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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親子 血的羈絆

《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 日日日 · 1.9萬 字

❀ ❀ ❀

「小『螢』……!?」

『螳螂』錯愕地喊出『螢』的名字。

家臣團『執行部』的副部長『螢』平時總是打扮得整整齊齊,這會兒卻變得面目全非慘不忍睹。她頂著蓬亂的短髮,臉頰上黏著鮮血與汗水。呼吸也斷斷續續,嘴脣抖個不停。制服被燒得破破爛爛,暴露出大片肌膚。

護目鏡與助聽器都碎了,幾乎無法使用。不曉得是不是犧牲拳頭使出了必殺技的關係,其中一隻手變得血肉模糊悽慘無比,手甲也破損了。汗水溼透全身,流至大腿的鮮血宛如淚滴般灑落地面。

『螢』腳步踉蹌地左右搖晃,恐怕是憑著一股意志力才能站著吧。

不過只有一雙眼陣炯炯有神。

「怎麼了?小『螢』。發生什麼事了……!?」

『螳螂』也不禁動搖起來,連聲呼喚著『螢』。

『螢』是『螳螂』在『大奧』裏關係最親密的朋友。不,是更重要的存在。由於排名接近,年齡也相仿,兩人非常要好,同時在『大奧』裏互相扶持著活下去。

『螢』會加入『執行部』也是因爲擔心『螳螂』。『螳螂』身爲刑罰執行人的才能獲得認可,於是被強制升等爲『執行部』的部長,可是因爲不具備實務能力,『螢』看不過去才決定幫忙。

每次回過神來,『螢』都在身邊如影隨形地保護著她。覺得寂寞的時候,『螳螂』也總是依賴著『螢』。儘管嘴巴上抱怨連連,『螢』卻始終待在『螳螂』的身邊,不曾捨棄任性妄爲的她。

『螢』既像姊姊又像母親,卻是年紀比自己小的可愛學妹兼部下。

她是『螳螂』最好的朋友,任何東西都難以取代她。

在這個充滿血淚的『大奧』之中,彷佛只有『螢』身旁照得到陽光。

雖然對於愛還不是很瞭解。

但『螳螂』喜歡『螢』。

而這樣的『螢』如今性命垂危。『螳螂』見識過許多生死關頭,所以她明白『螢』的生命正急劇消逝。『螢』身受重傷,如果是常人早就死了。

『螳螂』想起了『百手姬』。

她也是隻靠著愛撐住逐漸流失生命力的身體,正面反抗著『螳螂』。

愛。

「我識破你的能力了。把蒼蠅埋入體內操縱他人的能力確實很可怕,不過蒼蠅終究是生物——每種生物都有適合生存的氣溫。雖然我是爲了逃離你才偶然掉入護城河,但蒼蠅卻因爲無法承受水中的低溫而降低了活動力。」

『螢』身上散發出血腥味。

「呃,你可真行啊——我服了你了。現在又不是在瀑布底下衝水修行的季節。」

『螳螂』心中泛起了難以名狀的漣漪。無數情感與想法擴散開來,攪亂了『螳螂』的內心。不過『螳螂』不善於思考。她只是忠於本能地站起身子,試圖衝過去攙扶就快要倒下的『螢』——

她忍著呵欠,以指尖撫摸鼓得膨膨的襯裙。

同時她察覺到——

『螳螂』無法理解,頓時露出了茫然若失的表情。

「我,沒事。」

『螳螂』動搖起來。不過從情況看來,『螢』所說的大概是事實吧。

比起血緣與權力結構,『螢』更值得信任。跟『螢』在『大奧』共同度過的時光凝聚成堅定不移的信心。

「相信我……!」

有人揪住了『螳螂』的制服。仔細一看,只見雙親正露出溫和的笑容緊抓著『螳螂』的制服下襬。向前撲倒的『螳螂』驚慌失措地回過頭去。

「跟佛法的修行相比,這根本不算什麼——我纔不放在眼裏呢。」

「你大概很努力地想把從我身上獲得的情報——傳達給即將歸來的秀影少爺及『百手姬』等人知道吧,不過你的苦心全都泡湯了。既然都像這樣暴露行蹤了,你總不可能指望我放你一馬吧?」

『螢』曾一度與『蠅王』交手,卻在戰鬥中落敗而四處逃竄。她暗中等待著起死回生的機會,同時拚命忍耐著全身遭到掠食的殘酷攻擊。

聽到『螳螂』擔心的呼喚聲,『螢』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不過她就此收起笑容,瞬間露出有如屍體般的空洞表情。

「所以,你說他們是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也都是騙人的嗎?」

「你真的——讓人放心不下呢。」

『螢』將鮮血及有如膿汁的奇怪液體連同口水吐了出來,斬釘截鐵地說:

雖然怎麼想都知道她在逞強,但『螢』就是這樣一位少女。『螢』反過來扶著『螳螂』站穩腳步,毅然決然地瞪視著前方。明明她連要保持意識清醒都很喫力了。

『螢』的語氣肅穆得像是在交代遺言一樣。

恐懼感油然而生——她求救似地看著『螢』。

在稍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某人正坐在上座散發惡意。

不曉得是不是原本就有這種習慣,她以指尖搓著呈多節狀的髮梢。

當『螳螂』手忙腳亂地掙扎起來的時候——

她拋開先前寬大爲懷的態度,毫不掩飾粗野的口氣。

然後,她以斥責的口吻對仍舊被雙親絆住而動彈不得的『螳螂』說:

『螳螂』感到左右爲難,不願離開方纔接觸到的雙親與溫暖。不過『螢』悲痛地請求著說:

『螢』輕輕拭去了『螳螂』不知不覺間再度流出的淚水。

「那對男女手裏那些狀似蒼蠅的兇器——恐怕就是用以產卵的工具。他們想把那玩意兒扎進你身體注入蒼蠅卵,以便將你置於他們的支配之下。」

「居然選在最壞的時機闖了進來。不過啊,這麼做可不聰明呢。如果你像只狗似地東躲西藏四處逃竄,應該勉強還能苟延殘喘喔。」

雙親單手握著既像蒼蠅又像兇器的東西。

「小『螢』……」

經過短短几步的距離後——『螳螂』來到『螢』的身旁攙扶著她。

靈魂確定了某件事情,不過內心卻不願承認,『螳螂』忍不住發起抖來。

『蠅王』輕蔑地扭曲起嘴角。

可是最後『螢』卻跳出來幫助『螳螂』——她的決心都白費了。溫柔的『螢』恐怕無法對『螳螂』見死不救吧。

彷佛被大型工業機具夾住一般,身體動彈不得。『螳螂』體重很輕,不善於與人互相拉扯,不過她還是擁有超乎常人的臂力。可是她卻無法甩開雙親。

這時,『螳螂』突然回過神來。

『大奧』女王吐出毒素,同時睥睨著兩人。

不知不覺間,她下意識地撞倒了雙親。因爲他們妨礙到『螳螂』奔向『螢』的身邊。她連忙想爲自己不像話的舉動道歉——

「小『螢』啊,如今我產下的蒼蠅與蟲卵也都還盤據在你體內,大肆掠食著你的筋肉、骨頭,以及所有細胞。任何人都無法忍受這種全身遭受剝奪的痛楚與失落感。但你爲何還能保持清醒?爲什麼你沒死呢?」

