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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章 絕無謊言

《才女的侍從》 · 坂石遊作 · 2萬 字

直到此刻爲止,我大概都過着一如往常的生活。

認真上課,午休與雛子一起喫便當,放學後則與天王寺同學開讀書會。

途中。

放學後,當我打算在鞋櫃換穿鞋子時,見到一樣罕見的物品。

我的鞋櫃中放着一封信。

見到這封白色的信後,我反射性地闔上鞋櫃。

「騙人……?」

是情書。

……情書!!

不不不……怎麼可能。

貴皇學院的學生竟然會喜歡上我這種男生?

的確,我身爲一名侍從,很注重儀容,但貴皇學院的學生多的是俊男美女,因此不可能因爲長相而選擇我。

我的社會地位表面上也只是中堅企業的接班人,假使在一般高中或許令人嚮往,但貴皇學院中有一堆大企業領導人候補,我果然還是不懂刻意選擇我的原因。

「怎、怎麼辦,聯絡靜音小姐……」

我腦中一片混亂,當下就想與他人商量。

如果這裏是一般高中,我會先懷疑惡作劇的可能性,但這間學校肯定沒有學生會這麼無聊。

我深呼吸,再度打開鞋櫃。

七上八下地拿起那封信──

──挑戰書。

封面上寫着出乎我意料的文字。

這一刀強而有力,根本不像是來自女生的攻擊。

「我說不用找藉口了!」

「我對此花雛子有強烈的競爭心……你假裝要幫我……私底下卻一直在偷偷地嘲笑我吧……!!」

我對她說了謊,那……或許算是背叛。

「那個,天王寺同學,挑戰書是什麼意思……」

她朝我揮下竹刀。

她的字跡美得宛如書法家用心所寫,頗有個性強勢的她的風格。

「……是真的。」

「我沒有、背叛妳、的意思……」

總之,我如信上所寫,來到道場。

她壓回我的竹刀。

由於我們一起開讀書會,所以我認得她的字跡。

她用竹刀刀尖對準了我。

她──誤會我了。

我感到她的話裏有種不由分說的魄力,縱使一頭霧水,仍舊依循她的指示。

我最真實的自我說道。

「天、天王寺同學,請等一下!」

「所以說,我無法相信你──」

男更衣室有一套劍道服,因爲我在此花家學過防身術,所以知道怎麼穿。

自己並非中堅企業的接班人,平常在此花家當傭人,說明了一切來龍去脈。

當時,她以自己多疑告終……原來真的有奸細。

我誠實地說出自己的遭遇。

我們面對面跪坐於道場中央,四周籠罩着緊張的氣氛。

這是……惡作劇吧,至少情書的可能性消失了,我既開心又扼腕……不對,我原本就不抱期待,所以毫無問題,就當是這麼一回事吧。

「這、這是……!?」

「小手(譯註:日式劍道的攻擊部位名稱,指手腕的部位。)!!」

從今早起,她的懷疑便鐵證如山了,所以今天才一直觀察我與雛子吧。我雖然提防周遭是否有人影……但對方是媲美此花家的名門•天王寺家,一旦心生疑竇的話,便難以輕易搪塞過去。

「好了,我就聽聽你的辯解吧。」

「天王寺同學,我照妳所說的換好衣服了,這到底是──」

然而──我唯獨並未告知她關於雛子的本性。

天王寺同學身穿和服褲裝,跪坐於道場中央。

在這之前,我伸出右手,握住了她的竹刀。

如她所說,我口中的話語全都是藉口。

「天王寺同學……不是的,我真的沒有笑妳。」

「滿嘴歪理……!我不會相信你說的話!!你這個叛徒!!」

她再度瞄準我的頭,揮刀逼近。

我千鈞一髮地避開,竹刀掠過我的鼻尖。

「我不等!!」

我僞造身分、僞造經歷,隱瞞真心話。她明明信賴我,對我說出自己身爲養女的事情……我卻背叛了她真摯的心意。

她拿出了三張照片。

「我就當你是默認了。」

「我要──矯正你那扭曲的心性!!」

我看着秀麗的字跡,不禁納悶起來。

「痛……!?」

她垂下視線說:

「也承認我有事隱瞞,不過……那不是爲了傷害妳。」

只有這一點不可泄漏,這強烈關係到整體此花家的隱情。而且,如果是我個人的事也就算了,但我不想擅自透露雛子的祕密。

「我的確受此花家僱用!我爲我隱瞞此事道歉!不過,我之所以和妳一起讀書,是因爲我想這麼做!和雛子沒有關係!!」

聽見這個問題,我徹底沉默了下來。

我能理解她爲什麼怒不可遏。

「只有這點是真的。」

「唔喔!?」

「──友成同學。」

「不、不是的!」

貴皇學院的體育館旁有一座道場,我打開大門,踏入裏面。

她從跪坐的姿勢爬了起來,將手伸進日式褲裙內側。

「其實──」

我聽見她顫抖着嗓音所說的話後,終於察覺到了。

她淚眼盈眶。

「你來了啊。」

那是我今早與雛子一同離開此花家宅邸的照片。

毫無開頭問候等閒話,只寫着──放學後,道場見。

「……嗯?」

天王寺同學恢復冷靜,筆直地瞪着我道。

「你不用找藉口了!」

等她冷靜後,必定能理解。她雖然懷疑我陰險地霸凌她……但是否有人會只爲了這點小事,而每天與對方共度課後時光,又接受嚴格的課程呢?

「拿起竹刀。」

她不疾不徐地睜開眼瞼,這麼說道。

我趕緊拿橫竹刀,試圖防禦──她卻反手改變了竹刀的刀路。

我收了下來,見到上面的內容──不禁睜大眼睛。

我握緊竹刀,下定決心。

我更衣後,打算走出更衣室時,發現門旁有一把竹刀,應該帶着它比較好吧。我不明白天王寺同學的意圖,依然是不明所以,拿起了竹刀。

她語畢,再度揮下竹刀。

「請先去更衣室換衣服吧。」

我說沒背叛她,這和雛子沒有關係……結果,當我說謊時,就等於我不相信她了。

「這是今早讓我的部下去拍的……你好像和此花雛子住在同一個地方呢。」

「……那我換個問題,你今天中午在哪裏、和誰一起度過午休?」

我想起靜音小姐大喊「有奸細!」的事。

這些照片仔細地從三種不同角度拍攝,顯示出照片上的人物毋庸置疑是我與雛子。

我的手腕竄過一陣刺痛。

天王寺同學揮舞竹刀說:

「這是什麼?」

她纖細的手臂到底在哪裏蘊藏了這麼大的力氣?我冷汗狂噴。

「我承認我有說謊。」

她是否是一名不值得信任的人呢?

我打開戰帖,上面寫着集合時間與地點。

「……啥?」

「你……!」

她目前方寸大亂,所以聽不進我的話。

「也就是說,你──背叛了我吧?」

她這麼說道,眼神凌厲地瞪視我。

但我又如何?

