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與庶民共學戀愛入門指南
《才女的侍從》 · 坂石遊作 · 1.5萬 字
隔天早上。
我一如往常默默地念書。
來到這屋子的第三天,我們差不多也習慣了,已經去過商店街與學校,讓我想不到其他可以帶雛子去的地方。而且,她因連日外出,今天也想在屋內悠哉地休息。
(……也複習夏季講習的內容吧。)
我複習完靜音小姐所教導的餐桌禮儀與學校課業,選擇趁此機會複習在夏季講習學到的內容。雖然夏季講習中教的都是專業領域的知識,但未來必定能派上用場吧。
此時,我不經意地望向手機,看到了一條訊息。
「……天王寺同學?」
見到寄件人後,我立刻看了內容。
天王寺同學:抱歉,突然打擾,但我想邀你參加讀書會!!
光是看文字,我就感覺能聽見她的聲音。
訊息還有下文。
天王寺同學:學校即將開學,要不要大家一起振作精神呢?
這正是我最近在意的事。
對我而言,這提議沒有拒絕的理由。我在學校第一次開讀書會時,也能全神貫注,若是與貴皇學院的同學一起學習,直到最後一刻,應該都能沉浸於用功的氣氛中吧。
伊月:請務必讓我一起參加。
當我回覆後,她立刻讀取,不過,卻沒有立刻得到回覆。
我等了一分鐘後,她又傳來新的訊息。
天王寺同學:我現在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她似乎認爲既然彼此都秒讀,打電話或許比較快。
我回覆「可以喔」之後,手機便立刻震動起來。
「那個,考慮到現在此花集團的狀況,是否不要讓外人得知雛子身在何處比較……」
正因爲她平時精神抖擻,所以害她沮喪讓我倍感歉疚。
她比我想像的更加遺憾。
朋友與朋友相處融洽讓我鬆了一口氣。
『地點呢。』
不過,既然如此,就能毫無後顧之憂地提供這場地,供讀書會之用了。
『但你已經比別人加倍努力了啊,你還是老樣子,努力不懈呢。』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肯定有許多人爲此四處奔走吧。
「靜音小姐,我剛纔和天王寺同學講電話,然後──」
我聽見天王寺同學喜孜孜的嗓音。
歷經夏季講習後,天王寺同學似乎也將百合視爲她的朋友。
不過,我又突然想到。
我順利地讓她的心情好轉了。
「那、那麼,等讀書會的時候再說吧。」
「也對,畢竟我的立場必須比別人加倍努力才能跟得上。」
『我還以爲如果講電話的話,就能自然地聊天了……』
「也順便問問有空的日子比較好呢。」
如她所說。
「這、這就是伊月的家……」
「正確來說,是我之前的家啦。」
她旋即回答。
我目前所能建議且最具特色的環境就是────
我雖然求之不得,但還有一點擔心的事。
我瞭解了她的意圖,雖然明白……但我因爲另有隱情而選擇忽略。
上流社會子弟的家通常都如同貴皇學院,瀰漫着高雅且奢華的氣氛,貴皇學院所沒有的獨特環境……舉例而言,成香家怎麼樣呢?成香家也同樣高貴奢華,但那種和風氣氛難以在他處體驗到。
獲得天王寺同學的同意後,我將手機暫時放在桌上。
但我完全沒想到要怎麼私下獨處呢……
『對啊,他們也有聯絡我。』
「大正和旭同學好像正在享受旅行呢。」
然後,向位於客廳處理文書作業的靜音小姐說:
不過,她又溫柔地微笑,答道:
『我還以爲能久違地自然說話了……』
『好,麻煩你了。我也會問問都島同學。』
他們在暑假前半跟着員工旅行出遊,後半又和各自的家人一起旅行。因爲他們問我想要什麼伴手禮,我便說「簡單的東西就好」,昂貴的禮物會讓我心臟承受不起,因此只要便宜什麼都好。
「……或許如少爺所說呢。」
不行,看來無法敷衍過去了。
「喂,天王寺同學,我想提議一個地方辦讀書會……」
她遺憾地嘆了一口氣,道:
「你不用擔心,那件事大致上已經解決了。」
她最近常常參加這類聚會。
「說的也是,她也算很用功讀書的人,我去問問她。」
她連「喂」也會用大小姐語氣呢……
「呃,對,所以我想問您……」
「那我就先問問此花同學。」
『……那我就原諒你吧。』
『不,還沒有定案,我想說找和上次差不多的人一起……』
「對,到時候稍微私下聊聊天吧。」
我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機,說:
「好。」
「好久不見。」
「還有,必須思考的是……」
雛子與靜音小姐目前正在我身後啊……
靜音小姐望着我與天王寺同學通話,這麼低喃。
成香一臉緊張,眺望着我家的外觀。
我感到天王寺同學在電話另一端露出微笑。
我會努力想出法子的。
「……對。」
「那讀書會的部分,妳已經找好成員了嗎?」
隔天的中午時分。
我能夠理解,雖然能理解……
「一開始就應該告訴你醜聞的事。」
她依然充滿活力,聽到她的聲音後,我也覺得活力湧現。
『對。』
『讀書會時……?』
「可以喔。」
『我們約好了喔。』
太好了,幸好她反應靈敏。
「欸,這樣啊?」
『喂、喂!』
爲了讓雛子遠離風暴中心,才允許她暫時離開宅邸;然而,假如她的逃難地點又被公諸於世的話,或許會有居心叵測的人企圖接近。
『……你身邊還有別人呢。』
既然她這麼稱呼我,就代表要我自然地講話,而非用敬語吧。
『咳、咳,那就回到主題……伊月同學什麼時間有空呢?』
『來我家也沒問題,但這是暑假最後的活動,機會難得,想去和平常不同的地方。』
「……我什麼時候都可以喔。」
通話聲或許稍微傳了出來,而且,既然我要參加讀書會的話,就必須告知雛子,也需要告訴她這次的主辦人是天王寺同學吧。因此,假使我現在不用敬語的話,就會被她們發現我不用敬語和天王寺同學說話了。
