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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戀櫻

《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 日日日 · 1.7萬 字

櫻自血統繼承的能力是植物操縱。

當然,除了血統純正的櫻以外,其他人也擁有這種能力。當代將軍·豐臣吉刳的暴虐導致她故鄉的百姓全都死了,此外將軍還故意不埋葬他們,任其曝屍荒野,因此櫻將百姓們一一收殮。

當初曾考慮火化亡者,不過這時櫻卻冒出了惡魔般的想法。那些屍體中也有擁有操縱植物能力的人,數量有好幾千,搞不好上萬……將那些屍體委託他國的超能力者,進行凝縮並結晶化——最後打造出四把刀,便是櫻的主力武器『血刀』。

所有的刀都吸附了櫻事先調配好的種子與苗牀,根據用途分別使用。只要櫻起了念頭,刀便能從她肉體奪取養分急速成長。變成能切裂他人的花瓣,或是使人產生幻覺的葉子等等……

 壹之太刀『義元左文字』寄宿了『對自身肉體造成影響』的植物。

貳之太刀『長船長光』寄宿了『對比賽場(地板或牆壁等)造成影響』的植物。

參之太刀『無銘光世』寄宿了『對空間(空氣)造成影響』的植物。

肆之太刀『靈夢東照大權現』寄宿了『對敵方肉體造成影響』的植物。

每把太刀因容量之故,最多隻能寄宿三至四種植物,因此必須考慮戰鬥對手的情況想出合適的戰略。

那赤紅的刀身、附着了怨念的刀刃經常鼓舞着櫻,給她莫大的幫助。爲了消滅摧毀故鄉的豐臣政權,幫大家報仇——

她所揮動的就是如此罪孽深重的刀,被秀影認爲『你的目的是報仇』也是無可奈何的,或者說這種想法比較合理吧。不過,櫻就算被死去的百姓們詛咒,只要當時秀影對她說出「我們一起生活吧」之類的話……

她願意放下屠刀。

當一個普通女子!

「唔啊啊啊啊!!」

彷彿爲了甩掉浮現的迷惘般,櫻重複緊急煞車的動作。

一開始就用盡了全力。

對手『女王蜂』的戰法很單純,就是以壓倒性的火力將對手打成蜂窩。只要一瞬間放鬆警戒就會被機關槍、炸藥直擊,一步也無法接近對手,因此必須四處跑動。

參之太刀『無銘光世』寄宿的青苔遍佈死聽教室,以操縱植物的能力讓自己在青苔上前進。這麼一來,即便雙腳不使力,也能靠滑行進行高速移動。

「唔——」

鎮守死聽教室正中央的『女王蜂』,因爲軀體太過龐大而無法捕捉靈巧移動的櫻,不過既然全身都裝備槍口炮管,就算繞到她背後也一樣可以瞄準。

「唔嗯……」

『銀狼』朝感到困惑的櫻吼道:

真美啊,真是一幅罕見的奇妙光景。

「將『WBS』玩弄於股掌上,驅除真正的『女王蜂』,享受排行第十的地位——如今又想殺死我的你,到底是誰?」

不過或許是出於師徒,或者說姊妹間的羈絆,櫻的反應很正確。她緊急煞車,『女王蜂』以爲機會來了,便將所有炮口朝櫻的位置集中發射。只聽見猶如道路施工般的怪異聲響,玻璃牆在秀影等人面前冒出裂痕,威力真是可怕。

槍械是精密的機器,而粉塵可算是其天敵,『女王蜂』不得不停止射擊。但櫻的目的並不只是這樣。

『蜜蜂』曾這麼說。

打倒『女王蜂』。全力戰鬥,贏取勝利。

就像要以全身之力撞向對手似地,櫻以神遠舉刀突刺。沾染了怨恨與生命的血色之刃深深插入『女王蜂』的鎖骨間,顏色奇妙的液體立刻噴了出來。

隔着玻璃牆的男性觀衆們激昂了起來,並紛紛嚷嚷「好!」「脫更多一點!」「我要看胸部,胸部!」之類的鬼吼,櫻則無視他們。她根本聽不到遠處的那些那些傢伙在說什麼。

『女王蜂』大驚失色,揮動自她十二單衣縫隙中伸出的震動刀刃。

「怪了 彈藥 就算再多 也快 打完了吧。」

「用力喫吧,珍種·食人櫻!」

「真沒 辦法 櫻 上吧!」

——『女王蜂』大人好像變成另一個人……

但那卻是個錯誤的行動。與刀刃觸碰的同時,輕飄飄的玩意兒便引發大爆炸,噴灑出比先前還要大量的花粉。視野變得模糊,全身被細微粉塵覆蓋的『女王蜂』,各處都因槍械故障而造成膛炸。

『女王蜂』從口中吐出硝煙,以非人類的態度笑道。

戰況在秀影看來是壓倒性地不利。

貫穿地板,在地面下移動的櫻主動現身。包圍她全身的葉片高速旋轉,以尖端鑽地前進。

然而,櫻也驚險萬分地躲過了攻擊。

她的眼眸與刀刃,在猶如水蒸氣的花粉中閃爍着。

千本刀『百手姬』。

那對『女王蜂』胡亂射出的子彈似乎會產生反應,飛舞在空中閃閃發亮的花粉集結起來。大概是對高溫敏感吧,子彈在發射時會因火藥而摩擦生熱——集結的花粉當場就像發粉般砰地開始膨脹。

『銀狼』用力點頭。尾巴(?)還開心地搖個不停。

對這讓人眼花撩亂,來自不可思議地點的奇襲,『女王蜂』毫無對策。

櫻拔出刀的同時將其扔了出去。血色之刀一邊在半空中旋轉,一邊噴出大量花粉。那是煙霧?還是毒霧?

