。
「欸嘿嘿……再進一步的話,那個,會對天王寺同學她們很過意不去……」
「如果你們能發展成那種關係,我也比較容易把友成學長挖角到公司去。所以說,來,請更大方地示愛吧。姐妳很能幹,所以什麼都能做到吧,除了用美人計以外。」
決定在現實中也經營家電行動販賣事業的旭同學,在選舉結束後,肯定也會遇到各種困難。我肩負當初鼓勵旭同學的責任,如果她未來遭遇困難,我就必須幫助她。
就算當時的我並不冷靜,但不應該一開始就陷入疑神疑鬼的狀態,我明明知道凜太郎對負面競選一事感到後悔不已。
她突然大聲叫我,我也反射性地大聲回應。
至於我們決定以什麼來進行最後一搏呢──
而提出這個創意的人正是天王寺同學。
因爲有旭同學竭盡全力,事情才能順利解決,我只是在後面推了一把而已。
除了最終演講之外,今天此時此刻就是我們這些幹部候選人的最後一戰了。
「是的,是這個教室沒錯,快請進。」
隨後,他望向面紅耳赤的旭同學,說:
旭同學莫名地慌張後退,拉開與我的距離。
◆
政見體驗會,這就是我們拋出的最後一張王牌。
當我大感困惑時,一名男學生走了過來。
天王寺同學親自示範,她朝外側傾斜湯碗,並舀起了湯。
爲什麼這個時候會提到天王寺同學的名字啊?
「友成學長,早安。」
「不過,讓我振作起來的也是友成同學你啊。」
在之後的辯論會上,我們遭港學姐設下圈套,處於劣勢。
「友、友成同學!!」
仔細想想,從遊擊行銷開始,我們就一直透過活動,而非演講來吸引學生的目光。按照這個趨勢,僅透過演講,也無法指望支持率會有大幅變化,這點我昨晚也與天王寺同學她們討論過了。
「沒關係啦,說到底,本來就是我先做了會讓人懷疑的事情。」
……我們好像以前也談過這些。
「凜太郎那件事,旭同學妳纔是最辛苦、最努力的那個人。」
「那就要看情況了,如果與身分地位比自己高的人一同用餐,我們主動破壞規矩並非明智之舉。如果工作上有往來,我想應該也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的餐敘,所以沒有必要急着拉近距離。」
「凜太郎,早安……那個,抱歉昨天懷疑你。」
咦……?
「就像這樣傾斜盤子,不要發出聲音地舀起來。」
「旭同學,妳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一張圓桌旁擺放着四張椅子,每張椅子上都坐着一名學生。桌上擺放着各式餐具,學生們手邊也備有盛着湯的碗盤。
「你自己想啦!!」
雖然她這麼感謝我,讓我很開心……
我試圖靠近旭同學,確認她的臉色,結果她以驚人的速度往後跳開。
那是當解決凜太郎事件後的隔天,當時我們的立場相反,是旭同學答應要幫助我。總覺得我們好像進入一種互相幫助的無限迴圈,但如果是這種迴圈,我可是舉雙手歡迎喔。
「妳就儘管吩咐吧,之後的我就是妳的左右手了。」
當時旭同學是怎麼說的來着?
「那個……」
在我不知道第幾次深呼吸後,一名女學生叫住了我。
接着,端上了麪食。
「那個,『這種事』是指什麼啊……?」
我在之前用過的自習室前,靜靜地深呼吸。
旭同學聞言,臉頰瞬間漲紅,連忙用雙手遮住,將臉蛋藏了起來。
坐在天王寺同學對面的學生吸食着麪條。
旭同學害羞地搔了搔臉頰。
知識與實踐是兩回事。即使能考試拿滿分,但實際操作起來卻不順利,這種情況屢見不鮮。就這點而言,天王寺同學在禮儀方面可說是身經百戰,她的豐富經驗吸引了許多學生。
由內向外舀湯,這應該是英式禮儀。
顧名思義,這是一個可以提前體驗政見實現後生活的活動。例如,天王寺同學的政見體驗會設有好幾個攤位,其中包括禮儀講師與學生一對一商量的諮詢攤位、採取講座形式學習禮儀的教學攤位,以及實際演練餐桌禮儀的體驗攤位等。
總之,我打算開始發傳單了……纔剛這麼想,就見到凜太郎隨即轉了個彎,跑回我身邊。
「咦?」
旭同學語無倫次,像在發燒一樣,使我漸漸開始擔心起來。
每個攤位的概念都由天王寺同學從頭到尾一手包辦,那麼,她現在在做什麼呢?她本人也正在擔任講師,親自教導學生餐桌禮儀。
「喝湯時,湯匙要從身體端往外移動。」
接着,凜太郎發起了負面競選。與旭同學討論後,我們解決了這個問題,但取而代之浮現出兩個新問題。第一,我們疲於闢謠自清,導致競選進度停滯不前。
「咦?在中國也不行嗎?」
「是的,只有日本人才會吸食麪條喔。」
「……我都不知道耶,因爲我以前的餐敘對象,大部分都是地中海國家的人。」
這點我也不知道。
話說回來,我學過英式與法式餐桌禮儀,但好像很少學到亞洲的禮儀,之後是不是也該向天王寺同學或靜音小姐請教一下呢?
