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亂 紅白相間的斑斑(前篇)
《狂亂家族日記》 · 日日日 · 1.8萬 字
2063年11月1日
記錄者:是優歌
0;當月課題——我最重要的人。1;
……咦?奇怪?這個「當月課題」是什麼呢?上個月不是還沒有什麼課題嗎?這個嘛——。是要根據這個題目寫日記就可以了嗎?
我、我會努力的。
若問我誰是最重要的人,第一個浮現在腦海中的,當然就是亂崎家的每位成員了。給予我歸屬的地方以及幸福的生活,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最最喜歡的家人……實際這麼寫出來,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呢!
當時,被政府的人命令說要參加家族作戰計劃,幾乎沒有對姬宮家做任何說明,就這樣直接被帶到這裏。
因爲不曉得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所以覺得既緊張又害怕。對於當時身爲孤獨人偶的我而言,非常討厭所謂的家人,所以即使知道會有新的家庭,還是會覺得相當惶恐不安。
可是,因爲我從小時候就一直渴望能過着被家人疼愛的生活,所以一直很努力。我發誓,一定要努力當一個既開朗又乖巧,認真又普通的乖小孩:因爲這次不想再被家人打得遍體鱗傷了。
我也會生氣,對於討厭的東西也會離得遠遠的,也會有無理的要求,根本就不是一個好孩子。可是,亂崎家的人都對我很溫柔,當我跟一般的小孩一樣過着普通生活時,內心那黑色、骯髒的部分,就徹底淨化了。那簡直令人無法相信,洋溢着幸福的奇蹟——自從跟大家相遇之後,我終於不再是任人踐踏的人偶了。強勢又美麗的媽媽、穩重溫柔的爸爸、活潑開朗的銀夏哥哥、一直保護我的帝架弟弟、與我一起蛻變的姐姐、陪我一同遊戲玩耍,最棒的朋友——雹霞、當我哭泣時,猛然發現一直都陪在身邊的月香。我最最最喜歡大家了哦!希望能永遠跟亂崎家的人生活在一起。
——摘錄自大日本帝國靈異現象對策局公認特殊作戰執行家族亂崎家的日記—
亂崎帝架最近每天的例行公事,便是去動物園。
這件事若對別人提起說不定會引來側目。因爲帝架是百獸之王,是擁有褐色鬍鬚、勇壯強悍體魄的雄獅。這種動物日復一日地到動物園,與那裏的動物們見面,談論現今政治或世界情勢等等,世界上還真是無奇不有。
在九月到十月間所發生的「半獸人事件」順利解決後,帝架跟過去一樣,再度每天往返動物園。
那間動物國有着響亮的名字「世界七大動物園」,但實際上卻只是個平凡無奇,隨處可見的普通動物園。假日時,帶着小孩的一家人及情侶們都會前來玩耍,所以很熱鬧,但由於今天是平常的日子,沒什麼人來參觀,因此顯得安靜冷清。
「啊,帝架,你今天也來啦!」
靠近入口處,正在圍欄裏打掃的少女出聲招呼它。她是在這裏打工的少女,那溫柔純淨的笑容,深受動物們喜愛。
「唔,您工作辛苦了,靜小姐。今日我輩也特來打擾。」
帝架對名叫罪木靜的少女笑了笑,她同樣開心地點頭回應:「是是,請進。大家都很高興呢!帝架可是人氣王哦!」接着靜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微傾着頭,表情有些疑惑。
「對了,你今天好像比較晚來呢,我們是第一次在平常的日子裏碰到吧!還以爲帝架今天不來了,斑斑顯得好寂寞哦!」時間是下午五點。對於平日總在白天到訪動物園的帝架來說,時間的確很晚了。說個題外話,靜是帝架的姐姐——普通人類高中生千花的同班同學,平常白天都在學校上課,所以不常碰到帝架。
「是嗎?因爲今天一早就有定期健康康檢查,又要理髮又要打針又要檢查什麼的,所以一直到現在纔有時間。」
寒意日漸增劇的十月中旬。正在家中房內研讀厚厚一大疊資料的亂崎凰火,一聽到妻子那不可一世的聲音,立刻無力地垂下肩膀。他壓一壓太陽穴,爲了保持冷靜,深吸一口氣後抬頭說:「你說什麼?」
「我認爲它們就是奇珍異獸了哦!你瞧瞧,就算不用特地跑去動物園,我們亂崎家就是一座野生動物園了。幸福的青鳥不就在我們家中嗎?」
「算了,玩笑就開到這裏吧!俺也有事想跟沙克商量,別管遲到的事了,你先聽我說。」語畢,斑斑往身後——與它方纔所躺的不同位置的稻草堆方向看去。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早點解開擾亂我們家人平靜生活的罪魁禍首——平冢雷蝶的陰謀,並阻止、擊破……」
帝架立刻察覺到,小朋友並沒有看着自己。在它的身後——當帝架一回頭,發現身後站着一名動物園的飼養員。他戴了副太陽眼睛,感覺是名個性陰沉的男性。小朋友看到他後,馬上露出怯懦的表情並返回稻草堆裏。
「?」
「住住住手手手啦啦啦!」
說完後,與斑斑四目相對,帝架儘量柔聲輕語地對它說:「是的,我輩是亂崎家的次男帝架。閣下聽過這名字嗎?」
沙克是帝架的本名,參與名爲「和樂家族大作戰」的特殊作戰計劃時,便捨棄了沙克這個名字,以亂崎帝架爲名生活着。關於這件事它並沒有對斑斑仔細說明。
稻草堆動了起來。接着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
它像是在耍性子般,皺着臉抱怨。
「……」
聽一直嘮嘮叨叨抱怨個不停的斑斑埋怨它,帝架無奈地露出一臉苦笑。
她癢得大吵大鬧,凰火冷眼望着全身扭動痙攣的兇華,手並沒有停下來,只是淡淡地說:
「本姑娘兇華想去動物園!」
「啊,嗯……」
「啊,你說的沒錯。也必須要想想閻禍之子的事纔行呢!」
這個不知是神是魔是怪物抑或是人類的不明存在,欲毀滅這個世界,企圖殺光地球上所有的生物以及所有的有形物體。因爲人類團結一致的反擊,終於成功討伐了這個邪惡的破壞神。然而——閻禍在斷氣之前,留下了恐怖的詛咒。
畏懼這個邪惡預言的人類,在一千年後的今天,作爲專門解決靈異怪奇事件的組織——靈異現象對策局,爲了閻禍之子復活而作足了準備。
