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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千本刀百手姬

《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 日日日 · 3萬 字

『死亡』、『憂鬱』、『毀滅』——每當聽到這些負面的詞彙,就忍不住回憶起那光景。秀影試圖從深陷泥濘般的惡夢努力往上爬,今天也在拼命掙扎。

是火焰。

火紅的灼熱將一切燃燒殆盡。

與櫻一起散步的小徑,一同歡笑的屋子,並肩揮汗耕作的旱田——全都被徹底吞噬了。還有櫻一一教導他花朵名字的回憶,以及當時的幸福,全都被殘忍地燒燬了。

櫻的故鄉變成一片火海。

那是大火災,而且是人爲縱火。

位於領地中央,稱爲城堡實在太寒酸的那棟屋子,也在秀影面前熊熊燃燒。天守閣被焚燬,火舌自牆壁的龜裂處不停竄出。外牆崩落,如金粉般的火星漫天飛舞,此外還有轟隆巨響的大爆炸——

環顧四周,整個城下町都一樣。在此地生活的善良人們,以及碰面還會打招呼的熟人等,沒有半條性命留下來。在那連天空都燒焦的火焰中,只有秀影周圍充斥着毫無慈悲的寂靜。

只有一塊空白,剛好可以讓小孩子來回跑動的空白。秀影趴伏在那中間的地上,連指尖也動不了。那些跟秀影較爲親近、在城堡裏工作的人們,都在秀影的面前被堆在一塊兒焚燒。他們的肌肉被燒糊,眼球變得白濁,還冒出噁心的煙。

根據第一代秀吉頒佈的嚴格刀狩令,武士們喪失了武力。因此,對突然襲擊領土的大災禍,他們毫無抵抗能力。這裏並非發生了自然災害,也不是被大軍侵襲,而是被極少數怪物般的女人們變成了地獄。

秀影無法理解,正當他在反芻這股痛苦與刀剮全身的失落感時——

「就是這樣,秀影。再更深切地感受吧。」

彷彿完全不把周遭的景象當一回事般,那位天下第一人喃喃說道。

他是當代將軍——豐臣吉刳,秀影的親生父親。

將軍是個消瘦的男子。只不過,那是將一度肥胖到極限的身體猛烈消除贅肉後所留下的鬆垮皮囊,這讓他的身上佈滿了無數的皺紋。他雙目總是圓睜,弓着背不停玩弄手指。總覺得這男人比較像穿着人類衣服的狒狒。

在完全不合現場氣氛的上等餐桌前,他坐在一張精巧的椅子上,優雅地享用食物。對着趴在腳底下的親生兒子,他投以慈愛的視線。

美麗的陶瓷器皿中大剌剌地放着被精心料理過後的櫻父親的腦袋。他滿臉痛苦的表情,並吐出舌頭,其頭蓋骨已被切下讓腦漿露出,此外還切了一些胡蘿蔔當裝飾的配菜。

被召去大阪城以後,櫻的父親就完全失去音訊——看來是遭受嚴刑拷問後逐一吐露了秀影跟櫻的關係,之後甚至被殘忍殺害。那位有點豪邁過頭,但爲人善良的好大叔,最後走上了這樣的末路。

吉刳將腦的切片放在舌上,於口中不停咀嚼的同時——

「你一定要理解痛苦是什麼纔行,要知道悲傷以及絕望的真正意義。秀影,可愛的秀影,你知道爲什麼嗎?」

那名少女像唱歌一樣說着異邦語言,然後很愛睏地打了呵欠。

秀影有自覺,自己的身體是受到了控制。現在因爲被允許,所以才終於能開口。

「沒錯,秀影。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我才焚燒這片土地,殺害你所愛的人們。是啊,你必須思考我爲何非殺戮不可。我們的殺意便是國家的殺意,你必須理解其中的道理纔行。」