有些學生對餐點的滋味讚不絕口,這些一流菜餚需要以餐桌禮儀相待,其中有不少能讓味蕾挑剔的貴皇學子甚至也爲之傾倒。
現場提供的餐點全由一流廚師所烹製,關於這點,我花了很長時間與天王寺同學商量。雖然也有人提議用樣品菜餚就好,這樣預算會比較低,但因爲我們是保守派,所以最終沒有這麼做。
城東試圖透過破舊立新,以改變貴皇學院的傳統,而我們所珍視的則是貴皇學院的傳統……也就是貴皇學院的風範。
那麼,貴皇學院的風範究竟是什麼呢?
那就是貨真價實。
假使此時敷衍了事,我們所珍視的一切都可能消失。因此,我們決定所有餐點都不使用樣品,全都採用真材實料。
花錢也無妨,運用人脈也無妨,藉助家族的力量也無妨。
在最好的環境中培育一流的人才──這纔是貴皇學院。
我轉移目光,見到剛纔我引導進來的那名女學生走進了可以一對一諮詢禮儀的攤位。
「我下禮拜有個重要的餐敘,可是我對餐桌禮儀沒有自信……」
「那麼就讓我來指導您吧,請問餐敘的餐廳訂好了嗎?」
「我聽說是精緻義菜。」
「原來如此,那麼爲了保險起見,我們也順便學習一下服裝規定吧。」
精緻義菜指的是義大利餐廳中較爲高級的餐廳,基本上會有服裝規定,點餐通常是套餐形式。不過,最近也有一些沒那麼嚴格的精緻義菜餐廳,因此最好事先了解餐廳氣氛,再決定穿着。
我將視線轉回餐桌禮儀的攤位,發現學生們正好結束課程走了出來,但很快又有另一批學生走了進去。天王寺同學似乎完全沒有休息時間,但她露出了充實至極的神情。
「我當然想說啊,我想問你『你這卑鄙小人,是不是沒從凜太郎那件事中學到教訓啊?』這樣。」
我們刻意讓這場沙龍採用立食形式,因爲如果坐下來,學生的位置就會固定,沙龍的意義在於促進人際交流,這目的便會受到限制。採用立食形式是爲了營造一個方便人們移動的氛圍,擺放椅子會限制單一桌子周圍能聚集的人數,但站着交談的話,人數便沒有上限。
聽起來一點也不像稱讚……不過,福島老師臉上卻帶着溫柔的表情,彷彿真的在稱讚我。
福島老師聞言,睜大了眼睛。
「麻煩妳了。」
我也想去看看成香的情況,所以很抱歉,就留待下次再解釋吧。
「其實每年選戰一開打後,老師們之間就會流傳一個消息……那就是在選舉中當選的學生,都是來教職員辦公室次數最多的人。」
「妳是怎麼說服父母的呢?」
「……我本來還做好被你抱怨個一、兩句的準備,結果你什麼都不說嗎?」
「……我明白了。」
成香巧妙地將學生們串聯起來。
設立沙龍以活絡學生間的交流,這項政見單從字面上看或許平淡無奇,但實際執行起來,卻產生了極其有意義的成果。
「政治人物訴諸理念,而經營者則承諾解決問題。能夠言出必行的,絕對是後者。只要具備必要的條件,經營者就能立刻將其化爲現實。」
不僅是遊擊行銷的時候,這次的政見體驗會我去諮詢了多位老師。在他們百忙之中,特地撥冗相助,讓我感激不盡。
「你們又有大動作了啊。」
爲了改變自己而對話……
當然,這個政見體驗會不只是好玩而已,我們在這場活動中看到了兩個勝算。
當我走出自習室準備移動時,恰好遇到了福島老師。
從目前來看,這個想法完美成真。
學生們熱烈地討論著。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回想起經營大賽。大家爲了讓自己的公司成長,積極地與其他學生交流……成香所追求的貴皇學院,或許就是想一直維持着當時的風氣吧。
我們起初考慮借用校內的咖啡廳,但那樣會給原本想使用咖啡廳的人帶來困擾。因此,我們與天王寺同學一樣,決定利用放學後沒有人使用的設施。禮堂僅用於全校集會等場合,因此與自習室一樣,平時都是閒置的空間。雖然目前只是暫時借用,但如果成香當選學生會長,說不定就能讓講堂持續供我們使用。光是表現出這種可能性,學生們也會對成香的政見感到更加具體。
「不不不,我是在稱讚你喔。」
此時,那名不擅長讀書的男同學輕輕地向該名不擅長武術的女同學低頭致意。
竟然有這種傳聞……
話雖如此,一直站着可能會讓一些人感到疲憊,所以我們也在靠牆的地方準備了椅子。我與成香討論後認爲,如果能營造出一種「累了就到牆邊休息一下,過一會兒再回到中央的桌子加入談話」的流動,那就再好不過了。
貴皇學院的老師並非浪得虛名。
是不是?
