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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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若尼卡一派展開的排擠活動非常可怕，每天不停地延續着。

比方某天早上，當我整理好儀容前往早餐室時，才發現我的位置被調到荷莉葉妲的隔壁了。

「什麼！」

對於驚訝到無法動彈的我，艾可姐妹用她們一向會在語尾接上「呼哼」的方式說道：

「你不是曾經說過，想和荷莉葉妲一起用餐的嗎？」

「怎麼？不喜歡啊？」

「果然，嘴巴上說得好聽，結果還不是不願意降低自己的身份地位嘛，呼哼。」

「還好意思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到頭來地位還是比友情重要呢，呼哼。」

我緊咬着嘴脣，像是要用錐子在她們身上鑽洞似的瞪着她們，無可奈何地坐在那個位置上。

「荷莉葉妲，我可以坐你身邊嗎？」

「咦？可是夏綠蒂……」

雖然荷莉葉妲擔憂似的來回看着我和薇若尼卡，但我決定不去在意，因爲這是「女王」薇若尼卡所作的決定，應該不是我的問題纔是。

接着，卡莉竟出人意表地，突然拿着托盤站了起來。

「看來今天好像是隨便坐的樣子，那我也換個位置好了。」

薇若尼卡好像對卡莉的舉動嚇了一跳，她明明只是想要欺負我一個人而已，沒想到臉卡莉也開始移動；這樣有點偏離她的主要目的，於是邊慌張地說道：

「卡莉格特.艾里森，你不必一起移動。還是說，你爲了同寢室的情誼，而決定站在她那邊嗎？勸你還是放棄吧，那樣對你並沒有好處。」

雖然有點不可思議，不過薇若尼卡似乎蠻喜歡卡莉的。根據荷莉葉妲所言，她好像一直想把卡莉納入自己的麾下，所以纔會對卡莉格外親切。

聽到這件事，我就瞭解狀況了。

（啊啊，所以，薇若尼卡纔會這麼討厭我啊。）

因爲卡莉一直都很袒護我，所以薇若尼卡纔會越來越想要對付我……好像是這個樣子。

「不，不是……」

那天下午雖然爲前來拜訪學院的卡斯爾頓夫人，舉辦了詩句朗誦會，但我卻因素行不良而禁止出席。我們那段時間裏被派去打掃中庭，錯失偷喫我悄悄帶來的佳發餅乾的時機。

「怎麼會有這種事！辛克萊爾小姐，我說過多少次了，你還是不明白嗎？」

魔女夫人彷彿做出召喚使魔的暗號似的拍打桌子，令我爲之一震。

（原來如此，我記得摩納裏好像是在印度出生的英國人。）

當我正想舉起手站起來時，卻被另一道聲音搶先了。

「爲了懲罰你們隨意更換位置，今天早上不許你們喫早餐。好了，請出去吧！」

她們的惡作劇，不僅是更換我的位置，還想陷我於擅自移動的罪名，讓我被魔女夫人叱責。

那個女孩，剪着一頭有如展示模特般稀有的短髮。纖瘦的身材，以及與其他人不同的膚色，更增色那有點男孩子氣的感覺。

我更想爲卡莉的表現鼓掌喝彩。就算對方是那個驕傲的薇若尼卡，被這樣一講頁數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辛克萊爾小姐，這是怎麼回事？你爲什麼會坐在那裏？」

突然，不知從哪裏傳來口哨聲。

卡莉大概是印度人和英國人的混血兒，據說荷莉葉妲也有一半猶太血統。

「呃，那是……唔……」

她的臉上清楚寫着她根本不想聽我解釋。我一時心急，便雙手撐着桌子站了起來。

「公主。」

提到居住於巴黎的設計師克勞德.摩納裏，可是高級服飾店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泰斗呢！