全部說出來吧。

我格開她的竹刀,這麼說道。

我不禁定格了一分鐘之久,又緩緩地轉動大腦。

「那個……因爲家人之間有往來,所以拜訪了此花家……」

我邊擋下竹刀,邊說:

我們目前身上只穿了和服褲裝,並未戴上防具,繼續下去的話,彼此都有可能受傷。

就像她相信我一樣──我也想相信她。

「這是……天王寺同學的字跡吧?」

她是認真的……但即便如此,我也無法認真應戰,她是天王寺家的千金,如果我害她受傷的話,恐怕將引發嚴重問題。

畢竟,她就是這麼深深地相信着我。

不是,反而沒有人比她更值得信任吧,無論我說什麼,她必定會隨時保持端正的態度。

「你、你……!是在耍我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聽着我的說明,頻頻點頭。

「其實你不是企業接班人,而是窮人家的長子,現在擔任此花雛子的侍從,而作爲工作的一環,也成爲我們學校的學生。然後,你之所以對此默不作聲,是不想給收留自己的此花家添麻煩……這雖然讓人難以置信,卻又合情合理。」

她露出釋懷的神情。

之後,她又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詐欺師。」

──簡短地說道。

「你是詐欺師。」

「……如妳所說。」

我無話可說,只能低頭致歉。

「……你的語氣。」

「欸?」

「你那語氣也是在演戲吧?你在擋下我的竹刀時,語氣好像不一樣。」

「……對。」

這雖然並非演戲那麼了不起的事,但的確不同於我平時的語氣。

縱使身爲貴皇學院的學生,也並非所有人都那麼畢恭畢敬。實際上,我的同學•大正與旭同學無論對誰,語氣都相當平易近人。

「用你原本的語氣。」

「……可是。」

「我叫你用。」

這句話有種不由分說的魄力。

當我問出口後,她口中發出一聲詭異的氣息。

我有義務向她報告今天發生的事,我因爲過度緊張而握緊拳頭,深呼吸後開口道:

「……再讓我問一個問題。」

我無法不告訴雛子與靜音小姐這件事。

「機會難得,就更改個稱呼吧……當我們兩人獨處時,你也可以叫我美麗喔。」

「妳的頭髮……是染的吧?」

「我說過了,我對自己看人的眼光有信心……你與其說是爲了自己,不如說是尊重此花家的意願,而必須貫徹你的謊言,所以我也無法輕易否認你的堅持。」

「……是。」

「不……應該說我其實也沒那麼好奇啦……」

縱使面對這種狀況,她依然是一名徹頭徹尾的正人君子。

「不……仔細想想,既然我的真正身分被揭穿,就無法再留在這所學校了。」

「……可以嗎?和過去一樣。」

「……那麼。」

「除了妳之外,還有人知道我在此花家工作嗎?」

「……你那臉意外的表情是怎樣啦,你要感到與有榮焉啊。」

我一五一十地說出今天發生的插曲。

「……呃,因爲我從之前就一直很好奇了。」

她似乎也有事找我。

她不滿地嘟起脣瓣。

聞言,我大爲震驚。

我聞言,應了一聲「喔」。如果她覺得這樣比較好,那我倒是無所謂。

「天王寺美麗小姐剛纔來電,希望不要讓你退學。」

「……欸?」

當我死了心,並恢復平時的說話口吻後,她便杏眼圓睜說:

「美麗?」

「我有染啦!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原本這麼心想,卻想到過去某件感到好奇的事,但……我判斷目前不應提出這問題。

她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這或許相當方便。

「我聽說了大致的狀況……她說因爲自己不夠冷靜,過度懷疑你的動機,所以深深反省,還主張這次的責任都在她身上。」

「你有所隱瞞也無可奈何;不過,之後如果遇到不能說的事,請老實告訴我,這就是不說謊。」

「那麼,先說說你的事吧。」

「對、對不起,因爲我逼問你……我沒想這麼多。」

然而……華嚴先生必定不會原諒我。

「怎麼了?」

這應該不是我的錯吧。

「這、這、這、這問題真是白目……!!」

「真、真沒想到我這麼快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你果然是詐欺師……!!」

我相信天王寺同學,而且現在也堅信她絕對不會去散佈謠言。

此時,她的臉轉眼間愈來愈紅。

「……我沒有想問的。」

既然她本人都這麼說了,我也就老實地問吧。

她繼續說:

她面紅耳赤地道。

「你剛纔眼神遊移喔。」

當我回到宅邸後,靜音小姐出來迎接我。

「沒有那回事……」

當我正想說「謝謝」時……卻不禁沉默不語。

即便突然這麼要求我,我也無法馬上就想出疑問。

「……不,這不是妳的錯。」

「欸?」

「──!」

當有旁人在時,就用一如往常的稱謂,在彼此都能放鬆時,則更改稱呼。尤其我已經與雛子建立起這種關係,所以也不會覺得不對勁。

「不,只有我而已,調查全是我個人委託的……最先懷疑你的人是我媽媽,但我會敷衍過去的。」

實際上,她也不會說出將造成他人損失的話吧,她能依照情況,區別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

「那就……美麗。」

我擔憂不知會接受何種處分,她卻露出讚歎似的表情。我不瞭解她的意思,睜大了雙眼。

我發現還必須問一個問題。

身爲一個認識平時的她的人,或許難以想像她一頭黑髮,且用一般口吻說話的模樣,會不禁擔心她是不是喫錯什麼髒東西。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對妳說謊了。」

「還、還是算了吧。」

她正經八百地這麼說,再度眼神凌厲地望着我。

「對我發誓,你今後不會再對我說謊,不只是說話,態度也是。」

「我很高興你這麼誠實。」

當我思及此,發現她露出哀傷的神情。

「真巧呢,我也是。」

「我說了我們之間絕無謊言,而且,要是你在這種狀況下跟我客氣的話,我反而會很好奇……請你盡情地問吧。」

當我這麼說後,她露出宛如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表情,說道:

「欸?」

她不發一語,狀似在極力壓抑自己慌亂的心情。

天王寺同學發現我的身分了,而且,這還是──出於我自願之下。我雖然感到緊張,卻有如贖罪般地仔細說明。

「我也會叫你伊月同學……就當這是我要和真實的你溝通的暗號。」

我心中沒底,不過……今天應該是我的事比較嚴重。

「欸?」

「因爲我也不想再對妳說謊了。」

她以指梢玩着金色髮絲,別開視線說:

「就算妳這麼說……」

「因、因爲我無法保持冷靜……你還是照之前那樣叫就好,但我會叫你伊月同學。」

「欸?」

我沒有什麼意見,所以搖了搖頭。她見狀,似乎恢復了冷靜,臉上的紅暈逐漸褪去。

「這不是當然嗎……然後,我也騎虎難下了。」

我試着喊了她的名字。

「……」

要等今天回到宅邸後,才能得知我的處分。

我沒有信心目前能正常地露出笑容。

「你的語氣……真的是這樣呢。」

無論如何,既然事已至此,我再怎麼修飾辭藻也無濟於事。

「啊,這語氣果然是故意的呢。」

「那個……靜音小姐,我有話對您說。」

她並未漏看我猶豫的瞬間。

「真是的,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好客氣的?」

她對此事毫無責任,畢竟──

「我沒有說出雛子真正的個性,但那之外的……幾乎都跟她說了。」

「伊月同學,你今天也接受天王寺小姐的指導,辛苦了。」

「……我知道了。」

「總之,從今天開始,不可以再說謊了。爲了維持公平的關係,我也不會對你說謊……你想問什麼的話,就儘管問吧。」

「……這樣啊。」

「……染喔。」

「……這樣啊。」

「要是你願意遵守你的誓言,我也保證會維持我們之前的關係。」

「……我想擁有符合天王寺家長女形象的外表,從小就把頭髮染成金色了……語氣也是。」

由於她產生誤解了,我立刻糾正她。

人有旦夕禍福。

她五味雜陳地表示。

天王寺同學應該……在與我告別後,便隨即聯絡了靜音小姐吧。

她就是這樣的人,我雖然感到錯愕,卻也瞭然於心。

「真不愧是天王寺家的千金,明白我瞭解你的身分,所以聯絡時特別指定要找我。她看得出來,假使直接向華嚴老爺報告的話,你的立場將會很危險……此事將由我去轉告老爺,這原本是應該馬上被開除的失誤,但如果有天王寺家千金苦苦哀求,老爺也無法忽視。既然如此,如果開除你的話,反而會造成和天王寺家之間的嫌隙。」