她考量到自己的立場,應該是婉轉地在稱讚我吧。
福島老師在走廊上望着自習室的情形,如此說道。
「爲什麼?」
(也去看看成香那邊的情況吧。)
「如果沒有經營者的遠見,就無法創造出這樣的景象呢。」
「今年的學生會選舉比往年更熱鬧,雖然我在立場上,不能偏袒任何特定學生……但我認爲原因出在友成同學身上。」
「對,相對地,妳很會讀書吧。我記得,那邊那位男同學似乎因爲跟不上歷史課進度而感到困擾。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妳能教教他。」
「多虧你們,我們現在是狗急跳牆了。」
我害她擔心了啊……我在心裏再次向福島老師道歉後,便前往成香的政見體驗會。
雖然很想吐槽成香是不是也該一起學習……但暫且不提吧。
能被見證過往年選舉的人這麼說……我真是太高興了。
「那我來教妳吧。」
大概是有些學生和我一樣,想找老師商量吧。
我沒有這種信心,正因爲如此,我才深刻體會到緣分的重要性。
「不過,就算我沒有被選上,也不會後悔的,老師請別擔心。」
天王寺同學看到走進攤位的學生,開口說道:
成香的政見體驗會,則是在禮堂開設沙龍。
這次沙龍充分地運用了禮堂,看來就像一間大型咖啡廳,雖然有圓桌,但並未準備椅子。
天王寺同學的政見體驗會,是在自習室中舉辦禮儀講座。
「我當然記得,來,請坐這裏吧。」
「你在擔心什麼嗎?」
我們彼此相視一笑。
「嗯……抱歉,這說來話長,所以現在先不提了。我想,天王寺同學或成香在最終演講時,會說明的。」
「福島老師。」
我明白福島老師想說什麼。凜太郎自從負面宣傳競選後,就低調行事了。那或許是他反省的表現吧,因此,假使一切順利,我最終將能當選,這點不難理解,但是……
聞言,我疑惑地歪着腦袋。
成香設立沙龍的政見,有別於天王寺同學的禮儀講座,每位學生都能輕鬆地擔任講師。可以說,人人都是講師,人人也都是學生。於是,即使其他桌沒有成香在,也同樣進行着類似的對話。
◆
(……進展得很順利呢。)
我也想確認另一個政見體驗會的狀況。
「其實我不太擅長武術,所以常常被父母罵……」
「嗯,我的情況是首先──」
「那個……我可能不會被選爲副會長。」
「是的,正因爲如此,我們才企劃了這個活動。」
我有教負責指導我的靜音小姐,也有會主動與我搭話的旭同學與大正。
「……謝謝您。」
我回過頭後,發現我方應當打倒的對手──城東正朝我走來。隨後,他站到我身旁,和我一樣凝視着沙龍的景象。
而福島老師或許兩者都看穿了。
「你現在最好先做好心理準備,如果一切順利,我想你應該能當選爲副會長。」
「妳、妳還記得我啊,我們去年同班……」
「交給我吧,歷史是我的拿手科目。」
「抱歉,給您添了這麼多次麻煩。」
看來這邊的政見體驗會也進行得很順利。
我不安地喃喃自語,福島老師則不解地歪了歪頭。
「友成同學,辛苦了。」
這或許是她個人的魅力所致,因此天王寺同學的攤位最受歡迎。
「哈哈哈,謝謝你放在心裏,祕而不宣。」
「如果一切順利,是嗎……」
我隱約有這個自覺。
當我正平靜地觀察着沙龍的狀況時,突然有人叫住了我。
福島老師突然提起這件事。
要想改變自己,遇見貴人至關重要。
福島老師解釋了使這個謠言變成現實的原因。
被叫到的學生樂陶陶地坐在天王寺同學的對面。
「其中,來教職員辦公室次數最多的……就是友成同學你了。」
「老師您也辛苦了……非常感謝您批准這次的活動。」
「話說回來……你們企劃了一個很棒的活動呢。」
「別這麼說,關於活用空教室進行選舉活動的事,早在討論遊擊行銷的時候,就已經商量過了,所以這次很順利地就獲得批准了。」
「我父母希望我繼承家業,但我自己想去海外創業……」
「哎呀,真巧。我也正考慮去國外發展,前幾天剛好和父母討論過這件事。」
「你們在最後關頭企劃了這麼精采的活動,這可是政治人物模仿不來的做法。」
「實際上,去年和前年也都是這樣的結果喔。不過,這也很合理吧,來教職員辦公室次數多,就表示候選人挑戰了許多與衆不同的事情。我想,正是那份行動力,抓住了學生們的心。」
沙龍中央聚集了一大羣人,只見一名女學生有些拘謹地向人羣中央的成香搭話,道:
能得到老師的肯定,我也更有信心了。
城東望着和樂融融地交談的學生們,這麼說道。
「哎呀,好久不見了呢。」
我可是紳士,怎麼可能把那種話說出口呢。
聽我這麼一說,城東愣了一愣,道:
但那都只是運氣好而已,說起來,大多數學生的身邊肯定沒有像靜音小姐那樣的前輩,也沒有像旭同學或大正那樣的朋友。正因爲我具備侍從這種特殊立場,才能獲得幫助。
福島老師不情願地轉身離開。
不愧是老師,她似乎瞬間就察覺出我們的意圖了。
「……在這次選舉期間,有好幾位幹部候選人來過教職員辦公室。」
我表面上是中堅IT企業的接班人。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我還會立志成爲企業管理顧問嗎?
