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イリスの過去
《被勇者隊伍開除的馴獸師,邂逅最強種的貓耳少女》 · 深山鈴 · 2.4萬 字
關於伊莉絲的調查陷入僵局。
雖然出現許多傳說,但可信度高的情報卻很少。大概是透過口耳相傳的形式,導致情報的正確性逐漸稀薄,變得曖昧不清吧。因此,我無法獲得更詳細的情報。
不過,我時不時有機會聽到某個詞彙。關於那個詞彙,我思考了很多……不過現在先不提。
至於村子的防禦工事,作業進行得相當順利。
我們設置圍牆圍住村子,讓在地上行走的魔物無法入侵。此外,還在柵欄上設置纏繞細鐵絲的陷阱。低等級的魔物光是靠近就會受傷,無法入侵。
另外,我們還在圍牆的兩個地方設置門。雖說是門,但只是用好幾根圓木綁在一起的簡易門,和大城鎮用鐵打造的門不同。
強度雖然不高,但還是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魔物的入侵。有沒有這道門,對村子的損害應該會有很大的差異。
「呼……姑且算是順利吧?」
在我們東忙西忙時,時間來到晚上,這天的工作就此結束。大家喫完飯後就解散了,但我獨自一人吹着晚風。
「好啦,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不知道是討伐隊會先抵達,還是伊莉絲會先再次襲擊。不管怎樣,伊莉絲的未來都只有毀滅一途吧。
就算是最強種,對國家找碴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不久之後,這起事件就會以排除伊莉絲的形式結束吧。
「……這樣就好嗎?」
我心中有着「這樣下去真的好嗎?」的迷惘。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是對哪裏感到疑惑,只留下一種難以言喻的煩悶感。
「呼……光是思考就感到煩悶,真是個棘手的對手啊。」
「哎呀、哎呀,你該不會是在說本小姐吧?」
雖然從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但我只是普通地回應:
「不然還有誰?」
「哎呀,你不驚訝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哎呀,真沒想到您會這麼問。我總是實話實說哦?」
即使她這麼說,我還是無法輕易忘記。伊莉絲不是會說無聊謊言的人,說謊對她也沒有任何好處。
「剛纔說的,簡單來說就是『血』吧。雷因大人體內的血,和那個勇者的血……非常相似。我有這種感覺。」
「那天也是像這樣的夜晚……所以我纔想說,說不定能再見到你。」
伊莉絲時而露出妖豔的笑容,時而像孩子般天真無邪地笑着。
「因爲我很中意雷因大人……」
伊莉絲站到我身旁。她用手按住被夜風吹得飄揚的頭髮。
如果可以,我真想窺探伊莉絲的心。
她的笑容不像惡魔,反而像天使一樣。明明如此,爲什麼她會做出那種事?爲什麼她會憎恨人類?
「這句話是真心的嗎?」
該不會是覺得我沒有被嚇到,覺得無聊吧?原來她也有孩子氣的一面啊……我又發現伊莉絲新的一面了。
「嗯……算是吧。」
伊莉絲的臉又靠得更近了。
「既然如此,您就不需要勉強和我戰鬥了。」
「哎呀,你該不會忘了吧?雷因大人說還想見你一面。」
雷因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忍不住瞪大眼睛。
實在很難相信這樣的她會憎恨別人。雷因到現在還是覺得是不是哪裏搞錯了。
「抱歉,太難懂了,我聽不懂。」
最強種、天族、惡魔……這樣一看,她跟普通的女孩子沒什麼兩樣。
「哦……雷因大人很普通嗎?聽到你這麼說,我忍不住想質疑普通這個定義了。」
「不過,我沒有確切的證據,只是我的直覺。不要太在意。」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個嘛……這只是我的感覺,該怎麼說呢?雖然這麼說很曖昧,但我從雷因大人身上感受到與普通人不同的『某種東西』。因此,您纔會與其他人不同,吸引着我。」
艾利歐斯是勇者,繼承了神的血。
「呵呵,畢竟我可是『惡魔』呢。」
我借用伊莉絲的話。
雷因舉起手錶示投降,伊莉絲開心地笑了。
「把帕格斯村的村民被艾利歐斯救下的事……當成是你做的嗎?」
「我是記得……但他有好好遵守約定啊。」
「您只要直接轉身,報告說很遺憾,沒有得到什麼成果就行了。雖然您的名聲可能會受損……但雷因大人一定能馬上立下新的功績。不需要太在意這件事。」
「另外,或許也混雜了我的願望。」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晚嗎?」
雖然她美麗的臉龐近在眼前,但不可思議的是,我並沒有心跳加速,不知爲何,心情很平靜。
「是我的直覺變遲鈍了嗎?還是說……只是雷因大人不知道而已?」
「我不知道你在懷疑什麼,但我沒說謊。」
「我的意思不是說你們性格和氛圍相同。我想想,該怎麼說纔好呢……應該說靈魂很像吧。」
「哎呀,你問得真直接呢。」
「今天怎麼了?」
「你爲什麼要殺人?爲什麼這麼憎恨人類?」
「嗯,當然記得。」
「哎呀,你一臉厭惡呢。」
「饒了我吧。」
是什麼讓伊莉絲扭曲到這種地步?
伊莉絲突然探出頭。
雖然我沒什麼自覺……但像我這樣的馴獸師,似乎幾乎不存在。所以……
哪一種纔是她真正的表情呢?
「你不是那種人。」
伊莉絲到底想說什麼?
伊莉絲用那雙彷彿會把人吸進去的眼睛看着雷因。
現在的我,大概露出了非常厭惡的表情吧。
「雖然這只是我的感覺……但雷因大人和那位勇者很像呢。」
話說到一半,我想起大家總是說我「不普通」。
「就算你說我和普通人不同……我就是個普通人啊。」
「能請您撤退嗎?」
「我有件事想問你,雷因大人是冒險者對吧?」
「好的,什麼事?」
我改口這麼說。
「你明明就背叛了艾利歐斯?」
「你不覺得這樣說比較浪漫嗎?」
「咦……」
「總覺得你也會面不改色地說謊……」
雖然不知道該不該對本人說這種事……但就算瞞着她,伊莉絲應該也能輕易地揭穿真相,所以他決定老實說出來。
「靈魂?那不就代表,到頭來還是因爲你們很像嗎?」
「我不想傷害雷因大人,所以才這麼做。您覺得如何?」
「呵呵,這還用說嗎?」
「咦?」
「別把我跟艾利歐斯相提並論……」
「……我只是個有點奇怪的馴獸師哦?」
「嗯,是啊。」
「他大概是想要功勞和名聲吧,所以纔會提出這種交易。老實說,我本來可以拒絕他的……但畢竟他有放我離開的恩情,所以我還是答應了。另外,他還說一口氣把獵物全部獵光很無趣。」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講義氣的哦?」
「你這次會來妨礙我,是因爲有委託嗎?」
「或許吧。」
「是命運……嗎?」
「完全不一樣。靈魂指的是那個人的根源,和性格、氛圍等一點關係都沒有。因爲那是代表那個人的一切,所以不是表面上的問題,而是更根源的……」
「呵呵,你戳到我的痛處了。」
「如果我弄錯了,還請雷因大人糾正我。雷因大人接下了調查我的委託……但委託內容不包含討伐我。對吧?」
「嘻嘻。夜晚還很長,要我慢慢教你嗎?」
「呵呵,真有命運感呢。」
「以馴獸師來說,我或許很特殊,但除此之外就沒什麼特別的了。」
「比起這個,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她臉上雖然掛着一如往常的笑容,但總覺得有點在鬧彆扭。
「呵呵,您在說什麼呢?」
伊莉絲輕笑出聲。
「直覺吧。」
我告訴她我接下調查伊莉絲的任務。
如果伊莉絲說雷因和艾利歐斯很像,那就是……
「最後一句話完全破壞了氣氛啊……」
伊莉絲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我的臉頰,接着露出妖豔的笑容,輕聲說道:
「不過,我有確實聽從那位勇者的要求。」
「我們明明纔剛認識,爲什麼你敢這麼斷言呢?」
「我想說,與其隨便敷衍,不如直接問你比較好。」
「你想說什麼?」
「嗯,沒錯。」
伊莉絲瞭然於心地點點頭。
她看起來不像在打什麼鬼主意,只是單純地享受與我之間的對話。
「這個嘛……以我的情況來說,可能根本沒有什麼理由哦。或許單純只是在打發時間。沒錯……就像小孩子會毫無意義地踩死螞蟻一樣。」
「真的嗎?」
或許哪天我得認真思考一下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有個疑問,你爲什麼會這麼關心我?雖然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氣氛很和平,但之後就打了起來……我不認爲你有理由關心我。」
「願望?」
「該說我不想和你戰鬥嗎……我沒辦法斷定你是敵人。雖然有點離題,但我以前曾經和魔族戰鬥過。魔族會毫無意義地殺人,彷彿理所當然般到處破壞。」
「那纔是正常的。魔族這種生物,不會認同自己以外的生物。」
「可是伊莉絲不一樣。你看起來像是基於某種理由,選擇與人類戰鬥。你有某種強烈的理由……所以纔會選擇與人類爲敵。我有說錯嗎?」
「答對了。」
伊莉絲意外乾脆地承認了。
「雷因大人說得沒錯。我和魔族不一樣,不會毫無意義地殺害人類。」
「那麼……」
「不過,如果有意義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人。」
伊莉絲如此說道,眼中充滿憎恨。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你知道了要做什麼?」
「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想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戰鬥。我想了解伊莉絲。而且說不定可以和解?」
「不可能。」
她立刻回答。
她斬釘截鐵地斷言。
聽起來像是在說……絕對不能原諒人類。
「可是……雷因大人應該無法接受這種答案吧。」
「嗯,是啊。可以的話,我想從伊莉絲口中聽到真相。」
她猶豫了一下。
「某一天……魔王復活了。雷因大人也知道吧?魔王會定期交替,經過休眠期之後,就會進入活動期。魔王會在活動期率領所有魔族,發動戰爭消滅人類。雖然我不知道魔王爲何要消滅人類……不過從很久以前開始,人類和魔王就不斷髮生戰爭。」
「在說我的事情之前……先來談談我們天族吧。」
伊莉絲回過頭來,表情平靜得不自然。
最強種族和人類互相扶持的生活……我想象着那幅光景,心情稍微平靜下來。
「雖然不是全部……不過,把對自己不利的事情抹消,很像是人類會有的想法呢。」
有極少數的人會說出這種話。雖然我不懂那個單詞代表的意義,但我在想,該不會以前很友好吧?