倘若天王寺同學沒打這通電話,我或許將被開除,以作爲過去欺騙她的代價。然而,她卻極力維護我,所以站在此花家的立場,會顧慮假如開除我,或許將反而與天王寺家產生對立。

「你得救了呢。」

「……對。」

「我也要爲這件事負責……面對天王寺家這種程度的家族,操縱資訊果然有其極限呢,或許必須擬定更進一步的對策。」

靜音小姐正經八百地表示。

此時,我發現雛子從走廊另一端望着我。

「雛子?」

當我喊了她後,她便踏着小巧的步伐,走了過來。

「你們倆……怎麼了嗎?」

「其實是天王寺小姐得知伊月同學真正的身分了。」

「……欸。」

她原本睏倦的星眸緩緩地睜大。

「結果伊月會怎樣……?該不會……被開除……」

「應該不必擔心這一點。」

靜音小姐平靜地說道。

此時,雛子走到我身旁──

「好痛!」

她經常來到我的房間,擅自睡在我的牀上,事到如今,我也不會緊張,但──

這就是眼前的少女被稱爲完美大小姐的原因。

「……?請進。」

見她一臉不滿,我趕緊謝罪。

「對,不過,妳也知道她是那種人吧?」

「你很……相信她嘛。」

「伊月同學,早安。」

值得慶幸的是,對於這一點她自己並未特別感到掛礙吧。

她以手扶額,嘆了一口氣說:

據我觀察,她也並非心情不佳……既然面對面了,我再度爲今天的事低頭道歉:

「……嗯。」

「伊月同學?」

因此,我絕對不可這麼想,但──

雛子似乎請靜音小姐帶路,發出輕微的腳步聲,走進我的房間。

「伊月同學,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當來到彷彿在教室中保持的距離後,她突然抬頭挺胸說:

我則茫然地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今天不怎麼能集中精神呢。

「……唔。」

她明明只是一如往常地叫我的名字,卻令我不禁心慌意亂。

「……抱歉。」

「要是你被開除的話……我會很頭疼。」

她走近坐在椅子上的我。

我還以爲有什麼此花流•催眠術之類的東東。

「嗯……可以。」

難得有人在這時候造訪。

「哇啊!」

我詢問抱着枕頭的雛子。

當我盯着忽然展現出大小姐模式的雛子,並嚇了一跳後,她嘟起了脣瓣。

因爲繼續這樣的話,我會緊張得難以聊天──

她的語氣、音色、動作皆戛然轉變。

那就好。

雛子探頭望向我的臉。

她悄聲應和,躺到我的牀上。

她緊抱着我的枕頭,這麼說道。

「靜、靜音小姐,她……討厭我了嗎……?」

(這……破壞力驚人呢。)

「……嗯。」

她似乎並沒要事找我。

被開除的話,我當然會頭疼;不過,不只是我,她也會很爲難。

「……知道是知道啦。」

靜音小姐站在門外,默默無言地望着我並點了點頭,轉身離去。她僅爲雛子引路,似乎沒事找我。

「……爲什麼這麼問?」

最終,又敞開小巧玲瓏的脣瓣,說道:

不可這麼想。

那比我所想的更加流暢……不知不覺就切換模式了。

「沒、沒事,對不起,我嚇了一跳……」

「……雛子。」

「抱歉,今天讓妳擔心了。」

「……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那舉例來說,妳現在只要想的話,也可以表現得像在學校那樣嗎?」

她露出複雜的表情,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夜晚,我一如往常地完成就寢前的讀書進度,稍微伸展背脊。

每當我遺忘時總會重新想起,她外表如花似玉,總是令見者驚豔不已。由於我們平日相處的距離,導致我幾乎習慣了,但當開啓大小姐模式的雛子如此靠近時,使我不禁重新在意起她。

「……因爲我不想再對她說謊了,她不是會陷害別人的人……我判斷她值得信賴。」

靜音小姐與雛子,我對害兩人擔心一事感到有責任。

「……伊月你這笨蛋。」

這絕非天王寺同學的錯,說謊與不小心讓她察覺到的人都是我。

「不知不覺就學會」這句話令我不知是否能單純地心生敬佩之情,她是出於自願適應……抑或,在不得不適應的環境中成長的呢?

「不過……爲什麼會穿幫……?」

我必須更加留意。

「哇啊……是怎樣?」

我感到自己心臟漏跳一拍。

「……沒事。」

「欸!?」

「……話說,妳平常都是怎樣演戲的啊?」

「……我害她們擔心了。」

她好像注意到了什麼事,自言自語着。

「沒有,不是那樣的……」

「沒、沒事……」

雛子語畢,轉過身去,不知走向何方。

畢竟,當雛子身處於學校時,被強迫這麼演戲,而累積了不少壓力。

「是,有什麼事呢?」

「雛子?」

再努力一下吧……就在我這麼想時,有人敲了我的房門。

我再度打開原本打算闔上的課本。

「我想說之後必須表現得更加嚴謹……妳現在雖然可以做妳自己,但在學校的時候,都能裝得很像大家閨秀吧?妳是怎麼轉換的?希望妳能教教我,供我參考。」

「嗯──……沒什麼特別的……不知不覺就學會了。」

當我對了解完的問題答案後,發現正確率低於平時。

「友成同學,早安。」

雛子維持大小姐模式,疑惑地歪着小腦袋。

在此扮演完美大小姐似乎不會造成她的負擔。

《才女的侍從》2 四章 絕無謊言插圖(1)
《才女的侍從》 · 2 · 四章 絕無謊言 · 第1張插圖

我向嘟起小嘴的她道歉。

──並輕輕地踹了我的小腿脛骨一腳。

她沉思了一會兒。

「──!」

當房門關上後,我與雛子兩人獨處。

「呃,有什麼事嗎?」

「嗯……在學校時雖然會讓人心很累,但在這裏覺得很輕鬆。」

我還是初次被這模式的雛子喊了名字,所以產生了一種遙不可及的高嶺之花唯獨青睞自己一人的錯覺。

接着,她再度切換成大小姐模式,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臉說:

「……別讓人家擔心。」

房門打開後,外頭站着的是靜音小姐與雛子。

她點了點小巧的臉蛋,不疾不徐地站了起來。

因此,應該多注意什麼呢?

我如今總算清楚地理解到,她之所以在貴皇學院中被譽爲高嶺之花的理由了。

她驀地發出微慍的嗓音。

當我說明了問題的目的後,她便了然於心地點了點頭。

「能這麼簡單就轉換呢……」

「……啊,可是這裏不是學校……也可以叫你的名字。」

是喔。

「有洋芋片喔。」

「欸?」

聞言,她瞬間恢復真實的樣貌。

我從抽屜中拿出一包洋芋片,她便雙眼閃閃發光。

這是靜音小姐交給我我,在擔任侍從工作中,倘若她不聽話時所採取的最終手段。但因爲她最近相當配合,所以無用武之地。

「好好粗~……」

她收下洋芋片,呈現與平時一樣的放鬆狀態。

我果然還是比較習慣這樣的她。

不過……冷靜地思考後,在三更半夜給她喫點心或許不太好。

「……要對靜音小姐保密喔。」

「嗯!」

雛子笑容滿面地點了點頭。

隔天放學後。

我爲了與天王寺同學練習跳舞,走向體育館。

「啊……天王寺同學。」

我在更衣室換穿體育服,來到體育館後,恰好見到與我同時換好體育服的天王寺同學現身。

她見到我後,左顧右盼了一下。

「伊月同學。」

這是我們之間約定的暗號。

目前現場除了我倆之外沒有別人。

「我們只是規規矩矩地在喫飯喔。」

要是我不摸她的話,她肯定會更火冒三丈,於是我將手伸向她的頭。

我難以說明,當我煩惱應該如何回答時,她面紅耳赤地對我說:

那根本不算親密了,連陌生人也會這麼做吧。

「親、親密……?」

「開始上課!!」

「多少是指?」

「聽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老實說,我還心有餘而力不足。」

她到底想和雛子爭什麼啊?