「真、真的嗎?」
說得沒錯,這正是福島老師也看出的我們的勝算。
面對城東訴求讓貴皇學院走向平民化的理念,我們則提出了並不難實現的問題解決方案,儘管規模與意圖可能會有所變化。
我們是保守派,因此我們也是實踐派。
將理想化爲現實的能力,在這一層面上,我們佔了上風。
「但是,即便如此……」
城東欲言又止。
但是,即便如此……我心裏有數,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即便如此……氣氛也太熱烈了。
城東大致能正確地理解我們的勝算,但似乎仍無法全然釋懷,臉上帶着一絲疑惑。的確,只有經營者才能創造出這樣的景象,但即使考量到這一點,眼前的景象也過於充滿吸引力。
自己一定遺漏了什麼,卻又不知道是什麼。
我看穿了城東的心境,開口問:
「你看出我們另一個目的了嗎?」
「……另一個?」
城東似乎並未理解。
既然如此,我就來揭曉答案吧。
「請看看這畫面。」
這就是我們的第二個勝算──
「是不是很像園遊會,看起來很好玩吧?」
或許是我說這句話時顯得自信滿滿。
城東愣了一會兒,定格不動,接着又無力地笑了笑。
然而,這纔是真實的我。
這不只是一個好玩的活動而已。
我理解他的心情。
是什麼改變了成香……?
「……?好,可以啊。」
然而,儘管如此,我依然明確地宣告「你我勢不兩立」。
西學妹發自內心地尊敬着成香。
而現在她心中已經有了結論。
擊敗他──這是我有生以來首次對某人產生如此強烈的意志,但我的內心卻感到豁然開朗。
「如果我當上副會長,就必須改掉這種低姿態的習慣。因爲無論是誰,如果隨意尊敬他人,最終受害的都會是會長。」
仔細想想,從那時候起,成香或許就一直在煩惱了。
「伊月……」
我不想讓自己由衷尊敬的人蒙羞。
「…………啊。」
不過,我的心情並沒那麼容易平復。
「看到這個活動,大家應該都會這麼想──『想把園遊會交給這個人來辦。』」
「我纔剛到,這裏真是熱鬧呢……我想大家都很需要這樣的機會,都島學姐妳果然很適合當學生會長呢。」
那時,我看到了成香純粹的笑容。
貴皇學院舉辦的活動都豪華絢爛,園遊會也不例外,雖然是邀請制,但據說將是一場邀請大批賓客參與的大型慶典。
他這麼說,真是令人開心。
「我跟你們不同,不會使用卑鄙的手段。」
男學生爽朗地笑了。
我不想像這次一樣,殃及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我以爲成香也會很高興……
成香卻露出了一抹略帶僵硬的笑容。
回想起來,成香從經營大賽的時候起,就表現出這種天才型的一面,她能下意識地發現並提供大家潛在的需求……成香或許具備這樣的才華。
「但我稍微意識到了自己太過天真……我好像太過尊敬身爲敵人的你們了,我想這大概是因爲我害怕吧。當你們取得比我更好的結果時,我希望自己不是去懊悔,而是去尊敬,這樣對我心理的傷害比較小……畢竟比起懊悔,尊敬更容易讓人重新振作。」
「……嗯,謝謝你。」
不過,即使受到學妹的尊敬,她的臉上卻並未綻放笑容。
「都島同學!」
成香要說的話應該也與她有關。
城東聞言,眉毛抽動了一下,這多半是因爲我突然改變了語氣,而使他感到驚訝吧。
被支持成爲會長,爲什麼會露出那樣內疚的表情?
「西學妹。」
而這個代價不僅由我一人承擔,甚至還牽連了天王寺同學與成香。
剩下的選舉活動只剩下下週一的最終演講。
我必須一點一滴地展現出自己真實的一面。
(……成香?)
這種輕易尊敬他人的性情,大概藉着轉學入貴皇學院一事,才於我心中根深柢固。畢竟,視野所及的所有人都比自己優秀,在這樣一個環境中,拚命地掙扎求生時,我自然而然地學會了這種處世之道。
這正是我們所追求的勝利模式。
爲了讓這股輕微的興奮平復下來,我拿起桌上的水杯,潤了潤喉嚨。那水帶着淡淡的柑橘香,連一杯普通的飲品都能如此美味,平民的味覺逐漸取代了方纔的興奮。
「啊,原來如此………………被你們擺了一道呢。」
「好!」
「請妳務必成爲會長喔!我會支持妳的!」
「那真是太好了,那麼接下來,希望你也能爲別人解決煩惱。」
「成香。」
「城東,放馬過來吧──我們一定會創造出一個比你更好的學院。」
◆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我昨晚下定的決心。
與城東告別後,我再次觀察成香的政見體驗會。
成香原本應該展現出純粹的笑容,我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見到那樣的表情呢……我想起來了。
她以前應該會露出純粹的笑容,感到開心纔對。
我再也──不會重蹈覆轍了。
我正要去教職員辦公室,成香也正好有事,我們便一同走了一段路。
這種性格也曾多次幫助我。事實上,華嚴先生也曾稱讚過我,正因爲我能對任何人投以尊敬的目光,所以我才能比別人更加努力學習與成長。
正因爲如此────
「她正好來了。」