舌頭又跑出來了。正經八百說着話的她,只好滿臉通紅地收回舌頭。

「哎呀,怎麼了,嘴巴張這麼大。對喔,你肚子餓了吧。」

「那麼秀影,聰明如你應該已經理解這雙手腳是屬於誰的了吧。哎呀,你在哭嗎?秀影,我可愛的秀影。沒錯,這就來自你所愛的那個叫什麼櫻的小丫頭身上。」

「有個跟我一起從故鄉來的女孩……」

櫻似乎對自己投來意味深長的視線。

秀影渾身痙攣起來。儘管身體受『絲妃』支配,但身體的細胞依然發出悲鳴,試圖逃脫控制。他的微血管破裂,視野變得一片通紅。『絲妃』「哎呀」一聲,動了動指尖,秀影身體的狂亂反應便被立刻強制鎮壓下去。

那是一把日本刀。

不如說——

她親切對待的人,是身爲出資者的『鴉』,還是暗藏深處的秀影呢?有時他會自己嫉妒自己,或是對這種尚未表明真實身份前不想離開,希望能多跟櫻相處一秒也好的想法感到厭惡,簡直是沒完沒了。

接着響起了腳步聲。

奇妙的是,正如吉刳那天所雷,因爲理解了失去的痛苦,那些日子才更顯得無可取代。那場惡夢就好像謊言一樣,如今又與櫻聚首了——儘管無法說出本名,但卻能緩緩累積相處的回慮。

令人咬牙切齒。

「百姓總是經常飢餓不滿,你必須要對此感同身受,絕不可傲慢,必須理解自己過着高人一等的優越生活纔行。由於凍霧使日本無法跟外界諸國交流,只有利用時空炸彈副產物的資源,才能勉強養活這個國家。不過國家各處都呈現了崩潰的徵兆,倘若疏忽大意就會造成全體的瓦解。你必須理解這點,當一名善待每位百姓的偉大政治家。」

至於櫻,儘管遭遇過那麼悲慘的事——但基本上還是信任他人的女孩。她並沒有積極驅除『蜜蜂』,而是放着不管她。就身份可疑這點來說,情況類似的秀影也沒資格批評他人就是了。

不論如何,都要設法阻止。如果不行,就要讓櫻獲勝。

所以——

吉刳哀傷地低下頭,自言自語般地說着。

「你明白嗎?」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爲什麼?父親,爲什麼要把毫無關聯的櫻捲入?如果恨我的話就只要讓我痛苦就好了,只針對我。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不人道的事——

只不過,上頭串刺着明顯是少女所有的雙臂與雙腿——似乎是剛被砍下來而已,鮮血還不停滴在刀上。

「看來還得燒得更多一點。把這塊土地,這裏的人,你的心,以及幸福都……」

『赫龍』愉悅地高舉雙手,同時對背後的城池、城下町——用更熾熱的烈火焚燒殆盡。不可能有人活得下去。被砍斷雙手雙腳、扔在某處的櫻,在這種狀況下……

少女身着統一爲黑白色系,充滿異國風的服裝,穿戴着編織的鞋子與手套。她抱着一個埋入八顆眼珠的布偶,自己的一邊眼睛以畫有蜘蛛圖案的眼罩遮住,並擺出能劇面具般的詭譎笑容俯瞰秀影。

自稱『絲妃』的少女,以甜美的聲音說道。

「『※第二位天使吹號』!(The sed argel sounded his trumpet.)」(譯註:典出聖經啓示錄。)

『水蛇』爲還不太熟悉『大奧』的秀影說明。

「放心吧,那個叫櫻的女孩沒被殺死。你能明白我爲什麼要告訴你嗎?爲什麼只把她雙手雙腳帶來,而不讓你確認她的屍體,你懂了沒?嗯,就是爲了給你希望啊。」

「不過啊,你的能力只有治療嗎?那個人戰豈不是輸定了?」

她是個稀有的異邦人。生着蓬鬆的小麥色頭髮與雀斑,此外還有雙眼皮跟立體突出的五官。因爲是外國人所以難以判斷年齡,不過大概不到十歲吧,年幼得離譜。

吉刳溫柔地點點頭,將櫻的手腕仔細切下,塞進秀影的口中。

「附帶一提,從全國各地派遺來的公主,只允許帶一名照顧生活起居的同伴。你想想看,本來是被人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公主,自己什麼也不會做,當然需要一個會處理生活雜務的隨從。」