「本官是『女王蜂』,是這度『大奧』裏殘酷無情的女王。」

簡直就像被完全相同的手法玩弄,一點應對之道都沒有。

儘管有流彈飛來,裝備皮帶的櫻全身細胞都已經被激發活性,可以看穿子彈軌跡並閃過。怎麼樣都閃不過時,還能以手臂上的皮帶把子彈彈開,皮帶的硬度就是這麼強大。

「你……不是『女王蜂』吧?」

「小櫻!」

「要 相信她 『鴉』。」

兩者兼具,但也跟兩者不大相同。

他手撐在玻璃牆上,觀看這場悽慘的戰鬥。中央是穩如泰山的『女王蜂』,櫻則激烈地到處移動。一旦想接近就被迎擊,從比賽開始以來連一次也沒摸到對手。

「比起我們,問題在『百手姬』啊。」

☆ ☆ ☆

被子彈或爆炸剛掉的青苔,以散落的桌椅碎片爲養分再度繁茂起來,遍佈整個死聽教室。櫻則上下左右不停地四處爬行——

正因如此,她才思考過日後的戰法。這已經是第二次的對決。當然,對手也該預期櫻會像上次那樣在地板上匍匐爬行。

櫻的身影消失了。趁『女王蜂』陷入混亂,她躲入花粉霧中不見人影。觀衆們全都不知道她的去向,當然,秀影也是。

懷疑你說謊真抱歉,『蜜蜂』。

「怪了。」

然而,櫻正如其名,如花瓣般輕飄飄地閃開。

看來,她們也經歷過相當激烈的戰鬥吧,『水蛇』的臉色看起來很差。就算她具備治療技術,應該也消耗大半了。

震動的刀刃爲了迎擊櫻而筆直地一閃。

妙計大概就是指這個吧。櫻也將自己的肉體當苗牀,提供養分來操縱植物,儘管她很不擅長持久戰,但只要以最少的力量透過青苔移動,便能保留體力。

判若兩人。

當然,在封閉的死聽教室內無法補給彈藥。只要像這樣繼續拖時間,對手就會喪失攻擊手段。

很不對勁。上次的戰鬥,也跟到目前爲止一樣。閃避對手子彈的同時四處逃跑,在想要伺機反擊時氣力放盡。當時的櫻就這麼輸了。

櫻想起以結果而言變成來往於『銀狼長屋』跟『WBS』中的間諜,最後悲慘喪命的她。透過她的疑惑、忠告,以及她被同伴殺害的事實,『蜜蜂』的話並不是假的——搞不好可以判定爲事實。

炸彈爆炸。櫻被風壓吹飛,輕巧地在牆壁上着地,不知不覺牆上也長滿了茂密的青苔。對如今的櫻而言,牆壁跟天花板都等於地板。趁『女王蜂』還無法應對對手立體的移動時,櫻這麼跟對方說:

秀影對此事實既感到安心,不過也抱持疑問——

雖說戰鬥得很激烈,不過櫻卻感到不解。

『銀狼』略微歪着腦袋。

儘管自己連爲何而戰,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迴旋吧,『無銘光世』!」

「萌生吧,『長船長光』!」

「話說回來,你的那套服裝是?」

自拔出的血色之刀中,噴出無數片葉子。葉片將櫻全身牢牢覆蓋起來,形成防護。這算是防禦『熊女』自爆時的葉片小型版。

就跟隔着竹簾,完全無法理解自己心情,只會擅自施捨同情的那個男人——那傢伙一樣。大概是高處的氧氣比較稀薄,如果不把對方扯下來,就連好好對話都辦不到。

「別小看本官!」

「是這樣嗎……!」

另一把刀擦過地面,青苔便似活了過來,以前所未見的速度搬運櫻的身體,朝『女王蜂』一直線前進。

以子彈的推進力及熱度爲成長的能源,降落傘棉花持續膨脹。把失去動能的子彈做爲核心,猶如海中的水母飄浮在半空中。所有子彈都出現相同的反應。幾千枚子彈被固定在半空中,化爲只會飄浮的無害存在。

自己則一開戰就不顧一切地左突右衝,還被『女王蜂』的攻擊命中。儘管自己沒多久就冷靜下來,不過在對『熊女』一戰後身負重傷,心中還有跟秀影的瓜葛擾亂着,很難稱得上是最佳狀態,會打得這樣難分難解太不對勁了。

先前粉碎玻璃牆,讓櫻來到外頭的行爲,也是想濫用那權利試圖瞞混過去(不過以犯規的手段進行應該還是會受罰吧)。

不過,對手的攻擊完全沒有結束的徵兆。

緊接着,『女王蜂』口中迸發出象徵警戒色的怪異光線,嗶哩嗶哩的聲音震憾着死聽教室,牆壁崩塌,露出內部的堅固合金。特地排列好的課桌椅也因『女王蜂』的暴虐而紛紛粉碎,室內一下子變得開闊許多。

不過事情並沒有就這麼結束。

你,真的是……

秀影驚訝地望去,不知何時在狂熱的觀衆當中,有個身材小了一圈的人物散發着冷靜的氣息佇立着。那是『銀狼』,後頭還有『水蛇』。看來爲了把櫻送到死聽教室的爭取時間之戰已平安落幕。

「覆蓋吧,『義元左文字』!」

「我跟『銀狼』的衣服都破爛不堪,只好順路去福利社買這個。看樣子,之後連『百手姬』也需要一套了。」

櫻反嗆道,此時十二單衣的縫隙突然飛出震動的刀刃(鏈踞)。那是『女王蜂』的隱藏王牌,這傢伙即便是肉搏戰也沒有死角。儘管櫻驚險地躲開,衣服卻被割破,露出淺桃色的內衣褲。

死聽教室中依然正在上演着一進一退的焦躁攻防。

『女王蜂』迅速做出反應,辛苦地轉動全身的槍炮對準櫻,不過太慢了。

並將最後一把刀拔出刀鞘。

身旁突然傳來了那個熟悉的死板說話聲。

問話的同時,他突然想起,排名前十的人有特權,可以讓包含自己在內的幾個人來到玻璃牆外。

「少洋洋得意了——!!」

『女王蜂』焦躁地翻揚長髮,張大嘴,裏頭伸出駭人的炮口。櫻感到一陣寒意後跳了起來。

「你身體裏的東西被掉包了吧。」

「『銀狼』,你不是說你有妙計嗎?『蜜蜂』也提供了某些情報吧!現在這樣不是跟上回對戰完全一樣嗎?」

「自稱女王的你也太慌亂了吧,以前你明明更泰然自若呀。」

「咕啊啊……!?」

不過這麼做就好像彎腰潛入風暴中,新的傷口陸續增加,衣服被割裂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膚,但管不了那麼多了。『百手姬』壓低重心使自己難以被瞄準,正如其稱號般,像只到處爬的蟲子在死聽教室中亂竄。

「這是我爲了對付你而做了基因改良的珍貴品種·降落傘棉花——」

「這是——可惡,輕飄飄的東西害人看不清楚……」

「君臨天下者,沒義務回答比自己弱小的生物提問。」

「肆之太刀,『靈夢東照大權現』。」

『銀狼』身着毫無魅力可言的運動服,用力豎起大拇指。不知爲何後頭也是一樣打扮的『水蛇』亦露出自信滿滿的態度。這是怎麼了?