無論是在辯論會上失利,還是在思考政見體驗會的策略時,成香勢必都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獨自煩惱着。
我尊敬城東,也感受到自己遠遠不及他。
我對着一臉苦惱的城東這麼說。
成香回過頭來,用不安的眼神看着我。
因此,即使得到支持,她也無法坦然地高興起來。
我打斷了成香的話,回頭一看。
這又有別於性善說了,我只是害怕內心受挫,所以才尊敬所有對手。只要將自己擺在較低的位置,當對方表現得比自己好時,就能坦然地表達尊敬,讓事情告一段落。在受到傷害之前,就能心服口服地繼續前進。
「我能做的就到這裏了,剩下的就交給天王寺同學和成香來處理。」
我們的第二個勝算。
我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尊敬成了掉以輕心的種子,這次的事件讓我爲此付出了代價。
是在執行遊擊行銷前一天。
但距離最終演講還有時間,剩下的這幾天,我將全力以赴地爲她們倆貢獻。
爲了讓大家產生「想把園遊會交給這個人來辦」的想法,因此這次的政見體驗會刻意營造出園遊會般的氣氛。
想必許多學生都非常期待園遊會。
一名陌生的男學生興高采烈地向成香搭話。
屆時擊敗城東的不會是我,而是天王寺同學或成香。
我走近成香,叫了她的名字。
「我是看了回收的問卷才發現的,這所學校的學生都很認真,正因爲如此,他們才特別期待偶爾出現的放鬆機會……雖然我也很驚訝,但統計問卷後發現,和選舉內容相比,回答選舉結束後活動的人更多。」
西學妹被成香叫了名字,友善地低頭致意。或許是因爲這幾天經常交談的關係,兩人看起來就像朋友一樣親近。
那裏站着一名一年級的女學生,她正在猶豫應該加入哪一桌。
如果讓他感到困惑,我很抱歉。
「往年學生會的第一項任務都是籌備園遊會,所以學生們其實在選舉期間就已經看到更遠的地方,並且暗自期待着。大家會想,如果這個人當選會長,會帶來怎麼樣的園遊會呢?」
不過,在聽到這些讚美之詞,並感到滿足的同時,我卻不知不覺放棄了思考。這種無論面對何人都會先尊敬對方的處世之道,最終只淪爲一種習慣。
政見體驗會是一個經過完美計算的活動,旨在銜接下一次園遊會(生意)。
選戰愈是激烈,我們就愈是隻能專注於眼前的敵人,根本沒有餘裕去考慮更遠的未來。
「選舉……之後嗎?雖然我確實有長遠的規劃,卻忽略了近在眼前的園遊會啊。」
成香察覺出我的意圖,緊張地點點頭,然後走向那名女學生。
(…………原來如此。)
成香的表情有些僵硬,開口道:
「所以,我決定要變強…………將來也會改掉這種說敬語的習慣。」
該名男學生或許並未察覺出她的異樣,離開了成香面前,但我察覺到成香的樣子與平時不同。
「這點……我倒是沒注意到。」
「西學妹,我有件事想和妳商量,可以請妳到那邊的桌子來嗎?」
城東似乎也心領神會了。
這纔是真正的卑鄙之人。
「啊,都島學姐,妳辛苦了。」
然而,她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般地開口了。
「非常感謝妳舉辦了這麼棒的活動!來到這個沙龍,聽了許多人的分享後,我長年以來的煩惱都解決了!」
其中一個意外的收穫是,匿名問卷的形式降低了門檻。學生們不可能堂而皇之地當面告訴會長候選人,他們比起選舉內容,反而更在意之後的活動……正因爲是匿名的問卷形式,才致使這些意見得以大量湧現吧。
但這背後並無尊嚴,爲了即使失敗也能維持內心平靜,我平常就像在假裝弱小一般。
「伊月,其實……!」
「我知道,但妳只需要跟我一個人說嗎?」
怎麼回事?
西同學不解地歪着頭,順從地跟着語氣異常鄭重的成香。
我、成香與西學妹三人圍着一張空桌。
「那個,請問是什麼事呢……?」
西學妹大概也察覺到接下來並非閒聊,她沒有碰桌上的玻璃杯,直接切入了正題。
「……我原本是爲了改變自己,才立志成爲學生會長的。」
成香娓娓道來。
「具體來說,我希望能培養和人互動的勇氣,所以,我相中了似乎有很多這種機會的學生會長職位……」
或許是回想起這段日子的經歷,成香暫時頓了一下。
「但在競選的過程中,我開始煩惱這條路是否正確。」
「……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開始覺得,互動機會最多的可能並不是會長。」
成香說出了她歷經煩惱、迷茫後,最終得出的結論。
「在和妳、阿倍野同學、澱川同學交談的過程中,我的煩惱逐漸轉變爲確信,學生會長這個職位,雖然在幹部會議上會積極發言,但跟一般學生的互動,大多會交由其他人處理……學生會長站在和其他學生保持一步距離的位置,那個位置和我以前被大家畏懼的時候並沒有太大差別。」
成香渴望獲得與人互動的勇氣,因此,她非常在意與所有學生的實際距離。
她大概認爲光是拉近心理層面上的距離還不夠吧,這也在所難免,人際關係中的心理距離,說穿了就是印象或形象。過去,成香曾因爲他人對自己帶有「可怕」的偏見,甚至被從未說過話的對象提防,這段經歷成爲成香的教訓。心理距離相較於實際距離更加脆弱,有時會單方面地被人抱持奇怪的印象。