靜音小姐聽見我的疑慮,有一瞬間雙眼圓睜。
「對不起,能請妳等我一下嗎?」
「我大致掌握內容了,你想在這裏辦讀書會吧?」
『對!我們自夏季講習後就沒見了!』
『我想說你一定會有興趣。』
三名少女來到我家。
雖然不知道成香的時間,但雛子一定沒問題吧。
「沒問題。」
「對不起……」
『……伊月同學隨時皆可嗎?』
「老爺原本擔心事情愈演愈烈,才願意讓大小姐離開宅邸,但因爲目前能夠息事寧人,所以已經沒有問題了。」
靜音小姐立刻回應。
雖然不知大家在此是否能專注讀書,但當我這麼提議後,天王寺同學便興致勃勃。儘管這是讀書會,但也算是暑假最後的活動了,希望不僅能成果豐碩,也能成爲一次愉快的聚會。
◆
「對不起,我現在因爲狀況使然,所以只能用這種說話方式……」
她這麼說,並繼續處理文書作業。
總覺得她喊我時的音量稍微提高了一些。
『還有,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找平野同學。』
「如妳所言。」
這次只租了十天,已經不算是我家了,傢俱也都是靠靜音小姐的門路暫時借用而已。
「哦──呵呵呵!就像是狗屋一樣呢!」
天王寺同學望着我家這麼說。
「……說的也是。」
「我、我是開玩笑的!我只是最近在《凡爾賽梅花》這本少女漫畫裏看到這種臺詞,所以纔不小心脫口而出的而已!」
我明白她是在開玩笑,但不知應當作何反應,便不禁順着她的話接了下去。
「天王寺同學,妳也會看少女漫畫啊。」
「會、會,是我之前和同學借的……」
當百合這麼問後,天王寺同學有些害羞地回答。
「平野同學妳來伊月家很多次了嗎?」
「沒有,我也算是第一次來呢……」
百合聽成香這麼問,望着我家回答。
希望她能體會我的苦衷……老實說,我的家人實在不是可以坦蕩蕩地向朋友介紹的人啊。
「那麼請進……雖然很窄。」
我打開大門,引領三人入內。
此時,原本小巧玲瓏地坐在矮桌前的雛子微微地點頭致意,道:
「大家午安。」
「咦?此花同學?」
成香見狀,喫了一驚。
「我先到了,所以就請他讓我到家裏等大家。」
我原以爲對天王寺同學這些名流而言,這種環境除了滿足好奇心以外別無他用,但出乎意料地似乎並非如此。
這次的主旨爲平民讀書會,用洋芋片當作茶點,這創意反而受人讚佩,使得天王寺同學懊悔地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妳在唸什麼啊?」
「我換個話題,此花集團的旗下企業前一陣子開除了濫用職權霸凌下屬的主管了呢。」
「什麼意思?」
她沒帶任何東西過來,這也理所當然,畢竟她打從一開始就在這屋子裏。
衆人各自坐了下來。
這麼受到大家矚目,讓我有點難爲情。
天王寺同學邊動筆,邊這麼說道。
百合也有她自己的辛苦之處吧,不過,應該過得很充實,從她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的筆記本中,可窺見到她積極的態度。
實際上,這是我與靜音小姐事先藏起的洋芋片,以作爲討雛子歡心的緊急方案。
百合發出疑惑的嗓音。
不過,那也只有一瞬之間,除了我身爲侍從平時就待在她身邊,大家應該都不會發現吧。
「因爲開除算是相當嚴重的處分,尤其是懲戒解僱,一年內應該也沒個五十件吧。如果因爲職權騷擾而開除的話,代表那人是相當惡劣的慣犯吧。」
我還以爲她正在唸國文或數學等普通科目,但看到參考書上畫着我不常見的圖表。
「你們不需要覺得拘謹喔,家業成長到我們這種程度的話,就會無可避免地出現這類醜聞呢……雖然這麼說,但我們也並非都不會心痛。」
成香移開了視線。
天王寺與成香心神不定地觀察屋內。
「沒有公諸於世,但業界都能靠一些管道知道喔,我會一一掌握朋……競爭對手的情報。」
百合掃視屋內一眼,我則這麼對她說。
「……對啊。」
我十分擔心之後的發展。
「我總覺得伊月同學今天比平常更輕鬆自在,那果然是因爲對你來說,這屋子是最爲熟悉之處吧。」
當我這麼思忖時,忽然發現雛子正盯着我。
雛子立刻這麼說。
「成香大概有喫過吧?」
我想要相信天王寺同學的感想纔算是經典的千金小姐反應……雛子,算我求妳了,每當別人伸手拿起洋芋片時,別擺出那種兇狠的表情啦。
她明顯地更正用詞,但我就別點明瞭吧。
「這是油炸切片後的馬鈴薯呢,但口味有點鹹,讓人在意。」
當我與百合不知所措時,天王寺同學停下了筆,說:
「那是電燈開關,可以喔。」
「……我有點好奇你在唸什麼。」
新聞中常見到因爲業務詐欺或挪用公款而被開除,這些行爲不僅違反公司規定,更屬於犯罪行爲。就這一點而言,職權騷擾在不得不解僱之前,或許還有其他處理程序。
「洋芋片?」
我也有在意的事,便望向百合手邊的參考書。
附帶一提,靜音小姐也暫時迴避,她似乎擔心「假如自己這女僕在,氣氛會變得像學校的咖啡廳一樣……」。
我們偶爾也會邊喫點心邊閒聊。
……沒辦法。
「我很少和別人一起在這種放鬆的環境裏共處……貴皇學院裏要是也有這種只有地板和矮桌的地方就好了。」
「對,因爲我們要在和平時不同的地方開讀書會,所以她就順應這次的風格送了洋芋片。」
我這麼說,放在桌上的是──
「對,因爲古早味零食店有賣,我偶爾會一次買三包……咿!?此、此花同學!?妳、妳爲什麼要瞪着我!?」
我也認爲先不論家裏,希望學校裏也有這種地方。
「沒事,那個……」
「我現在正在複習夏季講習裏學過的東西。」
「其實此花同學送了我這個。」
「……這種氣氛不錯呢。」
(……她能好好專注在讀書上嗎?)