「運動服。」

「搞不好,『蜜蜂』說對了——」

「那傢伙,『百手姬』上哪去了——!?」

就好像第一次面對這種戰法一樣。

以插入身體的刀刃爲中心,『女王蜂』的身體像冒泡一樣膨脹起來。她體內有什麼東西正急速成長——隨後,刺破她皮膚而浴血的刀刃開始生長。仔細一看,原來那是樹根。只不過從遠處觀之,那簡直就像日本刀在『女王蜂』體內分裂——化爲無數的刀刃一樣。

一聽到這秀影纔想起,自己也用過槍炮所以可以明白。像『女王蜂』那樣隨心所欲地持續掃射,彈藥總有用罄的一刻。全身都是槍口這點的確是一大威脅,但相對地也必須消費大量彈藥。

她的話讓櫻火冒三丈。

「銀、『銀狼』,爲什麼你站在這邊……」

「別動來動去!」

櫻被火力壓制。這樣下去只會漸漸被削弱戰力,遲早會被射成蜂窩死亡。火力的差距太大了,光靠刀根本無法勝過那全身重火器的傢伙。

她的聲音當然被隔音性極高的玻璃牆擋住了。

此外——比起上次,『女王蜂』的戰法顯得雜亂無章。她準頭不佳,對自己的引誘也很容易受騙上當,不像那個身經百戰的『女王蜂』。難道是瞧不起自己?她是那種性格的人嗎?

「大家一起 大家一起。」

不過很快地,櫻又現身了。

對手的攻擊都集中在一點上的話,反過來要預測彈道就太容易了。櫻驚險避開後趁機拔刀。

這時任誰都能理解這個綽號的意義。

「咕,喔、喔……」

全身被植物咬破,根本不可能存活。『女王蜂』顫抖着身子,緩緩後仰倒下,一動也不動。她的長髮慢了一拍才朝正上方彈起。這當中千本刀依舊繼續急速成長,將其巨大的身體完全掩埋。

長出分岔的染血之刀上,開滿了色彩鮮豔的櫻花。

在花瓣漫天飛舞的景緻當中,櫻靈巧地翻身着地。

就像有絲線拉扯似地(實際上,或許真用了隱形的絲線連根綁住),散落在死聽教室各處的四把刀被櫻回收,同時納入鞘中。

「唔喔喔喔喔喔喔!!」

觀衆發出歡呼聲。不論怎麼看,都是櫻獲勝了。秀影這才放下心。因爲從昨天起櫻的樣子就很奇怪,儘管曾感到不安——但現在看來是杞人憂天了。她能在『大奧』長久獲勝到今天,根本不必秀影半路跑出來擔心……

但隨後櫻的雙腳一軟,當場無力地癱坐下來。

她上氣不接下氣,額頭冒出冷汗,似乎很痛苦。

「糟了。」

『水蛇』喃喃說道。

「『百手姬』戰勝對手都是秒殺,打不贏就只好拖到時間結束……那孩子是以自己的身體當苗牀令植物萌芽。每多攻擊一次身體便會有所消耗,所以不擅於消耗戰。」

櫻爲了打倒『女王蜂』而連續使用必殺技,她纖細的肉體無法承受這種嚴酷的驅使,如今已到達了極限。

「避免消耗,等待對手子彈用罄再確實打倒——這纔是理想的戰法。結果她卻一口氣押上全部力量……要不是這樣決定了勝負,櫻可就要墮入地獄了。」

櫻的戰法是雙刃劍。

成本高得驚人。

正因爲如此,她纔要鍛煉出一擊必殺的作戰策略,並刻意加以執行吧。

倘若『女王蜂』這樣子還能站得起來……

「咕咕咕咕咕。」

「那個家臣團,就是當時因擊敗『百手姬』而大爲活躍的『女王蜂』家臣團『WBS』。我改名爲『蜂鳥』,苦心經營,還當上了『女王蜂』的侍女。我假裝跟幹部關係良好,竭力諂媚奉承……」

只要把滾落地面的彈頭重新回收,便又能加工成子彈,循環使用。

「勝利累積愈多就帶來愈多的特權,還能過得愈奢華。你應該不明白女僕的生活到底有多悲慘吧?畢竟像你那樣的公主怎麼有辦法想像?根本不可能——我爲了要從那底下爬出來,就連親生父母也照殺不誤。我不會讓任何人來否定我,尤其是像你們這些天生家世良好的傢伙……!」

「因爲人家是女孩子嘛♪有很多不方便說的事——對吧。」

她咧嘴一笑。

她只不過是想獲得幸福。

她腿上還掛着幾把以血液構成的手槍。

「貫穿吧,『長船長光』!」

「被我利用的傢伙確實很可憐,不過既然她們如此愚蠢,那我也沒辦法呀——會輸是因爲太弱了。這裏可是戰國,是那些沒有自覺的傢伙不好。」

「只能在地上爬的蟲子,豈能打倒我?」

她的願望跟人類常掛在嘴邊的事脫不了關係。任誰都想喫美味的食物,穿漂亮的衣服,睡在溫暖的牀上,爲此甚至可以殺人。即使有時會被冠上愛或大義的名目,其根本性質還是完全沒變。

「裏頭有個輕易相信他人,根本不像是幹部的笨女孩。是她推薦我的,嗯,託了她的福,我才能接觸疑心病很重的『女王蜂』。」

「背叛『水蛇』跟『蜜蜂』,殺害同伴,捨棄所有一切……」

☆ ☆ ☆

彈藥永遠不會用完。

只能以噁心到極點來形容的赤紅女子,儘管只有一瞬間露出原本的臉——但秀影卻很清楚這位女子是誰,只不過他不明白對方這麼做的意義。

她只是非常誠實而已。

「還在比賽呀!『女王蜂』!」

她的動作太快了。對基本上以鈍重的『女王蜂』爲對手來調整裝備的櫻而言,變得很難應付。櫻可能是在判斷該怎麼辦,這時面對愣在原地不動的她——

聽見這個,秀影與櫻同時抬起臉,因爲這番話太耳熟了。

她對『胡蜂』因爲那能力而非常煩惱、苦悶的結果毫不介意,只是單純爲了方便就加以模仿。

櫻用依舊顫抖的語音,唸唸有詞地說着:

『信天翁』高聲大笑,對櫻輕蔑地道。

「爲什麼?真是個蠢問題。大家都是爲此才進入『大奧』的吧?爲了獲取地位,爲了實現夢想,爲了得到某種東西……別隻會說些好聽的場面話,我只是忠於自己的慾望罷了。不論用什麼手段,都一定要實現願望。」