「哇哈哈哈!住手!住手啦!好癢好癢哦!哈哈哈哈哈!給我住手!哈哈!快點住手啦!」
冷不防傳來這麼一句。
「沙克……」
根據搜索的結果,發現幾名擁有疑似「閻禍之子」DNA的個體。當時有人提出乾脆全部殺掉,以絕後患的偏激意見,但最後這項「閻禍之子抹殺作戰」計劃被否決,改用較溫和的作戰計劃。
有一頭獅子躺在那裏。不過,從它的外表來看,很少人會一眼就判斷出它是獅子。灰色的鬍鬚、深紅色的瞳孔,以及——純白的毛皮。
當斑斑這麼一喊,稻草堆便微微晃動了起來,那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稻草堆的縫隙間,一雙小小的眼睛正怯懦地望着帝架。
「優歌你在做什麼啊?怎麼躲在收被爐跟棉被的櫃子裏頭?」
斑斑眼含怒氣地瞪着它,沉默地不發一語。
一千年前——一千年前,曾有個名爲閻禍的存在。
雖然凰火同意兇華的建議,但仍不改嚴肅的表情。
帝架歪着頭再次叫道,斑斑終於微張着口叨唸:「明明說白天就會來的。」
「我說兇華啊,你今年好歹也二十歲了吧——爲什麼會這麼孩子氣,說什麼想要去動物園的……」
「斑斑在老地方等你哦——它以爲帝架今天不會來了,所以在鬧脾氣的樣子,你小心一點哦。」對靜調皮的警告點頭表示理解後,帝架緩緩向前走。動物園的空氣充滿了濃郁的植物清香,帝架最喜歡這個味道。地面上沒有鋪設道路,泥土直接露出地面,走起路來很舒服。
「什麼?幹嘛突然問這個?」
「對啦!」
小朋友大叫後衝向帝架,因爲太慌張所以頭撞到圍欄,痛得它不住呻吟。在掙扎翻滾一陣子後,又再度看着帝架說:「啊,啊,這個……」
「嘿,真是抱歉了。因爲俺跟皇帝大人不一樣,沒什麼教養,所以個性乖僻討人厭。」自嘲地笑笑後,斑斑終於站了起來。接着在廣大的圍欄中——從容不迫地走到帝架面前的鐵格柵。英挺俊美的身姿。感覺與莊嚴高貴的帝架不同,它的軀體宛如磨得晶瑩光亮的利刃般,甚至連那隨機刻劃的紅色傷痕,都替它增添了幾許風采。
這正是凰火他們現在所進行的「和樂家族大作戰」計劃。身爲「閻禍之子」候補的他們共同生活在一起,彼此互相監視,再讓「真正的閻禍之子」覺得「殺害這麼棒的家族真是於心不忍啊」阻止閻禍之子的大屠殺,就是這個計劃的最終目的。
話剛落下,一頭小個頭的獅子立刻從稻草堆跳了出來。它年紀尚輕,是頭小獅子,身型差不多是一隻大貓的大小。
兇華氣得大喊,接着猛然將凰火眼前的資料用力撕毀:「我問你,工作跟我哪一個重要?」
「唔……」
凰火無奈地嘆了口氣,盯着用手指在自己的眼前畫着圈圈,催眠着「越來越想去動物園了,好想去動物園哦」的兇華。
「夠了啦,你這個工作狂!」
帝架問道,而斑斑也一臉爲難地表示:「這個嘛——俺也不是很清楚。今天突然發現它這隻小獅子竟然跟俺在同一個圍欄裏。跟它談過後才知道,它似乎是因爲害怕俺身上的疤痕,所以才一直躲起來。好不容易問出它的名字,但如你所見,它一直都不說話。」帝架重新望向躲在稻草堆裏的小獅子,從帝架的位置只能看到它的眼睛,但那雙眼睛的確充滿了驚恐害怕的神色。
「閣下?」
「是這樣啊!」
兇華大叫,並往凰火的手用力咬下去,才終於從搔癢地獄逃出來,接着她站得直挺挺,指着凰火破口大罵:「你這個混帳東西!正因爲危機在即!正因爲全都變得無法信任!所以爲了加深家族羈絆,才更要去動物園做一些玩玩小兔子、被老虎嚇一嚇、嘲笑笨河馬之類的事啊,就像這樣啊!」兇華不知是否因爲腦筋來不及轉動,所以省略了後半段的話,直接用比手畫腳來唬弄過去,臉上還堆起滿滿的笑容說:「我不管你這種認真過了頭,又不擅與人交往的基本人類怎麼想,本姑娘兇華已經到極限啦!最近不曉得爲什麼,周圍充滿了殺戮的氣氛!中止!緊張的情勢全給我中止!我們必須轉換心情,重振精神纔行啦!」兇華亂七八糟地大聲嚷嚷後,下一刻卻又突然撒起嬌來,蹭着凰火的手。
斑斑啪地睜開一隻眼睛,沒好氣地嘮叨:「定期健康檢查?嘿嘿,比起身爲朋友的俺,沙克比較重視定期健康檢查呢!不是啦,俺可是一點都沒生氣唷,因爲來不來這個動物園是沙克的自由啊!」帝架實在拿鬧脾氣的斑斑毫無辦法,只能滿臉苦笑地晃着尾巴,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剛剛說了什麼?說想去動物園吧?在死神二號平冢雷蝶復活,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以及靈異現象對策局無法信任的這種窘境下,竟還能那麼悠哉地說想要去玩,你這個大白癡!」
斑斑既落寞又擔心地將頭靠在關住它的圍欄上,輕聲低喚。
「……」
「亂……崎?」
◆◆◆
「反應有夠遲鈍的啦!你乾脆去死一死算了。不過在死之前,先把今天該掃的地跟洗的衣服全都做完再去死啦!然後還要再去倒垃圾,順便去便利商店買炸薯片什麼的零食回來!」跟往常一樣不明所以的嚷嚷大叫,大搖大擺走進屋內的是擁有貓耳與尾巴等標準配備,看起來像個小學生的少女。她身爲凰火職務上的妻子,大名爲兇華,跟她外表相反,實際年齡約二十歲。
胸口感到莫名緊張。帝架所熱愛的褐色皇帝血脈,當那些同胞被毀滅得一乾二淨的那一天,也曾有過同樣的感覺。
斑斑的深紅色瞳仁散發出莫名的情感,那既是羨慕又是嫉妒,甚至超越了那些感情,鬱悶又沉重的遺憾。
「兇華。」
「斑斑?怎麼了?是我輩哦。」
凰火還不曉得現在是什麼狀況,只是瞠目結舌愣在原地。
「這、這個嘛——不對!」
「我知道啊,我也知道這是孩子氣的願望嘛!我也曉得現在不是玩樂的時候。可是,可是可是可是,我就想去嘛——我想去動物園,看看各式各樣不同的動物嘛!」優歌一邊大喊,小小的雙腳啪嚏啪嚏地往房間門口跑了出去。
如初雪般純白的毛皮上,有着一條條令人慘不忍睹的明顯傷痕。白色毛皮與紅色傷痕斑駁相間的獅子名叫斑斑,是帝架的老朋友。
反正就是因爲這個原因,讓任職於靈異現象對策局行動部隊的凰火,加入這個特殊作戰計劃,作爲像是獅子或生物兵器等奇怪家族成員的父親,共同生活在一起!
