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亂 瘋狂博士與宴會第二幕
《狂亂家族日記》 · 日日日 · 9748 字
2063年8月9日 記錄者 帝架(口述筆記,亂崎凰火)
人類的——不,所謂生物的慾望千變萬化,各種行動的根源與表現方式都不能脫離正軌。這是生物在今日、明日繼續生存下去所必需、不可以欠缺的規範。舉例來說,沒有食慾的話就會餓死、沒有睡意的話腦會壞掉、沒有性慾的話會導致種族滅絕。
就算是金錢欲、名譽欲這種次要的慾望,對於我們來說也都是爲了活下去而理所當然必需存在、不可或缺的原動力。車輛和飛機要是缺乏動力就無法動作。生物也是依靠着慾望這種汽油——來拼命地驅動肉體。
過去曾有一股風潮指出——所謂慾望是骯髒的、醜陋的、可憎的東西。當然我輩並不打算反駁此一論調。不管低等生物如何處理,但是,既然高等生物心中有著名爲理性的馬術師,那麼也只有無能之士,纔會放任本能這匹瘋馬任意狂奔。
過渡的慾望指揮毀滅自己,並給周遭帶來麻煩。飼養着可怕的壓倒性本能,並儘可能有效地轉化爲前進的動力——這纔是生物應有的姿態,也是最美麗的生活方式。
只是,生物並不一定都能活得很美麗。
我輩在故鄉的時候,爲了爭奪食物、爲了爭奪配偶、爲了爭奪地盤,同胞只見互相殘殺,啃食手足之肉,活得如同妖魔一般。活脫脫是順從本能而生的修羅。那時候的我輩,就算面對顫抖曲小孩,肯定也能毫於留情地咬死吧。
這眞是罪孽深重的一段過去。不——父親,抱歉,不小心講起無聊的愚蠢故事了。
總之,就算是這麼污穢的我輩,也會畏懼某種慾望。在各種慾望之中,只有這個是連我輩都會想吐、無法正視的慾望。
那就是支配欲,
想要支配他人、掌拄他人的想法、慾望。
在各種生物之種,沒有任何一種生物的此類慾望比人類更強。理論上來說,伴隨着腦容量增加,人類中名爲理性的馬術師也應該更加強健,但是叫做支配欲的這匹瘋馬,卻很輕易地使人類發狂。欺侮姊姊的幼童們,心態便是如此。
只要支配某個人,自己就可以比哪個人更優秀。這只是沒自信的幼童們——空虛到甚至令人可悲的想法。到最後,無法支配他人的人類便會從人偶身上尋求慰藉。這樣的姿態多麼可悲、多麼愚蠢。
像這樣——被既可悲又愚蠢,名爲支配欲的瘋馬支配。
而毀掉整個人生的,就是在邪座島上的博士了吧。
——摘錄自日本靈異想像對策局公認特殊作戰執行家族 亂崎家的日記——
自己——不是猴子。
沒錯,已輕好幾次在心中、或對周遭的人們大聲地強調。
自己居然得像個傻子一樣,大聲主張這種理所當然到不能再理所當然,看一眼就知道的事情。可惜就算是這樣,依然沒有效果。
越無能的人,就越會因爲自己沒有才能而嫉妒天才,並中傷對方。愚蠢,讓人不悅。
究竟有誰可以取笑自己?
「要我騙……」
「呃——啊。」
「……嗯、唔唔。」
現在才後悔自己創造了他。當自己即將結束生命時還希望至少能對他道歉——這會不會太任性了呢?
猴子般的男性全身承受着月香放出來的青白色電流,當他的背脊像蝦子一般曲起來之後,總算安靜了。全身冒着黑煙一動也不動,頭髮因爲通電而捲曲,優歌驚嚇得看着停在頭上的月香。
「啊,還活着耶。眞是完全地太好了,呼……」
「……我發誓對你效忠。」
……
「剛那是——月香?你說話了?」
思緒陷入混亂。男人則笑笑道,
男人吵鬧着,原本就泛槓的臉頰更脹紅了。
應該——沒有死吧?