「好吧,反正觀衆也是議論紛紛,我就簡單替大家說明一下。」

尤其是櫻,不免產生討厭的聯想。排名第三、地獄的第三名——把那個當做懲罰或獎賞,企圖送給櫻的人是誰?是秀影啊!櫻的心中明顯地萌生出懷疑之情。

「爲什麼……」

對着秀影那意味深長的質問,『信天翁』以天生的小丑姿態敷衍過去,這時,櫻卻正朝她逼近。不知何時櫻已調好了呼吸,自對手背後舉着『血刀』突刺。

「噗啊,外面的空氣真新鮮。」

那是來自倒地的『女王蜂』之處。櫻連轉身去看的力氣都沒了,她正腿軟地坐着,拼命嘗試恢復體力。

他用手撐在玻璃牆上叫道:

「嗯呼呼♪」

「不再用那個水母一樣的招式了嗎?」

櫻忘卻攻擊,眼眸搖曳不定。

『信天翁』自大腿上拔下血液手槍,用雙槍掃射。櫻在地面滑行進行閃避,但她無法完全躲掉,肩膀跟大腿附近中彈。

「我跟那邊那個『水蛇』姊姊生在同一個藩國,我是她的隨從——以同伴的身份來到『大奧』。不過,正如大家所知,『水蛇』姊太弱了。她是很善於人情交際的人,但只會這個是沒有將來可言的。一想起自己要一輩子伺候這個人,我就覺得未來沒有指望了,因此我後來就跟姊姊斷絕關係,加入其他家臣團。」

「爲什麼……?」

隨後則是頭部、肩膀,以及魅惑的乳房——再來是腰部、大腿,一直到腳尖。一名女子自『女王蜂』體內誕生。簡直就像寄生蟲在宿主生命終結時,不願共存亡而擅自爬了出來一樣。

「很抱歉,『百手姬』。雖然我跟你無冤無仇——」

那名女子全身染着鮮血,令人不快地蠕動。鮮血彷彿生物一般在女子的肌膚上到處爬行,提升濃度,簡直像自動變形成衣服似的。雖說造型是在模仿『大奧』的制服,但因爲全是血液,所以只有一種顏色。

不,應該說任誰也無法理解現況纔對。

面對表情悲愴的櫻,『信天翁』打從心底感到歡喜。

大概是因處於優勢,可以輕鬆玩弄『百手姬』的緣故,『信天翁』極其從容地娓娓道來。

那是巧合。自己未曾向『信天翁』下達過那種指令,甚至不知道她就是『女王蜂』的幕後黑手。然而在激烈的槍聲與周圍觀衆的粗魯叫聲下,說什麼都會被淹沒在其中。

儘管她攜帶的手槍全是以血液構成,但依舊能發揮真槍的性能。

「呀喝,阿『鴉』?久違了呢,最近還好嗎?」

「我的能力跟『水蛇』姊一樣是體液操縱。只不過我跟可以改變體液構造、變化許多種類的姊姊不同,我強化了自由自在操縱體液這點。只要改變形狀,理解其構造,就能創造出一模一樣的仿製品。」

『女王蜂』的身體裂開。從她全身依舊盛開浴血櫻花的腹部,像是要生產般跑出一名異樣的嬰兒。腹部模糊的血肉被掀開,當中鑽出一對被鮮血染色的赤裸雙臂。

「——第二回合開始囉♪」

「『信天翁』……!?」

突然說出這番話的是站在秀影旁邊的『水蛇』。

「真危險吶,還以爲死定了……不過沒有傷到內臟跟身體內部,或許是你太溫柔了吧,但那麼做卻是失策。你鐵定會後悔的——」

難不成——秀影回憶起『蜜蜂』的話。她說她有個關係很好的朋友,只不過某一天去找『女王蜂』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櫻拔出血色之刀,將其插在地上,同時自牆壁與天花板、地板伸出了前端銳利的蔓草。『信天翁』則發出一聲「哎呀,玩觸手遊戲就免了」並輕巧地在空中自由移動,加以閃避。

「從一個悲慘、沒沒無聞,只能打雜的小女孩——變成『大奧』排名第十的『女王蜂』,這個國家第十個偉大的女人。真痛快啊,過去曾瞧不起我的傢伙,全都要乖乖趴着看我臉色,沒什麼比這更開心的了!」

「像這樣不斷強化能力的過程,我也緩緩對『女王蜂』進行改造。畢竟,她可是靠頑強的身體一路戰鬥到現在呢,再誇張的實驗她都能忍受住。我奪取她的意識、血液以及內臟,就連她的存在也被我奪取了。如今這傢伙只是個空心人偶——只是我的坐騎而已。」

『信天翁』一邊繼續交戰,一邊朝這裏瞥了一眼。

她們都被拿去進行悽慘駭人的實驗,用過就拋棄。

緊接着,她用力跳躍。或者該說,彷彿空中有立足點似地,她踏在空無一物的地方——滯留在空中。她甚至不像『百手姬』那樣,需要用地板或天花板當立足點,而是懸空飄浮。

「我重獲新生了。」

「取『鳥』的名字可不是虛張聲勢啊?」

恐怕最初只是奪取她的意識,然後才憑藉自己的喜好恣意改造吧。最終就變得像剛纔那樣把自己收納進其體內,好像穿了一件『女王蜂』的玩偶裝在身上,直到能活動自如爲止。

『信天翁』似乎很幸福地抱住自己。

「怎麼,你已經累了嗎?你還年輕耶,加油點吧?」

對於討厭露出長舌,因此很少大聲說話的她而言,這種尖叫頗爲罕見。不過,『水鳥』?那又是誰?

『女王蜂』的彈藥之所以無窮無盡,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她把實彈打光後,恐怕是用那個巨大體內密藏的大量體液形成彈藥,然後再繼續發射。

秀影感覺有點眼花。

「你真不是人。」

露出的指甲也染上了血液。散亂的頭髮也透過血液自己動着,就像由美容師編織出麻花辮,頭上固定用的髮飾照樣是由血液構成,鞋子則是童話故事裏那樣的赤紅。最後,她臉上被血色覆蓋,變成模仿鬼怪的有角面具,隱藏住她的真面目。

「那種能力——果然。」

根據『蜜蜂』所言,在『WBS』有不少女孩被『女王蜂』召去後就再也沒回來。就連所謂的處刑也是……

「那是我的臺詞纔對。你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女王蜂』,這究竟是……」

即便已暴露身份,她也不見動搖。『信天翁』似乎還想繼續打,以『女王蜂』的身份,跟『百手姬』接續這場戰鬥……

跟『水蛇』是同鄉——也就是說,因土地而異的超能力會幾乎一樣。『水蛇』的能力的確是操縱體液,秀影曾從她本人那聽說過。『信天翁』全身的衣服與所有東西,都是以她的能力用體液形成的。