然後,她拍了拍身旁的地面。
「或許你會很難受,但可以請你詳細告訴我嗎?」
「……天族是受到諸神恩惠的種族。」
「哎呀,是這樣嗎?我以爲這點小事,就連普通人類也知道。」
天族滅絕是很久以前的事。可是,她卻說得好像知道當時的情況……雖然她看起來是這副模樣,但伊莉絲的年紀遠比我大?
「沒關係。我姑且已經整理好心情了。」
「最後的手段……?」
伊莉絲的表情相當平靜,看來我的想象並沒有錯。對於憎恨人類的伊莉絲來說,和人類一起生活的日子,對她來說應該不是一段痛苦的回憶。
「這樣啊……失禮了。我問了你不想回答的問題。」
「那麼……」
「抱歉打斷你的話……伊莉絲,你幾歲?」
伊莉絲露出嚴肅的表情,似乎回想起當時的戰爭。當時的戰爭應該相當慘烈吧。
「我好像明白自己對雷因大人心懷親近感的理由之一了。」
「是的,是的。沒錯。看來正確的資訊還是有流傳下來。畢竟,再怎麼說也沒辦法把所有事情都用謊言掩蓋過去。」
「啊啊,對了。關於我們天族呢。既然雷因大人對我們天族幾乎一無所知,我就先從天族的說明開始吧。」
「是啊……我也知道這件事。」
伊莉絲輕描淡寫地說出的這句話,讓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我覺得伊莉絲似乎露出了微笑。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但我有這種感覺。
我受到她的邀請,在伊莉絲身旁坐下。
「你覺得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樣也沒關係。可以告訴我你的事嗎?」
如果是這樣,就能理解伊莉絲的憎恨了。
「呃……謝謝?」
「雷因大人對天族有多少了解呢?」
天族被認爲已經滅絕,但原因是什麼?我完全不明白。
「我們天族的使命,是代替衆神執行天意。天意就是……保護人類,以及殲滅天敵魔族。這兩點。」
伊莉絲咬緊下脣。她現在心裏在想什麼呢?
我並不是不相信神明……可是,神明不會在緊要關頭幫助我,我必須靠自己獲得力量。所以,我不再過度祈禱。
「呵呵,那麼,我就繼續說下去吧。」
「這麼說來……天族是神明的使者,這個情報是正確的嗎?」
「不過,你可別誤會了。我並不是爲了讓你理解我,也不是爲了和解纔跟你談。我是爲了告訴你我心中的想法……讓你放棄,讓你知道和解是不可能的。我就是爲此纔跟你談。」
「因爲我沒有上教會,學習神明教誨的機會。」
我也緩緩跟在她身後。
一陣小小的寂靜。我有種不可思議的錯覺,彷彿在這個廣大的世界中,只有我和伊莉絲兩人獨處。
「!」
伊莉絲有些開心地當場轉了一圈。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果然啊……雖然我有不好的預感,但沒想到會是事實。
「你真的很強硬呢。不過,我並不討厭偶爾被人強硬地邀請。」
「有一半是諷刺,所以請不要老實地接受。呵呵,真拿您沒辦法。」
「許多同伴死去,許多人類死去,即使如此,我們還是無法消滅魔王。」
伊莉絲嘆了口氣,眯起眼睛瞪着我。
過了一會兒,伊莉絲輕輕嘆了口氣。
天族現在被稱爲惡魔,成爲人類的敵人……真是諷刺。
如果從正面解讀這句話,就表示現在我們所聽到的幾個傳說當中,有部分是假的。到底哪些是假的呢?
「竟然有這種事……」
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要讓身爲當事者的伊莉絲述說,或許是很殘酷的事。可是,不聽她說的話,就沒辦法繼續前進。
「你正要說明天族吧。」
「是啊,非常強。就算我們天族團結起來,還是無法打倒魔王……我們就像蟲子一樣,只能任憑宰割。」
「抱、抱歉,我忍不住好奇……」
「唉。」
如果故鄉沒有遭到魔物襲擊,或許我總有一天會去教會。可是,那樣的機會永遠消失了。
「那麼那麼,我剛纔說到哪裏了呢?不小心離題了,我都忘了。」
「雷因大人,怎麼可以這樣問女性呢?太沒禮貌了。更何況,您竟然打斷人家說話問這種事。」
如果能一直維持這種關係就好了。
「我們天族是守護人類的存在,也是消滅魔族的存在。因此,我們和人類一起對抗魔族。」
「我也失去了所有家人。」
伊莉絲背對着我,用平靜的聲音問道。
「真是的……不過,雷因大人或許『就是』這樣吧。不會被任何事物束縛的自由……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是一種美德。」
「就獲得諸神恩惠這點而言,或許和神族很像。但是,我們和神族有個決定性的不同。我們天族是諸神的尖兵。代替無法降臨人界的諸神,執行天意。這就是我們天族被賦予的職責。擁有這種使命,就是我們和神族最大的不同。」
「那是什麼意思?」
不過,伊莉絲說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伊莉絲似乎回想起當時的情景,露出苦澀的表情。
「魔王的力量就是如此強大。」
「好的、好的,我不介意。如果是雷因大人,我就把一切都說出來吧。不過,就像我剛纔說的,這並不是爲了讓我們互相理解……而是爲了讓雷因大人明白,互相理解是不可能的。」
她眯起的眼睛轉爲笑容。
而且,故鄉遭到襲擊時,我停止向神明祈禱。
「這個嘛……老實說,我幾乎一無所知。聽說天族已經滅絕,也有人說他們消失無蹤。我還聽過守護者這個名詞。」
我突然想到。
「理由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沒有。我的家人很久以前就被魔物襲擊,死了。」
「雷因大人的家人現在在做什麼呢?」
「好了,話題有點偏了……我們和人類建立了還算良好的關係。說是成爲好鄰居也不爲過。天族和人類互相扶持,一起走在發展的道路上。」
伊莉絲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悲傷。
「就是自爆。」
就像我現在的隊伍一樣嗎?一定過着快樂又安穩的日子吧。
伊莉絲輕笑一聲,離開我身邊,直接往村子外圍走去。
「當時的我們,嗯……光是回想起來就讓人毛骨悚然,不過我們和人類的關係很好。我們保護人類,人類尊敬天族。」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全軍覆沒。魔王會獲得勝利,一切都會被毀滅。我們天族做出這樣的判斷,於是決定使出最後的手段。」
「呼……真是強硬。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
不久後,伊莉絲輕聲開口。
聽到她充滿人性的感情,雖然現在不是時候,但我對她產生了親近感。伊莉絲失去家人果然也會難過。她的情感和我們人類沒有兩樣。
「非得做到這種地步不可嗎……?不惜做出這種事……」
伊莉絲輕輕咬着指甲。
「魔王有那麼強嗎?」
如果天族滅絕的理由和人類有關呢?