「畢竟,姑且要住一家三口啊。」
雖然她們都知道我住在此花家宅邸,但擔心告知我與雛子同住這間窄屋後,她們會作何反應,於是,我便將雛子與靜音小姐的鞋子、寢具、替換衣物等藏進壁櫥深處了。
我不經意地望向雛子,她露出冷靜的眼神望着興高采烈的天王寺同學與成香,雖然看似只有她保持平靜……但妳第一天時也半斤八兩啊。
「是妳多心了。」

但若說氣氛凝重,倒也不會──
天王寺同學喫着洋芋片,感到非常稀奇。
「我平常也不會喫洋芋片,所以很期待。」
天王寺同學環顧四周,這麼說。
不過,當我們把課本放到桌上後,所有人便不發一語,全神貫注。貴皇學子生性認真,這轉換態度的方式頗有貴皇的風格。我驀地抬起視線,見到百合有些驚訝,但隨即也專注唸書,我非常明白她的心情,會對她們這種積極進取的態度感到訝異呢。
「我也具備能覺得氣氛吵鬧之處很舒適的感性喔。」
她的眼神恍如獵犬。
「此花同學,怎麼了嗎?」
天王寺同學回答了百合的問題。
「妳也這麼認爲嗎?」
「這裏沒有牀呢。」
遺憾的是,我還不清楚那是她的真心話,抑或脫口而出的藉口。
只用一張矮桌有點窄,所以我們並起兩張桌子放在房間中央,並圍着矮桌放了五個坐墊。
「這很好喫呢。」
「不過,開除對方算很罕見的呢。」
「我姑且帶了這些來……」
天王寺同學與成香雖然依舊心神不定,但並非因爲不夠舒適,反而像是孩子來到主題遊樂園一般的反應。
「這就是友成同學以前住的家啊……」
「對啊,我也覺得很遺憾。」
「喔~早知道我也帶這個就好了。」
「我、我也帶了喔。」
雛子這麼說,眼神卻從剛纔便一直緊緊盯着洋芋片不放。
天王寺同學與成香似乎也各自帶了茶點過來,天王寺同學的是司康,成香的則是蜂蜜蛋糕,雙方的點心都包裹着看似高級的包裝紙。
成香說。
這是我們的劇本。
「廚師執照的筆試內容喔,因爲我高中畢業後,不會去唸餐飲學校,想直接在店裏工作,一邊考取執照。」
她或許是考慮到今天的陣容,準備了稍微高級的餅乾。
「呃,今天是平民風格的讀書會,我無法保證舒適度,但希望大家能放鬆當自己家。」
「我們在地上鋪棉被睡覺。」
每次都去氣氛高雅的餐廳或咖啡廳會讓人神經緊繃,我身爲一介侍從,雖然無法說出這麼軟弱的話,但也希望有這類氣氛稍微鬧哄哄又不拘謹的地方,假如校園裏有這種地方,我應該會定期躲進去。
屋內暫時變暗,又隨即變亮。
(糟糕,照這樣看來,雛子會顯得格格不入。)
我之前似乎也聽她說過好幾次。
她在開啓完美大小姐模式時,難得囁囁嚅嚅。
「伊、伊月你明明被選爲優等生,但還真是認真呢。」
「什麼嘛,我原本想像是那種兩坪的超擠套房,但沒那麼小嘛。」
「這裏就是伊月長大的家……」
「新聞報導了這件事嗎?」
雛子聞言,裝傻地說。
「我認爲成香妳應該更努力一點纔好喔。」
我站了起來,將原本藏在廚房櫥櫃裏的東西拿了過來。
成香家也是和式豪宅,因此裝潢風格或許相近,但仔細想想,我從未在成香家見到這種拉燈。先不論牀頭檯燈……成香家雖然維持和風設計,但已徹底改建成現代建築了吧。
我不知如何反應,便默不作聲,我雖然知情,但不知可否自然而然地提起這話題。
「唔,我真是自掘墳墓……!」
雛子點了點頭。
百合從包包中拿出了點心。
她的臉頰變得有點緋紅。
「伊月!從天花板垂下的這條繩子是什麼!?我可以拉拉看嗎!?」
她似乎相當羨慕。
「我也帶了。」
「附帶一提,據說天王寺同學家的公司以集團規模而言,基於職權騷擾而祭出懲戒處分的案例極少,就連在全世界中也算相當罕見。」
「喔……」
該怎麼說呢,感覺很有可能。
天王寺同學在學校時,很重視人與人之間的緣分與體諒他人的心意,天王寺集團想必也是一個珍惜員工的團體吧。
「都島同學,妳知道得很清楚呢,連我家的狀況都知道。」
「還、還好啦!」
成香或許因爲手邊的課業進度不太順利,而趁此時神采飛揚地說:
「貴皇學院也差不多要到第二學期了,想到那企劃案就快開始,所以應該趁現在學習經營方面的知識吧。」
「哎呀,那麼我們或許會變成競爭對手呢。」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的意思不是那樣……」
「妳也太驚慌了。」
天王寺同學望着臉色蒼白的成香,苦笑着說。
企劃案……?