——我的孩子呀。
優歌坐在他倒臥的牀邊的老朽椅子上。月香則是散放着要是去彥敢輕舉妄動,便將他焼成炭灰的氣勢,在天花板附近飄來飄去。
「伯、伯伯,伯伯你沒事吧?」
突然。
只要有自己一個——就很足夠了啊。
自己——不是猴子。
這到底算不算稱讚啊?優歌曖昧地點點頭。
長得一張猴子臉,滿面皺紋的男性跳如雷,差點把點滴扯下來。不但大叫着嗚嘰——嗚嘰嘰——這種不像人類的聲音,還口吐白沫。不過他並沒有攻擊優歌的意圖,或許只是發病吧。
高傲的月香當然看不下去他這麼難看的樣子。
◆ ◆ ◆ 此版本爲繁體版
「我、我居然說伯伯是猴子。完全、完全地是懷小孩。對不起。」
月香再度沉默。體色變成白金色,舞動着觸手。
「咦?」
被取笑的、被輕視的。
沒有人可以取笑自己。
男人總算發出地獄一般的低吟聲,微微睜開眼睛。
◆ ◆ ◆
好像叫做豐臣秀吉吧,他被主公織田信長揶揄爲猴子,不知忍受了多少怨氣。一下是個人見解——暗殺織田信長——本能寺之變的主謀者並不是明智光秀,而是豐臣秀吉。雖然光秀應該也很怨恨老是笑他禿頭的信長,但是一天到晚被侮蔑成猴子的秀吉恨意更深。
男人似乎是還沒理解狀況,一副嚇傻了的模樣直盯着優歌看。
「……那個,伯伯。」
「更討厭難看的樣子。」
「啊……」
優歌發現自己的手擺在他的胸口附近,她害羞地紅着臉抽回手之後,猛然低頭道歉。
「我叫做渡去彥——小姑娘,你是怎麼進來這座研究所的?」
優歌傻眼。
「——認爲我是人類嗎?」
「……」
深深——嘆了一口氣。
臉頰微微泛紅,略低着頭,像是請求一般訴說着。
唯一成功的作品——爲了刺激自己的優越感,刻意給它一個其醜無比的外貌。那可怕的殺人兵器,還在——活着嗎?
這媽媽居然教唆女兒做壞事。
「這你很會吧?我覺得啊,你試試裝可愛地歪着頭,天眞地微笑後說:『伯伯,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幫幫我。』我想多數正常男人都會賭命幫你。生得一張方便的臉眞好。」
在可怕的蓋柏克博士煽動之下創造出來的那個黑色十三號——現在怎麼樣了呢?
如果跟自己站在同樣立場的話——相信每個人都一樣。
被咒罵的、被侮蔑的。
放電——放電——放電!
霹靂霹靂霹靂霹靂霹靂!
去彥正色說道。
「優歌,目前事態不明,但是這猴男——叫做去渡是吧?去渡應該比那些白猴子更清楚狀況。你可以用清純到連一隻小蟲都不敢傻害的表情騙過他,從他身上獲取重要情報。騙他!騙死他啊!」
嘆了口氣——
「對不起!」
如果要全數殺光,數量實在多了點。
「啊嘎嘎嘎!」
月香好像生氣般紅着身子。
兇華的聲音——在耳中響起。
男人露出彷彿看見女神,並獲得救贖般的表情。
以生物學來說,猴子與人類有着無法跨越的藩籬。兩者不同種。難道,其他人都搞不清這一點嗎?自己是人類,而不是其他任何種生物。明明是人,但是卻被指稱爲猴子,令人難以忍受。
「咦……」
優歌環視房內,看了昏倒的男性一眼,最後看看月香。
——我的孩子呀。
……
「嗚……」
響起一聲很清脆,但是帶着幾分高傲的女性聲音。
霹。
害怕地問道。
人偶——
依照兇華的指示——很自然可愛地歪着頭說道,
他瘋狂的舉動持續了一會兒。
「呃——」
一瞬間。
「謝謝你。」
從懂事之前開始,到進入小學就讀,知道從最終學歷勝過他人許多的有名大學畢業,獲得博士學位,並任職於研究所爲止,自己——一直都被戲稱爲猴子。他們破壞了自己存在的意義,撕裂個人特質,殘害人類的心,最後只剩下一隻可悲的猴子。
秀吉煽動愚蠢的光秀,暗中控制他,讓光秀燒死信長後,立刻消滅光秀。如果不是他早就計劃好,實在難以想像他的反應竟能如此迅速。不管是誰被笑稱爲猴子都不會高興。自己很清楚豐臣秀吉的憤怒。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可不可以——請你幫幫我?」
對了,那個人偶怎麼樣了呢?