「因爲小『螢』的關係,這場鬧劇也被搞砸了。你要怎麼賠我呢?啊啊?」

『螢』搖搖晃晃地起身,勇敢地握緊拳頭。不過照理說她已經無力繼續戰鬥下去了。如今『螢』只是爲著滿腔義憤與某種尊貴的情感才挺身而出。

「不是喔。」

可是她卻不願相信這個事實,而且肌膚上還殘留著雙親的體溫——『螳螂』求救似地交互看著『蠅王』及疑似雙親的人。

『螳螂』總不可能出手毆打雙親,只好鬧彆扭似地大叫。

如同她平時常做的那樣。

「可是小『螢』啊,你跟蒼蠅同樣都是生物吧——護城河的水溫可是媲美漂流著浮冰的極寒地帶,一直潛伏在這種冰水中不可能安然無恙。想必你已經虛弱到無法動彈了吧?如今你的臉色也是難看得像個死人呢。」

聽了她的聲音,『螳螂』的身體不可思議地變輕了,心中的困惑也瞬間消失。只有『螢』不會背叛、不會說謊、不會傷害自己。

「因爲老是抓不到你,我還以爲你早就耗盡力氣暴屍荒野了呢。看來事情是不會那麼順利了——區區無名小卒膽敢耽誤我的好事。」

『大奧』女王粗魯地連聲咂舌,恨恨地咬得菸管嘎吱作響。

「喂,放手啦!『螳螂』要去小『螢』身邊——」

雖然雙親緊抓著『螳螂』不讓她逃走,但『螳螂』說了句「對不起」後,便將兩人撞倒。即使如此,雙親仍笑容滿面地朝這裏伸出了手(手裏還握著駭人的蒼蠅兇器!)。這樣的兩人反倒令『螳螂』心生畏懼。

「對不起,小『螢』。都是『螳螂』害的——」

「我可沒說謊喔。這對男女無疑就是你的雙親——『螳螂』啊,我認爲就因爲是本尊才具有意義及效果喔。」

『螳螂』好想抓住她的指尖,緊握著年少友人那帶來安全感的掌心——

她朝著『螢』邁開步伐,可是一切就到此爲止了。

就在不久之前,雙親把這個可怕的兇器對準了『螳螂』毫無防備的後腦勺及背部。要是『螢』沒有衝進來提醒她小心的話,那東西恐怕就會輕易地刺進『螳螂』體內吧。畢竟『螳螂』一點戒心也沒有。

可是卻說不出話來。

「這絕不是『螳螂』的錯。」

「怎麼會——」

「真受不了,怎麼可能『沒事』嘛。」

他們的掌心裏有個閃閃發光的東西。

「就只差一點了——你是童話故事裏的正義使者嗎?不要在最精采的時刻跑來妨礙我嘛。喏?小『螢』。」

『螢』利用吐納術這門特殊的呼吸法讓身體暫時恢復正常。

那好像是刀械。不,那是奇怪的蟲子,是跟手機差不多大的蒼蠅。活生生的蒼蠅蠕動著透明的翅膀——溼答答的複眼凝視著這裏。蒼蠅臉上的嘴伸得又細又長,變成帶有刀械光澤的可怕長針。

宛如抖動身軀的屍蟲般,『蠅王』搖晃著肩膀笑了。

雖然恐怕還是處於瀕死狀態,但她的聲音也變得響亮有力。

「光是聽到你的聲音——我就覺得反胃!」

儘管站起了身子,『蠅王』卻只是叼著菸管,沒有要走過來的跡象。

一臉錯愕地這麼說完後,『蠅王』懶洋洋地站起身子。

「可、可是小『螢』——」

做了這種稀鬆平常的習慣動作後,『螢』好像鬆了口氣似地露出微笑。

「隨便你怎麼說。佛祖大人賜予我力量,讓我得以忍受你的能力。既然那是佛祖大人的指引,我也以身爲大僧正的女兒爲榮。我乃僧兵,就跟武藏坊弁慶一樣,不會因爲區區疼痛就倒下的。」

「可惜這是個愚蠢的決定。你總是這樣呢,喏?小『螢』。」

雙親溫柔地擁抱著抽泣的『螳螂』,同時掌握了她的性命。

「嘖嘖嘖嘖……」

「你的推測是對的。我可愛的蒼蠅在某種程度上能夠自主行動,是一種比『絲妃』的絲線還要便利的洗腦裝置,不過卻有著低溫下無法活動等等的限制。」

『螢』惡狠狠地瞪著『蠅王』,就這樣輕撫著『螳螂』的頭。

雖然不明白這有什麼意義——但『螳螂』的背脊竄起了一陣惡寒。

雙親就這麼跌坐在地上。

「小『螢』、小『螢』……!你還好吧?」

『蠅王』往菸管內點火,從容不迫地吐出嫋嫋煙霧。

「佛法啊。忍受著千辛萬苦追尋開悟是嗎?真是愚蠢至極。你們只是一羣跟不上時代的被虐狂——現代國家不需要宗教,太礙眼了。」

「『螳螂』,你要小心。『蠅王』會在他人的身體裏產下蒼蠅卵,待卵孵化後掠食、侵蝕、支配體內的細胞——藉此把人變成自己的人偶。」

『螢』以嘔血般的聲音怒吼著說。

看著理應是父母親——剛剛纔確定是父母親的男女,『螳螂』天真地發問。

她跑了起來。

「那是,什麼……?」

「閉嘴,你這毒婦……!」

「你的蒼蠅在低溫下無法活動。所以我一直忍辱負重地潛伏在護城河的水裏,避免細胞遭到侵蝕。」

『螳螂』不認爲那是親子上演感人的重逢後要送給女兒的禮物。那不是這麼單純的東西,況且品味也太低級了。

「反正我遲早都會被發現。別哭了,『螳螂』。你年紀比我大吧——『螳螂』不是應該要比我更像姊姊嗎?」

『蠅王』依然動也不動地坐著,惟獨眼神變得兇惡無比。

『大奧』排名第一的『蠅王』默不作聲地觀望著情勢發展。

可是卻比雙親要來得——溫暖多了。

「『螳螂』,那裏很危險!快過來我身邊!」

不知道是不是連走過來的體力都沒有了,儘管『螢』前進了幾步,最後卻還是往前傾倒跪在地上。不過『螢』帶著悽慘的表情朝這邊伸出了手。

沾滿鮮血的指尖摩蹭著『螳螂』的頭,彷佛在說「好乖好乖」。

喉頭一陣緊縮——『螳螂』搖了搖頭,往『螢』的身邊走去。

愛到底是……?