「……對。」

「其實我今天偷偷地觀察了你……原來如此,你的確表現得很像此花雛子的侍從,總是自然而然地陪伴在她身旁,隨時嚴陣以待,當她遇到什麼事情時,你都能伺機而動……她真的是得天獨厚呢。」

我驀然想起我讓雛子枕大腿的事。

「今天到此爲止。」

「……還有,就是我剛纔也說了,我們會一起喫飯。」

天王寺同學不知爲何暴跳如雷。

我低頭致謝,用手背擦拭臉頰滴下的汗水。

「……開始上課。」

我又不小心說了什麼惹她生氣的話嗎……?

我一摸她的頭,她就發出了怪聲。

「……我要保持沉默。」

「你不必放在心上,事實上,我也覺得我有責任。」

在社會上,那是否算是不純潔的異性交往呢?不,可是……我們都沒有邪念,應該沒問題吧。

「你是在緊張什麼?」

「就是說!你們有多親密!?像是會稍微聊聊天,或只是遇到時會打聲招呼之類的啊!!」

「……不,沒事。」

「那樣是怎樣!?」

「妳、妳今天好像比平常更嚴格……」

「唔……我無話可說。」

「謝、謝謝妳……」

「……那是多少?」

「就算妳這麼說……妳的判斷依據呢?」

「不、不是,那個,該怎麼說呢,偶爾就會變成那樣。」

她瞪着我。

搶先一步……

「也!摸摸!我的頭!本小姐──天王寺美麗!不許此花雛子搶先我一步!!」

「……硬要說的話,大概比起普通的傭人,我和她更加親密。」

「好、好的!!」

「呼……」

「你、你都會和……此花雛子這樣嗎?」

我腦中的不安表現於言辭之上了吧。

「……沒、沒問題,我也會和你一起喫飯。」

爲什麼要問我這種問題呢?我不明所以地回答:

「你不必謙虛,此花家的傭人應該教了你很多事吧,至少以一名傭人來說,你算是非常優秀的。」

我當下如此斷言,卻似乎爲時已晚,使得她更顯訝異。

「還有……偶爾會摸摸她的頭。」

「真是的……我好羨慕,既然這樣,來當我的侍從也行嘛……」

「還第六感咧……」

「我沒有。」

「……天王寺同學?」

她緊握拳頭,低喃道。

她蹙起眉頭。

若說到今天午休時做的事情,就是喂雛子喫便當,以及爲了讓她睡午覺而讓她躺大腿而已……但我說不出口。

「也摸摸……我的頭。」

她這麼說,微微垂下了視線,說道:

「在教室也可以喫飯吧?你們沒做什麼其他事嗎?」

等回過神來時,我已經雙腳無力了。單論體力的話,我應該不輸她,但恐怕是因爲我有不少多餘的動作,導致我徒耗體力。

「妳昨天打電話給此花家了吧……謝謝,如果沒有那通電話,我或許已經被退學了。」

「……這樣啊。」

她唸唸有詞地咕噥着。

我撫摸着她嬌小的頭……她滿臉羞紅地沉默不語。見狀,我忐忑不安地問道:

她用力地跺腳。

我雖然覺得有些尷尬,但也因此放鬆了緊張的心情。

「我不會對詐欺師手下留情的!」

她的頭髮與她堅毅的性格不同,如絲絹般柔軟,也與雛子的髮絲迥然相異,她的髮旋稍微偏離頭中央。

「呵、呵呵呵……我和她果然勢不兩立……!!」

也就是說,她毫無根據。

「妳說什麼?」

「嗯、嗯嗯,那樣還好,我也會和你聊天。」

她直覺敏銳,所以我也無可奈何──

「動作太慢!!」

「話說回來,伊月同學……你午休時和此花雛子都在做什麼?我知道你們都在舊學生會館……」

「欸?」

她神情有些不悅地說道。

她微微斂起雙眼。

她如大夢初醒般地杏眼圓睜。

「你剛纔爲什麼吞吞吐吐的?」

「對,那是當然……」

「爲了謹慎起見,我問一下,你們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

「你沒摸過我的頭──!!」

糟糕,因爲她接連表示無妨,我就不禁說溜嘴了。

真不愧是天王寺同學。

「那就……」

「怎樣?」

「咳咳,抱歉……我稍微想了一下事情。」

聽了我笨拙的問候,她嫣然一笑。

因此,我可以恢復平時的語氣──但畢竟我過去都用畢恭畢敬的口吻對她說話,即便她允許,我也覺得不太對勁。

我們持續上了一小時的舞蹈課後,停下了腳步。

當我表示肯定後,她便蹙起眉頭。

「果、果然,我就覺得你和此花雛子關係匪淺……!!」

「第六感!!」

當我放開手後,她刻意清了清喉嚨。

開始上課後,過了一個小時。

看起來不像……但要是說出口的話,恐怕會自討苦喫,我還是別說了。

「呃……今天的課程也請妳多多指教了。」

「……當然沒有。」

「……什麼?」

「比如說我們會稍微閒聊。」

每當我跳錯時,她就會迅速地糾正我。

她一臉嚴肅地說道。

她發出怒吼。

「啊──!?」

「想事情……?」

「摸頭!?──摸頭!?要怎樣纔會摸頭!?」

她也拉起領口,擦拭臉上的汗珠。由於她拉起體育服,能見到纖細白皙的腰身,我便微微別開了視線。

「你還是一樣,學得很快呢。」

「……但我沒什麼實際感覺。」

「我不是在說客套話,原本要花兩天才能學會的舞步,你花半天就學會了……正因爲你積極向上,所以才進步得很快。」

她這麼說完,露出陷入沉思的模樣。

「怎麼了?」

「沒事,只是我事到如今才發現自己的喜好……看來我喜歡努力不倦的人呢。」

她出其不意地這麼說。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這麼說,但對我而言,實在難以忽略她剛纔的發言。

「呃,那個……喜歡是指……」

「請、請你別誤會了!!是我尊敬你這個人的意思啦!!」

「喔、喔喔,是這種意思啊……」

「廢話!不這樣的話──」

說到這裏,她露出回過神來的表情。

「……不這樣的話,是不行的。」

她一臉嚴肅地這麼說。

她最近常常露出這種表情,我難以回應。總之,先試着轉換話題。

「話說回來,妳說妳是養女,但沒什麼那種感覺,妳和我不同,不怎麼像庶民……」

「因爲自我有記憶以來,就在天王寺家長大呢。就這層意義來說,我和你不同,不需要切換言行舉止,也不必爲此那麼努力。」

庶民的言行舉止已在我心中紮根,爲了融入貴皇學院,首先必須切換成上流社會的言行舉止。天王寺同學雖然身爲養女,卻因爲從小在天王寺家長大,與我不同,從未經驗過這種切換。

她這麼說,緊緊抿起了脣瓣。

「在現實層面上,最妥善的解決方法就是由當事人去溝通了。在這種時代裏,提親的成功率不怎麼高,對方多少也會考慮到被拒絕的可能性吧。這麼一想,拒絕的門檻就變低……」

旭同學聞言,大喫一驚。

雛子因爲那種個性,所以目前並未決定未婚夫。

背叛……意思是,他們誤會我想入贅豪門當女婿了吧?