不曉得優歌是不是沒聽見凰火的聲音,她輕輕搖搖頭從櫃子爬出來,表情絕望地背對着凰火他們。
「百獸之王——褐色皇帝的血脈,能與所有動物對話。」斑斑突然喃喃自語,眼神真摯地看着它。
「在偶爾的休假日裏服務服務家人不是很好嗎?凰火,你變了!你竟然會那麼努力工作,是不是在公司有了女人啊?唉,我累了!對於這樣的生活……我真的精疲力盡了啦!」哭得死去活來的兇華,一屁股坐在地上,並抬頭看着他執拗地說:「你給我聽好,若不想讓勤勞堅忍的妻子本姑娘兇華如此難過的話,現在立刻就給我到動物園去!馬上帶我到動物園!」
「對啦!我就是小孩子氣啦!」
正當凰火來不及反應時,兇華已經穿上圍裙,手拿平底鍋,像足了肥皂劇裏的家庭主婦打扮。不對,就算不用特地搞cosplay,她原本就是個家庭主婦。
帝架沉默半晌,眯起眼睛看着斑斑。
「閣、閣下?」,帝架開口叫它——但又回頭看,發現剛剛那名飼養員淺淺一笑後,轉過身背對它。因爲覺得那男人很可疑,所以帝架向斑斑使了個眼色,氣宇軒昂地表示:「斑斑,我輩去追那個男人,總覺得他有些奇怪!閣下就陪在那孩子身邊吧!」
「身爲全身白色毛皮的孩子,根本不被認同是褐色皇帝,這件事沙克應該很瞭解。而且,俺身上所刻劃的條條傷痕是誰的傑作,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了!」帝架依舊沉默不語,因爲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在深深反省中。不能再傷害這頭身心均受到嚴重創傷,全身傷痕累累的獅子了。
「小艾。」
儘管眼神飄忽,卻又不服輸地繼續說下去:「想想看,你若一直板着個臭臉的話,優歌、千花還有其他的孩子們也會感到忐忑不安啊!你難道忘了嗎?本姑娘兇華跟大家可是爲了『和樂家族大作戰』才聚集在一起的家人哦!你顯然只將平冢雷蝶視爲最大的危險!但可別忘了,我們的最終目的是爲了讓『閻禍之子』重新向上,放棄殺光所有的人類啊!若讓緊張的氣氛危害了家人之間和睦的感情,纔是最要不得的啊!」
「……俺並非皇帝。」
「唉,斑斑,下次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所以可不可以別再生氣了?閉園的時間也快到了,再這樣耍性子,對彼此都是浪費時間吧?」
聲音嘶啞又有些混亂,所以聽不太清楚。
兇華湊近凰火的臉,臉上流下虛假的眼淚。
兇華輕飄飄地走向凰火,一看到完全拿她沒轍的凰火,不解地歪着頭問:「怎麼了?你的臉怎麼僵硬得像個哲學家一樣啊?這時應該要笑吧?哈哈!哈哈!要露出喜孜孜的笑臉來啊!」
況且再怎麼說,這部屬於國家級的祕密作戰,禁止任意對外人泄密。所以它只對斑斑說自己已經換了個名字,並適當地將話題岔開。
「不是,俺並沒有發怒,也沒有生氣的權利,而且一點都不認爲破壞約定的人,在打招呼前就要先道歉陪罪哦。」
「若是褐色皇帝的正統繼承者沙克,不就能夠跟那孩子談談看嗎?俺是這麼想的——你覺得呢?」
凰火感到有些驚訝,但還是儘量露出溫和的表情,往另一個方向看:「這個嘛,雖然現在不在這裏,不過像是帝架跟月香,有它們應該就可以了吧?
「抱歉,因爲忘記有定期健康檢查這件事了。」
凰火突然一把抓住兇華的手,用手邊的掏耳棒搔她的掌心:「我說你啊!」
「走啦走啦,我們去玩嘛,孩子他爸——別再看那些有的沒有的資料了,我們去動物園玩嘛!好嘛?那個叫平冢雷蝶的傢伙,又不是每天都在幹壞事——好不好嘛?偶爾放鬆去玩玩也不錯嘛!」
靜咯咯笑着,並往動物園裏頭望去。
因爲區分獅子雌雄的鬍鬚尚未長出來,所以分不清是公是母,但那孩子的眼裏一瞬間流露出希望!下一刻卻又不發一語地垂下頭。
它心情頗佳地來到位於較裏頭的圍欄前,哼着歌並向欄內喚道:「斑斑。」
兇華繃着臉,似乎在思考有什麼可以反駁的話。雖然凰火自己也真的很想喘口氣休息一下,但每次遇到這種情況,都會固執地想要拒絕她的所有要求。他的腦海中已經形成了「兇華的要求」=「一律拒絕」的機制。
「優歌?」
爲了岔開這個話題,帝架往裏頭的稻草堆問:「閣下是哪裏來的獅子?叫什麼名字呢?我輩名爲亂崎帝架。閣下可以不用害怕,雖然我輩是個饕客,但絕不喫同伴的。」
突然「啪」地一聲,放在房間一角的櫃子彈了開來,平凡無奇的小學生——次女優歌露出臉來。她滿臉通紅,溼潤的雙眼盈滿淚水,瘦巴巴的肩膀微微顫抖。
「我看改變的人是你吧!你的白癡腦袋比初次見面時,變得更加嚴重了,你都沒有自覺嗎?」
聽到兇華用噁心的語氣在旁邊咬耳朵,凰火嘆了口氣後無奈地表示:「兇華,你不是早就無視於我跟一大堆資料纏鬥,每天玩得不亦樂乎了嗎?還需要什麼休息啊?」
雖然斑斑想要叫住它,但帝架已經跑遠。
帝架點點頭,爲了儘量不嚇着對方,它伏趴在地面問道:「冷靜一點,小朋友。你放心吧,附近的太太說,雖然我輩長相兇狠,但一點都不恐怖哦。」
千年之後,於無人知曉的地方靜靜沉睡的「閻禍之子」即將覺醒。「閻禍之子」將繼承閻禍的遺志,於世界各地散播死亡與毀滅!