「下一道菜也來了。」

被稱爲姊姊的『絲妃』咧嘴微笑。『絲妃』的服裝雖屬異國,但卻明顯是日本人,可能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姊妹吧。

「好久沒使出全力,有點累了·呢,姊姊——」

秀影張大嘴,幾乎要撕裂、無法出聲的喉嚨顫抖着。

「不體驗其中的滋味是不行的。那是失落的味道,充滿無力感的味道。還想再喫一些嗎?」

「怎麼會……就爲了這個……」

親生父親就在他的眼前,大口啃咬、品嚐自己最愛的少女的手臂。

將軍的語氣極其溫柔。然而,那卻是踐踏獵物、渾身浴血、傳授兒子生存之道的野獸般的溫柔,這就是吉刳對秀影所實行的教育。

秀影就連呻吟都無法發出,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無聲地吼叫着。

「看樣子,你尚未明白我想說的話呢。」

一個優秀的統治者吧,但也不能忘了愛與溫柔。這麼一來,搞不好你還能跟最愛的小櫻重逢也說不定,你必須要相信這點纔行。」

雖說無法表露本名跟真面目,但只要一起生活,對方還是能隱約察覺出自己是誰吧——櫻以試探的眼光望向自己的同時,態度好像也逐漸軟化下來。就好比她已經接納自己,甚至懷有好感似地。

「別碰我,臭老頭!能摸我的人只有姊姊·喔?」

「我叫『絲妃』,擅長操縱絲線,各種絲線我都能控制。你全身的神經、血管——都填入了絲線,就連大腦也是,而我可以任意操縱。你無法動彈正是這個緣故,喲嘻嘻。在那寒酸的灰色小肉塊裏,收納了人類的一切,而可以支配的我當然所向無敵。」

那天,櫻依舊相信『銀狼』所說的「妙計 在此」這番話,依照她的命令訓練到累垮了爲止。她用顫抖的手掌撥了撥頭髮,讓手拿吹風機的『水蛇』任意擺佈。

這種謹慎心態,搞不好也是託了父親那駭人教育的福——

大概是累了吧,『蜜蜂』抱膝睡在『銀狼長屋』的角落。『水蛇』一邊輕輕幫她蓋上毛毯,一邊說道。

隨後,咚一聲,有什麼玩意兒插在秀影面前。

客觀的評論認爲,『百手姬』=櫻能勝利並活下來的機率非常低。雖說秀影還沒見過那位對手『女王蜂』故無法斷言,不過光是得知櫻要面臨危險,他就想放聲尖叫了。

「喲嘻嘻,那親愛的豈不沒得喫了嗎?」

這並不是爲了凌虐兒子,而是爲了教育,甚至可說是因爲父親的愛。

『蜜蜂』則聽話得救人喫驚,不知道在想什麼,很拼命地完成了任務。她具備用手觸碰他人便能治癒對方的能力,見識到如此戲劇化的效果,就連『水蛇』都捲起舌頭大感震驚,還說「這麼一來,我就沒戲可唱了呀?」

「……」

『赫龍』逃跑似地躲到姊姊背後,還用力吐出舌頭。吉刳看起來並不在意,只是以指尖撫摸插在秀影面前的日本刀,與日本刀上的雙臂雙腿。

少女的發音很奇特。

到了夜裏,櫻有時會裝作睡迷糊了呼喚着「秀影大人」,秀影卻反過來假裝睡着。真是教人頭痛的處境……

抱持着各種憂慮的因子,距離決戰之日的時間分分秒秒在減少。

於是『鴉』=秀影,陪伴着沒去上課、一個勁兒地努力的櫻。『銀狼』只是教導櫻修行的方向後就出去閒晃了,『水蛇』則每晚過來幫櫻診斷身體。教人意外的是,『蜜蜂』倒是頻繁出入這裏。