儘管兩人自顧自地交談,『螳螂』還是察覺到了。

❀ ❀ ❀

一切都翻轉了。

與雙親的感人重逢,其實只是血腥陰謀的一部分。互相傾訴的話語被泡進了糞池裏。曾抱緊自己的溫暖像是寒冰似地灼燙著肌膚。感動變成了絕望。幸福彷佛醜惡的諷刺畫般朝遠方離去——

不過『螳螂』卻抗拒著這個事實。她不願承認,也無法理解,於是開口發問:

「『蠅王』,爲什麼……?」

深陷彷佛世界在腳下崩毀的感覺中,『螳螂』宛如挨父母親打的幼童般悲痛地大叫。

「你犯不著產下什麼蒼蠅卵,也不必用特殊能力支配人家,『螳螂』自己就會乖乖聽話了!就算不控制人家,『螳螂』也會照著『蠅王』的命令去做!明明人家都已經當個好孩子了……!」

「我只能說——蒼蠅就是這種生物。」

可是『蠅王』卻不爲所動,彷佛連些許微風都感受不到一樣。

「蒼蠅會掠食腐爛的部分。找出最脆弱而柔軟的部分鑽進去填飽肚子,接著再產下蟲卵進行繁殖,我的惡意就是像這樣蔓延開來——你的弱點,就是那遠不如戰鬥力的軟弱性格,所以我纔會瞄準這點攻擊,並加以鯨吞蠶食。事情就只是這樣子而已。」

「這算什麼回答!人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面對大聲嚷嚷的『螳螂』,『蠅王』溫柔地告誡著說:

「我用了最有效率的方法來控制你。爲此甚至還費心地找出你的雙親喔。」

「不對,人家不是在說什麼效率!爲什麼你想支配『螳螂』?就好像把人關進蟲籠裏飼養一樣!就算不這麼做,『螳螂』也會聽『蠅王』、聽大人物的話啊!」

「不要囉哩八嗦的——臭小鬼。」

『蠅王』的態度突然變得冷淡。

散發紅光的雙眸盯上了『螳螂』。

「我也覺得自己選了個溫吞的做法。看來我還太年輕了——誰叫秀影少爺挾親情作爲武器嘛,這大概也算是報復吧。聽到他喊出母親大人,我也心慌意亂了。哎呀,真是失策啊。」

大概是想起了『螳螂』不知道的事情吧,『蠅王』嘆了口氣。

「不過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蒼蠅會適應環境不斷進化。爲了不再爲親情所動搖,我纔會預先進行練習——『螳螂』,事情就是這麼單純喔。」

『螳螂』聽不懂『蠅王』在說些什麼。

「小『螢』是『螳螂』的……!」

「就連親情也被我拿來當作武器。只要學會如何活用就不足畏懼了。我不再因此動搖,所以不會輸也不會失敗。毒藥變成了良藥。我甚至可以利用核能。藉由武裝自己,我克服了擾亂心神的所有事物。」

母親全身刻劃著慘痛的傷痕。

「除非像這樣子培育成順從的棋子加以控制,否則我根本不敢使喚他人。人類總是三兩下就背叛別人。這四百年來我看到都覺得煩了。」

「愛就好比花朵——總有一天必定會枯萎。如果想留住人的話,愛恐怕是必要的吧,不過要持續把人留在身邊卻需要實質的利益。只有像水一樣持續澆灌利益,愛才會常保鮮嫩。否則遲早都會枯萎,最後醜陋地凋零。」

母親曾是『大奧』的學生。

雖然她反射性地發動了特殊能力,但自己釋放的真空刀刃究竟往哪裏飛去呢——一察覺到這點,『螳螂』頓時目瞪口呆。直到剛纔爲止都還擁抱著自己的人,疑似雙親的人正毫無防備地站在那裏。

彷佛透過複眼看見後方的昆蟲般,『螳螂』出於本能地回過頭去。

那明顯有別於疑似雙親的冒牌貨所灌輸的東西,不僅讓人能放心地交出自己,還暢快地燒灼著全身,是一團既溫柔又美麗的情感之火。火焰捲起了風暴,在『螳螂』嬌小的身軀裏呼嘯肆虐著。

『螳螂』瞪大雙眼注視著這批驚悚駭人的羣衆。

由於『螳螂』是以呼吸及聲音作爲媒介發動操控空氣的能力,嚴格來說挪移手臂並沒有太大的意義。不過——大財主們通常都會隔著玻璃牆觀賞『大奧』內發生的戰鬥。

「在我的特殊能力之下,『大奧』的學生們全都變成了忠心耿耿的人偶。我將她們稱做『蟲兵』。你們就只有戰鬥力夠強,只要全身被啃食殆盡,連腦袋裏都充滿了蒼蠅卵的話,一定也能成爲優秀的『蟲兵』喔。」

「雖然我不太瞭解你的父親,但你的母親曾經是『大奧』內數一數二的強大超能力者吧!?她一定是用了某種特殊能力擋下了你的攻擊!」

她鬆開衣帶讓高級和服垂落地上,暴露出一絲不掛的裸體。在充滿殺機的情況下,她那不可思議的行動顯得格格不入——

莫非自己下意識地手下留情了?一瞬間控制空氣減低了風之刃的威力?就因爲不想把雙親砍碎?

『螳螂』原本以爲十四年前——是比現在還要和平的時代,不過她錯了。說不定那是不斷上演著鬥爭,廝殺得比現在還要厲害的地獄。在那樣的時代裏,在『大奧』中名列前茅的母親恐怕歷經了無數激戰才活下來吧。

一連串的動作相當俐落。畢竟她們原本是『大奧』的學生,曾接受過戰鬥的訓練。即便是現在身爲『大奧』中排名第三的『螢』也無法反抗她們。

疑似母親的人露出爲難的表情,把手貼在臉頰上優雅地嘆了口氣。

「你們大概是忘了吧——這下子你們已經走投無路囉。」

『蠅王』比喻爲花的尊貴情感,在『螳螂』體內竄出頭來。

所以母親應該也擁有同性質的特殊能力——不過那究竟是什麼呢?

『螳螂』心中湧現一股熱流。

「咦——?」

「雖然最好能活生生地做成人偶(壓花),但就算是屍體(乾燥花)也無所謂喔。儘管有損原來的美麗,只要花的機能維持住就夠了。我總是把實際利益擺在前面,三兩下就枯竭的人情我纔不信呢。」

那還只是如嬰兒般單純的佔有慾。

寫實的傷痕訴說著母親殘酷的大半輩子,令『螳螂』害怕起來。

其實『螳螂』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孤單。

不過預期中的殘酷結局並未造訪。

『螳螂』面色鐵青。

「這些人可是你們的學姊喔?」

一陣風吹過,雙親的頭髮與衣服輕柔地擺盪起來。

『蠅王』輕鬆地換回笑臉,重重擊響了手掌。

『螳螂』回想起和『螢』一路走過的平凡歲月。

『螳螂』也學過這些事情。

「這、這些傢伙是怎麼一回事……?」

她的周圍有著光輝燦爛的東西。如同金粉般閃耀的粒子虛幻地飄浮在父母親身邊。

視野極不清晰,所有東西都顯得模糊一片。

還要再更強、更多。因爲『螢』給予的許多東西——正在『螳螂』的體內激盪著,而自己卻都還沒有回報她什麼。

蒼蠅是貪婪的生物。

彷佛恐怖小說裏從墳墓中復活的屍體一般,從榻榻米背面及地板底下爬出了許多陰陽怪氣的少女。這些古怪的少女雖然身穿『大奧』的制服——可是臉及手臂等等應該露出肌膚的部分卻都緊緊地捆著皮帶。