『信天翁』自誇地說道。

「真痛快啊!啜吸爛泥活到今天的我,一直被你們蔑視的我,終於要坐上這個國家的第三號人物位置了!只要生下將軍的孩子,我甚至能成爲這個國家的國母!」

看穿這點後,『信天翁』像是在玩弄對手般接連開火。儘管櫻依舊以尖銳的蔓草持續攻擊,但或許是注意力無法集中,亦或是『信天翁』太過敏捷,根本碰不到對手。

「你在做什麼啊,『水鳥』!」

以地獄的第三名當誘餌,試圖控制他人的傢伙,那便是秀影無誤。是秀影要『信天翁』=『女王蜂』殺害自己的性命?因爲櫻心中產生疑慮的徵兆是那麼明顯,當她的視線轉向這邊時,秀影好想大聲反駁。

她輕鬆地揮着手。

這番話,讓女子——也就是『腐肉食堂』裏秀影的前輩『信天翁』轉過頭。看來,由於先前『女王蜂』的掃射破壞了部分玻璃牆,出現龜裂,所以聲音能夠傳進去。

飄浮在空中的她,就像是個傀儡木偶,大概是用肉眼看不見的體液吊起自己,或是走在架設於高處類似鋼絲的玩意兒上吧。

「只要殺了你,就有人要讓我爬上排名第三的位子。」

拼死努力,直到背叛家人、朋友,捨棄名字,滿手血腥爲止。

就像在嘲笑她的努力似地——

「爲什麼要做這麼悲慘的事——」

在面具底下,充滿憎惡的瞳孔閃閃發亮着。

但,她這一道斜砍攻勢卻揮空了。「什……!?」避開櫻奮力的一擊,簡直就像搶了『百手姬』的看家絕活一樣,『信天翁』也在地面上滑動。她跟櫻拉開距離,還是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

「爲了那種事——」

「哎呀——被抓包了。真是久違了,『水蛇』姊姊。」

不對,她看的人是泫然欲泣的『水蛇』纔對。

原本是『女王蜂』的玩意兒,一步步朝着櫻走了過來。

然而——

全身染上紅色、一絲不掛的奇妙女子,正手扠着腰進行深呼吸。

「是啊,我從來沒被當做人看待過!因此我纔要成爲人上人,報復你們所有人!」

正如嵌在她臉上的面具一樣,她如惡鬼般,陳述一名女子滿手血腥的故事。

「模仿是我最擅長的,不過真沒想到我模仿『女王蜂』竟會被看穿。」

她全身發抖,凝視着『信天翁』,只聽見嘰哩一聲——她咬牙切齒髮出怒吼道:

現場響起令人不快的聲音。

動作明顯地變遲鈍了,她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

「後來我發現了一件事,某天——我突然有個想法想要試一試。看到『胡蜂』能以自己的體液操縱他人,我心想或許我也能辦到……」

櫻覺得自己像是做了惡夢,好不容易轉身看過去。她雙膝跪地,依然沒辦法站立起來。

『水蛇』完全不見平常的冷靜態度。面對陷入慌亂的她,『信天翁』嘆了口氣。

攻擊再度展開。襲向櫻的彈雨儘管沒有『女王蜂』那時密集,但精確度卻好多了。『腐肉食堂』的工作人員都受過嚴格的射擊訓練,槍法在這個國家算是數一數二的。

「我不斷地反覆嘗試,總算能辦到了。只要以我的體液輸血,緩慢混合並同質化,便能順利操縱他人的體液。一開始並不熟練,我纔拿『WBS』的傢伙們當實驗品,殺了不少人。」

「別耍帥了,『百手姬』——不對,是小櫻,我調查過你。我的本職工作可是情報收集啊。你的故鄉被毀滅,只是個可悲的滅藩公主。不過,你之所以來到『大奧』,不就是爲了向毀滅自己故鄉的將軍求情嗎?面對燒燬自己故鄉,屠殺百姓的傢伙,甚至不顧他就是自己戀人的父親,還能喜孜孜地受其寵幸!你啊,就是那種人!不知恥的蛆蟲!」

「不對……」

櫻握緊拳頭,就像年幼的孩子似地。

「不對,不對,不對!」

她抱着頭,發出細微到幾乎沒人能聽見的聲音。

「只要不升到前五名,就不會有被將軍寵幸的權利,不對,應該是義務。所以,在那底下維持排名,等待時機……」

櫻好像感到很羞愧。

「『銀狼』姊總有一天會殺了現在的將軍,屆時次任將軍就是秀影大人——那時,我就能稱霸『大奧』,掃平所有的強敵爬上第一,併成爲正妻……畢竟,對於失去故土,變成普通百姓的我,只有這樣才能跟那個人結合。」

淚水滑下臉頰,始終孤軍奮戰的她如此喃喃說着。

「總有一天,我會跟那個人重逢,屆時我一定要——就爲了這個。」

在她指尖閃爍的訂婚戒指,便是她覺悟的證明。即便過去曾身爲公主,但如今的她只不過是個失去故國的平民,更慘一點甚至比平民還不如。爲了跟將軍繼承者秀影結合,除了進入『大奧』外別無他法。

所以即便她失去了雙手雙腳,依舊在這血腥的舞臺努力爬升。

爲了愛情。不管是故鄉,亦或復仇,比起那些沉重無比的事——她一直都只是爲了那渺小的心願,才願意流出鮮血。

原來自己被她深愛着。

秀影猶如被雷劈中般,愕然愣住不動。

「還真卑賤啊。」

不知爲何『信天翁』好像很煩躁,就連射擊也變得不準了。

「聽了真教人討厭,什麼純愛的——這裏是『大奧』,女人們的戰場,爲了那可笑的理由……」

「一點也不可笑。」

櫻瞳孔中的戰意又甦醒了。她手按着四把刀,臉上的淚珠散落着並吼道。

他們高聲彈出響指。

超巨大的重量自『信天翁』背後壓來。那是身體前方被撕開,只留下鮮血,空洞無比的『女王蜂』肉體。長髮與十二單衣都亂七八糟,感覺就像歌舞伎的亡靈似的。

這兩個傢伙……

「嗯啊——!?」

「然後,我會來迎娶你!迎娶一直等待我的你!不對,錯了——不是那樣,我該說的是其他事!我、我……!」

「你應該爲此很開心啊,你就是這樣的女人——反正叫『女王蜂』去對付櫻的人也是你吧,答應給『女王蜂』排名第三的地位,除了黑跟兄長大人以外,就只有你能辦到……」

「根據你的命令,在你兄長的腦內埋入絲線。絲線跟部分腦漿結合,阻止他試圖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只要當他想報出真名,或是露出真面目,就限制、封鎖。」