優歌這纔想起來她不會講話,不禁嘆了口氣。
「月,月香……」
看樣子,香蕉似乎是他精神崩潰的開關,優歌因爲不知該如何是好而手忙腳亂。
我眞的後悔讓你出生在這個無聊又扭曲的世界。
到底要強調幾百次才肯聽呢?
因爲太多蠢材叫自己猴子了。
「是、是人類吧?咦——哎呀呀,是人類沒錯吧?」
仔細端詳這個名字好像動物園,叫做渡去彥的男人之後,還是認爲他確實是人類——只是長得有點像猴子而已。他的臉,足以讓人在一羣猴子之中立刻發現他是人類。
原本看起來就病奄奄的人,在受到月香電機之後還有命嗎?優歌用她白皙的手指輕推男人焼成灰炭的身體,拼命呼喚。
不禁想起被戲稱爲猴子的戰國名將。
所以,自己便轉而從人偶身上尋求慰藉。無可否認,這不過是一種補償行爲,但是,到底怎樣才能夠自豪地活着呢?要永遠忍耐嗎?沒有人有權力恥笑自己愚昧。因爲貶低自己是猴子的,就是周遭的人們啊。
但是自己卻沒有做出與秀吉相同的行爲。
「小姑娘你——」
既然自己不被人類認同,那麼又有誰有資格取笑「至少要能支配人偶,以稍微克服一下自己的自卑感」這樣的想法呢?貶低自己的人類只會貪食自己這個活祭品。而又有誰有資格說,活祭品再去找另外一個活祭品是下賤行爲呢?
看樣子她是不小心發出聲音,優歌雖然因爲搞不太懂而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但還是將視線轉回男人身上。
「……我不喜歡吵吵鬧鬧的。」
沒有人可以恥笑自己。
月香也落到牀鋪上,垂下觸手跪拜。
「咦?呃——那個。」
優歌困惑地微笑道,
「伯伯?」
「嗚哇!」
去彥發出奇怪的聲音,痛苦地按着胸口打滾。
「神……不,是、是天使嗎?萬、萬歲——」
講話口氣一團亂。
意義完全不明。
優歌覺得很迷惑,一臉困擾地看着痛苦抽動着的去彥。
「那個,伯伯。」
裝作很平常地說道,
「我在莫明其妙的狀況嚇被白色的——很大隻的猴子們抓住,並且帶到這裏,所以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伯伯也是——呃,被猴子抓來的嗎?你生病了?總決得——你的臉色完全地不好呢。」
去彥看着優歌擔心的樣子,感受到如同昇天伴的氣氛。
「公主,不用擔心我。」
「怎麼叫我公主呢?」
優歌害羞地低頭。
去彥則是苦笑說道,
「至於說——爲什麼那些『白色七號·改』的傢伙們會抓住你,這我也不清楚——但是在最後,可以遇到人類,而且還是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我似乎應該要稍稍感謝它們呢。」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嗯嗯。很痛苦。但別看我這樣,我其實很不服輸,如果在體力上比不過的話,在外表上比不過的話,那就在其他方面取勝就好了——你知道是哪方面嗎。」
「在異常人工生命開發研究所——那黑與白的庭院裏。」
「嗚——嗚。」
優歌露出了沉痛的表情。憐憫——從心底感到他很可憐的表情。
異常人工生命開發研究所。
「嗯?」
「就算是天使,也是個人偶。」
去彥突然睜大眼睛。
姬宮家的攻擊太過猛烈,難以獨自承受。
「優美的歌曲,優歌。」
去彥空虛地笑了。
「犯錯、失敗、挫折、重複、喪失了精力。
那是雹霞的本名。
「我意識到就算勝利了,自己也沒有變得充實起來。我理解了這點——我,並不是想要贏。只是想要被承認。並不是想要贏過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而只是想要作爲一個人被認同而已。」