包含屍體與排泄物在內的所有東西,這種雜食性昆蟲都能拿來當作養分。

爲了取悅觀衆們,淺顯易懂的表演是必要的。

「…………!?」

如果這就是愛的話。

悽慘的舊傷與母親溫柔的風采一點也不相稱。

可是話還沒說完。

開心地這麼說完後,『蠅王』突然低頭自言自語了起來。

「別大意了,『螳螂』!」

還是說——

「不要碰小『螢』……!」

在『大奧』裏出生長大的少女——『螳螂』不自覺習慣性地做出可謂畫蛇添足的行動。她就這樣展開雙臂翻轉身體。

「哎呀哎呀,你這野丫頭。」

『蠅王』以彷佛蟲子振翅般的聲音「嗚呼呼」地笑了。

就在感受到一種有如冰水注入血管裏的恐懼感時——

❀ ❀ ❀

『螢』打破牆壁的時候,照亮大廳的紙燈籠倒了好幾座,安全裝置也自動把燭火熄滅了,整個室內變得相當昏暗。

『螳螂』的特殊能力捲起漩渦、化爲風壓,撼搖著『蟲兵』。

可是『螳螂』的頂頭上司——『蠅王』卻狠狠背叛了她。『蠅王』不僅不相信『螳螂』的一片忠心,徹底踐踏了她的心情,還試圖以特殊能力操控她。

『螳螂』頓失依靠、進退維谷,情緒變得極不穩定。

『螢』那不顧自己爲他人著想的溫柔拯救了『螳螂』。被猛力撞開的『螳螂』在榻榻米上不斷翻滾,勉強擺脫了追捕自己的無數手臂。

『蠅王』把人情當作武器,甚至以愛爲糧壯大自己。然後在全日本產下了惡意,並加以支配。

「現在可沒時間繼續閒聊下去囉?」

母親依舊一副溫和的態度,就這樣手腳俐落地脫起衣服。

剎那間,身體自然而然地進入了熟悉的備戰狀態。

雖然『螳螂』定睛凝視,卻還是看不出那個發光物的真面目。

『蠅王』彈響指頭的同時,被喚作『蟲兵』的人偶們輕易地壓制了『螢』。她們將『螢』按倒在地上,限制了她所有的行動。

「啊……」

情緒也切換得很快,幾乎已經不像人類了。

有像是經過拷問的割傷與撞傷,以及槍傷與腫瘤。背部皮膚遭到重度燙傷而變色壞死。還有接合不正的骨折痕跡。連乳房也是左右大小不同,其中一邊不曉得是不是曾切開過,上頭帶有像是有刺鐵絲的鋸齒狀手術痕。

不過使出必殺的一擊後,『螳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

這一切都化爲『螳螂』的力量。

她那稚嫩的感受性正急遽萌芽當中。

『螳螂』像是舉著大鐮刀之類的長柄武器似地,擺出了張開雙臂的姿勢。

『螳螂』伸出手來,尋求著已然被大批『蟲兵』埋沒而不見人影的『螢』。從她心中湧出的風暴化爲氣浪。『螳螂』的特殊能力捲起了洶湧澎湃的激流,令一頭淡綠色的長髮飛揚舞動。

「等一下喔。」

目不可視的殺意飛了出去。

鐮鼬現象產生的刀刃甚至能像切豆腐似地劈裂盔甲,而『螳螂』也感覺到這些真空刀刃確實命中了雙親。可是雙親卻仍舊笑容可掬——從容不迫地站在原地。

可是『螢』卻被逮住了。大量手臂緊抓著她的腳踝與大腿,力道之大足以令骨頭嘎吱作響。

不然就只能加工做成壓花了——『蠅王』冷漠地說。

就只有這樣而已。

這種異常的——宛如惡夢般的狀況一直持續著。

不只是地板底下,相同打扮的少女們也從打開的紙拉門與『螢』擊穿的大洞後方蜂擁而入。人數有十幾名,或者更多——大廳一下子就擠滿了亂哄哄的人羣。

跟『絲妃』不同類型,卻一樣可怕的——『大奧』女王。

不過看了母親的肌膚後,『螳螂』感到錯愕不已。

『螳螂』無法理解這幕景象。

隨著彷佛高舉著大鐮刀重重揮下般的動作,『螳螂』氣勢洶洶地射出了真空刀刃。

『螳螂』能操控空氣。

既然是母女,兩人的特殊能力應該屬於同一系統纔對。

『螢』見狀,瞬間採取了行動。

所以『螳螂』大聲咆哮。

剎那間,『螢』與『螳螂』周圍的榻榻米鼓脹起來。某種東西衝破扭曲得凹凸不平的榻榻米撲了過來。那是纏繞著層層皮帶的大量手臂。

無關痛癢的抱怨,爲自己梳理頭髮的指尖,互相擁抱入眠的體溫,這些她都記得一清二楚。『螳螂』尚未受到蒼蠅侵略的每一顆細胞,保留了許多與『螢』共度的回憶。

她用音速之刃砍碎了自己的父母。

「危險,『螳螂』!」

儘管被『蟲兵』們擠得七葷八素,『螢』還是死命地大喊。

可是『螢』卻心滿意足地看著『螳螂』。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只要『螳螂』逃過一劫就夠了——她那崇高的表情彷佛這麼訴說著。

『蠅王』連著煙霧吁了口充滿倦怠感的長氣。

一股寒氣乍然而現,令『螳螂』心中湧出的熱流爲之凍結。

「小『螢』——」

無法掌握情況的她感到惴惴不安,希望有誰能夠命令自己。

她的母親在『大奧』里名列前茅,是名強大的超能力者。特殊能力會透過血緣遺傳。正因爲是這位母親的女兒,『螳螂』的能力纔會備受矚目,在『大奧』裏被扶養長大——實際上她也發揮出超乎期望的性能,被『大奧』高層視爲珍寶。

現在『螳螂』只是蹙起眉頭,對於別人搶走了屬於自己的溫暖感到不快。不過這次的萌芽卻是無限情感的根基——早晚會開滿遍地的花朵吧。

不過從她的話裏可以感受得到距離感——那不是自己可以理解的境界。

那是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皮帶有如蛇一般沿著母親的肌膚爬行。那跟『蟲兵』們用以緊縛身體的皮帶一樣,而那位『百手姬』也配戴著相同的東西。

表面佈滿細針的皮帶纏上了母親的身體,僅敷衍地遮掩著重點部位,最後在臉上交錯成『×』的形狀。

母親光裸的身體外纏繞著皮帶,呈現一副異樣的姿態。

「這傢伙是——」

『螢』見狀後,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就是這傢伙嗎!?死命地追趕著我——名叫『雹』的傢伙!她就是『螳螂』的母親嗎?你這人到底有多低級啊!?『蠅王』!」

「少囉唆。叫我『大人』,自以爲了不起啊?」

『蠅王』懶洋洋地這麼說完,不曉得是不是爲了討主人歡心,『蟲兵』們隨即毫不留情地猛踹著『螢』。身強體壯的『螢』也不禁扭動身子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這是私刑,現在的『螢』無力反抗。

『螳螂』想立刻飛奔過去把『螢』拯救出來——

可是她卻無法動彈。

『螳螂』將目光撇離已徹底變了個人,還被喚作『雹』的母親。

身爲在『大奧』裏出生成長的戰士,與其說『螳螂』是驚訝於那身怪異的模樣,不如說是她的本能察覺到了——只要稍微鬆懈就會被殺死。

輕忽不得的殺氣與壓迫感。

有如飢餓的肉食性野獸般,『雹』渾身散發一股懾人的氣勢。

「啊啊,對了對了——我差點忘了。」

只有言行舉止沒有改變,『雹』依舊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就這樣合起雙手點了點頭。

然後她斜眼看著站在身旁的『螳螂』的父親——即『雹』的丈夫。

「親愛的。」

「啊啊,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好了,『雹』——緊緊擁抱你那不聽話的女兒吧。畢竟母女倆難得重逢嘛。你就盡情享受到徹底滿意爲止吧。」