「那是什麼?」
「斑斑,閣下不也是褐色皇帝的血脈?若閣下無法跟那孩子談話,我輩肯定也不行吧!應該不是語言的問題,首先要先卸下那孩子的防備之心纔行。」
「……」
「啊,沙克!」
「哈哈!」
兇華幸災樂禍地看着一臉驚愕的凰火。
「哈哈,這樣不行啦——不可以惹優歌哭泣哦!你看,她哭出來了啦!你這傢伙怎麼那麼過分啊?讓自己的女兒哭成這樣,真是要不得啊!你這個罪大惡極的人,連地獄都會拒絕收你啦!」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疼愛優歌的凰火一臉困惑,望着似乎知道什麼內情的兇華。她對着凰火劈里啪啦地罵個不停,接着又理所當然地表示:「這個嘛,是在哪一天呢——本姑娘兇華打掃優歌的房間時,突然掃出一堆動物園的簡介。你想想,本姑娘兇華是在九月的時候,突然開始想做家事的。」

沒錯,雖然她的外表像個完全不盡義務的不良母親,但有一段時間,她曾因某種理由而熱衷於做菜、洗衣、掃地等家事。
凰火邊想邊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所以呢?」
「嗯,你聽好,優歌來亂崎家之前,是在那個姬宮家被當成孤獨人偶養大的。
「她被家人無情地虐待,無論有什麼期望都只是空想——應該說,若把自己想要的東西說出口,立刻就會被責罵,並且被打得半死吧。」兇華邊說,邊用她那專屬的淺綠色瞳孔看着他:「像那種壓抑的生活過久了,優歌心裏自然而然產生『不能向父母親亂要求什麼』的想法。凰火你想想看,優歌曾經要求我們買什麼東西嗎?想要去哪裏或想要做什麼事嗎?完全沒有吧?至少沒對本姑娘兇華說過。因爲那孩子不會跟父母親撒嬌任性的。」
「確實是這樣沒錯。」凰火微微點頭,同意兇華說的話。優歌的確不曾對他們要求過什麼。她總是主動積極地幫忙大家,跟他們相處融洽,但不會說些什麼無理的要求來爲難他們。雖然凰火開口要買東西給她,或是指導她功課時,她都會非常高興,但優歌卻從來不曾主動要求什麼。
「一個九歲的小女孩,處事卻過於成熟懂事,不是違反常態嗎?」
兇華拍着餐桌,大聲宣告:「因爲這個原因,這個邪惡的姬宮家詛咒——也就是要導正她那畏首畏尾的個性,將優歌變回跟一般小孩一樣,儘量任性撒嬌,讓雙親爲難頭大,然後再責罵她,讓她自己好好反省,這樣才能夠一步步地成長啊!對父母親客客氣氣的小孩,並不是什麼乖孩子!」兇華的語氣變得有些陰沉,瞪着凰火說:「所以我纔想在不知不覺間實現優歌的願望,讓她覺得自己的願望有可能實現,亂崎家跟姬宮家是截然不同的,可以直率地將心中的想法說出來——讓優歌有真實的感覺,讓她能夠敞開心胸,真心地跟家人們相處啊!」兇華一臉嫌惡不屑的表情,用手不客氣地指着凰火:「你這個超級大笨蛋,竟斷然拒絕想代替優歌實現她去動物園玩的願望的本姑娘兇華——好不容易事先讓優歌藏在櫃子裏,想讓她親眼看到『願望實現的那一刻』。現在全都功虧一簣了啦!造成反效果了啦!你說要怎麼補救,你這個大白癡!」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覺得今天你比平日還煩人,原來是有理由的啊!」
凰火也終於瞭解緣由,盯着優歌離去的門口看。他搖頭後並站了起來,推開咄咄逼人的兇華往那邊走去。
「那樣的話也無可奈何,該怎麼說呢——我很抱歉,兇華,我會反省的。沒想到你竟然那麼替優歌着想,誰叫你每次都只想到自己的事,我還以爲這次又只是你在那邊耍大小姐脾氣。」
「你到底把本姑娘兇華想成什麼樣的人了?」
兇華不高興地嘟起嘴,移開視線,小聲地喃喃自語:「算了,我之所以會這麼拚命,是因爲本姑娘兇華也想去動物園看看。」
「你說什麼?」
因爲聽不清楚所以再問一次,兇華卻用吹口哨矇混過去,凰火索性也不去多想。二人就這樣離開起居室,通過走廊來到優歌的房前。敲了敲門沒有回應,房門也被鎖上,看來是想躲在裏頭不出來。
「啊……呼,嚇了我一跳。」
「優歌。」
「爸爸,可是!不會很爲難嗎?爸爸,你現在很忙吧?根本不是去動物園遊玩的時候!」
「這個嘛……」靜微傾着頭,眉頭深鎖,不知該如何形容。
世界七大動物園中,帝架悠閒地漫步在充滿南國風情的樹林一隅。雖然它正追着那名令小獅子感到害怕的可疑飼養員,卻在不久前追丟了。
「你剛剛說他戴着墨鏡吧?那人應該就是多加墓先生。」
凰火訝異地看着她,但兇華卻意有所圖地笑了笑。
凰火歪頭看着優歌,兇華則自以爲是地挺胸大喊:「哈哈哈哈!你上當囉,優歌!幸好你跟媽媽所想的一樣,是個善良的好孩子。怎樣?凰火?我比你聰明一百倍吧!要對本姑娘兇華刮目相看了吧!重新對這世界所公認的智慧財產公主本姑娘兇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吧!哈哈哈哈!」
「爲什麼人類的城市裏只有人類呢?除了人類之外——也只有像鴿子還是貓什麼的,少數且對人類無害的動物,真的很奇怪。在我輩的故鄉——不對,各式各樣的動物,不是應該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這個地球上嗎?可是現在在人類的城市裏卻只有人類在此生活,閣下不覺得這是個很奇怪的現象嗎?」
優歌就這樣臉紅至耳際,垂下頭。
「優~歌~」
「我懂了,打給大姐的手機對吧?」
看到帝架一臉難解的神情,靜提起看似頗重的水桶並問道:「咦?對了,那帝架來這裏做什麼啊?難道跟斑斑吵架,然後它說不想看到你了嗎?呵呵,那孩子也真是的,明明喜歡帝架喜歡的不得了,真是不直率。」靜咯咯竊笑着,帝架也不禁露出苦笑:「不是,是因爲有個奇怪的男人!」
「這個飲料很有趣哦,優歌。可能是寫錯了吧,上頭竟然寫着『果汁不到百分之○』,真令人害怕耶。還有這個巧克力,上頭寫着麥德爾皇家御用,但那個國家並不是皇室國家,只是議會政治國家不是嗎?」
帝架老實地這麼說,靜則害羞地滿臉通紅。
「唔。應該是逃到這裏來的。」
「媽——」
帝架歪着頭,靜則對它展現動物們最喜歡的溫柔笑容。
「爸爸……」