矇混過去,然後仔細大量去彥。
這個疲倦的孤獨男子——逃到鳥哭島來。
果然,該不會……
去彥自嘲地笑着。優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蓋伯克必是似乎想用生物兵器推翻日本政府,掀起革命行動。眞是笑死人了,就算黑色十三號再怎麼強悍,光靠他一個也不可能對抗得了日本啊。但是——我雖然知道這一點,還是協助蓋伯克博士,完成他的研究計劃。」
真強。優歌這麼想。
「但是沒辦法,失敗失敗失敗,我的人生一直失敗。哈、哈!神似乎眞的很喜歡捉弄我耶!不管做什麼都失敗!盡是失敗!」
逃到不會受到任何人干涉的樂園/牢籠裏。

「喂喂,笑一下啊,因爲這是個笑話嘛。」
「謝謝你——我啊,從小身體就不太好。而且還長得這副模樣對吧?」
自己,只是一個孤獨的人偶——曾經是姬宮零子的自己,對虐待自己的任何人都不會反抗,只是讓自己看上去成爲將痛苦全部丟棄的患有無痛症的人偶一樣。害怕如果反抗的話,會受到更殘酷的待遇。厭惡膽小的自己——厭惡那時候的自己。
「呃——優、優歌。」
「我也——不被人類認同的我,也在那個可怕的蓋柏克博士引誘之下,製造了人偶。蓋柏克博士——既是本世紀的天才科學家,也是重大罪犯,我跟他一起進行人工生命體開發工作。那是人類製造,可以讓人類隨意擺佈的生命。這只不過是人偶罷了。我們打算製造出——可以隨自己高興任意驅使的人偶。」
「爲什麼——」
「我啊,想創造出完全符合自己需求的生物。所有人都瞧不起找,恥笑我。因此我想創造無論如何都不會忤逆我的生物——我的想法應該跟發明人偶的人相同吧。」
那就是女人的代用品。
爲什麼能露出笑容。
「什、什麼……」
曾經被稱作孤獨人偶的寂寞少女,喃喃說道。
「叔叔——我來認同你。」
雹霞就是他的布娃娃啊。
去彥把枕頭擱在後腦勺,強顏歡笑。
「優歌妹妹,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請你聽聽寂寞的老頭子自言自語一下呢?如你所見——我已經活不久了。我只是仰賴機械,讓已經瀕死的身體勉強可以行動罷了。」
對歌歇來說,連不會說話的布娃娃都是不可或缺的。
優歌撅起了嘴巴。
「我在那裏參加了生物兵器開發工作。」
去彥微笑着說道。
「可非常空虛。」
「人偶眞的是一種便利的東西。在各種層面上來說都是代用品。當強烈憎恨某人的時候——抱着無窮的怨忿扯裂人偶,並釘上五寸長釘,這是從西元前便存在的普通咒術。當孩子生病的時候,獻出輿生病孩子長相相似的人偶;失去孩子的夫妻,將人偶打扮得跟小孩一樣。軟弱的人類尋求補償的愛情方式——詛咒就會轉到人偶身上。不論你是否希望如此。」
去彥看了看優歌。優歌露出奇妙的表情。
「你——真的不是天使嗎?」
「……但還是不行呀,人似乎無法獨自生活,軟弱的我很快就覺得寂寞——接着又開始開發人工生命。我窩在洞窟裏,精神被黑暗和孤獨侵蝕,彷彿想用回魂祕術讓死者復生的西行法師一般——我渴望第三者能排解我的寂寞。」
「雹霞破壞掉的研究所呢。」
兇華的聲音。沒錯——就是創造了雹霞,然後被破壞掉的邪惡研究所。
優歌在遇度驚訝之餘,不小心脫口而出。
「就是這裏。是頭腦,智力,學力。我越被人看不起,就越反抗着奮力學習。終於在這學歷決定一切的社會中,贏過了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得到了勝利。」
如果沒人喜歡自己的話,那就自己創造一個會喜歡自己的東西,這絕對不是什麼怪異想法。當優歌還是孤獨人偶的時候,也把布娃娃當成妹妹,甚至在幻想的情境之中對着它說話。