隔着玻璃牆,傳來淡淡的花香——

「辛苦你了,『赫龍』。」

吉刳毫無感情,甚至可說是冷漠,如此淡淡地說道。

當然,秀影還是不敢大意。

☆ ☆ ☆

聽完『絲妃』的指點,吉刳搖搖頭。

實際的問題是,一週後櫻就要與『女王蜂』對戰。

「了不起,『赫龍』真是好孩子——在以個人戰爲主體的『大奧』中,雖然你的評價比『絲妃』低,不過你施放的火焰卻是單純而強大,正適合這種大規模的行動。能以一人之力毀滅藩國的就只有你了,過來讓我摸摸頭吧。」

麻痹的舌頭總算能動了。

吉刳才靜觀秀影在這塊善良的土地上,享受着人們的好意、悠閒的生活,並計算將其奪走的最佳時機。等到那溫柔已沁入秀影內心最深處時,纔將之連根拔除。

「我的同伴也死了。她是個年紀比我小,有點狂妄,但卻很可愛的少女。因此,我一看到年輕的女孩——就會聯想到那孩子,沒辦法放着不管嚕。」

吉刳仍舊像動物般面無表情。

然而,秀影卻感到非常複雜。

「太多嘴了吧。別說無益的廢話,睜大眼仔細看看四周。」

當然,立場上『蜜蜂』還是敵人——跟她建立關係一事令『銀狼』繃着一張臉,還不停埋怨着『蜜蜂』是甜蜜的陷阱,讓人笑不出來之類的話。

曾把她綁起來的櫻,其實對她並沒有什麼敵意,一直囚禁她反而會成爲『WBS』的藉口,因此便釋放——或者說命令她如果想幫忙的話,就當間諜把『WBS』的情報帶過來。

「『※三分之一的地和三分之一的樹被燒燬,全部的青草都燒光了。(A third of the earth was burned up, a third of the trees were burned up, and all the grass was burned up.)』」(譯註:此段典出聖經啓示錄。)

「你還必須認識什麼是貧窮、失戀,以及劇痛——不然,即使你感到滿足,也無法自覺這一切,無法抱持着感恩的心。感恩是必要的,秀影。我們是這個國家的擁有者,天下第一的大將軍。我們所抱持的事物有多沉重,就算只是一部分你也得親身體驗。」

「不要緊。」

面對天下第一人,自己至少還能鬧鬧彆扭。

「你、你這個人——」

「就爲了那個目的……」

「那個,『蜜蜂』可以讓能力反轉,破壞對手的身體組織。」

心裏這麼想但卻毫無辦法,只能在旁守候爲了求勝而持續訓練的櫻。起初有點討厭自己的櫻,隨着交談次數增加,雙方感情也融洽多了。最近,櫻對自己的憎惡感要淡薄許多,偶爾還會嘲諷自己幾句。

他們彼此明明深愛着對方,兩人之間卻像是隔了玻璃牆般——正中央有道看不見的障礙,無法伸手碰觸對方,無法分享溫暖,也無法自由相愛,存在着各種阻隔……

應該是來者把日本刀扔過來的吧,一名少女保持單手伸向前的姿勢,朝這裏走來。她的奇特服裝也絲毫不遜於『絲妃』,穿戴着如魔女般鮮紅色的尖帽子與斗篷。不知爲何斗篷下只有布料極少的內衣,大膽露出年輕的肌膚,大腿上則吊掛着兩把手槍。

無計可施。太悽慘了,只能眼睜睜看着一切被奪走。

吉刳彈了一下響指,秀影的身旁便出現一雙腳。他失去自由的身體稍微可以動了,勉強朝那邊望過去——只見一名令人不快的少女佇立在那。

雙方確實一步步在接近,只不過,想更進一步——就再也沒能踏出去了。

「那個同伴也能參加對戰,登上『大奧』的排名。也就是說,同伴的實力愈強愈好,不過跟被時空炸彈影響所造成的超能力血統——也就是直系的公主比起來,大部分情況同伴都比較弱。」

吉刳以竹籤插起一部分腦塊遞給『絲妃』。『絲妃』舔了一口後皺起眉,「哇喲,好難喫呀——還是給秀影殿下吧♪」說完就塞到了秀影的嘴中。比起味道,這是自己恩人的腦這項事實,更令秀影想吐。