到底是指什麼呢?
我感到疑惑,拿起裝茶的茶壺,茶水似乎變少了,比我想像的輕。
「沒有飲料了,我去便利商店買。」
我收到了超乎想像的點心,導致茶水減少速度過快,雖然能無限提供自來水,但讓千金小姐們喝自來水實在讓人過意不去。
我站了起來,望向天王寺同學,說:
「話說回來,天王寺同學曾說對便利商店有興趣,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呢?」
「欸?……好、好啊!請讓我同行!」
「呼欸……」
「哇啊!?」
「……這食品模型好精緻喔。」
她是不是偷偷地蓋了一條地下道之類……
「……你恢復正常口吻後,偶爾會消遣我呢。」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嗓音,讓我嚇得跳了起來。
當橋車開過轉角處,再也看不見時,我鬆了一口氣。
「嗯……請看。」
我雖然不清楚她從何而來,但照這樣看來,她八成躲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偷偷地監視我們吧。
「你看看!你現在也是!你看!」
她至少知道什麼是便利商店。
「這是……?」
「在電話裏聽到妳發出那麼遺憾的聲音,任誰都會想這麼做吧。」
「別說得那麼難聽……」
「欸?」
而且,坦白說,這麼小的公寓前停滿漆黑高級轎車的畫面相當醒目,在引起街坊鄰居議論紛紛之前,應該儘早解散。
下午五點,讀書會結束,我們就地解散。
「百合,妳借了什麼給她?」
「我知道啦!請不要把我當作笨蛋!」
「妳之前有來找我商量事情吧?等看完這個,我想妳大概就能找到答案了。」
「對啊。」
少女們終於坐上轎車離開,愈來愈遠。
「不是的,來接我的車似乎會晚一點纔到。」
她穿着純白襯衫與長度及踝的黑色百褶裙……對我這個認識平時的她的人而言,這黑白配色莫名地會令我聯想到女僕裝,給人端莊清麗之感。
「我不會因爲用語而覺得有距離,所以不會自己主動提議,但如果妳有需要的話,就請馬上告訴我吧。」
「唔?此花同學還不回家嗎?」
「沒有問題。」
她似乎缺乏信心,於是愈講愈小聲。
「這、這樣啊,那麼,這個,我就先告辭……」

「因爲有時候引人注目也會被視爲是一種不體貼。」
「啊,這條路轉過去就到了……話說回來,天王寺同學,妳知道什麼是便利商店嗎?」
「不過,你平常都必須隱藏身分呢。」
當雛子與百合她們身穿泳衣亮相時,百合曾對我說「你是不是應該講什麼啊?」,我腦中再次浮現這句話。
成香注意到現場少了一臺車,詢問雛子。
「大小姐,爲了謹慎起見,請讓我檢查您收到的袋子內容物。」
「……謝謝妳。」
然而,當她走進便利商店後,卻盯着櫃檯旁的熱食區,一臉不可思議地低喃:
◆
「既、既然這樣的話,也能搭我家的車……」
天王寺同學氣呼呼地嬌嗔,並用手指着我。
雛子深深一鞠躬。
我心生好奇,並提出疑問,百合卻不願回答我。
「……她們都走了呢。」
她將紙袋還給雛子。
「平野同學,這邊請。」
百合坐在天王寺同學家的車中,忽然發出焦慮的嗓音。
天王寺同學則不知爲何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我們一同離開公寓後,我立即鬆了一口氣。
她理所當然似地說。
「謝謝妳,但聽說幾分鐘後就會到了,還請妳別在意。」
「嗯,謝謝妳,天王寺同學。」
百合坐到車上,似乎因爲座椅比想像的更加鬆軟,而默不作聲地揉着椅背。
當我在結帳時買給她後,她大喫了一驚。
「我都忘光光了……這借給妳看,妳認真看一下。」
距離貴皇學院第二學期還有一星期,先不論我,天王寺同學與成香都很忙碌,下次見面就是開學典禮了吧,百合則在她來此花家打工時能見面。
「好,這樣就能正常講話了。」
「下次見面就是在學校了。」
「祕密!」
「……您沒穿平常那套女僕裝呢。」
她從帶來的包包中拿出一個手提紙袋,交給雛子,道:
我反而覺得這是一招妙計欸……
「都走了呢。」
我因爲打工而習慣上下關係,並不抗拒說敬語。不過仔細想想,她是習慣成自然了吧。畢竟她是能與此花集團旗鼓相當的天王寺集團的掌上明珠,出席無數語氣必須恭謹的正式場合。