「然後創造出終極生物兵器——黑色十三號。」
去彥微笑着,笑着戳了戳自己的頭。
「呃——那個,伯伯,你冶睜點。」
顫抖般地笑着。
「…………」
「如果叔叔死了的話,我會爲你悲傷哭泣的。就算是虛假的,我也會爲你哭的。」
去彥咳了兩聲。應該是長期以來都沒有跟人講話,肺部因爲突然發出聲音而感到不適應吧。優歌心想,一臉擔心地輕撫着去彥的背。去彥柔和地微笑了。
這裏很安靜——是有點陰暗的小房間。只有機械驅動的聲音。這裏的聲音單調到令人發狂,眼前所見只有白到足以讓人瞎了眼睛的牆壁、地板、天頂。
如果那是生物的話——原來如此。對孤單的人來說,相當有吸引力吧。既然去彥身處可以創造出人工生命的智能與環境之下,也就可以理解他會想要追求這份禁忌的理由了。
他就是——利用「閻禍肉片」創造出雹霞的瘋狂博士。
很寂寞的——一間房間。
但是——他卻——
優歌慌慌張張壓住去彥胡亂揮舞的手腳。伹是軟弱無力的優歌不可能抵抗一個大男人的力氣,她整個人連同椅子被推倒在地,撞到頭部。
「我則是湊巧休假,所以逃過一劫——但是被靈異現象對策局盯上,然後我也因爲失敗而意興闌珊,就遷居到祖父遺產的這座島上。祖父是資產家——所以留下龐大遺產讓我繼承。這座城也是花費大量遺產建造的。我已經不想再跟任何人有牽扯了。我不想再跟任何人有牽扯了。我不想再跟任何人說話,也不想再見到任何人。所以就像隱居修士一般躲在這座天空城裏,發誓再也不會俗世了。」
他的眼中充滿瘋狂,口中吐出的聲音有如怪鳥尖叫。
眼球里布滿血絲,臉頰抽動着。
「不、沒有——沒事沒事。」
然後他說出令人意外的名字。
優歌雖然想要告訴他,雹霞就是那個黑色十三號,並且正在這座島上,但是當她猶豫的時候,去彥又繼續說下去。
去彥的表情顯得很壯烈。
「你就是……」
處理性需求的人偶更是明顯的例子。
明明不想笑的。
「呵呵,所以我才說,這是補償行爲啊。」
優歌她。
「爲什麼你要幫他?那個研究——明明就很惡劣。生物兵器就是殺人武器對吧?我認爲你看起來——不像做出這種事的人。」
「等我意識到時,已經是這個年齡了。」
但是,不知爲何卻沒有這種感覺,他看來很善良。
等優歌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小聲低語。
「我以鳥哭島的原住民——亞利亞託人的骨骸爲材料,創造人工生命體,到這邊還沒問題,但最後還是失敗了——不管怎麼樣都會做出猴子!優歌妹妹,你也看到了吧?那些可怕的白猴子——我可是想創造人類的耶。但是不論怎麼做都會變成猴子!猴子!我是被猴子詛咒了嘛?神啊!我被猴子詛咒了嘛?」
很像猴子,仔細看會覺得很可愛的臉。
聲音低沉,並不像一般老人會帶着沙啞的嗓音,很穩重的聲音。
「一天到晚被人取笑,沒人把我當人看,一直都被自卑感侵蝕。」
「這樣很痛苦吧。」
去彥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但眉頭又立刻緊鎖了起來。
去彥幸福地笑了。
「…………」
戰鬥着,而且勝利了。
微微笑道。
優歌被突然大叫的去彥嚇到,倒吸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優歌勉強理解。
「可是唯一成功完成的作品,黑色十三號卻在啓動後同時失控,在殺害蓋柏克博士、毀掉研究所之隆失蹤。」
「眞——」
「眞是美麗的名字呢——」
優歌坐在略微腐敗的椅子上,對去彥報以同情的眼光。
優歌也一臉正經。月香輕輕停在她的膝蓋上。
「嗯?」
「我懂。」
那是——
「人偶——是嗎?那也是我犯下的過錯之一。」
這簡直就像已經踏進棺材裏面了嘛。