（咦咦咦！）

我們親愛的「公主」薇若尼卡裝模作樣地說明道。

她拍了拍手後，原本正在抖腳，或彎着腰的同學，全都重生似的打起精神。

「她是滿.馬馬德克.摩納裏。」

「咦？」

「咦？薇若尼卡主辦的？」

纔剛轉學來沒幾天，卻已經習以爲常的怒吼聲，如雷陣雨般打在我頭上。

「依照常理來判斷，你大概被排擠了吧？」

以極具中國風而聞名的他明明沒有結婚，卻收養了一個日本女孩這件事，當時甚至登上了報紙的頭條新聞，在時代雜誌上也引起熱烈討論。

「咦咦咦咦~那樣我會死掉啦啊啊啊。」

「我一直很想和你一起用餐。」

我一邊看着眼前那碗剛分配下來、正冒着熱氣的湯，一邊看着魔女夫人。

肚子的叫聲替我回答，讓教室陷入一陣爆笑。

（噗哈！）

「纔會自顧自地採取英國的規矩。」

「你、想和我……？」

坐在靠近最後面的學生中，也有美國或非洲商人的女兒。

我從荷莉葉妲隔壁的座位，重新觀察圍着桌子坐的學生們。

「我想，包括今天晚餐輪到薇若尼卡主辦在內，肯定一起都早就計劃好了。早上引起那樣的騷動，應該就是要讓你一整天喫不到東西……」

我大喫一驚。

我虛弱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有來自各個國家的人呢。）

雙手拍擊的聲音，響徹整個早餐室。學院長即將對違反規定的人，下達懲罰判決。

儘管當天卡斯爾頓夫人要來參觀，但我的腦袋裏裝的卻不是什麼法國大革命，而是滿滿的法國麪包。

「哪有！」

薇若尼卡突然滿臉通紅。

一聽到今天的晚餐是由薇若尼卡主辦，我突然有股不祥的預感。

我死心地認爲：「說再多也沒用了」她一定不會聽，畢竟魔女夫人已經認定這件事情是我在耍性子了。

魔女夫人臉色瞬間一變。

「才、纔不是呢！學院長，今天早上來的時候，我的位置就被擅自換到這裏來了！」

「請你有點分寸，辛克萊爾小姐！」

（那是誰啊？西班牙人嗎？還是東方人？）

「卡莉，我問你，爲什麼只有我沒有收到邀請卡呢？」

「而且，今天是由薇若尼卡主辦的，她肯定會像往常一樣特別聘請廚師過來，就可以喫到很美味的食物啦。」

（卡莉都不會肚子餓嗎？等等，她不用笑得那麼誇張吧？）

我恨恨地瞪着混在其他學生裏，趴在桌子上狂笑着的卡莉。

「啊……」

聽到這裏，讓我臉色陣陣刷白。

「唉，肚子好餓喔。」

艾可姐妹一邊竊笑一邊說道：

儘管卡莉已經收到看，我卻還沒收到應該給我的邀請卡。

「辛克萊爾小姐！請你回答出拿破崙在遠征埃及的時候，看着金字塔對士兵們朗朗說出的鼓舞話語。」

「邦達裏寇特大使的千金，似乎根本就不想遵守學校的規矩呢。」

也許是因爲從早上開始，就沒有喫到任何東西的緣故。我眼前的景物突然不停旋轉，真的再也站不起來了。然而，我連偷喫佳發餅乾的時間都沒有。

「只要和她說過話，你大概就會了解了。她不只是說話方式，就連想法也有點奇怪，不過她是個好人。」

我不甘願地站了起來。

「加油，夏綠蒂！再過一會兒就要喫晚餐了。」

「一派胡言。」

咕嚕——

「辛克萊爾小姐和艾里森小姐說，無論如何都想跟摩根小姐一起用餐，勸都勸不聽。」

對於貪喫的我來說，不能喫到期待已久的早餐，可真是比任何事都讓我心痛啊！尤其有準備晚餐的那天不會有下午茶。也就是說，我在太陽西沉之前都得捱餓。

（唉，這樣一來，今天到晚餐之前都沒飯喫了。）

在面對老師的問題時——

「滿？」

「回答我，辛克萊爾小姐！」

魔女夫人慢慢地審視我們，接着敏銳地發現到我並沒有坐在平常的位置上。

「咦？你也不去？」

「辛克萊爾小姐即艾里森小姐，請離開早餐室。」

我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薇若尼卡她們反將了一軍。

「你說什麼？」

卡莉明知道薇若尼卡不可能這麼做（畢竟薇若尼卡坐在最好的位置啊），還故意說出「我想和你增進感情」這種話。

她的手指指着彷彿伊甸園東邊的荒地似的，催促我們離開這裏。

（如果能跟她們成爲好朋友的話，應該就可以聽到許多不曾去過的國家的事情了吧？像是日本、中國、或是更東一點的國家……）

荷莉葉妲告訴我，小滿來自東方國度一個叫做神戶的城市。一次說着一口帶點鄉音、有點奇怪的英文。

荷莉葉妲說道。

可惜目前看來，她們（除了小滿）都對我很冷淡，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因爲我從轉學過來的第一天，就讓薇若尼卡難堪了啊。