如果成爲學生會長,肯定會獲得所有學生的好感。但成香所追求的並非形象,她要的是人與人之間,直接面對面交流所產生的堅固連結,那纔是成香真正的渴望。
「我認爲就算成爲學生會長,一切也不會有所改變。」
成香的視線望向桌面,緩緩說道。
「那麼,我開始思考,哪個職位纔有更多和人互動的機會呢?」
成香語畢,望向西學妹。
她不清楚自己爲什麼哭泣,說:
我望着沙龍里的景象,對着不停哭泣的成香說:
不過,沒有必要認爲那條路是唯一的解答。
「……妳不願全然答應嗎?」
「妳願不願意把總務這個職位讓給我?」
「……這樣真的好嗎?」
……嗯。
不過,成香不會停下腳步。
成香簡短地道謝。
此時,成香的眼眶撲簌簌地滾落下淚珠。
成香接下來要提出的,將是一個前所未聞的要求。
這是天王寺同學所沒有的才能。成香能毫不猶豫地仰賴他人,這種態度反而胸懷坦蕩、純真直爽,也因此吸引了他們。而且,她讓幫助她的人湧起有朝一日要靠自己達成目標的上進心,讓人不禁想守護她的未來。
「友成學長,你對都島學姐來說,是不可或缺的人呢。」
我望着她們倆,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的舉止是那麼優雅,我心想正因爲只是單純地低頭,才能自然展現出她本人的氣質吧。
西學妹抬起了頭,臉上帶着滿意的表情,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桌邊。雖然她答應讓出總務的職位,但內心肯定還是很複雜吧,她也需要時間整理心情。
儘管如此,在這場選戰中,成香的支持率仍與他們激烈拉鋸。
她大概是故意對成香施加壓力吧。成香是否能全部接納自己的目標……甚至可以說是夢想的心願呢?
「……謝謝妳。」
「所以,如果遇到困難的時候,可以像現在這樣,向妳請教嗎?」
「成香妳已經改變很多了,我一直在妳身邊看着,我可以保證……所以,我覺得從現在開始,妳可以活得更自由。」
成香悄聲低語「這個嘛……」,接着開口道:
成香在這階段轉而希望擔任總務是符合規則的,之前,城東拜託雛子參選會長時,我事後查證過是否可行,在那個過程中,我知道這次的情況也沒問題。
「有你在都島學姐身邊的時候,她總是比平常更加正直帥氣。」
我們只是感到安心罷了。
成香意識到自己必須蛻變,從那天起便打破了桎梏,明白單憑一己之力無法改變自己,於是開始積極地尋求他人的幫助。
「如果妳有了比學生會長更想做的事……而且周圍的人也允許的話,妳根本就不需要退縮。」
原因就在於成香的前途不可限量。
「那真是……厲害啊。」
西學妹笑了一陣子後,又輕輕地低頭致意,道:
「家姐作爲總務,留下了無數功勞。」
「友成學長。」
「好。」
她強烈渴望改變自己,未來肯定會持續成長。現在或許還追不上西同學的姐姐,但她擁有總有一天勢必能望其項背的堅韌意志。
「呵呵呵……真是的,這纔像都島學姐嘛。」
成香聞言,緩緩地抬起頭。
成香這番話聽起來有些缺乏自信,但西學妹卻微微露出笑容,她似乎很開心姐姐的功績獲得認同。
她突然喊了我,使我這個幾乎像個擺設一樣待在旁邊的人,慢了半拍才做出反應。
她心裏肯定知道這是在最終演講前突然改變方針,但她並未虛度這段時光,反而全心全意地投入這場分秒必爭的熾烈選戰中。
她表情嚴肅地說道。
「我覺得很好啊。」
「……咦?」
假如她有所保留,勢必無法得出這個結論。
當西學妹的身影一消失,成香便悄聲說道。
成香強烈渴望改變自己,絕不會就此卻步。
她透過與人合作,逐漸成長。
學生會中擁有較多與人互動機會的職位,那就是……
只有成香一人顯得困惑,不明白我們爲什麼在笑她。
原來如此,這就是她僅一年級,就立志成爲學生會幹部的原因啊……
半晌後,西學妹也笑了出來。
「……說得沒錯,我想八九不離十。貴皇學院的總務也兼任公關一職,所以不僅在校內,還能跟校外人士有所接觸。」
成香是個能肩負起他人心意的女孩,用她自己的方式……
「例如,邀請知名咖啡師或虹吸咖啡師來到學院咖啡廳,提升商品的品質;或是改造庭園時,請知名景觀設計師來打造煥然一新的景觀;甚至在經營大賽的開幕式中,能請到現任部長級官員來,也是從家姐那一代開始的。」
然而,這並非她必須獨自完成的事情。
她真有眼光,我也這麼覺得……雖然不確定是不是受我影響。
啊,對了,我差點忘了,成香從以前就是這樣。
「我會盡力而爲。」
西學妹也向我低頭致意。
別擔心,我們可不是在嘲笑妳。
這肯定會讓西學妹以及許多人感到困惑。
無論如何──
我堂堂正正地點頭答應。
成香在貴皇學院的成績,比起天王寺同學與城東略遜一籌。她雖然擅長運動,但在其他大部分領域,假使直言不諱,都可說是落於人後。
西學妹也開始講述自己的決心。
我對着回頭看我的成香這麼說。
「對、對不起,但聽妳這麼說,令姐是一位相當能幹的人。老實說,以我目前的能力,無法保證能做出同樣的成就。」
「咦?」
「我並不難過……但不知爲什麼,眼淚就是不停地流下來……」