伊莉絲坐在地上。她毫不在意裙子會被泥土弄髒,放鬆身體。
我猶豫了一下,決定深入追問。
「敵人可沒有弱到只靠天族一個人自爆就能打倒魔王。我們召集了許多天族,讓他們全部發動自殺式攻擊。」
「……天族會滅絕,跟人類有關?」
「那也無所謂。」
「答對了。」
從伊莉絲的言行舉止,以及她偶爾會流露出的激烈情感,我從這些事情說出一個推理。
「……那和天族有關嗎?」
「天族在最強種之中擁有最大的規格。體能自是不在話下,還擁有強大的魔力。因此,我們決定解放所有力量,讓天族失控,再讓天族去攻擊敵人……這就是我們採取的策略。」
伊莉絲說得好像親眼目睹過那幅光景……
是對魔王的激憤?還是對力有未逮的自己感到不滿?
「是說,你講得還真順口啊……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神明無法降臨人界。」
不過,伊莉絲的話還沒說完。她還沒提到自己爲何會憎恨人類。倒不如說,接下來纔是正題吧。
「可以繼續說下去嗎?」
「嗯,沒關係。」
「……抱歉。」
「呵呵,請不要同情我。想起當時的事情確實很難受……不過在我心中,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並沒有那麼在意。」
「這樣啊……現在就當作是這樣吧。謝謝你。」
怎麼可能不難受。即使如此,伊莉絲還是願意繼續說下去。
我低下頭,至少要表示一點禮貌。
「我們天族雖然決定要自爆,但並非所有人。因爲要是這麼做,天族就會滅絕。像我這樣的年輕人沒有參加自殺攻擊,而是被留下來。」
「這樣啊,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
「以許多天族的性命爲代價,對魔王造成傷害……然後,人類勇者也以同歸於盡的形式,終於成功討伐魔王。除此之外,嗯,還發生了許多事……不過那些事跟這次的故事無關,就省略吧。總之,雖然以這樣的方式成功討伐魔王,但我們天族的人數也大幅減少。」
真是悽慘的故事。居然得賭上性命,直到最強種瀕臨滅亡爲止……我再次體會到魔王的威脅。
要是魔王哪天開始活動,是否也會發生同樣的事?到時候我會採取什麼行動?夥伴們又會如何?
伊莉絲的故事讓我覺得事不關己,忍不住思考起未來的事。
「我們天族的人數大幅減少,因此難以達成存在意義。」
「存在意義……是指代替神明的意思嗎?」
「是的,正是如此。因爲剩下的都是女人和小孩。我們既無法成爲人類的守護者,也無法與魔族戰鬥,光是維繫種族存續就已經竭盡全力。因此,諸神將天族的使命歸零。」
「嗯,說得也是。就算要你們勉強工作,你們也不可能辦得到……聽到這種話反而會生氣吧。也就是說,神明也不會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嗎?」
「是的,正是如此。諸神不會提出無理的要求。」
這句話讓我覺得有點奇怪。
她用力握緊拳頭,甚至到了快要流血的地步。
正常來說應該會拒絕才對……
「什……」
這個發展實在太出乎意料,我啞口無言。
「說得也是……如果能切割得開,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不,不是的。我們跟以前一樣,繼續當人類的守護者。」
「正確答案是……我們天族變得無法保護人類,因此遭到譴責。」
這是什麼意思?以前的人到底做了什麼?
「……拒絕了?」
「是啊,是很寂寞的生存方式。不過,當時的我們相信那是最好的做法,所以才採取行動。哎,雖然也是因爲我們不知道其他生存方式。」
「……可以告訴我結果嗎?」
「雖然他們對我們說了很多……但我們還是憨直地想當人類的守護者。雖然我們不知道除此之外的路……但相信自己的心意總有一天會傳達出去。我們希望彼此心意相通,相信可以做到,儘自己所能。」
「嗯……就當作你答對一半吧。」
「這……」
「居然得受到那樣的背叛……天底下有如此殘酷的命運嗎!? 就算我們很愚蠢,我們什麼也沒做,我們什麼也沒做錯。可是夥伴們卻受到殘酷的對待,全都被殺死了。我怎麼可能原諒他們。」
這就是伊莉絲對人類死心的理由?
「你怎麼想?可以告訴我你直率的感想嗎?」
看到她那寂寞的笑容,我的胸口就像被勒住般疼痛。
「這樣啊……嗯,正常來想,確實會變成這樣。」
我試着思考……但還是不行。
「你一臉苦澀呢。」
個體數量驟減,剩下的天族也都是女人和小孩。在這種狀態下,無法發揮以往的力量。無法達成使命。
遇到這種事,會憎恨對方是理所當然的。應該說,不憎恨對方纔難吧……如果我遇到這種事卻沒有任何感覺,那纔是問題。
既然如此,「答對了一半」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她臉上浮現的情感,是漆黑、熾熱且銳利的。
「……可是活在當下的人,和過去無關吧?」
伊莉絲的語氣變得粗暴,或許是想起了當時的事。
「嗯……」
「……當時不只是我們天族,人類也瀕臨滅亡的危機。因爲與魔王長年持續的戰爭,導致一切全都荒廢了……因此,必須想個辦法。當時的人類們思考着,要在這個荒廢的世界生存,人類的身體太過脆弱了……既然如此,該怎麼辦纔好?你覺得人類們導出了什麼樣的答案?」
身爲人類的我,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纔好?
看似擁有自由,其實卻毫無自由可言。就像鳥籠裏的鳥。
「答案非常簡單。既然沒有力量,就從有力量的人身上搶奪就好。吶……這個答案非常單純吧?」
與魔王的戰鬥讓天族死傷慘重,已經無法像以前那樣保護人類,甚至就連種族存續都岌岌可危。
如果我失去了大家呢?
我不禁啞口無言。
伊莉絲似乎早就預料到我的反應,淡淡地繼續說:
「……」
但要是現在逃避,就再也無法面對伊莉絲。
「是啊,即使無關也要殺。因爲我已經厭惡、憎恨、敵視人類這個種族了。被做了那種事……過去和現在能切割得開嗎?很不巧,我還是個孩子,所以辦不到那種事。」
他們以爲這種要求會被允許嗎?
聽到這句出乎意料的話,我不禁瞪大雙眼。
會怎樣……嗎?
明明陷入這種狀態,人類卻希望天族像以前一樣保護他們,這根本是強人所難。
「人類們說,抱歉之前說了那麼過分的話。我們錯了,至少讓我們招待你們,當作賠罪。你們願意來嗎?」
我該對伊莉絲說什麼纔好?
被自己相信、想要守護的事物當成叛徒……當時的天族究竟有多絕望、多失望?我無法想象,也不願想象。
神明不會說這種話。也就是說……
「我們遭到背叛了。」
憎恨人類的理由?
「……幸運逃出來的我,終於清醒了。人類的守護者?天族的使命是守護人類?那些全都是假象。身爲天族最後一人的我,使命是……爲家人和夥伴報仇。殺光人類……只要我還活着,就要殺光人類。」
照常理來想,應該無法繼續當人類的守護者……吧?
「你答對了一半。我們這些倖存的天族,已經沒有多少力量了。就算想當人類的守護者,力量也壓倒性不足。我們已經無法像以前那樣保護人類,或是排除魔族了。即使身爲最強種,剩下的也都是女人和小孩……小嘍囉也就算了,要對付強大的魔物很困難。雖說魔王已經被討伐了,但影響很大,當時有很多強大的魔物。」
「難道……」
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難道……這就是天族的存在意義……嗎?」
「不是嗎?」
「……我覺得很奇怪。該說沒有自己的意志嗎……雖然這麼說不太好聽,但我覺得你們是依附他人而活。」
「聽到這句話,我們非常高興。終於心意相通了……我們如此誤會。然後,我們受邀前往人類的城鎮……就這樣被拘束了。」
她以不帶任何感情的表情,輕聲說了一句話。
伊莉絲臉上失去表情。
我做好覺悟,繼續說下去。
「你覺得很不可思議嗎?嗯,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當時的我們可能不太正常吧。明明種族存續都岌岌可危了,卻還是想繼續當人類的守護者。」
我想不到任何話,也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還真是……寂寞啊。」
伊莉絲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浮現了憎惡的神色。
不……總覺得還有其他原因。光是剛纔那些話,應該無法讓她如此憎恨人類。
不只如此。
「……無法繼續守護人類,是嗎?」
他們以爲這種要求會通過嗎?