櫻要被殺了——

「傻瓜……」

不可思議地,他覺得腦袋清楚多了,感覺像是把多餘的負擔給拿掉一樣。但話說回來,秀影還是無計可施,只能喊叫。將那些沒能說出口的話——儘管不確定可以幫到櫻多少。不過,現在不說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這兩人表面上是派來照顧黑姬的密僕,然而——事實上,卻是那女人派來監視黑姬的嘍囉。

「管他的!我就愛你!」

支撐『信天翁』體重的隱形絲線應聲被切斷,她無法抵抗重力而墜落——此時『女王蜂』直接以雙臂自背後交纏住『信天翁』,同時抬起頭。

「小櫻!小櫻!小櫻!」

☆ ☆ ☆

「過分、的人……狡猾、的人——我以爲我不會原諒你了。我以爲你背叛我,不把我當一回事,甚至,還把我當消耗品一樣捨棄……我想要恨你。想要,遺忘你。但……」

她驚訝地轉過身去,只見紅白裝束的怪異二人組佇立在那。兩人少了慣有的吊兒郎當態度,只剩下令人不快的氣息。

他完全拋棄了羞恥心與名譽,奮力地叫道:

這時無法閉嘴不管的害鳥,終於回過種又飛了過來。

二人組用幾乎一樣的動作歪着頭。

周圍的觀衆們都因這突然的發言騷動着,有人用手機拍照片,有人議論紛紛、振臂高呼。雖說那大概只是受現場氣氛影響而鼓譟的反應,不過秀影卻認爲那是幫自己加油。

發現黑姬的背脊劇烈顫抖,蒙面的人只有聲音在笑。

秀影幾度敲打玻璃牆,幾乎要瘋了,黑姬則注視他的背影。在場的人都專心看比賽,沒人注意到黑姬。秀影也是,眼中只有櫻而已。打從一開始黑姬就明白這點。

她的表情淒厲駭人。

「你們究竟要談情說愛到什麼時候……」

櫻嬌小的身軀中有火舌在跳動,束縛櫻的血液逐漸蒸發。完成這過於激烈的改變後,櫻才收刀入鞘。她渾身都是燙傷,櫻花色的秀髮也亂成一團,凌亂的衣服更是千瘡百孔。儘管外貌十分悽隆——

當黑姬開始啜泣,流下純潔的淚珠時,她背後突然有動靜。

同時間,纏繞櫻全身的血絲開始晃動起來。

「沒有哪裏不好,只是我覺得不爽!」

秀影喊到聲音都沙啞了。不過這麼做毫無意義。自己實在太無能爲力,只能目睹心愛的少女被殘殺。這麼一來,就跟那天一樣了吧?不,比那天更慘。秀影背叛了櫻、將她踐踏於腳下,還想捨棄她遠去。沒錯,櫻懷疑自己。她明明一直相信、等待,還深愛着自己。

聽到這番話,四周的動作都停住了。觀衆全都朝這邊看過來,不只是櫻,甚至連『信天翁』也瞪大眼凝視。秀影焦急地摘掉『鴉』的面具,脫掉礙事又悶熱的斗篷。在此現身的,是應該很久以前就死去的將軍繼承者臉孔——

噴火了。

他將手撐在玻璃牆上,對面臨生死關頭的她宣言道:

「甭管我的事了。」

同時,附近隱約傳來了「噗滋」的絲線切斷聲。

她再也不希望兄長受傷。就算自己被討厭、被他捨棄也沒關係,儘管這樣很寂寞——但只要兄長能幸福,就算他跟別的女人相愛也無所謂。自己要忍耐。只不過那樣未免太哀傷了……然而,自己該怎麼做纔好?

「我不像『水蛇』姊那樣能變化體液的種類,但卻能使它高速震動——甚至是沸騰。」

她鬧彆扭般地喃喃說着,同時舉起兩把手槍。

氣喘吁吁的秀影呼吸急促,他因爲擔憂櫻的反應而不敢抬起頭。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個,你以爲你是誰啊?自己被櫻唾棄的光景又浮上心頭。

『信天翁』在出言羞辱對手的同時,並不是在胡亂浪費子彈。

與沾滿泥巴的她發生的邂逅,當時的幸福好像又甦醒了。

「什麼,還說那是黑的命令!」

「很抱歉,現實可不像結局必定完美的故事,最後一定是愛戰勝一切——大逆轉是不可能發生的。你已經到極限了,根本站不穩了!而我幾乎毫髮無傷,從混入我體液、做爲體液保存庫的『女王蜂』身體裏,我有無數的彈藥……」

下定決心後,黑姬把縫死的袖口貼在自己貧乏的胸脯上,拼死說道:

錯了,不能把責任全推給別人——儘管派出『信天翁』對付櫻的並非自己,但讓櫻懷疑秀影,設法撕裂兩人關係的確實是自己。是自己撕裂了秀影的心,使其流淌鮮血。

淚珠滑落櫻的臉頰。不過轉眼間,淚水就因高溫而在她的肌膚上蒸發,化爲血色的煙。不過,就覺得好像已經趕不上一樣,櫻愕然地佇立着,那好比渾然忘我地奔跑時卻驚覺自己不知不覺通過了目的地,她感到非常困惑。

櫻由於情緒激昂而沒有注意到四周。她的手臂、雙腿以及脖子都被纏上了血絲。此外異變還沒有結束。

櫻就好似被至今爲止的所有對手之鮮血反濺報復一般,在灼熱的地獄裏痛苦掙扎。

在這惡劣至極的谷底,櫻將要死去。

現場一片寂靜。

「……!?」

「是我!我是豐臣秀影!!」

黑姬用沙啞的聲音粗暴叫道:

「愛我,說你愛我。再多說一遍……」

☆ ☆ ☆

感覺暢快多了。

「可是,我們身份不同……」

櫻臉上掛着笑容。

仔細觀察,個子高的那個——白色那人,好像被絲線操控一樣,動作很僵硬。說話聲也像是使用腹語術,是一個人單獨模仿多人聲音的成果。黑姬終於理解了,這兩個傢伙是那女人派出的爪牙,是那個女人以絲線操縱的木偶。

櫻雙手掩面如此懇求。

紅白以僵硬呆板的動作,顫抖着肩膀笑了。

她以彷彿還不太會說話,正蹣跚學步的幼兒般聲音說道:

「我道歉!我願意磕頭,做什麼都行!我愛你!跟我結婚吧,小櫻!」

那笑容就跟盛開的櫻花一樣美麗。

「我愛你!我可以說幾百遍直到你滿足爲止!」

「請等我!不,你一直都在等我吧——我馬上就會追過來!追上你!我不會再猶豫,也不會再敷衍,更不會再原地踏步了!如果將軍要妨礙我們,我就向父親挑戰,遲早要打倒他,讓我當上將軍!」