西學妹聽到成香這句話,不禁睜大了眼睛。
西學妹正面迎向成香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對西學妹而言,現在的成香看起來既正直又帥氣。
西同學望着成香,如此問道。
「……拜託你了。」
不知爲何,反而是成香感到困惑。
「西學妹,我知道這很強人所難,但我有個不情之請。」
她的臉上雖然難掩驚訝之情,但能維持鎮定,在我看來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這些眼淚……是爲什麼呢……」
「……欸?不、不行嗎?」
「妳願意揹負我所有的心願嗎?」
然而,西學妹並未輕易答應成香的要求。
「我以前也解釋過,我會以總務爲目標,是想追隨家姐的腳步。但我跟姐姐不同,我是個平庸之輩,所以想說至少從一年級就開始行動。」
有些東西或許只有成爲學生會長才能得到。
果不其然,西學妹用掃興的眼神望着成香。
她邊說邊大致猜到了成香接下來會說什麼。
我身爲轉學生,因此最能夠了解,剛進入貴皇學院時,許多人都會對課業難度感到困惑吧。在原本就夠辛苦的時候,她還特地選擇一條更崎嶇的路來實現目標,這份遠大的志向值得尊敬。
她直視着西同學。
這份姿態堪稱禮儀的化身,非長年習武之人無法領會。明明是我看着她低頭懇求,卻差點脫口而出說自己甘拜下風。
成香深深地低頭致意。
在執行遊擊行銷的前一天,成香曾露出純真的笑容對我說「總務的工作非常有趣」,她想成爲總務的心情無一絲虛假。
拜託你了……這是指成香的事嗎?還是學生會的事呢?
「是不是因爲妳已經拚盡全力了呢?」
這種時候是不是篤定地答應會比較好啊……
「總務的職位就讓給學姐妳了……我一直以來都追隨着家姐的腳步,但追隨都島學姐的腳步,似乎也很有趣呢。」
她也與成香一樣,有着自己的覺悟。
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問題了。
「多半是……總務。」
西學妹驕傲地笑了。
正因爲成香盡心竭力地奮戰過了,才意識到自己還有其他條路可選。
淚水很快變成大顆的淚珠,無論她怎麼擦拭,都不斷地滴落到地板上。周圍的學生注意到成香的異狀,想上前關心,但我搖搖頭阻止了他們。沒關係,不用擔心,她之所以哭,並不是因爲難過。
她正確地將從中而生的情誼與緣分轉化爲養分,並不斷進化。
「請妳抬起頭來。」
「對,她是我引以爲傲的姐姐。」
「成香妳原本就是爲了改變自己,才立志成爲學生會長的吧?」
「……嗯。」
西同學溫柔地笑了笑,然後看向我,說:
「妳真的很努力了,妳曾經連跟陌生人說話都會緊張,甚至不敢想像妳站在人羣面前的模樣,現在卻能吸引這麼多人……應該沒有人會再像過去那樣誤解妳了。」
又有誰能預料得到這樣的結果呢?
成香竟然能與天王寺同學展開你來我往的拉鋸戰。
而面對城東這突然現身的強敵,她也能毫不退縮地正面迎戰。
「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哇啊啊…………伊月~~~~……!!」
成香哭着抱住了我。
我本想說「大家都在看喔」,但注意到她抱着我的手臂正微微顫抖,便輕輕地籲出一口氣。
於是,我輕柔地撫摸她的頭後,她便用力地將頭埋得更深了。
辛苦了──
我在心中再次慰勞成香。
◆

政見體驗會順利圓滿地結束。
我在協助禮堂的善後工作時,察覺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逐漸靠近自己。
我回頭一看,發現有三人站在那裏。
城東、凜太郎,以及最後一人是……
「嗨,友成同學。」
「……港學姐。」
我見到港學姐悠哉地向我打招呼,不禁皺起眉頭。
我原以爲自己已經釋懷了,實際上,我對城東並無那麼大的怒火,但對港學姐,我的情緒似乎仍未平復。
「別用那種兇狠的眼神看我,我現在正要召集會長候選人,說明最終演講的流程,你要一起來嗎?」
我其實一點也不想考慮這些。
「你們總是說些冠冕堂皇的話,現在這番話,在我看來不過是放棄思考罷了。但得天獨厚的人講的那些看似得體的話語,卻總能迷惑許多人,讓人誤以爲自己也應該要那麼做……可是,大多數的人根本模仿不來。」
目前,自習室裏除了天王寺同學邀請的禮儀講師外,還有近十名學生自願幫忙收拾。有這麼多人作證,應該足夠了。
「既然要君臨這所高貴學府的頂點,我認爲必須讓學生們看到光芒。」
「話說,都島同學呢……?」
「你可要仔細看好最終演講──我會讓你親眼見證我揹負着衆人之光的模樣。」
港學姐開始說明最終演講的流程。
我彷彿聽到了天王寺同學的心聲。
天王寺同學聽完我的說明,悄聲說道。
如此一來,縱使她說明了假流程,如果其他人也在場聽到,萬一出了什麼事也能作證。
我告訴天王寺同學成香退出了學生會長競選,她聞言後杏眼圓睜。
「既然如此,我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都島同學有她自己選擇的路。」