「好的。」
「依附……呵呵,你說得沒錯。」
不知道其他生存方式這句話聽起來十分悲哀。
「爲什麼?」
伊莉絲再度露出自嘲的笑容。
「你覺得我們怎麼了?」
居然對天族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
除此之外,看不出其他感情,只懷抱着強烈的憎恨。
「或許我們太愚蠢了。只會一味地寵着對方,卻沒有試着建立真正的對等關係。我們只會憨直地向前邁進,還妄信這樣總有一天能互相理解。就算被說愚蠢也無可奈何……可是,可是!」
「嗯,我們接受了。即使個體數量減少,我們還是想繼續當人類的守護者。結果……你覺得會怎樣呢?」
「我們被人類抓住……哎,這部分就省略吧。畢竟聽的人和說的人都不會覺得舒服。總之……我們被人類抓去當實驗體。天族的力量源自何處?人類能不能得到天族的力量?能不能利用天族的力量?爲了這些目的,我們接受了各種實驗……我的同伴一個接一個死去。」
當時的人類到底在想什麼?
老實說……當時我曾經想過要復仇。在那之後,我拼命地活了下來,結果並沒有付諸實行……不過,如果當時我有餘力,應該會考慮復仇吧。
「我們天族是爲了代行神的旨意而被創造出來的。而神的旨意是守護人類。因此,我們不知道其他生存方式。」
「可是,人類卻提出了無理的要求。他們希望我們像以前一樣保護他們……」
「我們失去力量,無法像以前那樣行動,人類就責怪我們。爲什麼不救我們?你們是看着我們受苦取樂嗎?其實你們根本不打算保護我們吧?他們對我們說了各種難聽的話。」
「呵呵,答對了。」
不敢面對人類的罪過。
「我們天族是完成衆神賦予使命的種族。一直以來,我們都是接受他人的使命,將其完成作爲生存之道。因此,不知不覺間,我們變得無法自己選擇道路。」
她緊握的拳頭顫抖着,咬緊嘴脣,表露出怒氣。
只能完成被賦予的職責……這麼說或許不太好,但天族或許有點不正常。
剩下那一半的真相,究竟是……?
那笑容中帶着自嘲。
而且,我與伊莉絲產生了共鳴。我也曾經失去家人,失去父親、母親和朋友……失去了一切。
「呵呵,你能明白,我很高興。」
儘管感到迷惘,我還是說出這樣的答案。
她對我拋出這個問題。
「既然你這麼說,就表示你接受了那些希望你們繼續守護人類的人們所說的話吧?」
伊莉絲笑了。
我終於理解伊莉絲憎恨他人的理由了。
我不敢問。
「……伊莉絲……」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原因……?
如果奏、塔妮雅、索拉、露娜、妮娜、緹娜……大家被不講理地殺害呢?
我絕對無法保持冷靜,一定會想要復仇。
所以……我與伊莉絲的想法產生了共鳴,不由得同情起她。
「呵呵……失禮了,我有點失態了。」
伊莉絲說完一切後,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但是,我得知了一件事。
她的笑容背後,隱藏着深不見底的絕望與憎恨。
隱藏着絕對無法撫平的悲傷。
「這就是我能說的一切。啊,如果要補充的話……我被解放後,爲了復仇而獲得力量,四處殺害人類,結果被稱作惡魔……之後就被封印了。這就是我被封印的原因。」
「……謝謝你,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難以啓齒的事。」
「不會不會,畢竟是雷因大人的請求。不過,這也是爲了讓你知道,要和我和解是不可能的。」
「這……」
「那麼……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伊莉絲看向雷因。
她直視雷因的雙眼,與他四目相交。
「聽完我的話……知道我的遭遇……在這樣的前提下,雷因大人打算怎麼做呢?」
「這……」
雷因思考着今後的事,不知該如何回答。
要和伊莉絲戰鬥嗎?
雷因對伊莉絲的遭遇感到同情,也有共鳴,但活在當下的人,與過去的愚行無關。天族對人類的愚行,是過去的人所犯下的。
「即使如此……」
哪條路纔是正確的?
彷彿這是世界的真理。
伊莉絲毫不猶豫地斷言。
「伊莉絲滿腦子只想着復仇,沒有想過要怎麼活下去。她認爲只要能復仇,其他事……甚至是自己的性命都無所謂,對吧?」
該怎麼辦?
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不能放着伊莉絲不管。但是,我並不打算和你互相殘殺。」
「我……」
「……不覺得。」
她的眼神銳利、熾熱,彷彿在瞪着我。
伊莉絲的眼中亮起妖異的光芒。
可是……
不阻止伊莉絲真的好嗎?
「爲什麼不行?你可以用我也能理解的方式告訴我嗎?」
「我……」
「可以告訴我雷因大人的答案嗎?」
「您能原諒這種事嗎?」
伊莉絲笑着說道。
我直視伊莉絲的雙眼,說出我的想法……說出我的話語。
所以,我該思考的是……我想怎麼做。
「……」
「雷因大人,你這個人……」
「直到死亡爲止。」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放棄。」
她沒有回答。
「我沒有權利阻止你復仇。我反而認爲你的復仇是正當的。」
我必須面對自己的心,找出答案。
伊莉絲露出失望的表情。
彷彿要傳達我的想法。
天族相信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卻遭到背叛。人類做了錯誤的事,背叛了天族。
「真令人傻眼……雷因大人,你沒看清現實嗎?」
還是……
這只是我的任性,是強加於人的想法。
我該挺身戰鬥嗎?
聽到她的回答,我心中某個決心更加堅定了。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沒錯。」
「我可不會放棄戰鬥哦?雷因大人,您打算每次都出現在我面前妨礙我嗎?」
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
就某種意義而言,伊莉絲肅清那些人或許是正確的。
該怎麼做纔好?
伊莉絲看到我的反應,輕輕一笑。
協助伊莉絲?
「不,你沒看清。你還在期待與我達成和解吧?」
彷彿要傳達我的決心。
我終於找到答案了。
然而,如果把人類當成目標……那就不是復仇,只是單純的遷怒。
伊莉絲一臉不可思議地愣住了。
「是,雷因大人?」
「……」
「請放心,我很中意雷因大人這件事,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所以,我不會對雷因大人出手,當然也不會對雷因大人的同伴出手。因爲雷因大人的同伴不是人類,而是最強種,我不會對同胞出手。雖然其中有一位是幽靈,有點奇特……不過,就當作例外放過他吧。」
「呵呵,那還用說。」
「我有看清。」
然後,她刻意嘆了口氣。
「唉……」
思考。
「……伊莉絲,你要復仇到什麼時候?」
「我……」
「唉……你有好好聽我說話嗎?既然你有在聽,應該知道不可能達成和解吧?」
「咦?」
「不,也不是這樣。」
「關於這點,我無可奉告。總之……我不會殺了你,我會阻止你,這就是我的決心,也是我的意志。」
思考。
「我不會放棄。」
「您覺得我的復仇是錯的嗎?」
「是啊,或許非常困難。」
「……我無法接受你的提議。」
我不會肯定或否定伊莉絲的復仇。我反對的是更根本的問題,因爲我不希望伊莉絲死……這就是我的結論。
「怎麼樣?不覺得這提議不錯嗎?」
絕對無法抹滅。
「您不願意接受我的提議?您打算繼續和我戰鬥?您想和我互相殘殺?」
我還沒找到答案。
如果被正確或錯誤這種事束縛住,就無法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
伊莉絲在這段期間繼續追問:
所以,協助伊莉絲或許也沒有錯。
我們人類以天族爲實驗對象,藉此獲得力量,得以存活下來。這便是刻劃在人類身上的「罪過」。
「那麼……」
「……」
「這……」
我打斷伊莉絲的話,用堅定的語氣說。
雖說那是過去的事,但人的罪過並不會因此一筆勾銷。人擁有名爲歷史的過去。
這是我真正的期望。
……不,不是這樣。
可以放過這種事嗎?