果不其然，薇若尼卡一時語結。

卡莉一邊對薇若尼卡表示尊敬，同時也向大家證明她並沒有特別偏愛我。

每當我餓到坐在地上爬不起來時，荷莉葉妲就會這樣不聽鼓勵我。

「嗯，她是日本人。雖然她是養女，但父親是從事服裝設計的英國人。」

「這個嘛……」

「夏綠蒂，你真可憐。不過你放心，我也不會去。」

那真是巧妙的反脣相譏啊！

（嗚嗚嗚……偏偏碰到這種沒有下午茶的日子，真是倒黴透頂！）

當然，我耳聞過此事。因爲他太疼愛那個女兒，甚至用女兒的名字作爲兒童服飾的品牌。

卡莉這樣稱呼薇若尼卡。那是如些微苦澀巧克力的聲音，不只讓薇若尼卡，連我也忍住不小鹿亂撞。

「我不會容忍你任意妄爲，這裏有符合這所學校的規則和規定，即使在你最喜歡的英國私立中學也一樣。你以爲那種態度，可以過着圓滑的羣體生活嗎？」

「摩納裏該不會就是那個名設計師克勞德.摩納裏先生吧？」

端着湯鍋的僕人阿真，以憐憫的目光目送着我離開。

此時，有人邊拍手邊進入了早餐室。那個人是魔女夫人，也就是學院長伊莎貝拉.歐路卡。

卡莉將寄給她的卡片抵在嘴脣上說道：

全身無力的我，連老師寫在黑板上的法文，都看成香甜可口的可頌麪包。

荷莉葉妲說道。

「各位早安，今天真是個美好的早晨。卡斯爾頓夫人將會按照計劃來參觀本校。好了，快點就座。」

「是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話，你要不要也過來呢？」

沒有收到主辦者的邀請卡，就代表我無法參加今天的晚餐。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卡莉的臉，儘管她自己也是從早就沒喫東西，還肯說出這種話，讓我打從心裏感到高興。但是……

「但是，卡莉你自己也是從早上開始就沒有喫東西了啊！」

她像是想說不必介意似的，不停撫摸我的頭。

「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況且我也不想參加那麼令人不愉快的晚餐。對了，不如我們兩個人來看看書，這樣應該就可以忍耐了吧？」

由於她的語氣實在是太溫柔，我不禁開始哽咽。

「唔哇啊啊！卡莉，謝謝你！對不起，對不起！」

我覺得好不可思議，爲什麼卡莉會對我這麼好呢？就算她是我的室友，也不必這麼照顧像我這種做事不得要領的小毛頭啊。

「卡莉，你爲什麼對我這麼親切呢？」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咦？」

她的表情告訴我，我似乎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我將臉埋進她的胸口。

「我心裏明白，雖然大家都沒說什麼，但是全班上的人都很喜歡卡莉。卡莉既漂亮又聰明，這個我比誰都清楚。但是，卡莉卻有種難以親近又冷酷的感覺，所以大家即使很想和你做朋友，但最後也只敢遠遠地看着你而已。」

「我會冷酷……」

「對啊！可是，卡莉卻對我好溫柔，爲什麼會這樣呢？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

卡莉突然陷入沉默。

「很抱歉，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但是，呃，反正就是，因爲我也真的好喜歡你……所以爲了能夠配得上你，我纔想說非振作一點不可的……」

「夏綠蒂。」

她的聲音低沉得讓我頓時差點說不出話來，令人驚訝不已。之向她的眼底深處，那裏面有股令人感到既困惑有害怕的熱意，我不自覺地僵立在原地。

「什、什麼？」

——最後不要像莎拉公主的故事一樣，落得被名琪老師發現的下場纔好……

「哎，這就好像深夜的茶會一樣呢。莎拉公主的故事裏，也出現過在閣樓裏面開茶會的情節呢！就跟那個一樣。」

『加油！

突然有張像是小紙片的東西，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深夜裏的茶會，聽起來真棒！這纔是我夢寐以求的學生生活啊！）

接着，她眯起了漂亮的眼睛。

我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

「如果還有老鼠同盟的話，那就更完美了，你覺得呢？」

（怎麼回事啊？平時她都會好好回答我的問題的啊？）

「咦？」

雖然那只是一句用非常歪斜的字體書寫的短文，卻給了正感到沮喪的我十足的勇氣。

我將臉慢慢靠近卡莉，竊竊私語地說道：

我的臉上不自覺地浮現笑容。

她用帶點惡作劇般的天使面孔，對我微笑。

「……不，沒什麼事。差不多該到預習教室去了吧？」

「是荷莉葉妲寫的！」

就這樣，當我們兩人（雖然只有我一個人顯得步履蹣跚）爲了前往預習教室而打開門時——

（對了，也讓荷莉葉妲嚐嚐餅乾的味道好了，她一定會喜歡的！）

我在心裏不停地拍手叫好。

「這麼說來，待會就要快點準備茶會囉？」

她驚訝地看着我。

撿起來一看，好像是張便條紙的樣子。

熄燈以後，我會拿晚餐帶回來的麪包給你們的！荷莉葉妲。』

她很難得地避開了我的問題，我頓時失去了追根究底的心情，照着她的話，準備離開房間。

絲毫沒有記取教訓的我，完全忘記肚子正餓着，讓然一蹦一跳地往預習教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