搞不好已經太遲了。

「你,是……」

幾發因中彈而進入她體內的血液更是棘手,它們像生物一樣在櫻的體內恣意作亂,啃齧她的肌肉。櫻吐出了血塊。

「如何?對我而言怎麼樣都可以——所以,就由你來決定喲,黑姬。當然,我是個惡女,不論選哪邊都會有人陷入不幸呢。」

『信天翁』掙扎着,但兩者的體格差距太懸殊了。就連放出子彈都辦不到,她只能像只翅膀被拔掉的鳥般死命亂動。

「拜託別再玩弄兄長大人了!請饒了他們吧,饒了那兩人……!」

在玻璃牆的另一端,櫻正活生生被火烤着。

「小櫻!」

如果她死了,兄長一定會完全崩潰。

剛纔才被千本櫻打倒的『女王蜂』不見了。那個巨大的身體,總不可能憑空消失。『信天翁』飄浮在半空中,環顧四周。

蒙面的人將臉湊近黑姬的耳朵竊竊私語,說出充滿惡意的一番話。

「兄長大人他——」

「一定會討厭在這裏對櫻見死不救的黑吧。」

黑姬扭曲但又單純幼稚的心,終於感到後悔了。

黑姬幼稚且任性地以爲自己最愛的兄長大人會被那女人奪走,對此既厭惡又恐懼——雖然設法阻撓這件事,但那並不是爲了讓秀影受苦。夠了,請饒了黑吧,她再也不想看到兄長被命運玩弄的模樣了。

對着因高溫而噗滋噗滋沸騰起來,逐漸變得朦朧的櫻——秀影叫道。

就跟被剝奪一切的那天,焚燒她故鄉的赤紅烈火一樣。

但就跟兩人第一次見面那樣,依舊充滿魅力。

『信天翁』發出憤怒之聲,同時異變也發生了。自死聽教室地板上無數的彈痕當中——有血色的絲線迸發出來。那些是加工成子彈形狀的『信天翁』血液。透過操縱體液的能力,血液變成了『信天翁』的手足。

「明明就曾一度捨棄我——還說出那種,淺薄的……」

櫻低下頭,緩緩拔出刀,刺入自己的身體。一瞬間,秀影還誤以爲那是自殺。不過她是要將埋人身體中的『信天翁』血液、子彈摘除出來。同時,她還喃喃說着「這是學姊姊的」。

說到這,『信天翁』嚇了一大跳。

結果她的背後遭到襲擊。

面對不懷好意的二人組,黑姬用哽咽的聲音發出怒吼。

「意思就是說?」「再說一遍!」

細細的血絲似乎不具強度,無法傷害全身細胞已經活性化且抵抗力增強的櫻。然而,正如『信天翁』所說,震動的血液徐徐升溫,開始灼燒櫻的全身。

「我也真是的,竟然不小心忘了。」

「你就溺死在血海中好了,小櫻。」

「抱歉,『胡烽』、『蜜蜂』、『熊烽』——恐怕大家都不在了吧。」

「我一直沒能說出口,請原諒我——小櫻!不要死!爲我活下去,我想要幫你,守護你!只可惜我什麼也做不了,至少……!」

「你打算怎麼樣,黑仔?」「你來決定吧,黑仔。」

黑姬遲疑了半晌,而櫻的生命也在逐漸消逝。

「女人爲了與心愛的人重逢而戰鬥哪裏不好了!」

「比起那個,先做出抉擇吧——黑姬。現在誰贏誰輸我都沒差,反正就只是小小的消遣,像這樣一邊喫零食一邊欣賞『百手姬』被殘殺也不賴。不過,如果要讓事情變得更有趣,你也可以……」

「我愛你!我愛你!永遠,永遠——永遠只愛你一人!」

櫻發出悲鳴。

發現黑姬崩潰痛哭起來,蒙面二人組用力點了點頭——

「即便櫻花會凋謝,但到了春天又會再度盛開。」

秀影不安地抬起頭。

「仔鈿想想,本官沒有看穿這傢伙的邪念,還予以重用,這纔是一切的根源。非得做個了結不可。以『大奧』排行第十的自尊,本官『女王蜂』要……!」

☆ ☆ ☆

『信天翁』用將自身體液混入他人體內的方式進行操縱。

大意的是,她將『女王蜂』體內的血液當做子彈,全都打光了。束縛『女王蜂』的體液大爲減少,『女王蜂』也因此重獲身體的自由。

當然,由於內臟被全部取出,不可能還能活動。不過,人體偶爾會上演奇蹟,光靠肉體能力便在『大奧』中名列前茅的『女王蜂』更有這個可能。

「汝畢竟是狐假虎威……」

「可惡,放開我,你這老不死!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信天翁』焦躁起來,拼命掙扎。她的血液衝破全身的肌膚,製造出血色的刀刃,咄咄逼人地朝『女王蜂』刺去。然而那只是讓自己跟『女王蜂』的身體靠得更近罷了。這樣只讓『信天翁』更加動彈不得,『女王蜂』也硬是不肯放開她。

「放開我!別碰我,不準碰我——不要妨礙我啊啊!我一定要贏,好不容易讓我嚐到甜頭,贏過她然後爬上第三名……」

「汝沒有未來!」

『女王蜂』睜開緊閉的雙眼,用滿是血絲的雙眸瞪着櫻。

「拜託你,『百手姬』——本官或許沒有立場。不過還請你收拾這件事,讓一切結束。這傢伙一定只是錯過收手的時機而己。」

「你是我的敵人,不過……」

櫻無聲無息地拔出血色之刀。

隨後,她就像花瓣一樣,優雅地步向宿敵。

「『蜜蜂』曾拜託我一件事。我這麼做並非聽從你的要求,只是爲了那個身處『大奧』,直到最後都希望他人幸福,但卻完全不被理解,最後慘遭殺害的女孩……」

「不要,不要——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她精準地用武器彈開『信天翁』自全身放出的血液子彈。