優歌背部貼在地面,眼前只見瘋狂的博士拼命怒吼。」
「那些骯髒的猴子怎麼可能安慰得了我!怎麼可能愛我!怎麼可能救我!我想要的不是那種臭猴子!我是人類!我想要人類!我想要人類愛我!」
這樣不行。
這種狀況下太妙——優歌立刻如此判斷。
去彥反芻自己可悲的人生,變得很不安定。面臨死亡的老人被自己的過去逼急了,完全無法正常思考——
「伯伯!」
用盡全力呼喚。
去彥有如一頭猛獸般看着優歌。
「……」
沉默,只是看着。
「……啊,這裏不就有人了嘛。」
用低沉——冰冷、讓人不禁發毛的聲音說道。
霹靂。
聽到玻璃破裂般的聲音——優歌看看背後,並且吸了口氣。這小小的房間門——向內側凹陷,最後牆壁出現無數裂痕。
瞬間。
鐵製門板輕易彈開,無數白猴子從粉碎的牆壁另一端跳進來。
原本打算應戰的月香在一瞬間喫到白猴子的鐵拳,被打倒牆壁上。
「月香!」
悲痛的聲音——但是白猴子卻毫不介意,將優歌壓倒在地板上。
並且畢恭畢敬地向上看。看着支配者的模樣。
兇華她像貓一樣。
接着以震撼大地般的姿態猛然往地面一踏!
兇華那對特殊的淡緑色眼眸散放兇光,咬牙切齒地怒吼道:
「我痛……嗯,我眞是同意,應該說最擔心優歌妹妹的可是我耶。貓咪,我認爲一個人去是不對的喔。」
宴會。
「我統一父親的話。母親,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情,如果有六個人的話說不定就可以辦成。雖然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了,但是能否請您對我們說明一下呢?」
兇華的嘴依然維持着猙獰笑容的形狀,用右手按住了臉。
接着使出渾身力氣——拳頭猛力打在牆上。
「我將之命名爲,『心跳加速!圍裙女僕與每位食物——下等生物喫到怕大作戰——』!」
然後一如往常地自大笑着。
◆ ◆ ◆
轟——帝架舞動巨大的身軀,猛烈地踢向附近的牆壁。兇華和凰火都喫驚地往它的方向看去。百獸之王威猛地微笑,說道:
接着苦笑着說道:
凰火雖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但是在他拋出問題之前,兇華已經搶先叫道:
「兇——兇華,到底是怎麼了?」
碰地一聲,她把凰火也K到牆壁上。
「呼哈——哈哈哈!」
「……這些猴子們會讀取我的思想,照我的意思行動。因爲我嫌它們礙眼,所以躲在這個它們進不來的房間裏——不過,也到此爲止了。」
「媽媽!救我!救——」
好似咀嚼着、有種滲透擴散感覺的聲音。
隔壁的銀夏以美麗的動作踹向牆壁。
凰火、帝架、千花、雹霞——分別下定決心,毫不猶豫做出的決定就是這樣。
這名稱詭異死了。
兇華似乎因爲過度氣憤而無法有條理地講話。
生物兵器雹霞——好似要收尾一般將肩上的光線加農炮對準天花板,在蓄積能量數秒之一口氣射出破壞光線。
「很好很好,你們這羣愚民還是又動腦想過嘛。也好,聽到你們的話——讓我想到可以分別發揮你們力量的宴會安排了。就像搗毀姬宮家那時一樣,只有極端爽快,一點都不拖泥帶水的本姑娘兇華想得到這麼美妙的宴會啦!」
瓦礫喀啦喀啦落下,雹霞站在臉色蒼白的西倉前面,以老樣子的悠哉口氣說道,
撼動建築物——燈光搖擺發出聲響。
瘋狂的博士——去渡彥扭曲着他那猴子一般的笑容。
銀夏擺出帥氣姿勢揮揮手。
千花卯足全力捶了牆壁一拳。
「謝謝」
一旦兇華說出這句話——那就不可能不大鬧一場了。
白金色短髮隨衝擊飄揚,胸口的玫瑰念珠閃爍着光芒。
當然,牆壁只是發出「啪」的聲音,並沒有壞掉。
「我也喜歡喔,因爲她很善良嘛。既誠實,又正直。優歌她啊,一定活過比我更漫長的痛苦歲月,但是卻總是笑得那麼溫柔。