「爸、爸爸?咦……」
「爲什麼人類的城市裏只有人類?其他的動物都被關了起來,只有少數的動物在動物園或寵物店裏被當成商品來使用?」
就在轉彎處,一個慌慌張張跑過來的人似乎發現帝架而出聲喚它。溫柔的臉龐,飼養員的制服,手上還拿着塑膠水桶。
聽完帝架簡明扼要說明它正在追的那個可疑男人,靜的眉間一緊。低吟一聲後,她難得如此含糊其詞地說話。
「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做纔好……兇華。」
「不,這些話似乎涵義深遠呢!」
「啊,不用了,這沒什麼。」
「放心吧,凰火。包在我身上!因爲我可是天上天下、全知全能的本姑娘兇華呀!」
「靜小姐?」
聽到帝架的聲音,她安心似地微微一笑。
它猛然想到,靜雖然是打工的工讀生,但也跟那男人一樣是這裏的飼養員。說不定靜會知道那男人的事。不如告訴她實情,請她幫忙吧。雖然彼此認識不久,但靜是值得信任的,帝架想。
「唔——」
兇華責備地抬頭瞪着凰火。
「靜小姐,剛剛——」
「不過——這個動物園最近變得很奇怪呢!僱用了很多像多加墓先生一樣缺乏專業知識的飼養員,而且明明圍欄與飼料都不足——卻不停在增加新的動物。」從她的口氣跟表情判斷,靜對這個多加墓並無多大好感,帝架則試圖問清楚一些。
「哈哈哈,其實也沒那麼嚴重啦!可是,難道人類與動物真的不能和平共處嗎?」
兇華痛苦地呻吟、喘氣。
帝架一臉誠摯地盯着她。
「沒這回事,優歌。比起摧毀平冢雷蝶的陰謀,優歌的笑容更令我開心,是最最最重要的……」『』
房門彈開似地開啓,優歌慌慌張張地飛奔而出。兇華銳利的目光一閃。
「我也不是很清楚……因爲不常跟他說話。由於這裏突然增加飼養員跟動物,所以最近忙成一團。」如她所說,動物園裏的確增加不少飼養員與動物。靜的工作量也增多了吧?所以纔會忙得團團轉。
帝架沉吟着,雖然揣測動物園爲何發生這種變化,卻不得其門而入。可知的情報少之又少,不過——有種不祥的感覺。
兇華叩叩地敲着門,開心地叫喚道:「優歌,出來吧!你出來的話媽媽會給你一個好東西哦!有好喝的飲料跟巧克力,那是優歌最喜歡喫的東西吧?」
◆◆◆
「嗯,因爲他是新來的飼養員——雖然年紀比我大。」
另一方面——
凰火儘可能輕聲細語地向門的另一方叫喚。
她深深長嘆之後,望向帝架。
「你在說什麼啊?兇華。」
帝架的話令靜訝異地瞪大了眼,表情嚴肅地思考一陣子。
「靜小姐。」
她看了看四周,目光停在圍欄裏吱吱叫的小鳥身上。
「優歌,對不起。你想去動物園,那我們就去吧!這點小要求,根本不算是任性的要求啊。」
千花的同班同學,之前才碰過面的罪木靜,手放在胸前大大呼了口氣說:「原來是帝架啊!哈哈哈,看到獅子走在路上,果然會令人嚇一大跳呢!感覺怪怪的。」
帝架點點頭後,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補充:「對了,靜小姐——由於我輩不會使用電話,所以連絡時請打電話給姐姐的手機,我輩會告訴她並請她協助幫忙。」
「哇啊啊!」
帝架不解地微傾着頭。
她豎起大拇指自信滿滿地,不知從何處拿出罐裝飲料跟巧克力盒。他一直覺得很奇怪,這些亂七八糟的小道具到底是被她藏在何處的啊?難道她有個四次元口袋不成?
帝架覺得這真是人類特殊的風俗啊,索性不多想,接着說:「那麼,希望靜小姐能調查到那孩子爲何會如此懼怕多加墓的原因,我輩也會向其他動物問看看,總覺得很不安……」這樣一來,說不定能掌握到什麼線索。最近在亂崎家附近也漂盪着一股臭味,有如風雨欲來前的徵兆。
「唔,謝謝幫忙。」
靜報以微笑,並將放置在地面的水桶再度提起:「你不用管我,只要去找斑斑就可以了。那孩子——跟帝架在一起時看起來好幸福,跟它平常都不一樣。」
凰火難得如此不知所措,並用求救的眼神望着兇華,她像只貓般邪邪地笑了起來。
「唔……」
「呃!好痛苦!這個巧克力!呃,哇!」
「媽媽!你不要緊吧?」
靜表情複雜地接着說:
「所謂的飼養員,就是這座動物園的工作人員吧?他們的辦公室是在東區的位置,所以先往這方向看看吧!」帝架自言自語,一邊揣測對方逃走的方向,並往那裏走去。
「多加墓?沒聽過的名字呢!」
「什麼?啊,原來是這種作戰方式啊!」
即使記住了男人的體味還是會搞錯吧,因爲這裏充滿了濃密的動物味道,若要特定追逐某個人類的體味的確相當不容易。帝架爲慎重起見還嗅了嗅地面,但因爲它本來就沒受過味道的訓練,所以也不太瞭解。
優歌大感震驚,看着兇華與凰火。
「呃、呃。哇!」
「明明大家能夠相親相愛生活在一起,纔是最棒的。人類一步步將動物們——將朋友們,驅離自己的世界。」
帝架深深行禮,對靜微笑道:「那麼,靜小姐,不好意思打擾你工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呃。」
也許是爲了讓神情凝重的帝架別那麼緊張,靜勉強露出些許笑容。
同時帝架自己也察覺到它的語氣過重,所以儘量溫和地,將從以前就感受到的不協調感說出來:
「是這樣嗎?」
「優歌,再不出來就要被本姑娘兇華喫掉囉!這個奇怪的巧克力就要被喫掉囉!被·喫·掉·囉!啊——礙嚼嚼。」兇華並沒有喫掉巧克力,卻裝出咀嚼的聲音。然後——
原來是零食大作戰。優歌很喜歡喫甜食,說不定會有效果。
「趁現在!凰火,快抓住她!」
「不過——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啦!那麼,如果有那位多加墓先生,或斑斑圍欄裏那頭小獅子的消息,我會再跟你連絡的!」
凰火不安地在一旁看着,發現兇華說的話越來越奇怪了。
「不管怎麼走都只遇得到人類,其他動物全都被聚集起來隔離在這座動物園,在人類的管理之下被當成寵物,這座全是人類的人類城市,我輩才覺得很不可思議。」對於靜的這句話覺得有些介意,所以它難得露出責問的語氣。
最後同意地頻頻點頭:「唔,聽你這樣一說,好像真是如此呢。爲什麼呢?」