百合原本步行前來,現在則請天王寺同學家的車載她到半路上。
在讀書會之前,我記得她離開公寓時身穿女僕裝,現在卻是便服。
「妳說真性情……」
「說敬語時的伊月同學當然也是伊月同學……但用平常語氣說話時,讓我莫名地有種你顯露出真性情的感覺。」
「……總覺得你熟能生巧了呢。」
「靜音小姐,那裏面裝的是什麼啊?」
「呵呵。」
「那個,這身打扮非常適合您喔。」
公寓前方停着兩臺漆黑色的轎車,來迎接天王寺同學與成香。
「有啊!夏季講習時,當我打不開飲料罐而傷腦筋時,你就哈哈大笑了!在電子游樂場的時候也是,你只因爲人家不知道規則就笑人家!」
雛子將百合給的紙袋交給靜音小姐。
儘管天王寺同學有些困惑,仍然站了起來。
雛子也放鬆了力氣。
「我現在和我平時該不會差很多……?」
「唔。」
此時,我想起夏季講習時的事。
那似乎是什麼重要的禮物。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只能放棄……
「不,那是因爲妳很有趣,我不小心就……」
此花家當然並未安排迎接她的轎車,因爲她會與我一起回到這間公寓裏。
百合應該沒有發現,但此花家保鑣已經在這一帶佈下天羅地網……鄰居家窗戶、昏暗巷弄內,以及路上行人都對那紙袋投以無數關注的視線。
「靜、靜音小姐,您是什麼時候……」
當我們討論讀書會計劃時,曾與她約好要兩人私下聊天,我爲能順利履約而鬆了一口氣。
「你都是這樣誆騙別人的吧。」
她是一位公私分明、清廉公正的女僕。
雖然對方並未接受自己的好意,但成香應該也以自己的方式鼓足勇氣來提議了吧。考慮到她過去的溝通障礙狀況,成長可見一斑,讓我不禁眼眶泛淚。
「這是祕密。」
原來如此,聽她這麼一說,現在比起我畢恭畢敬時,更會直言不諱……但我平時只是沒說出口,其實心裏的想法可都一樣呢。
「……我並沒有覺得有距離啊。」
靜音小姐看完內容物後,微微睜大了雙眼,但旋即又點了點頭。
繼百合之後,靜音小姐也有祕密瞞着我……
「平野小姐希望保密,所以我也無法回答,守護客人的隱私也是女僕的職責所在。」
我並沒有連性格都刻意分成兩種來示人啊……
簡而言之,她是不想引人側目吧。
「遺、遺憾的聲音……可能有吧。」
「啊!?對、對了,此花同學!」
「欸,我有嗎?」
「求生欲滿滿,扣分。」
妳是扣什麼分啊……
我臉色鐵青,靜音小姐則嫣然一笑,看來我並未惹她不悅。
我們走進屋內,桌面已經被整理乾淨,喫完的洋芋片袋被丟進一旁的垃圾桶中。從中途開始,雛子就會偷偷一次拿兩片,所以消耗速度奇快無比,但由於百合不以爲意地說了一句「洋芋片雖然看起來很大包,但其實片數很少呢」,而使得狀況順利解除。
總之,幸好讀書會能圓滿地結束。
大家都能集中精神,在暑假最後創造了美好的回憶吧。
「伊月同學。」
靜音小姐將矮桌挪回原本的位置後,對我這麼說。
「你在這之後有空嗎?」
「有,例行公事都做完了。」
「那可以請你陪我去買晚飯的材料嗎?」
我不禁慢了一拍回應。
靜音小姐很少麻煩我,不過也正因爲如此,讓我卯起幹勁。
「我知道了,我很願意幫忙。」
當我這麼回應後,她便望向雛子,說:
「大小姐呢?」
「我不行了~……我要睡覺~……」
雛子在地板上慵懶地滾來滾去。
因爲她長時間專注於課業上,所以應該累了吧。
「那麼,就我們倆去買……請大小姐看家了,我會讓保鑣在公寓四周待命,如果您有什麼需求的話,請儘管吩咐。」
大量的書。
◇
故事舞臺主要都是學校,有伊月過去就讀的普通學校,乃至類似貴皇學院的富家子弟就讀的學校,形形色色。
雛子腦中一直都充滿這些心思。
雛子用力地搖了搖頭。
(他、他們爲什麼會突然開始卿卿我我……可、可是,看起來好幸福……)
至少似乎被百合看穿了……
她竭力甩開腦中的幻想。
「啊嗚……」
(我在想什麼……!?)
漫畫主角當自己在意的男生與其他女生說話時,就會覺得呼吸困難,露出苦澀的神情,卻又不想被那男生髮現,默默地捂着胸口。
覺得「他念書好像很辛苦」。
雛子也一模一樣,搭同一輛車前往學校時、上課時、一起洗澡時、在伊月房間耍廢時……自己都會不經意地想起伊月。
從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這麼期盼着嗎?