她舉起手刀刺進丈夫的腹部——輕輕鬆鬆地挖出個洞貫穿過去。

❀ ❀ ❀

「嗯嗯,重心果然還是不穩——得再多適應一會兒纔行。」

「異國勢力用以重現特殊能力的兵器——是叫『才古鎗』嗎?在入獄的過程中,你父親受命重新打造出那個兵器。儘管日本的科學水準屈居劣勢,只要得到了這項技術,與異國交涉時便能大幅確保有利的地位。科學技術的進步可是國家的最高課題喔。」

雖然幕府施行鎖國政策,舉國都被凍霧所封閉,但外海確實存在著其他國家。他們的存在不僅不容忽視,而且遲早也要與之正面交鋒。

雙方果真存在著親子間的差距嗎——

『雹』的語氣始終沒有改變,仍舊以甜美溫柔的嗓音呢喃著說: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

『雹』驕傲地把丈夫變成的骨甲湊在自己的臉頰上。

『雹』面露微笑,用包覆著巨大骨甲的手臂遮擋肌膚。

同時在地板上拖著可怕的巨大骨臂。

過去暴君『絲妃』打造出來作爲監獄使用的研究設施。

她的動作極爲迅速——連擁有優異動態視力的『螳螂』也無法看清。

「真是非常抱歉,『蠅王』大人。我是第一次跟外子共同作戰——所以必須稍微試用一下。」

她嗚嗚抽泣著,朝母親可悲的殘骸擊出最大威力的風刃!

無力感令『螳螂』幾欲滅頂。

只要順利重現出這項技術,便能獲取無法估量的龐大利益。

以音速飛行的風刃應該會殘酷地剜開、斬斷命中的目標纔對。

骨骼以外的其他部分四處飛散,重重地砸落在大廳的榻榻米上。

「『大奧』過去排名第三的『雹虎』——如今已經失去野獸的利牙變成我可愛的僕人,所以我拿掉『虎』這個字,只用『雹』稱呼她。她過去可是足以撼動全『大奧』的猛將,人稱『地獄的第三名』喔。」

「喂喂喂,別因爲是母女就放水啊,『雹』。」

「重現擁有超科學力的異國技術,這對任何天才來說都是不可能的任務——可是啊,你父親卻辦到了。」

「我一直想對你這麼說呢——Je t'aime……Je t'aime……我愛你喔,『螳螂』,我們可愛的寶貝♪」

或許只是單純地覺得有趣吧——畢竟『絲妃』就是這種女人。

所以連『螳螂』也不知道這個事實。

「別退縮,『螳螂』!」

「你的雙親真的很偉大呢,儘管感到驕傲吧——『螳螂』?」

「嗚——」

「你聽過這句話嗎?Je t'aime……這是我愛你的意思喔。聽起來很美對吧?我最喜歡這句話了。」

「你父親被關進了當時就已經存在的『大奧』地下監獄——在那裏被迫從事異國研究。」

這種感覺就好像重要的事物被連根拔起扔進糞池裏一樣。

『雹』抓住徹底變了個樣的父親,使勁地揮舞身上掛著血肉與衣服的他。

同時露出一臉幸福的表情。

「………!」

「想要把謊圓得漂亮,訣竅是在大量真相中穿插些許虛構的部分。方纔『蠅王』大人所說的也是如此。雖然大致上都是真的,其中卻包藏著謊言。」

可是——

「哎呀哎呀。」

「一旦與『雹虎』交戰,一旦對第三名出手,最後肯定必死無疑,所以她纔會被譽爲『地獄的第三名』。甚至可以說她是史上最強的戰士。不過現在只是我忠心耿耿的棋子——不,是我最強的王牌。」

『雹』的纖纖玉手侵入丈夫的腹部,像是玩黏土似地攬和著他的內臟。

『雹』確認似地活動著丈夫變成的巨腕。

一陣骨頭碎裂的怪聲響起,鮮血噴濺出來弄髒了『雹』的臉。

手臂前端冒出來的利爪輕易地劃破了榻榻米。雖然乍看之下需要防備的好像只有那些利爪,但假使那是真正的國產『才古鎗』——那麼其中應該還蘊含著什麼特殊能力纔對,總不可能只是純粹用來切割的兇器。

她無法接受現實——只是茫然地發著抖,一味地注視著疑似雙親的人。

「一位有才能的蘭學學者賭上一切完成的首隻國產『才古鎗』——就是這把失落(Lost Number)的『才古鎗』•『成功之父( support)』。因爲只是試作品,外觀實在不怎麼好看,不過威力可是等同於真正的『才古鎗』喔。」

『雹』露出困擾的表情,舉起披戴著裝甲而顯得沉甸甸的那隻手,同時彈響了利爪。

『蠅王』以塗抹著鮮豔色彩的指尖比向血氣盡失的『螳螂』。

父親曾在那裏遭人隨意使喚,榨取著身爲蘭學學者的知識嗎?

『螳螂』連忙抬頭望去——只見『雹』正垂吊在天花板上。『雹』其中一隻手佩戴著父親變成的『才古鎗』,而她就是把前端的利爪刺進天花板裏懸掛在半空中。

鐮鼬現象造就的刀刃將榻榻米劈裂掀開,猛然地向前飛去。

由於母親是罪人,幾乎所有紀錄都被抹消了。

彷佛狩獵時的老虎或野豹般,『雹』壓低了身體。

接近失控的『螳螂』毫無章法地擊出風刃,恣意地劈開榻榻米與牆壁。安全裝置還來不及啓動,倒落的紙燈籠就已經在各個角落燃起火苗,金碧輝煌的大廳轉眼間變成了一幅地獄之景。

『大奧』地下監獄。

『螳螂』膝蓋脫力,幾乎就要站不住了。

母親——『雹』突然失去蹤影。風刃在剛纔『雹』站立處的榻榻米上劃出無數裂痕,甚至穿透樓板震撼了整座大阪城。

『蠅王』長久以來始終袖手旁觀著『大奧』四百年來的歷史,而這樣的她大力稱讚著『雹』。

巨腕前端有著肋骨構成的利爪。

『雹』怪里怪氣地磨著爪子,發出令人不快的聲音。

那跟『螢』的手甲很像。由骨骼構成的巨腕——只有這句話能形容那套駭人的裝甲。

「你在做什麼——」

母親傷害父親的景象令人不忍卒賭——不過,真正殘酷的重頭戲現在纔開始。父親的身體開始變形,發出類似機械運轉的嘎吱聲響。頭部倒向後方,肩膀與雙腳朝內部摺疊。骨頭刺穿皮膚,筋肉悉數被刮除,連同鮮血與臟器黏呼呼地掉落下來囤積在地上。

「你根本不需要躲吧?」

溫馨的親子重逢被醜惡的真相玷污而腐敗潰爛。希望變成了絕望,美夢改寫爲惡夢——在在踐踏著『螳螂』內心的一切。

『螳螂』驚愕地瞪大眼睛。

『才古鎗』——它能賦予不具特殊能力之人同等的戰力。全國各地的大名們習慣生下血統純正的公主,並將繼承特殊能力的她們送進『大奧』裏。不過這種兵器卻顛覆了這個現代的大前提,徹底扭轉了整個權力結構。