旭同學如果這麼認爲的話,應該毋庸置疑吧。

大正面有難色地說。

「尤其是這次……一旦親事談成了,不知道我的未來規劃會變得怎樣,所以必須趁現在和此花雛子分出勝負。」

「好好好。」

大正聽見旭同學的發言,認真地點了點頭,說「我也是其中之一」。

這真的頗有她的風格。

課程結束,教室迎來下課時間,我則長嘆一聲。

「距離考試只剩下幾天呢。」

她想報答養育自己的天王寺家,因此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拒絕。思及她堅定的決心,無論相親對象是誰,她都打算接受吧。她打從一開始就放棄了拒絕這個選項。

旭同學聞言,露出溫和的笑容說:

因爲附近沒有旁人,我便恢復原本的語氣與她對話。

「嗯,我也覺得啦,不過你最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呢。」

「請、請等一下,爲什麼這麼趕……」

「不過呢,我也常常聽說結婚貴在妥協呢~」

絕無謊言──她曾這麼對我說。

「……我之前就在想了,妳很喜歡比賽呢。」

「嗨,友成,你好消沉喔。」

「對,不過若要說我不想知道,那就是謊言了呢。」

「如果是此花同學那種門第的家族,或許就沒有拒絕權了呢。因爲他們的婚事大多是從小就已好好向他們說明過了……最近因爲社會輿論的壓力大,所以不會太強硬,如果親子之間出現鴻溝的話,之後或許也會在公司經營上產生對立。」

她猝不及防地這麼說,我不禁瞪大眼睛。

「我很好,我只是在想要怎麼破壞人家的親事。」

爲什麼必須犧牲這一切呢?

既然如此,我應該做的就是──

「……對啊。」

「視家族而定……正確來說,是看家長吧。」

「什麼嘛,還以爲你背叛我了呢。」

「友成同學,你還好嗎?你一臉糾結的樣子……」

她冷靜地說。

「妳別瞧不起我!我要是認真起來,可是帥到不行的!」

「要是你這麼做的話,會更像搞笑劇,而不是偶像劇。」

大正針對旭同學的說明加以補充。

我也直接對天王寺同學說過,接受她指導相當有趣。

旭同學用手指抵着下巴,邊想邊說:

「哎呀~你真受歡迎呢~天王寺同學的人氣可是毫不遜色於此花同學喔,真不知道這間學校裏有多少男生愛慕她呢~?」

「那個,我想問問你們……議親是怎麼回事啊?」

可是,這是正確的嗎?

我瞭解了旭同學的解說,並確定了一件事。

「……未來規劃?」

「欸!?已經有人來向你提親啦!?」

對於她的決定,我可以推她一把嗎?

「是指……透過這門親事,妳的生活會有什麼轉變嗎?」

「這時代只有一部分的大企業纔有議親這檔事喔~以我們的社會地位來說,有人上門議親就等於是進入豪門的契機吧~」

他倆總是在我想聊聊時出現……這絕非巧合吧,這兩人都是班上的開心果,擅長察言觀色,若有人表現出煩惱的樣子,他們或許就會下意識地去找對方。

大正捂起耳朵,旭同學則苦笑着說。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話說能拒絕人家提親嗎?」

「接受提親就是這麼一回事……遵從家族的走向,爲了雙方家庭粉身碎骨,我已經並非能享有自由人生的人了。」

「呃,雖然我搞不太懂……但最好不要把事情鬧大喔。」

她展現出下定決心的模樣,我則感到疑惑。

完全沒有平時的自信。

當天放學後。

她這麼說,露出認真的神情。

她緊閉雙眸後,露出高雅的微笑……答道:

「對,在最壞的狀況下,我或許必須離開學校。」

「至少我們學校裏有一半的學生不單單只是小孩,也身爲公司的接班人呢。」

「你真的還好嗎!?」

「不過……我現在爲了贏過此花雛子,必須專注唸書。」

她明白自己在這門親事中拋棄了什麼嗎?

「哇,我不想聽,這種毫不浪漫的話對小孩來說可是毒藥呢。」

儘管如此,爲了天王寺同學的聲譽,我也必須解開誤會。

「偶爾像我們這種程度的家族,也會有家長來勸婚的,不過那沒像議親那麼嚴謹……我們當然也有拒絕權。」

「啥?」

不過,她卻沒有拒絕,理由恐怕是因爲她身爲養女。

她聽見我的問題,瞬間露出哀傷的神色。

「她和你在一起也很快樂吧。」

「沒辦法,我也是昨晚才聽說。」

「對啊……至少我樂在其中。」

「我的對象住在距離這裏有點遠的地方……因爲他好像想盡早和我一起生活,所以恐怕等親事談成後,我就必須立刻離開學校了。」

「我要保持沉默。」

「話說,友成同學,你今天也要和天王寺同學一起做什麼嗎?」

大正與旭同學走了過來。

隔天。

這已經──等於說出答案了。

──不可以。

她並不想接受提親,我曾多次目睹抗拒的跡象。

「我已經問過很多次了……但再讓我問一次,妳真的認同這門親事嗎?」

大正怒氣沖天,旭同學則隨意打發他。

「聽說你們倆最近很曖昧喔。」

「喔~」

貴皇學院的學生之中,也有人瞭解庶民生活,舉例而言,成香就常常光顧古早味零食店。

然而,儘管如此,也不代表她付出的努力比我少,身爲天王寺家的千金……這份重責大任是我所沒有的重擔。

我與天王寺同學在餐廳旁的咖啡廳讀書。

我不久前才和天王寺同學之間有了小小的爭執,卻不知何時被他人認爲與她擦出火花。實際上,透過我表明身分,也覺得與她拉近了距離,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啊。

「不,不是我,是我朋友。」

「背叛?」我不解地回問,旭同學則說明道:

「對,我之前都請她教我禮儀,但因爲考試快到了,所以從今天開始要專注唸書。」

如果真是這樣,我也會很開心……

「欸?」

「也就是說,妳不太知道庶民的生活呢。」

「怎麼了、怎麼了~?我可以陪你聊聊心事喔~」

「故事裏常常有爲了拯救不想結婚的女主角,而闖入婚宴現場搶走新娘的橋段,我也好想試一次喔~……」

天王寺同學……倘若不願意的話,可以拒絕這門親事。

不對,對象不僅限於我,當她在學校時,總是樂在其中。與大家一起開茶會時,她也是一臉滿心歡喜。

「對,我原本只是爲了天王寺家,想在任何領域都拿第一……結果不知不覺中,就變成了我個性的一部分。」

別再視而不見了,我已經見識過很多次了吧。

既是小孩,也身爲公司接班人,她這句話令我感觸良多。

旭同學別有深意地應和。

每當提起相親的事,她總露出比平常憂鬱的神情。當我詢問「是否真的認同這門婚事」時,她回答「我要保持沉默」,我還沒蠢到會忽視這種跡象。

雖然模擬考在即,但課後的學校裏沒什麼學生的蹤影。貴皇學院的學生最能專注唸書的環境就是家裏吧,不需要留在學校。

「我之前也姑且跟你提過了,我先說明一下。」

天王寺同學放下手中的自動鉛筆說:

「我獲准留到下次考試,所以依照我的規劃,我一定要在這次模擬考中勝過此花雛子,然後……放下繼續留在這間學校的理由。」

聞言,我睜大雙眼。

「那表示……」

「……嗯,就是這樣。」

當親事談成後,她就確定必須離開學校了。

儘管如此,她卻絕口不提此事。

她……不同於雛子,因爲她內心堅強,所以能壓抑自我,無法對人說「救救我」。

「請你不要露出那麼擔心的表情。」

她忽然望向我的臉,這麼說道。

「能對天王寺家有所貢獻就是我的幸福,所以我──」

「──妳真的這麼想嗎?」

我直直凝視着她,這麼說。

聽了我的問題,她沉默不語。

「……天王寺同學,妳可以把明天空下來嗎?」

她聞言杏眼圓睜,我則繼續說道:

「之前妳說對庶民的生活有興趣是吧?」

「對,我的確那麼說過。」

我說服雛子與靜音小姐,獲得外出許可,在車站前等着天王寺同學。

我久違地造訪了電子游樂場,此處瀰漫着與過去完全相同的氣氛。嘈雜的聲響傳入耳中,男女老少,有不同年齡層的人在此玩樂。

我煩惱許久之後,答道:

天王寺同學重振旗鼓,去逛其他電玩遊戲。她一臉懊惱,或許還很在意剛纔的失敗,卻興致勃勃地觀察着其他遊戲。

「我可以把這解釋成約會嗎……?」

隔天假日。

「好,這也是我贏了。」

我與天王寺同學一同邁向市區。

這時,一旁有人對我這麼說道。

我抵達終點,將手放開方向盤,看向坐在一旁的她。

她有些引以爲傲地說。

「太鼓達人啊,這是一種音樂遊戲……我們也玩玩看吧。」

她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彷彿在說自己的喬裝天衣無縫。

她平時充滿自信的舉止完全不知去向,手忙腳亂且一頭霧水地敲打着雙手上的棍子。

事到如今,我有些緊張。

事到如今,也不必過度放在心上。

天王寺同學悄聲詢問。

今天應該能讓她體驗到未知的世界。

她雙頰羞紅,這麼詢問。

這提議或許突如其來。

「這樣啊,這副打扮不是你的菜呢。」

《才女的侍從》2 四章 絕無謊言插圖(2)
《才女的侍從》 · 2 · 四章 絕無謊言 · 第2張插圖

結果,她或許察覺到我的心思,露出從容的笑容道:

遊戲纔剛開始,她便顯得驚慌失措。

她這麼說道,露出有些壞心眼的笑靨,眼中卻飽含期待。

由於誠實說「這模樣既新鮮又可愛」相當羞恥,我便支吾其詞。

自己也盡情享受吧。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她這麼說,抬眸仰望着我。

不只是我,連附近的人也笑了。

「今天就由我來帶路,可以嗎?雖然不會去危險的地方,但我們會去天王寺家千金不太會去的地方喔。」

冷靜地思考,我總是與她兩人獨處。

當我肯定後,她便微微紅了雙頰。

「雖然這很馬後炮,但你們家居然會允許呢,也沒有保鑣跟着吧?」

我側目望着她,緩緩地將方向盤轉向右邊。

當我轉過頭去,見到天王寺同學──

她聞言,不解地歪着腦袋道「音樂遊戲?」,我則在她面前投入百元硬幣。

「對,因爲我爸媽都很寬容。」

遊戲最終,熒幕顯示出我倆的分數。

「反而是你竟然能順利獲准。」

「……仔細想想,我好久沒放假了。」

「……硬要說的話,就是平常的妳吧。」

這是一套能融入都會的服裝,可說是成功的喬裝。

「話說回來,伊月同學。」

我搔着臉頰這麼說,她露出了喜孜孜的神情。

我們正在玩的是常見的賽車遊戲,畫面一角是天王寺同學偏離賽道的跑車,它猛烈地撞上了護欄。

「伊月同學,這是和太鼓嗎?」

「請不要笑!我可是很拚命啊!?」

「沒有問題,我正是爲此才喬裝的,就算被看到,只要身分不穿幫,就能維護天王寺家的臉面,我打算好好享受今天的行程。」

「是喬裝喔。你今天要帶我去我這種身分的人很少會去的地方吧?這是防止太過招搖的對策。」

「所以……我很期待的喔。」

我們約的時間是下午,從我成爲侍從的那一天起,我就沒有無關乎工作、而純粹爲了玩耍而外出。擔任侍從之後,我幾乎都將假日用於學習上,今天這種獲得閒暇時間的感覺,令我坐立難安。