站在眼前的伊月筆直地凝視着自己。
雛子也同樣面紅耳赤地繼續讀下去。
儘管如此,她身爲此花集團的千金,抑或一介貴皇學院的學生,透過與形形色色的人交流往來後,也學到最基礎的戀愛知識,但由於經驗不足,導致知識與現實無法相互結合。
這總覺得好像是很難爲情的事……
她拿出裝在紙袋中的物品。
從那一刻起──自己心中就一直有這種感覺。
(我懂……)
雛子見到封面與書腰時,更是不解地歪起小腦袋。
兩人在這段興奮與不安互相拉鋸的戀愛攻防戰中,距離逐漸縮短──
此花雛子,正值二八年華,奉父親之命,自幼被迫學習種種專業領域知識,但對戀愛卻一竅不通。
這究竟是什麼呢?
心中同時存在着情不自禁的溫暖與焦躁。
因此,百合才借這些漫畫給自己吧。
每當此時,雛子就明白伊月關注着自己。
漫畫主角也做過相同的掙扎。
她念出這些少女漫畫的書名,其他還有很多套書。
漫畫主角終於察覺到自己的心情。
不過,男生卻也相同。
漫畫主角總會不經意地想起自己在意的男生,在課堂中、喫飯時、躺進被窩打算睡覺時,都會不經意地想起對方。
──雛子。
她因爲這衝擊性的發展,而不禁東張西望,不過,目前值得倚靠的女僕與侍從都不在身旁。
──我想要妳。
(繼續看下去的話,或許就能知道原因到底是什麼……!)
雛子下定決心,再度翻閱着漫畫。
覺得「他最近很努力呢」。
──我腦中有時候會全都是他,這是爲什麼呢?
當伊月與校園裏的其他女生說話時,老實說,自己總會坐立難安,腦中會閃過「他是否會就此消失無蹤」的不安。
兩人逛街時手牽着手,而且還十指緊扣。
(欸……欸、欸、欸……!?他、他們爲什麼會嘴巴對嘴巴……?)
因此,對雛子而言,這還是頭一遭。
(喜歡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她翻到下一頁。
──爲什麼呢?他光是和其他女生說話,我就會悶悶不樂。
她已經瀕臨昏睡邊緣,因此原本打算立刻睡死,但姑且看看百合給自己的東西吧。
當伊月他們離開家裏後。
然後,他竭盡全力地接住自窗戶跳下的自己。
──啊,這就是戀愛呢。
雛子也一模一樣。
當自己憂心忡忡盯着他時,伊月似乎總能察覺到自己的心情,會轉向自己,接着,又會爲了讓自己安心似地輕輕微笑。
覺得「他很珍惜我呢」。
漫畫主角在發現自己墜入愛河時,變得面紅耳赤。
(我超懂……)
雛子原本打算拿坐墊當枕頭睡覺,但當她躺平後,視野一角出現了百合給的紙袋。
漫畫主角向自己在意的男生積極示好。
「這是……!」
現在仔細想想,就是那時候。
(戀愛?……戀愛!?戀愛是什麼……?我應該要怎麼辦纔好……!?)
「少女、漫畫……?」
她此生首度作爲當事人體驗戀愛,而非旁觀者。
她立刻沉迷於漫畫之中。
不過,那多半是自己杞人憂天。
自己從那一刻起,就一直希望和伊月做這樣的事嗎?
女主角不知不覺地開始對那異性動情────
故事一開始都大同小異,女主角因爲機緣巧合而認識異性,關係變得緊密,逐步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那是──
這心情從之前就一直存在,被人點明是在夏季講習期間,但自己從更久之前就一直有這種感覺。
覺得「他的禮儀比之前更熟練了」。
──我想要妳。
她翻到下一頁。
光是靠近對方就會心跳加速,心中悸動日益增加,連自己也會感到困惑無措。偶爾甚至會覺得呼吸困難,儘管如此,卻絕不想遠離對方,十分不可思議。
這對男女之間的關係不知何時已經濃情蜜意到過往所無法比較。
「嗯咿。」
伊月這麼說,將脣瓣貼近自己────
(和我一模一樣……!)
主角基本上都是平凡的高中女生。
漫畫書腰上寫着「時下最暢銷的少女漫畫!」這宣傳詞,這似乎是少女漫畫。
主動說希望能兩人私下共處,她都不會害臊嗎?
雛子都沒有聽過這些書名,嘗試翻了一翻。
漫畫主角也受到這種情感所苦。
「……!!」
過了一會兒後,雛子才終於察覺到這行爲稱爲接吻。
──我也想要你。
(在睡覺之前……看一下下。)
「……書?」
伊月被迫辭去侍從職位,儘管如此,卻爲了自己回到宅邸來。
「──!?」
兩人在陽臺接吻。
雛子睡意全消,亢奮地沉浸於漫畫世界之中。
「這是……」
然而,無論她如何拚命,唯有自己曾這麼幻想的事實難以忘記。
雛子看到這場景,將登場人物……替換成自己。
當伊月成爲自己的侍從過了一個月後。
雛子嚇了一跳。
(我想和伊月這樣嗎……!?)