「剛剛真是抱歉。都是爸爸不對,我們去動物園吧!偶爾也需要好好放鬆一下的,星期天我們全家人一起去動物園吧!」優歌依然沒有回應,空氣凝重,還可聽到嗚咽啜泣的聲音。
「你想被揍嗎?你不想活了嗎?總覺得在呼吸之前,本姑娘兇華想先狠狠揍你一頓!去死吧!」
「該怎麼辦?優歌好像很難過哦!別忘了她可是自殺未遂的慣犯,若處理不好的話,可是會重蹈覆轍的!」凰火抱頭拚命思考對策。凰火自幼便失去雙親!因爲被國家機關所養育,幾乎不曾跟同年齡的孩子接觸,因此不擅長應付這種情況。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唔……」
不曉得靜爲什麼要稱帝架的姐姐千花爲大姐。
「媽媽,你沒事吧!咦?怎麼會這樣?」她滿臉通紅,驚訝地抬頭看着凰火。
「竟敢不理我!」
「那個叫做多加墓的男人——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她輕撫着帝架的頭,爲難地笑了笑。
「喂——」
兇華暴跳如雷,咆哮大罵着在另一個溫馨時空裏的優歌與凰火。這時他們才終於注意到暴跳如雷的兇華,凰火認真地說:「既然決定去玩了,就要趕快去準備準備。兇華,你又在吵什麼了?要快去跟其他的家人說這件事纔行,現在哪有空在這裏發呆?」
「啊,竟然講了這麼複雜難懂的事,連我自己也不曉得在說些什麼?」
一瞬間。
兇華的卑鄙計劃就是利用優歌的善良體貼,雖然有些錯愕,但凰火還是迅速從優歌背後將她抱住。
但只有聲音。兇華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視線直盯着優歌的房間瞧。
過去追查外遇0;結果是誤會一場1;的凰火時,並沒有多大的問題。不過,這是因爲家人的體味強烈地留在記憶裏,所以才追查得到,帝架下了這樣的結論。
「唔,是的。」
帝架理解後,便暫且往斑斑圍欄的道路上走去。
「不過——」
靜突然自言自語地喃喃說道:
「現在被鐵柵欄隔離,連接觸都沒辦法的斑斑與帝架,它們的關係真的是最幸福的嗎?」
「……」
帝架轉回來,並不解地歪着頭,但她只是憂愁地佇立原地。
◆◆◆
「哎?靜這樣說嗎?」
斑斑咯咯笑,肩膀還不停顫抖。
「這真像靜會說的話呢!只有人類在行走的城市很奇怪?爲何人類與動物不能共同生存?想也知道不可能嘛!」
斑斑輕蔑地表示:
「世界的定律就是弱肉強食。世界之所以全是人類,不就代表人類很厲害嗎?像俺這樣的弱肉,只配讓他們一根骨頭都不剩地吞下去,怎麼能夠和平相處?」
帝架目不轉睛地看着伏在地上,低聲訕笑的斑斑。應該說斑斑看起來總是有氣無力,還是說因爲它已經完全放棄,所以談話內容與口氣都是一副不屑的感覺。
帝架歪着頭,若無其事地說:「是這樣嗎?不過我輩雖生活在人類的城市裏,卻未感到任何的不自在——我輩認爲人類與動物應該可以處得來的。」
「那是因爲沙克溫柔善良啊!」
斑斑深紅的瞳孔中摻雜些許愛慕之情,呢喃道:「這個世界上像沙克一樣,如奇蹟般善良的生物已經少之又少了。看到會動的生物,下意識就當成自己的食物,是我們這種野獸的本質啊!其中當然也包括人類。
「難道不是嗎?至少——在俺的周圍盡是這樣無情的傢伙。」
「斑斑。」
因爲它的這番話看似挖出了斑斑心中的傷痛,所以帝架叫它的名字想制止它,但它似乎以爲帝架爲了這話在生氣。
「啊,你可別誤會哦!俺並不是說沙克是那種野獸敗類哦!沙克是獨一無二的。你身邊的人類也一樣!正因爲沙克特別善良溫柔,纔不會喫掉你,並和睦地共同生活在一起。」斑斑靜靜起身,從正面盯着帝架看。
「桃草姐在半獸人事件時不也曾行蹤不明一陣子嗎?那時雖然找到她了,現在又不知其蹤,一想到或許會從此看不到她,就覺得很害怕。」
「小聖,你再這樣搖下去,胃裏的東西都會給吐出來了啦,快住手!」
「因爲俺不像沙克一樣善良,所以纔會一輩子困在這圍欄之中。不被任何人所愛地生存着,也挺適合俺的。一旦來到弱肉強食的人類城市,不出三天,像俺這樣的不良野獸,就會被裝進人類的胃袋之中了。」帝架與斑斑相遇在他們的故鄉——大日本帝國最西端的大草原地帶,當時他們都還只是不懂事的小朋友。小時候的帝架深信自己終有一天會成爲皇帝,支配世界上的所有生物。它沒想過除此之外的未來,欣然享受着如恩賜般的際遇,無憂無慮地生活着。
不過現在,雷蝶爲了奪回被搶走的心愛零食,雙手在半空甩來甩去的模樣,跟她威風的職稱很不相襯。
會這麼做並沒有什麼特殊理由。只是——到了現在,斑斑也不好意思對帝架表白真實性別了。因爲它一直以爲自己是雄獅子,若瞞着它的事情被拆穿的話,斑斑害怕會造成彼此的嫌隙。
靜的聲音不安地顫抖。
身穿淡桃紅色制服的聖,擔心地看着心情有些低落的好姐妹。
「不是的,抱歉,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夠了吧,聖。」
嘮嘮叨叨的斑斑失去了雄獅證明的鬍鬚,展現它真正的模樣——雌獅子的身分。沒錯,斑斑其實是頭雌獅子,不過卻由伯爵裝作鬍鬚,僞裝成雄獅生活着。
帝架盯着滿臉漲紅的斑斑,聽到動物園的鐘聲響起後又立刻拾起頭。
盛開於帝都中的高中少女學園,慈愛寬容兼具的千金學校。在這所儼然取錯名字的五重必殺學園中庭裏,三名少女正一同享用午飯。
「桃草姐最近都不常來上學呢!」
「快點給我老實招來!你到底是迷上了哪個傢伙?靜你這個大白癡!男孩子全都是豺狼虎豹啊!野獸畜牲啊!你竟然戀愛了!竟然丟下我一個人跑去談戀愛!快說,你到喜歡上誰了?」
逍遙自在地玩耍,那些跟它一同度過的幸福時光,至今仍是帝架記憶中最美好輝煌的回憶。帝架認真地向斑斑表示:「至少!我輩就相當喜歡斑斑你啊!」
「明白了,我會盡我所能去調查小桃的事。」
「局長大人,局長大人,再怎麼說,你也喫太多了吧!」
◆◆◆
「局長大人。」
「鳥類就是這樣所以才討人厭的。一直吱吱喳喳個不停,真是吵死人了。」
「看來,得先把這個煩人的聲音解決掉……」
來上學的桃草雖然爲此忙個不停,卻跟往常一樣沒什麼變,所以事情並不嚴重。此事肯定沒那麼簡單。桃草一定是遇到了什麼嚴重困難,卻還逞強地裝作若無其事吧!