原來如此……這份思念、這份心情,纔是我真正想要的嗎?
思考。
「我會阻止你。在不殺死你的前提下阻止你。」
「……不能。」
「既然如此……」
如果用同樣的標準思考,或許會犯下相同的失敗。
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對伊莉絲來說,什麼纔是正確的?
「如果你只是單純想復仇,我或許不會阻止你。可是,如果你打算在復仇後死去……我就會阻止你。不管用什麼方法,我都會阻止你。因爲我不希望你死。」
「……我不否認。」
或許吧。我內心相當動搖。
我無話可說。
「那麼,可以請您不要妨礙我嗎?」
對我來說,什麼纔是正確的?
「知道這件事後,我怎麼可能放着你不管。」
「這是……什麼意思?」
「因爲……你打算尋死吧?」
「……哎呀。」
即使如此——
我仍會貫徹這份任性。
伊莉絲的復仇是否正確,這個問題很複雜,無法用一句話簡單帶過。
可是,如果伊莉絲就這樣死去,我認爲絕對是錯誤的……所以我會全力抵抗。
「雷因大人,你有權利干涉我的生存方式嗎?」
「沒有。」
「那麼,可以請你不要插嘴嗎?」
「不行,我這個人很任性。」
「……」
伊莉絲愣了一下。
「呵、呵呵呵。」
然後開心地笑了。
「你這個人真的很有趣……呵呵呵,我或許就是喜歡你這種直率的地方吧。」
「伊莉絲,你是爲了我着想才這麼說的,我相信你。我很高興你這麼爲我着想,但我還是……決定要阻止你。」
「……我明白了。」
伊莉絲離開我身邊。
她站起身,轉身背對我。
「很遺憾……看來我們非得一戰不可了。」
「是啊。不過,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打算跟你廝殺。」
「哎呀,你太天真了。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或許可以瞞過索拉、露娜和妮娜,但是要瞞過奏和塔妮亞,根本是天方夜譚。她們兩人不僅直覺敏銳,而且氣息探測能力也相當優秀。
我據實以告。
「該不會……知道伊莉絲小姐的過去後,就沒辦法戰鬥了……是這樣嗎?」
奏似乎在思考之後的事,臉上浮現複雜的表情。
「您真是頑固呢。不過……或許這纔是雷因大人的作風吧。」
其他人也一樣,看得出她們對伊莉絲感到同情。
應該說,我不想隱瞞。我不想對大家有所隱瞞……而且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必須分享情報纔行。
「呼。」
「我……也在哦?」
「吾也在!」
◆
「其實……」
我相信這些話多少能打動伊莉絲的心,所以盡我所能地說服她。
「爲什麼……」
我摸着妮娜的頭,說出自己對伊莉絲的想法。
「雖然有點難以察覺,不過一旦意識到,馬上就能發現了。我的尾巴一直抖個不停,緊張得不得了呢。」
不過,我有了收穫。
「所以……那個天族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因爲討伐隊會來吧?既然已經打過一次,既然有這段過去,我想和解之路已經斷絕了。既然如此……」
塔妮亞這麼一問,奏面有難色。
晚風十分冰涼。
即使如此,這些大道理應該已經無法打動伊莉絲的心了。
「啊,吾也很在意這件事!雷因打算怎麼做?」
塔妮雅用責問的眼神瞪着我。
「塔妮雅……你不會覺得她很可憐嗎……?」
她發出「唔唔唔唔」的煩惱聲音後,看向我們。
「索拉也在。」
「雷因,這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
我因爲和之前不同的原因而緊張。
我之前不瞭解伊莉絲,所以無法確定自己的心意,心中一直有些迷惘。
至於她爲什麼會生氣……不用想也知道,我擅自跑去見伊莉絲,害她擔心了。
「雖然不像露娜那麼誇張,但我也不懂雷因大爺想說什麼。」
「呵呵呵……你以爲你阻止得了我嗎?你以爲你不用跟我廝殺,就能阻止我嗎?」
「對伊莉絲來說,過去和現在都無關緊要。她把人類一概而論,把奪走同伴……奪走家人的人當成仇人憎恨。」
她大概把伊莉絲當成自己了吧。真是個善良的孩子。
妮娜焦急又難過地說道。
妮娜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雖然表情依舊悲傷,但沒有繼續追問。
露娜也同樣微微歪頭。
我本來覺得有點冷,看來是不知不覺間流了汗。在發生那種事之後,要和伊莉絲一對一交談果然很緊張。
奏微微歪頭。
「應該很難吧……不過,我會努力的。」
「這很難用言語說明……因爲人心有很多事情無法用道理來解釋。」
「嗯,我懂你的心情……不過,你最好先做好覺悟。」
「……就只能戰鬥了,是嗎?」
「我想也是。不過,我不會殺你。」
我很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可是,我不認爲伊莉絲是對的。」
「唔嘎!唔唔唔唔——」
「因爲你隱藏得很巧妙,一般人是察覺不到的。不過,我們可不是一般人,馬上就發現了。」
「喵呼,太好了。」
「爲、什麼……?」
「可是對伊莉絲做過殘忍行爲的人……已經不在了啊……?」
「既然這樣……」
「……會啊。雖然不關我的事……但我也有種氣憤的感覺,彷彿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不要若無其事地擔心這種恐怖的事好嗎……我的手臂還在,也沒有哪裏受傷。」
「奴家也在哦~」
「喵?」
塔妮雅儘管一臉苦澀,卻斬釘截鐵地斷言。
我要相信自己前進的道路,勇往直前。
「我很期待哦。」
「即使如此,她還是不會停止。她無法停止。」
「這樣啊。」
「……沒辦法。」
「喵……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
過了一會兒,塔妮雅斬斷迷惘,斬釘截鐵地說。
其他人也在這時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
奏有些生氣地說道。
「嗯……或許吧。」
「可是,伊莉絲的做法是錯的。絕對沒有所謂的正確。如果要殺當時的人也就罷了,可是現在的人都沒有關係啊。」
大家都到齊了。
「這個聲音……是塔妮雅?」
但是,我已經不再迷惘了。
緹娜輕飄飄地浮在空中,似乎是因爲現在是晚上,所以可以毫無顧忌地外出。
伊莉絲笑了笑……然後融入夜色之中。
她凝視着我幾秒……然後用指尖拎起裙襬,優雅地行了一禮。
「沒辦法戰鬥了嗎?」
「話雖如此,不知道大家會不會接受。」
奏所說的驚人氣息,應該是指伊莉絲吧。
「……我覺得有點難打,可能沒辦法像之前那麼順利。」
伊莉絲轉過身。
「你說得沒錯,或許和現在這個時代的人無關。可是……我認爲已經無法用這種道理說服她了。」
「要戰鬥,但不戰鬥。」
我表明自己的決心。
聽完我的話……得知伊莉絲的過去後,奏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大家是指誰呢?」
雖然現在是這種狀況,但她們兩人的態度讓我感到很療愈。
「你以爲你有辦法瞞着我們偷偷溜出去嗎?」
「喵……那麼,雷因要怎麼辦?要跟伊莉絲戰鬥嗎?我們大概也會被派去支援吧?」
「喵……我也在哦。」
這下……看來是瞞不過去了。
我流下冷汗。
索拉捂住露娜的嘴巴。這對雙胞胎姐妹無論何時都不會改變。
「你那是什麼禪問答的回答?吾完全聽不懂。」
「雷因、雷因,你沒事吧?她沒對你做什麼吧?手臂還在嗎?」
「你們有發現嗎?」
「更何況,你身上還散發出一股熟悉的驚人氣息,我們沒發現才奇怪呢。」
「當然是……」
「噓,露娜你安靜。」
「她不會停止嗎……?」
露娜和索拉也這麼問。
妮娜聽了,露出悲傷的表情。
塔妮雅和緹娜同時露出疑惑的表情。
「關於這件事……」
接下來我要說出自己的想法,應該說,我要說出自己的決心……大家會贊成嗎?會接受嗎?