不單是因爲眼前的人是自己的雙親——『螳螂』切身感受到『雹』散發出壓倒性的戰力,頓時害怕了起來。

剩下的骨骼不斷變形,糾結交錯著銜接起來,在『雹』的掌心裏逐漸形成一個物體。

她的動作毫無危機感——看起來就像在玩一樣,讓『螳螂』不禁心生鄙夷。這一切感覺只是小孩子朝雙親撲打過去,結果卻被逗弄著玩罷了。

「吶,『螳螂』。你父親啊,同時也在研究異國語言喔。」

『雹』憐愛地把丈夫變成的兇器貼在自己的胸口。

她完全置身事外,重重地坐在上座堆疊著的榻榻米上。

『雹』緩緩地走向眼泛淚光的『螳螂』。

「你父親是製造出首隻國產『才古鎗』的蘭學學者,所以當然也是個稀世天才。不過你的母親也不是蓋的喔。」

目睹這場剎那間的攻防戰後,作壁上觀的『蠅王』不滿地嘀咕著說:

雖然『螳螂』身經百戰,面對任何強敵也從不感到畏懼,卻還是震懾於對方的氣勢而不斷後退。

『螳螂』湧上一陣強烈的作嘔感。

❀ ❀ ❀

畢竟『雹』身材嬌小,成人的骨骼包住她的其中一隻手都還綽綽有餘,多出來的部分甚至垂到了地面。巨大的手臂僅比『雹』的身體略小一點。『雹』的形影變得相當古怪,只有右手顯得格外粗大。

暴君『絲妃』是預見了這點才研究起異國的技術嗎?

『螳螂』撓抓著胸口嘔吐起——然後莫名其妙地大吼著。

正上方傳來『雹』泰然自若的聲音。

然後她用一副「讓你久等了」的態度重新面向『螳螂』——同樣笑容可掬地說:

『螳螂』只是茫然地呆立原地,再也無法理解任何事情了。

『雹』稍微壓低身體爽朗地回答。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父親變成的國產『才古鎗』,以及過去被譽爲『地獄的第三名』的母親——『螳螂』同時面對著兩名強大的超能力者。

碎片從劈開的天花板內嘩啦嘩啦地掉落下來。

不過『雹』也幾乎在『螳螂』發動能力的同時採取行動。她靈敏地蹬著天花板跳躍,翻轉著身子重新降落在地面上。她那多方位的機動性甚至有點類似『螳螂』的戰術。『螳螂』從中感受到血緣關係的羈絆,頓時萌生強烈的排斥感。

就在『螳螂』默默地站立不動的時候,父親已經喪失原本的面貌——變成一個由骨頭交織而成的兇器。

『蠅王』揚起下巴命令著說:

一切只發生在轉瞬之間。

「他不惜拿自己的身體當做研究素材進行人體實驗——甚至祭出旁門左道的手段,把自己改造成『才古鎗』。」

『雹』露出有如花兒盛開般的笑容,彷佛正爲心愛的孩子哼唱著搖籃曲。

然後那東西自動包覆了『雹』的右臂。

『雹』大概是瞬間跳起來閃開了風刃吧。

爲此——父親纔會被迫在監獄裏埋首於研究之中。

十四年以前,在長崎出島等地也跟異國有過少許的交流。

「『螳螂』,你也很開心吧?你有了只能徹底把自己當成人體實驗素材的父親,以及被蒼蠅喫到連大腦都不剩的母親,這下子終於可以盡情撒嬌囉。哎,要是你能一直乖乖當個好孩子的話——我就不用說出這種殘酷的真相了。」

『蠅王』鼓掌歡呼,彷佛訴說著這是場值得觀賞的好戲一般。

「在政治考量下,你那學習異國知識的蘭學學者父親確實撿回了一命,不過結果卻大相徑庭。什麼跟我一同遭到放逐後,兩人便在遙遠的某個地方過著幸福的日子……結局可不像童話故事那麼美好喔。」

『螳螂』再度釋放出目不可視的斬擊。

「『雹』犯下了滔天大罪,也就是在政治鬥爭中落敗而被逐出『大奧』,不過她那輝煌的戰績可是未曾失色呢。她擊敗了實力相當的強勁對手,堅守著排名第三的地位,連那位『絲妃』與『金獅子』都不想跟她對決——」

面對溫柔頷首的丈夫,『雹』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

被『蟲兵』踹得慘兮兮的『螢』大聲斥責。

「要相信自己!你很強,不是什麼也不會的小嬰兒!」

「喂,你很吵耶。」

『蠅王』一臉不耐,像個指揮家似地揮動手指。同時『蟲兵』們更加殘酷地折磨著『螢』,並再度按住她的嘴巴阻止她發言。

不過聽到『螢』熱烈的聲援,『螳螂』感覺身體變得輕鬆了一點。

「小『螢』。」

儘管本身也面臨危機,這位朋友還是爲自己加油打氣——

『螳螂』振作精神,並且下定了決心。

自己的實力足以爬到『大奧』排名第二的地位。雖然不太瞭解什麼歷代最強或是國產『才古鎗』,但自己應該還不至於完全不是雙親的對手纔對。

『螳螂』反覆品味著一路累積下來的戰果,藉此鼓舞自己,然後擺出架式。

身體重新鼓足了勁。

就戰力來看,自己是處於壓倒性的劣勢。

『雹』與她的裝備『才古鎗』,兩者目前的能力仍舊是未知數。『蠅王』毫髮無傷地守在一旁。『蟲兵』數量也很多,『螢』又受到壓制動彈不得。

能夠戰鬥的只有惶惶不安,連腳都站不穩的『螳螂』一個人而已。

雖然眼前的情況毫無希望可言——但要是她現在放棄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不過在這同時,『螳螂』那不夠成熟的精神面也束縛了她的動作。沒有人希望她進行這場戰鬥。長久以來,遵照上司的命令戰鬥就是『螳螂』的一切。

如果是之前的話,『螳螂』絕不可能反抗身爲上司的『蠅王』擅自出手。這種行爲一定是不正確的,而且有違自己的生存意義。自己應該要乖乖地聽從大人物所說的話。

過去的自己提出忠告,束縛了『螳螂』的靈魂。

『螳螂』討厭這樣。她只覺得莫名其妙,好想抱著頭逃走。至少先把『螢』從『蟲兵』們手中搶回來,然後脫離這裏到某個地方靜下心來思考——

『螳螂』就這樣不乾不脆地注視著『螢』,不過大概是看穿了『螳螂』心中的想法吧,『蠅王』封鎖了所有可能的逃脫路徑。

『蠅王』輕蔑地低頭看著這邊。

「我很溫柔吧?溫柔到你都要哭了吧?這些『蟲兵』們會用皮帶遮住臉,也是出自於我的體貼喔。」

對於當時人人畏懼的『雹』而言,把自己弄傷並活用滴落的鮮血,是極其自然的事情。

『雹』衝過來擋在『螳螂』與『蠅王』之間。她的動作有如滑過冰面般不自然。不,不是『有如』——她真的滑過來了。

『蠅王』叮嚀著說:

除此之外,不知不覺間,榻榻米上描繪出複雜離奇的冰痕。防範著『螳螂』斬擊的同時,『雹』揮灑自己的血液與汗水,有如拿筆隨意塗鴉般在自己的移動範圍內畫出冰的軌跡。

「纔不是以處刑人的身分呢。」

「照順序來嘛,『螳螂』。不要一下子就想打倒頭目啦,真受不了。」

不過現階段,母親——『雹』卻是高於『螳螂』的存在,雙方的層級明顯不同。

『螳螂』同樣也渾身浴血地在地獄裏活了下來。

這下她明白『雹』全身刻劃的傷痕意味著什麼了。那是自殘的痕跡。特殊能力往往寄宿在血肉之中。那位『金獅子』也是利用了自己的骨頭做成鐵球——

「你是像玩黏土似地操縱空氣製造出自己的分身,或是利用風刃撕裂敵人——可是『雹』不同,她只能固定空氣。不,是固定空間吧。整個空間全被固定住,甚至連分子運動都停止了,在『雹』的周圍一切都會凍結。」

『蠅王』不慌不忙地說,絲毫不爲所動。

「雖然『螳螂』——還不是很清楚,但總覺得不能饒恕你。」

凍結粉碎的空氣漫天飛舞,形成白色的濃霧掩藏了『雹』的身影。光是擋下攻擊還不夠,這些碎片甚至掀起煙幕遮蔽了視線。

可是『螳螂』一直以來都仰賴著特殊能力,對於武藝方面並未多加鑽研,所以也已經無計可施了。她一味地持續發射風刃,卻屢屢遭到阻擋並轉化爲煙幕,就這樣陷入了窮途末路的困境。

雖然能力僅強化爲固定一途,但『雹』也曾是抵達那種強度的超能力者。如果『螳螂』潛心修行的話,或許遲早也會達到同樣的程度——

連操縱空氣製造出分身逃走這種慣用手段都無法使用。空氣徹底被固定在四周,完全不受『螳螂』的干涉。

在完全沒有減速的情況下,『雹』維持著起步時的初速瞬間移動到稍微偏離『蠅王』正面的地方。

於是『雹』手臂披戴著的『成功之父』瞬間變形。她的手掌握成大大的拳頭後,裝甲凝聚起來化爲厚重堅實的槌子。

『螳螂』原本以爲十四年以前,母親還在『大奧』裏的年代比現在要和平多了,沒想到她錯了。

她的胸口深處熊熊燃起了尊貴的情感。

只是把過去的勁敵當成棋子還不滿足,甚至還要徹底羞辱一番嗎?

原本自己拿來當作武器的空氣逐漸爲『雹』所剝奪掌控。

『螳螂』慌張地接連射出目不可視的斬擊,不過每次風刃都被凍結擊碎而化爲濃霧。視野變得模糊不清,連想要瞄準目標都辦不到。凍結的空氣似乎被『雹』據爲己有,『螳螂』的特殊能力無從干涉——根本不聽她的使喚。

『雹』在結冰的榻榻米上滑行起來。

『雹』應該會無法閃避地自行迎向死亡——然後身體被切成一片片的纔對。

「不管別人說了什麼都無所謂!總之,我個人絕對饒不了你!!」

「承蒙您的讚美,小的備感光榮之至,『蠅王』大人。」

『雹』打算捨身保護『蠅王』嗎……?

「一定要嚐到苦頭才記得住嗎?」

可是卻敗下陣來淪爲宿敵的棋子,甚至還慘遭羞辱。

她不想跟母親交手,不過斬草要除根。只要收拾掉操控著母親的『蠅王』,到時候總會有辦法的——儘管不是很肯定,『螳螂』還是出於本能地行動了。

『蠅王』以挑釁般的語氣說出沒必要說的話。

就跟『百手姬』的青苔一樣,描繪在榻榻米上的冰痕告知她『雹』的行動。既然冰面的摩擦力幾乎爲零,自然也無法猛踩地面緊急煞車。如同冰的軌跡所示,『雹』只能一直前進,想停也停不下來。

『螳螂』重新面對『蠅王』,並瞄準了她——釋放出數不盡的風刃。

『螳螂』有種肩膀喪失力氣的感覺。

母親過去一定是堅貞不屈地反抗了有如惡意化身的『蠅王』。

「我還以爲你早就明白自己的能力不管用了呢。」

『雹』面有難色地這麼說。試圖撕裂『雹』的風刃在她眼前戛然而止,然後冰凍固定下來。緊接著,『雹』用堅硬的鐵拳將它打碎。

「雖然外表看起來只是沒有個性的無名小卒,但『蟲兵』們好歹也是我花費四百年精心挑選出來的精銳——儘管比不上『雹』,卻也不是好對付的喔。」

「如果不想變成這樣的話,那就乖乖地——當個好孩子好嗎?『螳螂』。」

『蠅王』叼著菸管,悠悠哉哉地吐出煙霧。

『雹』露出害羞的微笑,極其自然地舉起了佩戴著『成功之父』的那隻手。

這種透過冰冷的算式推導出最佳動作的戰術,『螳螂』已經在跟『百手姬』交手的過程中體驗過——也學習過了。

仔細一看,『雹』腳下的地面都結凍了。

「『雹』能夠停止包含火焰與電擊在內的所有攻擊,誰也傷害不了她。趁著對手被無力感徹底擊垮,只能束手無策地呆呆站著的時候,『雹』便會從容不迫地展開狩獵。『地獄的第三名』——冰凍狩獵者就是指『雹』這個女人。」

『雹』若無其事地朝這邊前進。

在平靜得不可思議的情緒中,『螳螂』用力地咬緊牙關。

在純白的濃霧中悄悄發動襲擊,就好像在暴風雪中進行狩獵的雪豹一樣——這就是過去『大奧』排名第三•『雹』的戰鬥風格……!

雖然有點難以理解,但『螳螂』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了。

『雹』展開雙臂站在碎碎唸的『蠅王』前面。

前端冒出的利爪有如子彈般射了出去。

好比昆蟲即便不經大腦,也能透過身體各關節的副中樞神經反射性地行動,剎那間,刻劃在『螳螂』所有細胞裏的戰鬥經驗選出了最佳動作。

『螳螂』不能容許這個事實。雖然什麼都不明白,但惟獨這點是可以確定的。

風刃那宛如揮砍大鐮刀般的斬擊,在即將觸及『雹』之前就停下來固定不動了。看不見也摸不著的空氣斬擊產生凝固——不,是凍結了嗎?

這種固定空間的特殊能力恐怕在『螳螂』操控空氣的能力之上。一般認爲只有那位非凡的大人物『金獅子』的特殊能力,才能干涉比空氣更高層級的空間——

『螳螂』意識到了。

這絕不是因爲她被剝奪了戰意——反倒相反。

經歷過於殘酷的事情時,人類會感到麻痹。就像持續受虐的孩童再也不會有反應一樣,『螳螂』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是呆呆地佇立不動。

「反過來說,這也是爲了以儆效尤——只要違抗我就會變成這樣。『螳螂』啊,要是不當個好孩子的話,我也會讓你變得跟母親一樣喔。跟我作對就是會遭遇殘酷的下場,好比分隔兩地的親子像這樣被迫互相廝殺。」

「我想啊,與其讓不認識的『蟲兵』們引渡你上西天,不如由父母親自行下手——你可別浪費我的這番苦心喔。」

不過『雹』射出利爪的目的並不是爲了攻擊。

「你曾經跟母親大人交戰過,還羞辱了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所以『螳螂』絕對絕對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所以『螳螂』並不害怕。

「你好像誤會了,其實我是個很溫柔的女人呢。『螳螂』,你是名優秀的戰士,所以我想將你納入旗下。不過起碼也會讓你父母親自己動手啦。」

雖然『螳螂』無法解釋清楚,卻還是坦率地說出自己想到的事情。

榻榻米沿著利爪經過的軌道凍結成冰。

『大奧』女王嘆了口氣,宛如一名在看著不受教學生的教師。

『螳螂』明白了。由於固定空間的特殊能力層級高於操控空氣的能力,對於自己來說,擁有這種力量的『雹』是最棘手的對手。如今『螳螂』屈居下風,所有招式都被封鎖住了,完全無法行使能力。

『螳螂』察覺到了。『雹』事先用利爪把肌膚割破流血。蘊含超能力的血液滴落下來才凍結了榻榻米。

然而『螳螂』那飽含怒火的斬擊並未觸及到她。

不過『百手姬』也用過這種戰術。

如果這是事實,那麼佈滿『雹』全身的傷痕又是什麼呢?