「《流星植物園》……《只會告訴你》……《NYANYA》……」
雛子因爲過於震驚,而將臉從漫畫移開。
漫畫女主角的心情與自己的想法如出一轍。
「嗚哇哇哇哇哇哇……!」
雛子繼承此花家血脈,她那出類拔萃的高性能大腦出現出生以來的初次當機。

◆
在超市買完東西的我與靜音小姐,將購物袋裝滿了食材。
「伊月同學,謝謝你幫忙。」
「不客氣,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這次買的是好幾天份的食材,家裏還有飲料與調味料,因此並未購買重物,但若要獨力搬運,肯定會有點喫力。
「不過真是意外呢,您也會在購物時猶豫不決。」
「你以爲我是什麼人啊……因爲我很久沒來普通的超市了,所以不清楚哪些食材會合大小姐的胃口。」
靜音小姐的確花費了一段時間挑選食材,即便只是一條胡蘿蔔,她也斟酌哪一條會最合雛子的口味。
「平時食材都是怎麼準備的呢?」
「全都是網購,我們也曾考慮過住在你家時,也叫貨送到你家,但經費超乎預期,所以就作罷了。」
「能省則省呢。」
「在能維持大小姐尊嚴的範圍內,如何削減經費……思考這件事也是女僕的職責所在,我們現在之所以步行回去也是其中一環。」
假如雛子在的話,就會開車了吧。
如果靜音小姐願意的話,理應擁有能輕易命此花家派車載送自己的權力,但她並未行使這項權力。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
「知道了,我在外面等你。」
我將購物袋交給靜音小姐,走向位於超市入口旁的廁所。
讓女性雙手拿重物讓我有點罪惡感,因此儘量加快了速度。雖然靜音小姐應該不介意,但我會在意。
(咦?靜音小姐呢……?)
「不、不是的,我並沒有想穿它。」
……她到底爲什麼會成爲此花家的女僕呢?
「……聽您這麼一說,的確是呢。」
我似乎猜錯了。
咦?
「我……」
「……您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其實花時間仔細清洗好像就行了,但先不論平時那寬廣的浴室,我們目前使用的浴室狹窄,且通風不良,因此雛子總是想盡早離開,之所以買這把梳子也是爲了縮短洗澡時間。
「我認爲少爺指的大概是更爲根本的東西,不是成績或言談舉止……」
「我雖然對外在形象和實際真相的差距感到苦悶,但依然認真受教,結果,當我發現時,已經在學校獲得了數一數二的成績。」
她說到此,似乎注意到什麼似地望向了我。
在貴皇學院中,也會學習與歷史、經營相關的主題,因此我對當時的狀況略知一二。論及泡沫經濟破滅後的成衣業界潮流,便是快時尚的嶄露頭角了。日本人民因爲泡沫經濟破滅,手頭緊縮,經手名牌時尚的百貨公司景氣低迷,快時尚成爲新時代的寵兒,致使業界結構重整。
「這是靜音小姐發現的,我們買了浴室用的梳子,在洗頭之前用它來梳頭的話,更能清理髒污,今天就用用看吧。」
她之所以反問我,大概是因爲自己思考這問題相當重要吧。
「不,完全不會。」
「我對少爺奔放的性格感到厭煩,考慮回去念大學時,就因爲老爺一番斟酌,變成去服侍大小姐了……然後時至今日。」
我原以爲她會有興趣──
「……呃,您要試穿看看嗎?」
滿臉通紅。
就是經營上出了問題吧。
「不,不要緊喔,如果需要的話,我會保密……」
靜音小姐聞言,冷笑一聲。
這對兄妹任性妄爲的等級天差地遠,雛子屬於不想耗費體力的類型,因此勉強算是安分,但琢磨先生則似乎屬於精神充沛、將旁人耍得團團轉的類型。
也太簡略了吧。
「簡略來說,就是大學的課很無聊。」
「……您果然也是好人家的千金小姐吧。」
「一番波折?」
靜音小姐陷入苦思,緊緊抿脣,應該在考慮是否應直截了當地給予建言,抑或默不作聲吧。琢磨先生的真正心意,對我而言或許比我所意料的更加敏感。
我本以爲她是在拚命敷衍,但似乎真的不是。
「還有,雖然令人火冒三丈,但我當時多少有點尊敬少爺……我當時還年輕無知,在我念高中時,曾瞧不起其他同學。我認爲我家雖然已經家道中落,但若要比能力,我不會輸給任何人,我有這種驕傲。因此,我認爲身旁那些富家子弟都像是無憂無慮、在溫室裏長大的悠哉傢伙。」
「呵。」
「我家是自明治時代經營至今的服飾相關公司,也是東證一部上市公司,曾享盡榮華富貴,風光一時……但在泡沫經濟破滅後,因爲趕不上時代的潮流,經營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最終就破產倒閉了。」
「……這樣啊,你覺得呢?」
她過去也曾說過。
儘管如此,在那之後我也左思右想不得其解,這才找她商量。
我都不知情,她的學歷似乎也相當可觀。
琢磨先生擁有符合此花家血脈的才華。
靜音小姐家可能是並未趕上當時的趨勢。
靜音小姐別有深意地說。
「我當時遇見了,此花家的長子……琢磨少爺。」
「當我一旦在少爺手下工作後,就全數抵銷了他過去對我的恩情……他真的真的非常任性妄爲,我每天都感覺要胃穿孔了。」
「和少爺相比,大小姐可愛多了……要是眼睛沒盯着他的話,他就會跑去南極呢。」
靜音小姐這麼總結。
最終我們抵達了公寓。
「如果你也考慮升學的話,最好認真挑選大學喔,習慣貴皇學院後再去唸普通大學的話,就各種意義而言都會很困惑的。」
或許是曾身爲當事人的經驗使她這麼做的吧。
不過,她看起來十分感興趣……
我朝我家的方位走過去看看,結果,在商店街入口處找到她了。
「沒、喵事……!」
我點了點頭,說「我會注意的」。
靜音小姐與我不同,主要是差在頭腦部分。
「我和少爺念同一間學校,但他當時忙於公務,不常出現在學校,不過,雖然我不知他是從哪裏打聽到的,但他得知我的成績和境遇後,特地來到我家,向我提議:『如果妳還沒決定畢業後要做什麼,要不要來我家啊?』因爲我當時考慮要升學,所以拒絕他了……不過,經過一番波折後,我在一年後又接受了他的提議。」
「就某種意義來說,我和你的立場或許很像呢,我也極力對外保密家裏的情況,和同學一起生活。」
「那麼,您很感謝琢磨先生吧。」
我們的立場迥然不同啊。
靜音小姐不發一語地注視着服飾店的展示櫥窗,模特兒穿的是青春少女喜愛的甜美夢幻風格的服裝……那顯得有些稚氣未脫,無法融入周遭的風格,卻頗有商店街店家之感,距離以年輕人爲客羣的店似乎還有一段距離需要努力。
故事走向不是這樣的嗎?