我感到有些不安。
不過,我不會隱瞞。我會好好說明……然後,可以的話,我希望她們能贊成,能接受。
然後,我希望我們能團結一致,阻止伊莉絲。
因爲我們是夥伴,所以我想這麼做。我是這麼想的。
「我要阻止伊莉絲。不過,我不打算和她戰鬥,或是做出那種事。」
「那你要怎麼做?說服她嗎?」
「那很難吧?我也有聽到你們的對話,所以我知道,要說服伊莉絲……絕對不可能。」
「塔妮亞,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吾姐啊,有時候,即使是殘酷的現實,我們也必須面對。繼續矇混下去也不是辦法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雷因……你打算怎麼做?」
聽到妮娜的提問,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姑且是有想法的。
「我要……封印伊莉絲。」
「封印?」
奏疑惑地歪着頭,其他人也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不想討伐她,但又不能放着她不管,所以纔要封印。」
她轉爲冰冷而銳利的表情。
「爲了讓我活下去而與我爲敵……雷因大人竟然說出這種話,這真的出乎我的意料。這……我該怎麼看待纔好?」
「我絕對不能停下來。」
她不想讓雷因看到自己虛弱的一面,所以纔在硬撐。」
她因此有了餘裕,思緒開始往各種方向流動……然後,雷因的身影突然浮現腦海。
討伐隊一如事前情報,抵達智秀的村子。
「我不喜歡那樣。我不是想打倒伊莉絲,而是想救她。因爲再這樣下去……伊莉絲一定會死的。」
冒險者與騎士團的混合部隊,人數超過百人。
「……雷因……」
牆壁上到處都有洞,從洞口採光,內部維持着一定的亮度。
「我……也想做點什麼。我會努力……幫助伊莉絲!」
「索拉也沒問題。索拉可沒有薄情到聽了剛纔的話還見死不救。」
晚上和雷因說話時,她雖然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實際上卻受到相當大的傷害,光是站着就很勉強。
不需要猶豫。
等待我接下來的話語。
她感到一陣暈眩。
她不能讓這些被奪走。如果這些被奪走,到時候伊莉絲就會變成空殼,什麼也不剩。
伊莉絲見狀,露出懷念的微笑。
「不過就像大家說的,幾乎不可能說服她,所以我想用封印這個方法。我要阻止伊莉絲復仇,爲了讓她活下去,我要阻止她復仇。這就是我得出的結論。」
不過,她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那就是再次與雷因交手。
「真令人懷念……跟幾百年前一模一樣。」
伊莉絲無法忍耐,直接仰躺在牀上。
這次的事件,上頭究竟看得多重,又有多認真?
「人家也聽雷因老大的話。啊,這樣說好像不太好。人家也投封印一票。要是討伐她,事後會很不舒服吧。」
那是誓言,也是決定自己靈魂的話語。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汗水自然地滲出。
我本來只是想來看看情況,沒想到規模比我想象中還要大。
這正是伊莉絲的使命,也是她生存的原動力,更是她的一切。
「就算討伐隊來了,我也不打算協助他們。雖然這條路可能很難走,但我打算尋找封印的方法,阻止伊莉絲。不過,這只是我的任性。可是……如果可以,希望大家也能……」
她原本認爲雷因和其他人不同,但或許她對雷因的瞭解還不夠。
和過去的人類相比,簡直判若兩人。該不會他根本不是人類,而是完全不同的種族?
「爲什麼你會得出這種結論?」
「你真是個有趣的人。」
爲同伴報仇。
不過,她同時也湧起憎恨。
殺死人類。
她之所以會一臉平靜地說話,只是在逞強。
大家都默默地聽我說話。
隔天。
塔妮亞似乎無法接受,彷彿在問「她值得救嗎?」。
「如果可以,我並不想和雷因大人敵對……但既然事情變成這樣,那也沒辦法。」
如果當時直接開戰,老實說,伊莉絲會陷入相當危險的處境……但虛張聲勢奏效,她成功避免了最壞的狀況。
那已經不能說是活着,跟屍體沒兩樣。
「原來如此……所以是戰鬥但不打嗎?」
不過,她完全沒料到雷因會在對立的同時,還關心自己的安危。
她坐在疑似牀鋪的物體上,讓身體休息。
所以伊莉絲再次下定決心。
這裏充滿許多回憶,光是待在這裏,就能讓她感到溫暖。
她剛纔的舉動是爲了牽制雷因,也是虛張聲勢。
照明對她的身影產生反應,點亮了燈光。
伊莉絲嘻嘻笑着。她的表情和她的外貌一樣,看起來天真無邪。
「沒想到雷因大人會說出那種話……老實說,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奏打斷我的話,溫柔地笑了。
「唔!」
「……謝謝你們。」
隱藏在深處的是憎恨。對人類無盡的憤怒。
雖然可能性很低,但她也期待雷因或許會站在自己這一邊。
雷英不禁這麼想。
奏似乎想象了那幅光景,耳朵無力地垂下。
然而,她的表情並未持續太久。
「不過……我還有餘力,這句話也是在牽制他。」
「我被人類奪走了一切……所以,這次輪到我來奪走一切了。我要殺光人類……反過來奪走一切。」
家人被奪走的憤怒。同伴被殺的痛苦。遭到背叛的悲傷。
「話說回來……」
我也不是不懂他們的心情。畢竟平常很難得有機會見到這麼多冒險者和騎士齊聚一堂。
她回想起過去,回想起家人,回想起自己被人類背叛……心中燃起黑暗的火焰。
伊莉絲仰躺着,輕輕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伊莉絲早就料到雷因會與自己對立。
~Iris Side~
「我也沒有異議。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既然主人這麼說,那也沒辦法。我就閉上嘴,乖乖聽你的。而且……雖然我剛纔那麼說,但要是打倒伊莉絲就結束,我晚上會睡不着。」
「好啊。」
伊莉絲出現在某座遺蹟中。
「可是我不希望伊莉絲死掉,我不認爲伊莉絲死了是理所當然的。她一直遭逢不幸,還沒接觸到溫暖就消失,我怎麼可能接受這種事。這或許只是同情,或許只是我的自私,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希望伊莉絲死掉。」
「……喵……」
這些情緒合而爲一,化爲混沌的情感……最後成爲無盡的憎恨。
「呃……我還沒說完耶。」
沒有人知道。
我回想着與伊莉絲的對話,再次將當時的情感抱在胸口,靜靜地回答:
「我從伊莉絲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求生意志,她只是在尋找死亡的場所。我想伊莉絲在復仇之後,一定會把憎恨發泄到極限……然後死去。她最後應該會去夥伴身邊。」
伊莉絲感到困惑。
然後作夢……那會是什麼樣的夢呢?
「不過,老實說,直接打倒她不是比較快嗎?雖然會很辛苦,但這樣比較不會留下遺恨吧?」
如果可以,她想避免和雷因對立。他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而且還有好幾個最強種當夥伴。下次自己還能平安無事嗎?
「你是說希望我們幫忙吧?嗯!我沒問題。我會爲了雷因努力!不對……爲了伊莉絲努力!」
奏看着討伐隊的營地,說出這樣的感想。他似乎對營地的數量和規模感到驚訝,瞪大了眼睛。
她繼續往深處前進,來到一間有窗戶的小房間。雖然有看似傢俱的東西,但因爲經年劣化,已經破破爛爛,幾乎看不出原形。
她懷抱着強烈的憎恨,發誓一定要完成復仇。
「吾也贊成雷因!伊莉絲只是稍微惡作劇,放過她也無妨。吾心胸寬大,呼哈哈哈!」
「該怎麼說呢……竟然把我逼到這種地步。雷因大人……真的是個不得了的人物。」
這算是充滿幹勁、氣勢十足的感覺嗎?