她總是整理成縱捲髮的金髮,柔順地放了下來,同時戴上水色的貝蕾帽。服裝爲純白襯衫與藍色裙子,這身打扮對比在學校中極爲顯眼的她,顯得低調且清純。

機會難得……她的口氣彷彿要留下自己身爲這所學校學生的回憶一般。

──笑着這麼說道。

「伊月同學,這個是!?」

然後……仔細想想,今天算是約會。

糟糕,我目不轉睛地看過頭了。

「……我還是第一次和男生約會。」

「說的也是,機會難得,就請讓我一起去吧。」

「對,嗯……雖說並非一帆風順啦……」

天王寺同學轉着方向盤,陷入了混亂。

「所以說不要笑了!」

她將手放在胸前,光明正大地宣告。

說來有些難以啓齒,但我過去從未約會過。

問題是雛子。當我說出要與天王寺同學兩人一起外出後,她鬧彆扭到誇張的程度。我解釋是想感謝天王寺同學過去的教導後,她總算釋懷,卻再三不悅地說「你要補償我」。

「那個……這很奇怪嗎?」

「……最後一名。」

「天王寺同學,妳那身打扮是……?」

帶她來電子游樂場是對的,與雛子相同,她也不太熟悉這類娛樂。

「讓你久等了。」

「不會,不奇怪……但覺得很新奇。」

這不服輸的狠話還真與衆不同。

這真是難以回答。

「不只是髮型,妳整體的氣質也和平常不一樣……」

「你在我家也看過我頭髮沒弄造型的模樣吧。」

「唔──」

我都刻意不去想這件事了,沒想到會由她提出。

不過,她原本就麗質天生,平時是一名美人胚子,今天更是別有風情。她容貌姣好,受到一旁的行人頻頻行注目禮。總之,她無論做何種打扮,都能引人注意。

「好,今天就充分地教妳庶民風的玩樂。」

她緊接着開始尋找下一個遊戲。

「──很好!冠軍!」

但她露出認真思考的神情後──

她雖然身爲養女,卻自小在天王寺家長大,似乎不瞭解庶民的生活。因此,對我們小老百姓的生活頗有興趣。

「唔唔唔……!如果是真正的和太鼓,絕對是我打得比較好……!」

「抱、抱歉,不過這明明是電動,妳看到香蕉皮後卻大叫『犯規!』,實在是太好笑了……噗呼。」

「不是這樣的,因爲我覺得平常的模樣比較像妳……像真正的妳。」

「這樣啊,老實說,這套衣服讓我有點不自在,原本的我應該……打扮得更加華麗!」

我無視她的慘叫,悠哉地遙遙領先。

我告訴她操作方式,接着選好曲目。

見到她明顯地垂頭喪氣,我不禁噗哧一笑。

「要不要在考試前稍微放鬆一下?作爲至今爲止的感謝,如果不嫌棄的話,我想介紹一下庶民的紓壓方式。」

「現在的我和平常的我,你喜歡哪個呢?」

她的態度令我想起過去嚴格的課程。

由於靜音小姐最近不太限制我的行動,所以立刻答應了。

「這、這根本不算演奏!」

既然她這麼想,我也會努力盡量不讓這種事發生。

我不禁爲之語塞。

「啊啊!?」

「妳是……」

「嗯、嗯,算吧……」

「喔,是桌上曲棍球啊,真懷念。」

「放在這裏的是……小型飛盤?只要把它丟出去就好了嗎?」

「等等!我馬上跟妳說明!」

我阻止試圖丟出曲棍球的她,說明遊戲規則。

不知道她算缺乏常識,還是博學多聞……但這種偏頗的知識很有上流社會的名媛風格,跟雛子半斤八兩。

我與天王寺同學開始打空氣曲棍球。

而理所當然也由我獲勝。

「下一個!走吧!」

她又找到了其他遊戲。

「那是……賽馬嗎?」

「是賽馬遊戲啊,妳要玩玩看嗎?」

「不可以!要等二十歲以後才能買馬券!」

「這也是遊戲,所以不要緊的。」

我笑着對焦急的她說。

雖然輸入玩家資料有點麻煩,但我們立刻就能參加遊戲了。

「我又輸了……!」

「算了,因爲這完全是賭運氣的啦……」

今天的天王寺同學似乎連運氣也很差呢。

她還想尋找其他遊戲……但在那之前,我們選擇稍作休息。

我在自動販賣機購買兩人份的飲料後,坐到樓梯旁的長椅上。

「接着來打保齡球吧,不對……一般來說該去唱卡啦OK?」

「我無法想像妳到底揹負着多少重擔,可是,我實際上見過妳的父母后,能確認一件事……他們會希望妳獲得幸福,他們最珍惜的不是天王寺家,而是天王寺美麗這個人。」

「這無法構成拒絕親事的理由嗎?」

「……是呢。」

「因爲妳喜歡比賽,所以我今天安排了這種行程……很開心妳能樂在其中。」

「他們……比起家業,更重視妳。」

「怎麼樣?還要去其他地方嗎?」

我不經意地察覺到視線。

「那麼,妳──爲了天王寺家,可以拋下一切嗎?」

「就算是這樣,雅繼先生和花美小姐也毫無怨言吧!?」

「……嗯?」

等回過神來時,天空已被薄薄的夜色所籠罩。

「媽媽,要是我用功讀書的話,能幫到天王寺家嗎?」

「……這句話真是壞心呢。」

「妳有好好面對他們的心意嗎?」

母親喜孜孜地回答「可以」。

雛子基於此花家的重擔與華嚴先生的決定,而飽受莫名其妙的折磨。然而,天王寺同學所面臨的狀況卻非荒謬無理,只是她作繭自縛而已。

「怎麼了嗎?」

她起初便對女兒在外的風評興味索然,只要女兒能在學校過得開開心心就夠了……她是這麼認爲的。

「……我全都要。」

不過,也有在這裏才能獲得的體驗。

夕陽西下,時間爲晚上七點。

因此,我不會輸給徹底身爲初學者的她。

「我雖然很想……但今天時間已經晚了。」

那名少女──我的青梅竹馬•百合,我們最後一次說話是在我被任命爲侍從的第一天,也就是一個月之前,而且我們還沒說上話,只有透過手機互傳訊息。之後,我們就斷了聯繫……她似乎氣得不輕。

「就不能只是單純的快樂嗎?」

天王寺美麗聽見伊月所說的話,回想起年少時的記憶。

父母曾多次對收養的美麗這麼說,宣告自己將以父母的身分,來面對美麗。不過,那是出於滿腔溫柔的親情,絕非想束縛她,這從她年幼之時便了然於心。

年幼時,美麗曾這麼詢問母親。

她過度懊惱,緊握拳頭,這麼說道。

「結果我玩遊戲沒半次贏過你,保齡球也輸得落花流水!」

「今天的確度過了非常快樂的時光,但這是否能爲天王寺家有所貢獻──」

出乎我的預料,百合竟然乖乖地離開了。

見她緊咬下脣,我斬釘截鐵地說:

行人納悶地望着停下腳步的我們。

不過,天王寺同學的歌曲選擇很少,她雖然精通古典樂,卻完全不認識我們平常會聽的流行樂團,所以她最後只能唱家喻戶曉的兒歌,我深深記得當時她那屈辱的表情。

我傳達出看在旁人眼裏一目瞭然的事實。

當我造訪她家時,她的母親花美小姐問我「美麗在學校裏過得開心嗎?」。

她在年幼時,真心認爲那是爲了家族,而長大之後,又出於自願,貫徹自己的堅持。

「天王寺同學,今天玩得開心嗎?」

她停下腳步,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雙腳。

她仰望昏暗的天色,我也贊同她的意見。

夾娃娃機後方,窗戶之外,有人正在看我。

「一──點也不開心!!」

她果然認爲,今天是來創造離開學校前的最後回憶。

「糟了。」

「就算唱兒歌拿高分,我也不會滿足的!」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輕喃,又望向天王寺同學。

「因爲爸爸和媽媽都很溫柔,所以不會勉強我。他們的真心話,一定也是希望我爲了家族而活──」

這與雛子當時的狀況不同。

「對……託你的福,我好久沒這麼熱血沸騰了。」

我雖然有點在意,但現在必須專注於天王寺同學身上。

她或許沒想到我會這麼說,困惑地睜大雙眸。

那名少女身穿我過去就讀的高中制服,而見到她如盯着害蟲般狠瞪着我,令我不禁冒出冷汗。

對身爲雛子侍從的我而言,今天的花費只算是九牛一毛。

因此,她一直想報答善良溫柔的父母。

這裏是即便客套,也不能說治安無虞的設施。雖然她的雙親寬容,但像華嚴先生就絕對不會讓雛子踏進這種地方半步吧。

天王寺同學以嘶啞的嗓音說:

我剛纔爲什麼都沒有提高警覺呢?

她依然低着頭,這麼說道。

我打斷她的話,說道:

我心想「那也是理所當然」。

「美麗妳要幸福喔。」

「那是……你的錯覺。」

她倒抽一口冷氣。我或許是在放任自己的情緒,一股腦兒地嚷嚷。儘管如此,我也不打算撤回前言。

電玩與保齡球都由我大獲全勝,本以爲卡啦OK也能輕鬆取勝,卻無法如願。她似乎受過聲樂訓練,歌聲令人驚豔。

這附近是我過去的生活圈,當然可能遇到熟人。

聽見我這不以爲意的一句話後,她出現抖動一下的反應。

就在我這麼心想時──

她不同於我,還能與父母溝通。

「……不,沒事。」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這一點。

不過,她輪流望了我與天王寺同學後,又悶不吭聲地轉頭離開。

「我全都要去!在我獲勝之前,不會放你走的!」

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忽視這句話。

「好久沒玩得這麼瘋了……」

不過,對我而言,她的期盼正合我意,我便點頭答應。

我或許過度刺激了她的好勝心。

不過,根據她的選擇,可以改變今天是否爲最後一次。

「……就算你那麼說,我也不會改變想法的。」

接着去打保齡球或唱卡啦OK都行,總之,我想提供對天王寺同學而言稀有的經驗。

她噤聲不語。

「啥!?什、什、什……!?」

她爲什麼──都沒有察覺呢?