「你知道貴皇學院算是全日本前三大名校吧?」
她剛纔在做什麼呢?
當時他正在尋找前途無量的人才嗎?如此一來的話,找到靜音小姐可真是賺到了。她在學校中成績優異,而且畢業後也無須繼承家業,我認爲他延攬靜音小姐是一項正確的判斷。
「我都說不是了。」
她在獲得目前的地位之前,似乎也歷經了千辛萬苦。
據她的說法聽來,與其說是家人曾在服裝相關產業就職,應該是她家本身曾經營服裝相關公司吧。從靜音小姐平時的舉手投足就可以瞥見她良好的教養,若是這樣就能理解了。
她終於提及自己與此花家的連結,但最初出現的並非雛子,而是琢磨先生的名字。
在我還沒忘記時,從購物袋中拿出我想給她看的東西。
靜音小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開始侃侃而談:
「這是個好機會,就稍微介紹一下我的經歷吧。」
「!?」
當我打開大門後,發現雛子嚇得肩膀抖了一下。
「我之所以能念那間學校有兩個原因,一是校方考慮到我們家過去的聲望,另一個則是我父母意圖利用我滿足虛榮心……不過,我們家實際上已經家道中落,我之前也曾提過,我家的生活水準和一般家庭並無兩樣。」
她爲什麼會成爲女僕,以及她爲什麼會爲雛子效命的問題都解開了。
仔細想想,至爲止靜音小姐始終同情我的遭遇,爲我考慮種種狀況。
「我過去就讀其中一間。」
「那個,靜音小姐。」
即使我走到超市外,也沒見到靜音小姐的身影。
「我一直認爲是,自己需要更加提升學力和待人接物的儀態舉止。」
「那代表還有兩間同等的學校。」
也許是因爲我最近和她一起在不同的環境中生活吧,所以常常會好奇她的過往與價值觀。
「啊,是,對不起。」
「如果是任性的話,我認爲雛子也……」
「那個……因爲我家曾是服飾相關產業,所以有點興趣而已。」
「欸?」
「原來如此,正常來想是這樣……但我認爲八成不是吧。」
她眼神虛無縹緲地望向遠方。
不過,我則開始對琢磨先生感到好奇。
靜音小姐不知爲何露出嚴肅的眼神盯着那件衣服,那雖然非常適合雛子,但坦白說我無法想像靜音小姐穿上那套衣服的畫面。
當我向她搭話後,她難得一臉焦慮地轉過頭來。
「雛子,怎麼了嗎?」
靜音小姐垂下眼去,娓娓道來,彷彿在爲自己過去的醜態感到羞恥一般。
「什麼事?」
「對外算是吧。」
邊朝我家走去,靜音小姐邊這麼說道。
「只是猜測……但老實說,我覺得現在要求你那些過於苛刻。」
「其實我在之前遇到琢磨先生時,他最後曾偷偷對我說『你現在這樣無法成爲雛子的避風港喔』……您認爲這是什麼意思呢?」
她將手邊的物品飛也似地塞進紙袋之中。
「呃,知道。」
「啊,對了。」
她散發出無法漠視的壓迫感,同時狠瞪着我。
「而挫了我的銳氣的人就是少爺,無論是學力或經驗,我唯獨贏不了他……我當時曾不寒而慄地想『這就是貨真價實的天才』。」
她伸出食指與中指,這麼說。
「我?」
「我、我今天會……自己席澡……!」
雛子口齒不清地說。
我聽到她出乎意料的反應,頓時愣了一愣。
「……我做了什麼嗎?」
「不,不要緊的喔。」
靜音小姐漠視不安的我,瞄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紙袋。
她宛如察覺到隱情似地點了點頭,說:
「這代表大小姐也長大了。」
「……?」
我完全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等過幾天后,她就會恢復原樣吧……我這麼暗付,決定暫時不放在心上。
然而,結果卻超乎我的意料。
自從這天起,雛子就變得古里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