然而那個位置卻在『螳螂』風刃經過的軌道上。

不僅冷靜、有效率,還很俐落。

這個戰鬥領域已經歸『雹』所有了。

速度快得令人難以置信。『雹』持續驚人的加速,從摩擦係數幾乎爲零的冰上滑了過來。她壓低身體縮減體表面積,理所當然似地提防著『螳螂』的迎擊。

『大奧』女王挺直背脊,把菸管朝向這邊迫使『螳螂』屈從。

「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以你的立場能夠判斷要不要饒恕嗎?啊啊?你這小鬼就跟人偶沒什麼兩樣,沒有別人的命令連根指頭都不敢動。你只要聽從像我這種上位者的命令,以處刑人的身分制裁罪人就夠了!」

「你這孩子記性真差,一點都不像你那曾是偉大學者的父親所生的。」

你說是不是啊?親愛的——『雹』彷佛這麼訴說似地,對裝備在右臂上的『成功之父』低語。

「你。」

彷佛對現況樂在其中一般,『蠅王』露出扭曲的笑容。

以『螳螂』爲中心,『雹』滑行在呈網格狀的冰面上。

爲了將自身能力發揮到最大限度,個性認真的『百手姬』想出了合理的戰術。雖然行爲舉止看起來稀奇古怪,但卻都不脫常理。

『螳螂』連忙閃躲這突如其來的射擊。她一個側翻,在榻榻米上跳起來往旁邊移動——然後擺出了架式。有事以後再想,現在還在戰鬥當中。

等到回過神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那很像氣溫達冰點以下的極寒地帶可以看到的現象——即所謂的大氣結冰現象。剛纔『螳螂』施放的斬擊失效時,籠罩在母親周圍的發光物其實就是這個。

瞥了站在旁邊的『雹』一眼後,『蠅王』邋遢地盤腿而坐。

「『雹』是你的母親,所以能力也屬於同一系統,不過還是有點不大一樣。」

「以屍體爲素材的『蟲兵』就不用說了,就連能夠長久保存的活體『蟲兵』也會逐漸腐敗。讓女孩子露出腐朽潰爛的臉也太可憐了吧?事情就是這樣,我很溫柔吧?」

『蠅王』有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充滿殺戮的地獄,只有以自己的血肉作爲武器才能倖存下來。無論『絲妃』、『金獅子』,還是『雹』,在那個時代都以命搏鬥……

「就這層意義上,『雹』也是特別的。當她還在『大奧』時——這傢伙看穿了我的惡意,隻身一人揭竿而起向我挑戰。因爲這傢伙的關係,害我的計畫嚴重延宕。所以我纔會讓這傢伙把臉露出來以示懲罰。」

那是由骨頭構成的鐵拳。

這大概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不受任何人的命令,僅憑著一股衝動大叫出來。

「嗚,呼呼?『螳螂』懂這麼困難的字眼啊?你有正確理解過這句話嗎?」

如果這段說明屬實的話,怪不得『雹』會被譽爲最強戰士。

『雹』滑行在凍結成冰的榻榻米上。那跟『百手姬』運用青苔搬運身體的動作很像。冰面的摩擦係數幾乎是零,滑行起來比正常跑步還要快。

她茫然地注視著『蠅王』,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凍結的空氣四處飛落,閃閃發光地散佈在半空中。

可是——風刃卻沒有把『雹』的身體劈成兩半。

「哎呀,你可別打歪腦筋喔。」

沿著冰面上『雹』可能經過的軌跡,『螳螂』連續射出了風刃。

「母親大人……!」

『螳螂』心生恐懼大叫起來。在徹底籠罩著濃霧的大廳裏,她像個迷路的孩子似地伸手尋找著母親。到處都不見母親的身影,找也找不到——摸也摸不著。

好可怕。

「在這裏喔,寶貝。」

背後響起了溫柔的聲音。

「不要哭——沒事的,別怕喔。」

父親變化而成的駭人骸骨揪住了『螳螂』的頭部。重新生出利爪的巨大手掌將『螳螂』小小的頭包覆固定起來。

抓著倒抽起一口氣的『螳螂』同時,『成功之父』改變了樣貌。有如手甲般包覆著『雹』右臂的『才古鎗』伸出好幾條像是脊椎的器官,並纏上『螳螂』的頭與手臂束縛住她。

配合主人的需求變出最適合的形狀——

這就是首隻國產『才古鎗』——『成功之父』的機能嗎?

「Je t'aime……我愛你喔,『螳螂』。所以爸爸媽媽起碼會讓你死得輕鬆點的。」

變形成大劍的『成功之父』就這樣固定著『螳螂』——

由正上方揮落而下,把『螳螂』嬌小的身軀從頭頂到胯下一刀砍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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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浴血處N對戰
  4. 04第二幕 大奧N學院
  5. 05第三幕 銀狼長屋
  6. 06第四幕 千本刀百手姬
  7. 07第五幕 戀櫻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二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2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品評會 認花
  4. 04第二幕 公主大人出遊 公主抱
  5. 05第三幕 聖母金獅子 Lion Kingdom
  6. 06第四幕 將軍御前比試 Battle Royal
  7. 07第五幕 少N時代 蜘蛛絲
  8. 08終幕
  9. 09後記
  10. 10下集預告

第三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3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二幕 將軍御座所 後宮愛Q喜劇
  4. 04第三幕 友Q同盟 Monophobia
  5. 05第四幕 黑船來襲 Power Game
  6. 06第五幕 百花櫻亂 百花繚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4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刑罰執行人 super♪Heroine
  4. 04第二幕 大阪城城下町 Date Spot
  5. 05第三幕 長崎出島 赤與黑
  6. 06第四幕 池田屋事件 狩獵禿鷹
  7. 07第五幕 神風特攻 櫻散落
  8. 08終幕
  9. 09後記
  10. 10下集預告

第五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5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強化義肢 渾身是血的我
  4. 04第二幕 夜之祭典 嘉年華會
  5. 05第三幕 落花狼藉 反叛
  6. 06第四幕 陰影 暴風雨的前奏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下集預告

第六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6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白河夜船 泡沫
  4. 04第二幕 螳螂歸來 Comeback☆Heroine
  5. 05第三幕 親子 血的羈絆正在閱讀
  6. 06第四幕 大奧虐殺 蟲籠崩壞
  7. 07第五幕 幕末 選擇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七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7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命運 漩渦之中
  4. 04第二幕 英雄 燃燒生命
  5. 05第三幕 暗雲N王 蠅王
  6. 06第四幕 起死回生 驟死
  7. 07第五幕 曙光 公主殿下
  8. 08第六幕 新娘 大奧之櫻
  9. 09終幕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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