「喵……好多哦。」
◆
她會有這種反應是理所當然的。
「話雖如此……我暫時無法行動了。」
這裏是天族使用的遺蹟,也就是她的家。
她輕輕撫摸破爛傢俱的表面。灰塵沾到手上,但她毫不在意,表情溫柔而平靜。
奏握拳轉圈,擺出勝利姿勢。
這麼多人不可能全部擠進小村莊裏,討伐隊在村子外的廣場上設立營地。到處都搭起帳篷,許多人來來往往。
她第一次聽到別人對自己說這種話。
伊莉絲渴望復仇,而復仇的源頭是她心中那股憎恨……她用手掌緊緊抓住胸口一帶,輕輕閉上雙眼。
躺了一會兒後,伊莉絲稍微冷靜下來。
從這幅光景就能清楚地看出來。
「哦,找到了。」
回頭一看,阿庫婭和索爾就在那裏。
「討伐隊的高層好像要開會了,然後他們希望我們也能出席。」
「我們是調查隊耶。」
「因爲直接和惡魔交戰的只有我們,所以他們好像想聽聽我們的意見。」
「而且他們也說了,今後的方針可能會有很大的改變,所以有很多事情想先和我們談談。」
「如果要補充的話,我想他們應該也很仰賴我們的戰力吧。」
「這樣啊……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奏可以先回去大家那裏嗎?」
「啊,奏小姐要不要也一起來?」
奏正要折返,索爾這麼問,留住了她。
「喵嗚?我也要去?」
「我想他們應該也想聽聽最強種族的意見吧。關於接下來要對付的敵人,情報當然是愈多愈好,而且奏小姐的意見一定非常有用。」
「喵……可是我們不打算戰鬥耶。」
「怎麼了嗎?」
「不,沒事。瞭解!」
「那麼,可以等我一下嗎?我要去跟在旅店等我的大家說一聲,說我得去參加會議。」
「好。不好意思,麻煩你快去快回。」
我和奏告別阿庫斯和索爾,一起前往旅店。
「雷因、雷因。」
「別說得這麼肉麻。我還差得遠呢。」
「原來如此……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爲什麼還要這麼做?」
「你剛纔說『就算成功封印』……所以你們已經找到封印的方法了嗎?」
「我接到了支援請求。本來應該還有其他更適合的人選……但不知爲何,他們卻把統率騎士的職務交給了我。」
「不過,我雖然知道雷因他們因爲緊急委託而離開城鎮,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重逢……世界真是既大又小啊。」
「我明白,但我不認同。」
「嗯?這是什麼意思?」
「這我當然知道。」
我語氣堅定地說道,彷彿要向哈基裏展現我們的意志與目的。
一旁的奏輕輕握住我的手。
「雷因。」
「分散戰力,擊破惡魔的可能性就會相對降低。應該說,若不以最大的戰力挑戰,我們就會被擊潰。對手就是這麼強大。這麼做確實會讓其他地方的防守變得薄弱……但我們也只能想辦法彌補了。本隊只留下最低限度的監視人員和偵查人員,在這裏待命。發現惡魔後就立刻趕過去,展開決戰……這是最好的做法。」

史黛拉應該已經就任地平線騎士團分部長了,她怎麼會在這裏?
「惡魔的力量過於強大,不能置之不理。就算成功封印,也有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被破解。爲了避免後患無窮,我們才得出應該在此討伐惡魔的結論。」
即使如此,我還是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史黛拉一開始很驚訝,但立刻回過神來,用強烈的視線看着我。那道視線非常嚴厲,像是在質問我。
「哦哦,這不是雷因嗎?好久不見。」
不對。
奏接着說,伊莉絲的體能足以和自己匹敵。
「那該怎麼辦?」
「讓所有部隊會合,以我方最大的戰力擊破惡魔。基本方針大概就是這樣吧。至於合作方式,我們之後再討論。」
過沒多久,會議就開始了。
「我知道了。」
果然變成這樣了。
在這種場合說出這種話,就等於是在說我們膽小,或是對冒險者公會不信任。史黛拉會有這種態度也是理所當然。
話說回來……我完全沒想到史黛拉會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的心有點痛。
「你怎麼會在這裏?」
即使如此,我還是決定要走上自己認爲正確的道路。
史黛拉說,我們不可能說這種無聊的謊話,讓衆人安靜了下來。
「很有可能。」
阿庫婭和索爾似乎還有些意見,但姑且還是接受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們開始討論今後的方針,氣氛變得更加緊張。
「這又是……該怎麼說呢……」
「嗯,無妨。」
「咦?這不是史黛拉嗎?」
「不好意思,我們不能和你們一起行動。」
「我會反抗到底。」
「……抱歉。」
首先,我們共享了惡魔……伊莉絲的相關情報。
阿庫斯和索爾開始表演起相聲。
「嗯?」
「我們要封印伊莉絲。」
「嗯?」
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說……我們的想法。
會議開始後,過了一個小時左右。
我懷着遺憾的心情,繼續聽史黛拉說話。
對此,我……
史黛拉看向我。
「說得也是。我也近距離見識過惡魔的戰鬥方式,那真的是怪物。不能隨便保留戰力。」
「爲什麼啊!? 」
她似乎早就料到對方會這麼問,於是流暢地回答:
我、奏、阿庫婭和索爾等人分別作證,說明伊莉絲的能力。
「我們還不知道封印的方法……而且就算封印了,她也有可能再次復活。這只是把問題往後延。雷因應該明白這一點吧?」
「不,我沒聽說有這回事。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沒有留下任何紀錄。雖然推測當時應該使用了魔法,但也僅止於此。」
「雖然有風險,但確實沒有其他方法……我明白了,我懂了。」
走進賬篷,阿庫斯和索爾已經到了。
她的眼神詢問着我:「沒問題吧?」
「這樣啊……我知道了。抱歉打斷你,繼續說吧。」
不過,阿庫婭和索爾都是A等級的冒險者,而我雖然自己說有點不好意思,但也是人稱「地平線英雄」的冒險者。
我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哈基裏。
「這樣好嗎?戰力集中在一個地方,其他地方的防守就會變得薄弱吧?」
雖然我早就料到會是這種發展,但還是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
「那麼,關於今後的行動……首先,我要傳達上級的決定。調查組和探查組停止活動,希望你們加入我們討伐隊。」
「咦?」
史黛拉見狀,苦笑着回答:
她所使用的召喚魔法沒有限制,幾乎可以無限使用,每一擊的威力都超過上級魔法,甚至能召喚出大羣魔物。
「那麼……不好意思,我們馬上就要開會了。可以陪我一下嗎?」
「史黛拉應該沒問題吧。你的能力、實績都無可挑剔。」
不僅如此,她還能從平行世界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其他還有冒險者和騎士們,以及……
回到旅店,向大家轉達完信息後,我和奏前往討伐隊設置的大型帳篷,準備召開會議。
「……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相視而笑,互相握手,慶祝重逢。
我的做法會讓許多人暴露在危險之中,與史黛拉的想法背道而馳。所以最糟的情況,就是我可能得與史黛拉爲敵。
我不會和伊莉絲戰鬥,而是讓她活下去。
因爲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們不打算討伐伊莉絲。」
「我知道。」
「我們果然也會被編入討伐隊嗎?」
要是能在這裏得知封印方法就好了,但事情果然不會那麼順利。
不……就算她知道伊莉絲的過去,或許也無法接受。
「根本是走一步算一步,算不上作戰呢。」
聽見這驚人的能力,帳篷內一陣譁然。幾名冒險者和騎士立刻出言反駁,說這不可能。
「那你們打算怎麼做?」
我和奏在史黛拉的帶領下就座。
「不好意思,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就是說啊。」
出言反駁的冒險者和騎士們,應該也只是動搖而已吧。他們立刻就接受了這個說法,恢復了冷靜。
「我無法接受……只有殺死她才能解決問題。」
史黛拉的發言相當突然,阿庫婭露出疑惑的表情。
想到這裏,我認爲不能不把情報交給他們,便決定據實以告。
就我來說,雖然很猶豫該不該把伊莉絲的情報交給討伐隊……但要是真的打起來,她應該不會手下留情吧。我們不把情報交給他們,說不定會造成嚴重的傷亡。
但笑容很快就從史黛拉臉上消失,轉爲嚴肅的神情。
史黛拉不知道伊莉絲的過去,要讓她接受恐怕很難。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但是,分散戰力只會被各個擊破。聽過雷因他們的遭遇,見識過惡魔的力量後,我更確定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
「……我應該說過,封印這個選項已經不存在了吧?」
「阿庫斯居然會提出像樣的意見……你該不會是假貨吧?」
你沒有做錯,我支持你。
我彷彿聽見了這句話,胸口一陣溫暖。
「……我知道了。」
沉默片刻後,史黛拉輕輕點頭。
她的臉上……帶着無奈的笑容。
「那麼,雷因,你就照自己的意思行動吧。我會去說服上面的人。」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幹脆地答應,不禁愣住了。
「呃……可以嗎?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我剛纔的要求應該很無理吧?」
我們的隊伍裏有好幾個最強種。以戰力來說,應該能擠進前幾名。
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我們離開的話,戰力會大幅下降。
照理來說,她不可能會答應……
「我們真的不會幫忙哦?」
「沒關係。雷因你們不幫忙確實很傷……但我們已經召集了相當的戰力,應該有辦法應付。而且……」
史黛拉麪帶微笑,平靜地說道:
「你們應該有什麼苦衷吧?」
「這……」
「不然的話,雷因也不會說出這種話。我就尊重你的想法和目的吧。」
「……謝謝你,幫了我大忙。」
「畢竟我在地平線受了你不少照顧嘛。這次輪到我幫助你了。話雖如此,我也不認爲這點小事能還清人情。」
「這樣就夠了。」
就某種意義而言,我大概猜得到,但我還是做好覺悟,說出昨晚發生的事。
「對方可是毀了一個村子耶!而且今後還會繼續殺人!就算你以前受過苦,你以爲這種事能被原諒嗎!」
「唉。」
「所以我不是也對阿庫婭說過嗎?這是我的任性。」
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殺死伊莉絲,不,是用封印的方法阻止她。
「可是要這麼說的話,我們人類也殺了伊莉絲的夥伴和家人,應該也不能被原諒吧?」
阿庫斯看到我因爲伊莉絲的感情而染上她的色彩,感到非常憤怒。
我停下腳步,面向兩人。
「我明白雷因的想法了。雖然無法接受……但我理解了。」
取而代之,索爾用冷靜的眼神看着我。
他露出我從未見過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他真的生氣了。他一副隨時都要揪住我的樣子。
然而,討伐隊並不會因此就等我們準備好再與伊莉絲戰鬥。他們應該會做好戰鬥準備,一發現目標就立刻開戰。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雖然我對他做出這種舉動感到很抱歉,但我還是不能讓步。
我不認爲她是該死的存在。所以,我不會討伐她。
「對,就是那個。你是認真的嗎?」
「原來如此。」
「值不值得無所謂。我只是想這麼做而已。」
「要談責任的話,我們……人類必須對伊莉絲負責。我們不能允許自己連這種事都不做,就只是殺掉她。」
「你在會議上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嗎?」
「所以,我決定採取封印的方法。因爲我不希望伊莉絲的罪孽繼續加重……不希望她死掉……所以我要封印伊莉絲。」
我一個人有這種想法,難道不行嗎?