西倉雖然發出悲愴的聲音,但是被予以忽視。
「……雖然,我不知道生物兵器能做些什麼。」
「——嗯。」
「話說——我能不能用女性口吻說話?」
水泥牆霹靂啪啦地裂開,留下蜘蛛網般的紋路。廢物的塵埃與牆壁碎片一同落下,到處都聽得見細碎的聲音。
「呼哈。」
兇華小小的腦袋晃了一下,她搖搖晃晃地靠在牆壁上。
凰火抓住差點衝出去的兇華手臂,困惑地問道:
我很尊敬這樣的優歌,也無法原諒加害於她的人。所以我——要守護優歌。我會爲了優歌行動,也想救她。」
「……我們都一樣想救優歌。」
碰。
色彩鮮豔的破壞光貫穿天花板,朝夜空攀升而去。
兇華在一瞼呆滯茫然的家人面前持續槌打牆壁。
總覺得又沒好事啦。
「那麼我也——嘿!」
「呼——」
千花「啪啪啪」地鼓掌叫好。
她不顧一切地大叫。
「你還間?你覺得是怎麼了呢?」
「兇華,冷靜一點。你想自己一個人先衝也沒用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到底看到什麼了?」
兇華也理解這一點——深刻體會,鄭重地點頭。
按着立刻變成沒出息的表情。
優歌呻吟着。被壓倒在地的時候撞到頭,使她意識逐漸朦朧。
「我也——一樣。媽媽雖然一天到晚失控,但是我覺得這次有點不夠意思耶。你這麼不相信我們們嗎?」
凰火看着兇華壯烈的神色,正經地說道,
兇華像貓一樣——猙獰地笑了。
「太愉快了。」
這一腳則有相當的爲例,雖然沒有踢碎牆壁,但也使牆壁劇烈搖擺。
「……啊,怎麼會這樣。只花兩天就可以破壞到這種程度嗎?」
「稍微同情你一點就得寸進尺了啊!沒種的傢伙!居然踐踏覺得你可憐而伸出——援手的優歌的好意,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憤怒?憎恨?啊不不,這是破滅失望,以及破壞慾望!」
最後。
「你怎麼了?」
兇華在毀滅得面目全非的餐廳中心,彷彿向世界宣示般叫道。
兇華露出一點也不愉快的表情,彷彿低吼般說道。
「嗯。眞是太帥了,銀一你好棒。」
發出有如破壞機的聲音,拳頭嵌進牆壁內。
威風凜凜地——
在面目全非的鳥哭島河濱飯店餐廳裏,擔心跟優歌通訊的兇華狀況的家人們圍着她。因爲她在道段時間利用「行動電話」跟優歌對話,所以家人們聽不到她講的話,只能從她的表情變化推斷狀況。
「好啦,優歌妹妹,你願意爲了我,成爲乖巧的人偶吧?」
「兇華?」
兇華她。
「沒空說明啦!優歌有危險!」
「簡單來說,就是那些白猴子的創造者兼老大快死了,但他是個人類!對優歌發情打了優歌、也打了月香,想把優歌佔爲己有!我要宰了他!」
「你這個腐爛博士幹得挺不錯的嘛你!」
凰火面對她突如其來的錯亂行爲啞口無言,只是望着因爲大笑而顫抖着着兇華肩膀。
「啊……唔。」
「敵人是腐爛的博士和白癡白猴!目的是奪回優歌和月香,以及報復!各自拿出你所擁有的最強力量和頭腦,來參與這場宴會吧!」
「……大家都喜歡優歌嘛。」
想救優歌。只是一心一意這麼認爲,狂亂家族團結一致。
相對的千花眼中噙着涙水,撫着發紅腫脹的手。
想到最糟的情況,不禁渾身發抖。
接着頭部受到重擊,失去意識。
那對優歌來說,正是喚醒悲慘的過去,並預言醜陋的未來的話語。
「不行。」
凰火對她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困惑,不禁伸出手。
紳士帝架的暴行帶動了其他人。
已經到極限的牆壁在承受這一擊之後崩塌,外頭的樹林出現在大夥的視野裏。
「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