櫻筆直地——

「『水鳥』、『蜂鳥』、『信天翁』,或是曾冒充『女王蜂』的傢伙——不,應該是無名的某人,你的野心會在此凋落。再也無法萌芽……」

朝對手一刀刺去。

現場歡聲雷動。『銀狼』跟『水蛇』都開心地蹦蹦跳跳,櫻與秀影則始終凝望彼此——在他們腳邊,敗者『信天翁』覺得肩膀的重擔好像解除了。

☆ ☆ ☆

還叫自己姊姊。

「『蜜蜂』覺得,你是我最喜歡的朋友。」

與秀影四目相交。

『女王蜂』的模樣似乎很哀傷。

彷彿大徹大悟的『水蛇』這麼說着,但看起來只像個失敗主義者。自己沒法繼續待下去,便從她身邊離去。

「欸嘿、嘿……吶,阿『鴉』。」

至此爲止,自己只有諂媚權力者,巴結逢迎他們的經驗。

【勝者 『百手姬』】

簡直是個蠢蛋。

她聽說將軍的繼承者好像也被安置在『腐肉食堂』。

然後再去安慰老是受傷害的『蜜蜂』。

自己這悲慘的半生。好不容易進入『大奧』,跟那個看似沒有任何野心的『水蛇』爭辯。

因爲看起來最容易籠絡,所以她接近那個名爲『蜜蜂』的幹部。『蜜蜂』總是受人欺負。當然,那是『信天翁』的傑作。她在那個貪財且庸俗的『熊蜂』耳邊不停造謠——

「欸嘿嘿。那種事情,怎麼可能呢。」

自己究竟捨棄了什麼,又在追求着什麼呢?

在『WBS』。

「想持續勝利,不停向上爬,你究竟期望着什麼樣的未來呢?前方可是一無所有啊,收起你的刀吧。你忘了,你所尋找的目標就在你所拋棄的事物當中。現在,那個人一定還在等待你回去。」

面對自己提刀擺出的架勢,對方彷彿看穿了一切。

「本宮明白汝的心情。」

由於『蜜蜂』太過相信自己,無條件的信任甚至讓人感到害怕,於是『信天翁』半開玩笑地問她:

連控制能力的力氣都沒有了,隱藏着真面目的面具融化、脫落。自己那幼稚如孩子般的面貌,反射在玻璃牆上。眼淚不停滑落。

『蜜蜂』羞澀地笑了。

『女王蜂』一直襬出憐憫的模樣。

我跟『水蛇』不同,相信自己一定能有所作爲。

四把刀靈活地旋轉着,朝如今已精疲力竭的『信天翁』肩膀、腰部、腿部,以及手臂,彷彿釘標本般突刺而入。最後,也不管制服裙子會不會掀起,櫻就對着『信天翁』的後腦勺用盡全身之力踢去。

她覺得那裏好像有自己一直追求的事物。

秀影緩緩敞開心房。

身體被千本刀刺穿時,『信天翁』回憶着……

提早獲得這項情報,當然,要設法接近他。他是遲早會立於這個國家頂點的男人,沒什麼比這個更棒的事了。溫柔對待他,博取他信任,利用慣用的手法跟他變親密。然而自己失算的是,他實在太沒鬥志了,自己必須仔細照料他纔行……

只聽見咕沙的怪聲響起——

這麼一來,『蜜蜂』就對自己產生了好感。

櫻從她背後逼近。

望着刺人身體的無數刀刃,她心想:啊啊,結束了,到此爲止了。這半生究竟得到了什麼?捨棄家人,踐踏朋友,斬殺主君——或許『女王蜂』已經到極限了吧,束縛放鬆下來,『信天翁』就像被扔出去一樣向前倒下。

液晶熒幕這麼顯示着——櫻高高舉起拳頭,像是在展現勝利似的。

『信天翁』始終沒有得到答案,就這麼翻着白眼昏死過去了。

跟『水蛇』不同的是,她無法巧妙將體液變爲藥水,她的能力只能傷害他人。搖搖晃晃地踏着不穩的腳步,她來到玻璃牆邊。

爲什麼你不一路贏下去?你甘於自己現在的地位嗎?真是無法理解。

她抬起滿是鮮血的手掌,伸向他臉龐附近。

取代『女王蜂』後,利用排名第十的特權來到『大奧』外頭。能在外部活動還是比較有利。她自稱爲『信天翁』,滲透了『腐肉食堂』,自由往來於『大奧』內外,還獲得手腕高明的情報人員評價。

「吶,要是我說,是我叫『熊蜂』她們欺負你——你會怎麼想呢?要是我說其實我根本不喜歡你,只是爲了利用你纔跟你親近……」

她接近正在入浴的『女王蜂』。

千本櫻,再一次盛開了。

『信天翁』的胸口痛了起來。

引導某人、照顧某人的經驗,這還是頭一遭。因爲覺得很有趣,所以不知不覺就忘了『大奧』血腥的生活,還產生自己真的叫『信天翁』的錯覺……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信天翁』發出讓人想塞住耳朵阻擋聲音的怒吼,朝對方砍去。

「我——究竟,要的是什麼?」

聽見秀影喊她姊姊那一刻,『信天翁』緊握住電話啜泣起來,簡直莫名其妙。她慌忙掛斷電話,無法按捺地趴在地板上,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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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浴血處N對戰
  4. 04第二幕 大奧N學院
  5. 05第三幕 銀狼長屋
  6. 06第四幕 千本刀百手姬
  7. 07第五幕 戀櫻正在閱讀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二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2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品評會 認花
  4. 04第二幕 公主大人出遊 公主抱
  5. 05第三幕 聖母金獅子 Lion Kingdom
  6. 06第四幕 將軍御前比試 Battle Royal
  7. 07第五幕 少N時代 蜘蛛絲
  8. 08終幕
  9. 09後記
  10. 10下集預告

第三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3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二幕 將軍御座所 後宮愛Q喜劇
  4. 04第三幕 友Q同盟 Monophobia
  5. 05第四幕 黑船來襲 Power Game
  6. 06第五幕 百花櫻亂 百花繚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4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刑罰執行人 super♪Heroine
  4. 04第二幕 大阪城城下町 Date Spot
  5. 05第三幕 長崎出島 赤與黑
  6. 06第四幕 池田屋事件 狩獵禿鷹
  7. 07第五幕 神風特攻 櫻散落
  8. 08終幕
  9. 09後記
  10. 10下集預告

第五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5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強化義肢 渾身是血的我
  4. 04第二幕 夜之祭典 嘉年華會
  5. 05第三幕 落花狼藉 反叛
  6. 06第四幕 陰影 暴風雨的前奏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下集預告

第六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6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白河夜船 泡沫
  4. 04第二幕 螳螂歸來 Comeback☆Heroine
  5. 05第三幕 親子 血的羈絆
  6. 06第四幕 大奧虐殺 蟲籠崩壞
  7. 07第五幕 幕末 選擇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七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7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命運 漩渦之中
  4. 04第二幕 英雄 燃燒生命
  5. 05第三幕 暗雲N王 蠅王
  6. 06第四幕 起死回生 驟死
  7. 07第五幕 曙光 公主殿下
  8. 08第六幕 新娘 大奧之櫻
  9. 09終幕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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