這麼一想,便感到忐忑不安。
「想被俺喫掉嗎?」
聖單方面判斷,並不停地將神情困惑的靜的頭左右搖晃着。
聖不客氣地調侃,靜回她「多謝你的雞婆」,又漂亮地反擊成功。千花一邊望着兩人鬥嘴,內心也暗自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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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啊!還來啦!還給我啦!『蜘蛛』,你這個大混蛋!不準打擾我幸福的時光!把零食給我還來啦!」火冒三丈,怒氣沖天。
「吵死了!別煩我!」
千花同意地點點頭,腦海中浮現出理應跟她們在一起的電燙頭少女!桃草愛智。
帝架說完,斑斑垂下頭口中唸唸有詞。它還真是個奇怪的傢伙——帝架低聲呢喃着本人聽到一定會火大的話後,轉身背向它。
「咦?是嗎?還好吧,跟平常一樣啊!」
「你說的沒有錯!」
灰暗的圍欄中,傳出輕蔑的笑聲。
「對啊對啊,除了在可愛動物的面前,表情從不曾動搖的靜,心情只要有一點點不愉快,馬上就表現在臉上了。跟你在一起那麼久,你這點我早就摸清楚了。靜,你到底是怎麼了?哈哈,難道是談戀愛了嗎?」
看到它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帝架納悶地側着頭問:「怎麼了?我輩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所謂的局長辦公室,想當然爾就是靈異現象對策局局長處理公務的地方,連辦公桌都大得可以在上頭睡覺。但這個沒有局長派頭的局長,卻把工作丟在一邊,從今天一大早就一直喫個不停。
桃草在這幾天的確音訊全無。桃草她家所屬的黑暗世界,比現實世界還要無情殘酷。追究起前一陣子的責任!結果好的話也許會被廢組,壞的話說不定會要他們以死謝罪。
與斑斑相遇後,帝架便徹底改變了。
靜決定反擊仍在搖晃她的頭的聖,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解釋:「在打工的地方,遇到一些瓶頸。該怎麼說呢!好像我這份熱愛動物的感情,站在動物的立場來看卻很自私……唔。」她雙手盤在胸前,歪着頭,表情顯得爲難。
◆◆◆
「閉園時間到了……那麼斑斑,我們明天見吧!閣下要好好保護這個孩子哦。」
「小靜,你這樣不就太見外了嗎?若有什麼煩惱的話可以跟我們商量啊!我們不是好朋友嗎?」當她害羞地將這個三個字說出口時,靜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但旋即變回平日沉靜的模樣。
「因爲因爲因爲,真的好麻煩嘛!不想做工作了啦!憑我一個人根本做不完這麼多工作啦!偶已經累癱了!所以纔想喫零食好好休息!一直休息下去啦!」
靜表情認真,看着面露訝異的千花與聖開口說:「先別管這個了,現在重要的是桃草姐的事。」
「哎呀呀,息怒,請息怒。吾人不在,誰能僞裝成主人的鬍鬚呢?也就無法對沙克大人假冒性別吧!這個不知感恩圖報的臭丫頭,寬恕吾人吧!」伯爵一邊叫着一邊在狹小的圍欄中飛來飛去,斑斑有如人類般嘆了口氣。
「難道你有任何不滿嗎?」
沒有桃草的校園,果然像是少了什麼東西一樣。
他邊說邊嘆氣,從「蜘蛛」腳下一直到雷蝶四周,散落一大堆與他從雷蝶手上搶來,相同的餅乾袋。到處都是喫剩的東西,空袋子也隨便亂丟,在雷蝶目前所坐的局長辦公室地板上,根本沒有可立足的地方。
「呃。」
斑斑那張純白的臉剎那間變得紅撲撲,害羞又慌張地說:「哎?這、這個嘛?沙克你——喜歡我?」
嘲笑聲持續不停:
她同時也是惡評不斷的桃草組——黑道世家的女繼承人,最近因爲受到某件事的牽連,而忙得不可開交。
虛無的手立即伸過去,同樣打扮怪異的少女簡直要哭出來了。她擁有一頭又長又直的虹色頭髮,背上的翅膀輕輕晃動。額頭還伸着觸角!儼然一副擬人化蝴蝶的少女,名爲平冢雷蝶,現任專門對付靈異事件的公家機關——靈異現象對策局的局長。
那一瞬間。
「不過,真的還是要感謝伯爵哦!因爲有你假裝是俺的鬍鬚,所以俺與沙克的關係纔沒有變質,仍然跟以前一樣。」斑斑的表情瞬間變得沉重,趴在圍欄中央。
「伯爵。」
「可是,局長大人,也許是在下多管閒事,不過您也喫太多了吧?」
「沒有啦,這並不是什麼嚴重的事,這問題過三天應該就會忘了吧!」
這個充滿風花雪月色彩的空間相當華麗,少女們的青春呢喃也增添幾分動人氛圍。室外晴朗無雲的好天氣,令人神清氣爽,煦煦和風帶來了馥郁的玫瑰香氣。
當千花在這裏若無其事地喫着便當的時候,桃草有可能正在不爲人知的地方受苦。
「勿喫、勿喫。」
「靜,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切勿食用!切勿食用!吾人一把老朽筋骨,吞入肚內也不足溫飽啊!」
「呵呵呵呵。連褐色皇帝都討厭的孩子!斑斑這種人,在沙克大人面前,說話也有如孩童般天真啊?」
半獸人事件。
錯了——那並不是鬍鬚。
「唔,沙克。」斑斑終於抬起臉來,露出對它西言稀罕的滿面笑容說:「俺、俺也很喜歡沙克哦!」帝架轉回頭,瞥了一眼開心不已的斑斑後,又歪着頭,踏上回家的路途。
「如果能和那傢伙,永遠——都像這樣子就好了。若再有什麼要求的話,便太任性了。」看着喃喃自語的斑斑,伯爵又壞心眼地嘲笑着:「朋友?主人真的只要和沙克保持朋友關係就心滿意足了嗎?」
就這麼決定了!千花眺望着和煦晴朗的中庭。
「哇啊!」
「再見了——同胞。」
當然,千花只不過是一名普通高中生,所以能夠調查的資訊有限。不過,千花可是擁有以大日本帝國爲強力後盾的亂崎家一員。看來應該要先跟父親商量一下,再請他幫忙調查桃草的行蹤吧!
斑斑以從未在帝架面前展現過的冷酷表情,低聲說道。聽到這句威脅性的話,一瞬間,斑斑的灰色鬍鬚啪地猛然張開。
那是一張看似有八隻眼睛的寶石面罩,背後同樣裝有八隻腳的裝飾。這名一身黑色忍者打扮的詭異人物,無情地將少女手中的餅乾袋搶過來。
「你好奇怪哦!我們不是隻是單純的朋友嗎?幹嘛說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由於看不下去靜被晃得搖頭晃腦,因此千花適時伸出援手。
桃草愛智擁有「五重必殺學園番長」這種老掉牙時代纔會有的名號,與聖、靜她們同樣是千花的好朋友。
「閣下並非不被任何人所愛。」
躲在稻草堆裏的小獅子,聽着這兩隻動物沒營養的對話。
孩童時期遇到了斑斑,帶它去各種不同的地方,見識過各種形形色色的事物。
「局長大人,局長大人。」
逃到兩手射程之外的黑色怪人「蜘蛛」,疲憊地垂落肩膀。
看到斑斑一臉嚴肅的表示,這隻被稱做伯爵的灰鳥嘎嘎地發出悲鳴。
斑斑眯起眼睛,低沉冷酷地回應:「什麼?你想討架吵嗎……還是想被俺喫掉?」
心煩意亂。但沒辦法,心情煩躁時就是需要糖分。若糖分依然不夠的話,就喫香蕉吧!香蕉裏所含的五羥色胺酸0;注——五羥色胺酸:腦部分泌的一種荷爾蒙,會影響我們的情緒、睡眠,含量太低則與憂鬱、焦慮及睡眠失調有關聯1;,能夠將壓力給殺光光。所以不斷喫着用砂糖調味的香蕉餅乾,也不奇怪吧!唔——持續喫着零食的正義!與怒氣與煩躁戰鬥的正義!進一步爲了能夠沉着冷靜完成任務的正義!