「但是,你缺乏爽朗的感覺。」
「我想在有其他人在場的地方聽。」
「以上就是當天的流程,有沒有什麼問題?」
面對城東的嘆息,我們緊抿着脣。
就我個人而言,第二位感覺比第一位有利。一開始時,學生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對演講的形式與內容一無所知,等到他們大致掌握後,第二位演講者感覺會比較好發揮。
在這種情況下,他大概沒想到對方會認同自己吧……我也沒想到。
此時,城東忿忿地說道。
得天獨厚者不負責任的行爲將迷惑許多人,城東展現出對此的憤怒。
「這倒是沒關係,但這裏正在收拾吧?會不會造成困擾……」
天王寺同學又說:
「那麼,我來解釋流程。」
「我想說明最終演講的流程,可以請妳現在過來學生會辦公室嗎……」
港學姐察覺了我的意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裏的政見體驗會似乎也圓滿結束了,正在進行善後工作,用於區隔攤位的隔板正從另一扇門被搬出去。
──接下來,就請交給我吧。
學生在投票結束後,將返回各自的教室,並透過廣播公佈結果。按照往年慣例,約二十分鐘內就會公佈結果。在公佈後,獲選爲學生會幹部的學生將前往學生會辦公室打照面。
看到她那張臉的瞬間,我將剛纔所有的不安都拋諸腦後。只要天王寺同學能做自己,順序根本無關緊要。
「你們那麼招搖過市,想不知道都難啊。」
「……我去。」
天王寺同學毫不猶豫地這麼說。
當天第一堂課結束後,學生們將從老師那裏領取選票,然後集合到禮堂。在全體學生面前,會長候選人發表演講,隨後立即開始投票,並即時計票,計票工作似乎由全體教師共同進行。
我本想說「還有我在」──但這是我多慮了。
城東聞言,一臉錯愕地望着天王寺同學。
然而,隨着我解釋了事情原委,她也表示理解。
「光芒……?」
「成香她……」
招搖過市……?
自習室裏還有一個尚未拆除的攤位,我們便借用了那個空間。我們迅速準備了足夠的椅子,所有人都圍着一張桌子坐下。
無人舉手,港學姐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是個正向的理由呢。」
不過,她心裏多少還是感到落寞不捨吧。或許是心中的寂寥使然,只見她微微垂下眼去,望向下方。
「……學姐妳怎麼會知道成香要退出?」
天王寺同學聞言,斬釘截鐵地說:「就不具備會長之才。」
天王寺同學注意到我們,走了過來。
這件事應該由我來說明。
港學姐走進開着門的自習室,開口問道。
不行,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甩了甩頭,努力忘卻不安。
「真無聊。」
我打斷了港學姐的話,道:
「哎呀,各位都到齊了,有什麼事嗎?」
「那麼,就借用這個地方吧。」
我纔剛剛對他撂下狠話,因此目前無需多說。城東似乎也察覺到了,僅稍微點頭致意,便移開了目光。
演講的順序……正因爲規模如此龐大,所以這是一個重要的環節。
「……這樣好嗎?」
「我先來吧。」
我不禁睜大了眼睛。
「聽說你們在大庭廣衆之下,熱情相擁了呢,你們是約定終身的伴侶嗎?」
港學姐說完,便打算離開禮堂,沒有靠近成香。
正因爲她信任成香,所以纔不擔心。
天王寺同學環顧四周,好奇地問。
在衆人目光環視下,城東瞪着天王寺同學,繼續道:
那些學生臉上滿是開心的笑容,城東望着他們,默默地垂下眼去。
「你缺乏豁達和爽朗的印象,以及堂堂正正的儀態。」
「這是個好轉變。」
「……啊?」
「都島同學好像要退出選舉,所以等找到天王寺同學後,就開始說明吧。」
「既然都來了,可以請妳直接在這裏說明嗎?」
「不是……但我很抱歉造成騷動……」
我告訴衆人天王寺同學應該還在自習室,於是便一同前往。她那邊的政見體驗會恰好也剛結束,所以我們與許多正要離開學校的學生擦身而過。
怎麼辦?我對選戰結束後的事愈來愈不安了。
「對,我呢,一直以來都喜歡當第一名。」
天王寺同學得意洋洋地說。
「我以前就想說了。」
這可不好。
等幹部們回到教室後,便開始上第三堂課。
我不清楚……他現在在想什麼。
這比喻相當抽象,但奇怪的是卻讓人有如醍醐灌頂。
我點頭答應後,與站在港學姐身旁的城東四目相交。
城東眉頭深鎖。
「……如果缺乏這些,又會怎樣呢?」
隨後,天王寺同學凝視着城東,道:
天王寺同學閉上雙眸三秒,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神已不再動搖。這並非虛張聲勢,而是克服自身弱點,展現堅強的姿態,人們稱之爲高尚。
「不好意思,請問天王寺同學在嗎?」
「港學姐。」
我隱約有些明白天王寺同學想表達什麼了。
「城東同學,你講得有道理。」
「那麼最後,我們來決定演講的順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