「電子游樂場……啊,這裏是非常刺激的地方呢,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你以前常來這裏玩嗎?」

當她得知收養自己的家族──天王寺家的名聲後,了悟了自己報恩的方式。

「──!」

她高聲怒吼道:

「不過唱卡啦OK時,我們平分秋色啊。」

我目前有些火冒三丈。

我心中隱含着這份心思,這麼告訴她。

她露出「你要在這裏說這個嗎?」的表情,一張臉漲得通紅。

「與其說是玩,不如說是打工啦,但偶爾在朋友來的時候,能獲得店長允許,稍微玩一下。」

我悠哉地走向車站,稍微伸着懶腰,放鬆身體。

「怎……怎麼可能,今天的事只是我個人的回憶。另一方面,議親卻是天王寺家的事,規模也差太多了。」

「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眼前少年的真摯眼神強而有力地刺進心中。

天王寺同學順利地爲這種刺激着迷,玩遊戲時,如天真無邪的孩童般被牽動着喜怒哀樂。

「只要妳拒絕親事的話,我們隨時都能度過像今天這樣的日子喔。」

「──怎麼可能!」

「把頭髮染成金色!講話總是怪腔怪調!妳真心覺得這就是爲了天王寺家嗎!」

她嗓音顫抖地說。

「爸爸,要是我變成名人,能幫到天王寺家嗎?」

年幼時,美麗也曾這麼詢問父親。

父親則豪爽地笑着回答「會喔」。

之後,她便發憤讀書,染了頭髮,改變語氣,走上天王寺家千金的人生。起初也遇過許多失敗,她原本的成績只位於班上中段,也並非特別受人愛戴。儘管如此,她歷經不遺餘力的努力後,成爲出類拔萃的學生,並因此而出名。她用功得嘔心瀝血,幾乎能抹滅過去的自己。

「美麗,妳總是讀書讀到很晚……其實妳可以活得更自由喔。」

某天,母親這麼說道。

「不用擔心,這是我自己選的路。」

她笑着回答,母親聞言,回答「這樣啊」,臉上卻有憂色。

自己或許努力過頭了,但父母總有一天會了解,自己只是想報答他們收養自己的恩情。

「美麗,遵守禮節雖然重要,但妳偶爾也可以放鬆一下喔。」

「沒有問題,我身爲天王寺家的女兒,能輕易辦到這種小事。」

是從何時開始的呢?

等回過神來時,自己會毫不遲疑地搖頭回覆雙親的問題。

(啊……這樣啊。)

她咀嚼着眼前少年•伊月的話。

妳有好好面對他們的心意嗎?──這句話震撼着美麗的價值觀。

(我……逃避了呢。)

因爲自己並無成爲他們女兒的信心。

所以選擇了成爲天王寺家千金的道路。

這是因爲這比較簡潔易懂,在考試中取得好成績,表現得高貴優雅,這比起回應父母的心意更加簡單。

伊月聽見美麗的問題,一臉嚴肅地回答:

電子游樂場、保齡球與卡啦OK……這或許都是天王寺家千金所不必要的經驗,但對天王寺美麗而言,卻並非如此。

伊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他明明不是自己的家人,爲什麼願意這麼真摯地面對自己?

「爲什麼……」

「寶貴的是你啊。」

「不是的。」

「不過,老實說,即使妳說今天的經驗很寶貴,我也沒啥信心──」

「因爲我也……希望妳能儘量活得幸福。」

他毫不羞恥地堂堂說道。

「你爲什麼……願意對我說出這些話呢……?」

美麗回想起今天自己經歷過的一切。

「……詐欺師。」

她以顫抖的嗓音呢喃。

此處還有另一個人──並非將自己視爲天王寺家千金,而是看着天王寺美麗這個人,並極度真摯地替自己着想。

因爲眼前的人並不會那樣看待自己。

自己今天由衷享受着這一切。

「……我就讓你騙吧。」

心中五味雜陳,自己現在必定做出不符天王寺家千金的舉止吧。

「我會拒絕這樁親事……因爲我不能放棄這麼寶貴的事物。」

拜託……真不知道他是敏銳還是遲鈍。

自己並不是指今天的回憶寶貴。

不過,沒關係。

自己抱着這種心情逃避──眼前的少年卻讓自己察覺了此事。

「如果妳覺得今天的經驗很寶貴……請不要拋棄它。」

「詐欺師、詐欺師、詐欺師……你真的超會耍嘴皮子的……」

不只是父母。

光是能見到他這副模樣,或許就值得拒絕親事了。

美麗的脣瓣中不禁吐出這句話。

所以他才能讓自己察覺到。

美麗擦掉眼角的淚水,嫣然一笑。

「……這樣啊。」

她極力忍耐,不讓蓄積於眼角的淚水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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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才女的侍從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父母漏液潛逃,我遭人綁架
  4. 04二章 貴皇學院
  5. 05三章 茶會
  6. 06四章 侍從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都島成香的敗北
  10. 10特典 天王寺M麗的優雅笑容
  11. 11特典 此花雛子的指導手冊更新

第二卷才女的侍從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來自天王寺M麗的提議
  4. 04二章 歡迎光臨天王寺家
  5. 05三章 大小姐的煩惱
  6. 06四章 絕無謊言正在閱讀
  7. 07終章
  8. 08番外篇 補償雛子
  9. 09後記
  10. 10特典 都島成香談生意
  11. 11特典 天王寺M麗與洋芋片

第三卷才女的侍從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運動大會與成香的憂鬱
  4. 04二章 網球日
  5. 05三章 成爲名符其實的貴皇學子
  6. 06四章 運動大會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都島成香的形象調查
  10. 10特典 此花雛子的敗北
  11. 11特典 雛子與抱枕

第四卷才女的侍從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輕井澤與千金小姐
  4. 04二章 夏季講習的小小炸彈
  5. 05三章 青梅竹馬調查隊
  6. 06四章 海灘、大小姐、青梅竹馬
  7. 07五章 長達十年的誤會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 雛子與輕井澤泡澡樂
  11. 11特典 千金小姐與高難度沙灘排球

第五卷才女的侍從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與千金小姐共學庶民生活
  4. 04二章 能夠讀心的男人
  5. 05三章 與庶民共學戀愛入門指南
  6. 06四章 爲迎來好的轉變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雛子與成人電影
  10. 10特典 大小姐與旗袍

第六卷才女的侍從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茶會同盟
  4. 04二章 住之江千佳
  5. 05三章 挑戰者
  6. 06四章 經營大賽
  7. 07五章 談判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 說不定能與天王寺同學開創的未來
  11. 11特典 大小姐與網路

第七卷才女的侍從 7

  1. 01插圖
  2. 02一章 友成伊月應當追尋的目標
  3. 03二章 經營者的左右手
  4. 04三章 迴響之中
  5. 05四章 幕後人員兼幕後黑手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特典 如果伊月住在都島家
  9. 09特典 成香的進步

第八卷才女的侍從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學生會
  4. 04二章 採訪開始
  5. 05三章 此花家的假日
  6. 06四章 目前想珍惜之事物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給百合的驚喜』
  10. 10特典『大小姐的背影』

第九卷才女的侍從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陣營
  4. 04二章 貴皇學院的未來
  5. 05四章 光明磊落地一決勝負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特典『假如伊月參選會長』
  9. 09特典『假如雛子競選會長』

第十卷才女的侍從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政治家類型
  4. 04二章 經營者類型
  5. 05三章 展望終局之後
  6. 06四章 光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花花公子友成伊月
  10. 10特典 北祐輔與住之江千佳

第十一卷才女的侍從 11

  1. 01二章
  2. 02三章
  3. 03四章
  4. 04終章
  5. 05特典小冊子『續•百貨公司約會!』
  6. 06插圖
  7. 07序章
  8. 08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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