前不久,千花她們所居住的大日本帝國發生民衆身上的某部分變化成野獸的靈異現象。事件原因來自桃草組所製造的新型迷幻藥,因追究事件責任,桃草組裏頭鬧得雞飛狗跳。
亂崎家的長女,綁着兩條整齊發辮的千花,望着一同打開便當的兩個好友問道。有如雙胞胎姐妹般的她們,名字分別爲山口聖與罪木靜。聖是疼愛弟弟,健康活潑的女孩;靜則是愛好動物,冷靜又沉穩的少女。
「息怒,請息怒!」
「靜就愛瞎操心,以你這種個性很快就會老了哦!」
「就讓故鄉的同伴來點醒斑斑吧!斑斑其實也只是普通的小姑娘而已,一個初嘗戀愛滋味的小姑娘而已啊!呵呵呵……」
那是一隻灰色的,酷似獅子鬍鬚的鳥。那隻鳥尖銳地高聲鳴叫,在圍欄中飛竄盤旋,靈敏地停在鐵柵欄的橫條上後,又笑了起來。
斑斑的視線從帝架離去的方向,移至躲藏在稻草堆裏的小獅子。當然,聲音的主人並非那頭幼獅,雖然圍欄裏看起來只有這兩頭獅子。
「對啊,小靜,你從一大早就很沒精神。」

「您這番像是小朋友不想讀書的藉口,在社會上是不通用的。」
雷蝶懶得發脾氣,而「蜘蛛」旋即拎起她的脖子,將不停尖叫咆哮的她放到辦公桌坐好。從他的言行舉止看來,雖然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對於工作還是相當認真負責。
況且,「蜘蛛」是雷蝶的部下,但雷蝶卻不是「蜘蛛」真正的主人。他所發誓竭盡忠誠的,是那名恐怖駭人的結婚蛋糕。
「今天不是應該定期與蜜莉歐大小姐通訊的日子嗎?發生什麼事了?蜜莉歐大小姐體弱多病,所以只要一遇到季節變換,便容易感冒,所以我很擔心她是不是怎麼了?」
望着意興闌珊的雷蝶,「蜘蛛」難得用充滿感情的口氣問她。雷蝶則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翻翻手邊的資料一邊回答:「蜜莉歐大小姐還是跟往常一樣,什麼事也沒有啊!哼,對我就那麼粗魯隨便,對蜜莉歐大小姐卻如此關心,氣死人了!『蜘蛛』!餅乾!」她舉手要零食,「蜘蛛」雖然傻眼,卻仍將剛剛纔搶來的餅乾袋子還給她。
「好、好,但這可是最後的囉!喫完後要請您好好工作哦!不過!也許是在下太囉嗦了,但喫太多零食的話可是會蛀牙的哦!」
「我牙齒的琺琅質,纔不會遜到蛀牙呢!」雷蝶說着令人聽不懂的話,一邊將餅乾送入口中一邊問道:「拿蛋真事吧!」
「局長大人,請吞下去後再說話。」
「咔哩……咔哩。」終於吞下去了。
「來談正事吧!『蜘蛛』,關於上次那個半獸人事件,事後處理已經幾乎結束了吧?」
「是的。每個半獸化的人都以中和劑恢復原貌,因爲那次事件而毀壞的設施,以及道路的修繕工作也都順利完工。」或許以爲雷蝶終於恢復工作心情,所以「蜘蛛」將隨手拿出的資料滑到雷蝶面前。雷蝶仍沒好氣地趴在桌上,用她那顏色奇異的眼睛瞄了一眼那份資料,看都不看地直接移開視線。
「這是什麼啊?可以喫嗎?」
「不,這並不是零食。局長大人,請您振作一點。」
「蜘蛛」不留殘影地迅速移動至雷蝶身後,好不容易把她撐起來坐好,但她的頭又立即垂下去,還真的一點都沒有工作的意思。「蜘蛛」拿她沒辦法,決定不去理會雷蝶散漫的態度。「這份資料是黃櫻組向桃草組下的斷交書。」
「黃櫻?」
聽到這句話時,她猛然抬頭,雷蝶終於願意讀那些文字。「由於半獸人事件中桃草組罪大惡極,褻瀆本組正義的規定……」一排排艱澀難懂的句子。
衆人讚譽爲黑道統領的黃櫻組,是擁有俠義傳統的一族,桃草組爲其分家。由於黃櫻組的現任當家性格正派,至今一直刻意疏遠以私售迷幻藥與殺人爲職業的桃草組,甚至企圖劃清界線!因半獸人事件的緣故,黃櫻組對桃草組的忍耐已到了極限。
雷蝶哼笑一聲,直接問他結果:「然後呢?與黃櫻組斷交後的桃草組,會怎麼樣嗎?」
「嗯,很平常,潰散成一團散沙。」
「蜘蛛」事不關己地回答。
「那黃櫻組呢?」
「蜘蛛」笑了笑,聳了聳肩說:「桃草組組長與女繼承人現在行蹤不明,所以不曉得他們現在在哪裏——不過,在下會去追查出來。組長與一個小女孩跟那些嘍囉不同,要解決他們比較容易吧!」
「所有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爲何!會感到如此不安?」
「那麼,在下這就去進行調查。局長大人,可否請您不要一直喫零食,也該好好工作了吧?」
「或許她會因朋友突然失蹤不見,心有疑慮而找母親或是誰商量,並調查桃草組解散的原因。好不容易纔把半獸人事件的責任全推給桃草組,如果被舊事重提可就麻煩了。」
雷蝶對桃草組幾乎漠不關心,小聲地向他詢問:「黃櫻組不要緊吧?有沒有被桃草的爛泥連累呢?」
「被黃櫻組斷交的桃草組,失去了強有力的後臺,組員們用制裁或責任等各種名目,大肆搶奪財產與旗下的工作,組員也被別的組拉攏過去,所以桃草組便自動空中分解了。」
是因爲堆積如山的工作,抑或突然造訪的孤獨?還是惱人的現狀?無法訴諸言語的疲憊感蜂擁而來——雷蝶咚地趴在桌子上,色彩斑斕的蝴蝶翅膀,自然地搖來晃去。
聽到從天花板附近傳來的聲音,雷蝶輕輕點頭應允。「蜘蛛」終於走遠,室內呈現一片靜默。
「嗯——黃櫻組應該沒有事情。幸好早就與桃草組劃清界線,所以幾乎沒受到波及。只不過是與小幫派斷交,黃櫻組的家業並不會因此產生任何動搖。」
自言自語的聲音,響徹虛空之中。
「就快了!」
「不要緊的,不要緊的,不要緊……」
晃了晃額頭上的觸角,她的表情有些難過。
她抬起頭,眼睛眨個不停:「對了對了,我突然想起來,桃草組組長與那個女繼承人怎麼樣了?我記得那人與亂崎家的長女!千花妹妹應該是好朋友吧?」
「蜘蛛」開朗地說完令人笑不出來的話後,旋即無聲消失。
雷蝶啜泣的聲音,彷佛在安慰自己。
雷蝶鬆了口氣地按按胸口,卻又立刻睜大了眼:「啊!」
「是哦!」
「嗯!這點倒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