索爾冷靜地接受我的話。
可是,我們是人。
我不希望伊莉絲再繼續受苦。她至今爲止已經喫了太多苦頭,所以差不多該讓她好好休息了吧。
阿庫斯心不甘情不願地退讓。
「雷因他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我們不會阻止他們。」
「你真的覺得她值得幫助嗎?」
「可是!」
「我是認真的。」
所以,我要封印她。
「謝謝。」
就算伊莉絲再怎麼厲害,要同時對付這麼多冒險者和騎士團,應該也很困難。她雖然擁有以一擋百的力量,但體力和魔力都有限。既然她要一個人戰鬥,遲早會到達極限。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阿庫斯不耐煩地踹了地面一腳。
「唔……根本說不通嘛!」
「你明白這一點啊。即使如此,你還是不打算改變主意嗎?」
「這也沒辦法啊。她擁有這麼強烈的意志,幾乎不可能說服她。而且,你覺得我們有辦法強迫雷因他們嗎?雷因擁有許多最強種,以及讓最強種服從的力量,你覺得我們能用蠻力逼迫他們嗎?」
「你是說要尋找封印伊莉絲的方法嗎?」
「喂,索爾!你居然允許他們這樣亂來!」
然後……她就會被殺死吧。
「我只是打個比方……如果雷因你們在找到封印惡魔……封印伊莉絲的方法之前,那傢伙又開始作亂,然後殺了人。到時候,你能負起責任嗎?」
「可是,伊莉絲會變成敵人,是人類造成的。她也是自作自受。」
「真是令人傻眼的理由。」
我和史黛拉相視而笑。
「既然如此……」
「這……可是那是以前的笨蛋乾的好事吧!我們怎麼可能要爲他們負責!」
索爾說完,往後退了一步。
我說出這些事……然後,也說出我的想法。
……我把我的想法、我的思考,全部都說出來。
正因如此,我猜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麼。
這次換索爾開口了。
我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拋下感情,忍不住會去思考伊莉絲的心情。
我們有感情。
因爲我不想再繼續重複殺戮。
「這樣啊。」
「……我知道了。雷因他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我知道。這點我跟你意見相同。」
阿庫斯露出嚴肅的表情。
會議結束後,我離開賬篷,正要回到大家等待的旅館時,阿庫婭叫住了我。
他看起來依舊冷靜,表情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大概不能吧。」
這兩個人會有什麼反應呢?
「不打算。」
阿庫斯說得沒錯。
可是,阿庫斯……
可是,這樣下去應該會造成嚴重的損害,更重要的是伊莉絲會死。
「負不了。」
「你打算放任那種傢伙不管嗎?我先說,那傢伙完全沒有改過自新的可能性。我可以斷言,那傢伙還會繼續殺人。」
「不過,爲什麼你會想到那裏去呢?高層已經決定要討伐惡魔了。而且,一般而言,應該會認爲不能放任那種存在不管吧?然而,雷因卻刻意選擇封印。這是爲什麼呢?」
「好了,冷靜一點。現在的阿庫斯無法冷靜地討論。首先,得先聽聽雷因他們的狀況……對吧?」
「爲什麼?」
「那是因爲……」
他們不可能就這樣默默放我走吧。畢竟我什麼都沒跟阿庫斯和索爾說。
「喂,雷因!」
爲了展現我的意志,我斬釘截鐵地斷言。
「對方是惡魔。她毀滅了村子,好像還在其他地方殺人。如果讓那種傢伙活下去,絕對會發生同樣的事情。同樣的悲傷會再次降臨。這樣好嗎?你該不會在這種時候退縮了吧?」
伊莉絲的過去。
「對方可是強烈敵視人類的最強種哦。一般來說,人類應該沒有餘力對她這麼好。」
這是與時間的戰鬥,得加快腳步纔行。
「你竟然這麼自私……」
那是帶着放棄意味的嘆息。
就這樣,我們以特例的形式,獲准獨自行動。
「既然如此……!」
阿庫斯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他用前所未有的激動、強硬語氣逼問我。
雖然只差一步……但我本能地領悟到,無論怎麼做都無法縮短這段距離。」
都走到這一步了,我不能選擇……繼續沉默下去。
我有這種想法,難道不行嗎?
「……我知道了。」
「你啊……同情敵人要怎麼辦啊!? 」
「冷靜一點。」
我和索爾的距離看似很近,其實卻無比遙遠。
「這……」
這麼做,就能救她一命。
伊莉絲憎恨的源頭。
「其實……」
這時索爾插嘴。
「辦不到吧?既然如此,就只能放着不管了。」
「沒錯,就是這樣。這是我的任性。因爲不希望伊莉絲死掉,所以我很任性。我也知道,這麼做會讓其他人陷入危險。」
索爾嘆了口氣。
雖然沒錯……但有時候,太過正直的言論會把感情拋在腦後,讓人在不帶感情的情況下得出答案。
「不過……我們沒辦法協助你。」
「……這樣啊。」
「嗯,沒錯。索爾說得對,我們沒辦法繼續和雷因待在一起了。」
這是訣別的宣言。
我早就料到會變成這樣。他們兩人是一流的冒險者,會確實遵守契約,也會確實遵從組織的命令。
而且,他們的個性非常耿直。他們不會選擇放任可能危害人類的伊莉絲不管,不會坐視不管。
我本來以爲他們不太可能成爲我們的夥伴。
雖然我這麼想,但真的要分開時,還是會覺得寂寞。
雖然時間不長,但他們畢竟是和我一起旅行過的夥伴。
夥伴要離我而去……果然還是會覺得寂寞。
「要在這裏道別了呢。雖然時間不長,但我過得很開心。」
「我也很開心哦。」
「喵……謝謝你們。」
至今一直默默看着的奏,忍不住小聲地說道。
看來她對這兩人已經敞開心胸,所以纔會覺得寂寞。
「我們要走自己的路……雷因你們也要小心。」
「哼……講得真好聽。不好意思,我可沒辦法奉陪。隨便你們吧。」
「既然要道別了,就該好好打聲招呼吧?」
「我可沒話要對你們這些爛好人說。」
阿庫婭雖然態度冷淡,但表情看起來很複雜。雖然嘴上說得很難聽,但其實還是很在意我們吧。
我已經決定要向前邁進,已經決定要拯救伊莉絲。
「我們彼此都加油吧。」
所以,我臉上沒有後悔的表情,而是向前伸出手,表示自己要向前走的意思。我說:
即使如此——
以這種形式和他們兩人分開,讓我覺得心痛。
於是,我們的羈絆就此斷絕。
「再見了。」
我和阿庫斯與索爾握手……然後輕輕放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