就像這樣,大概是同樣身爲藥師很有共同話題,秀影也見過她跟『水蛇』兩人對話的場面。

從周遭的目光來看,恐怕會對兩人的關係感到很焦急吧。

「或許心愛的少女還活着,搞不好還能重逢。只要這個『可能性』存在,你就會繼續活下去。人類啊,是堅強的生物喔,秀影。即便懷抱絕望與痛苦,你也必須好好活下去纔行。成爲

那冰冷的指尖閃閃發光,是前幾天自己爲櫻挑選的異國風俗訂婚戒指,秀影的意識至此終於到達極限而中斷了。

自己太無力了。

『水蛇』好像很寂寞似地。

「還真是意外驚悚的能力啊……」

「是極品啊。味道還真嗆鼻,像這種難喫的味道也必須理解纔行。」

「因爲你將成爲統治者,這個國家最偉大的掌權者,因爲你是我的兒子啊。所以你必須明瞭愛,以及愛被踐踏摧毀後的痛苦纔行。知道什麼是快樂、幸福,以及那些東西被奪去後的痛苦。」

「怎麼樣,親愛的。腦漿好喫嗎?我只操縱過卻沒嘗過味道喲。」

父親溫柔地撫摸他的頭。

那曾是一段幸福的生活。

對着熟睡中的『蜜蜂』,以及安靜聽自己談話的櫻,『水蛇』露出慈母般的表情凝視着。她的年紀明明比秀影小,卻像是大家的姊姊一樣。

「據我所知,『百手姬』是以『銀狼』隨從的身份進入『大奧』的吧?」

「是的。」

櫻點點頭,倒不如說更像是在解釋給旁邊的秀影聽。

「我當時沒了雙手雙腿,照那樣下去,身體機能根本無法滿足生活所需,因此我來了『大奧』。這裏不知道算幸運還是不幸,聚集了各式各樣的能力者——當中或許有人可以幫我治療也說不定,至少『銀狼』姊是這麼對我說的。」

這是一種逆向思考。爲了相互殘殺而從全國聚集來的公主們,同樣這裏也是日本最強能力者聚集之處。普通醫師或技術人員無法實現的願望,在這裏可能有辦法成真。

事實上,櫻邂逅了『水蛇』,並像這樣獲得超乎常人好用的身體。

「不過——」

秀影按捺不住,忍受着光是觸及這個話題就會開始的偏頭痛說道:

「被砍去了四肢,你是怎麼活下來的?一般人應該會大量失血死亡吧。結、結果,你竟然活了下來……」

遊走邊緣的發言,這讓秀影腦袋內的壓力又加劇了。

聽見無法忍耐疼痛的秀影發出的苦悶呻吟,本來睡死的『蜜蜂』也疑惑地爬了起來。大概是跟『水蛇』兩人同爲治療者的本能吧,雙方都很擔憂地望向他。

秀影沒法回應她們的關心,只能垂着頭,櫻見狀也繃緊了身子。

「我也算是公主,是繼承了奇異能力的家族直系女兒。我的能力是操縱植物,讓全身進入假死狀態,就跟與『熊女』對戰那次一樣,躲在保護膜的包覆中——等待救援。」

之後,櫻因故被雲遊全國的『銀狼』奇蹟般地救起,帶往了她的故鄉,還接受她的照顧。就各種意義而言,『銀狼』確實是櫻的保護者。

「所以,我很感謝姊姊。當時的我失去了故鄉、家族,一切的一切都被剝奪,差點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幸好,姊姊引導那樣的我,並拉了我一把。她是我的恩人。」

對秀影而言,『銀狼』同樣是恩人。

幸好有她救了櫻,她幫秀影做到自己無能爲力的事。

「不過姊姊就像那樣,是個我行我素的人,我也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對我那麼好——陪她一起來『大奧』的同伴應當要照顧她纔對,結果她卻帶了連喫飯都要別人幫忙的我來,真是個怪人呢。」

櫻微笑着,以溫柔的聲音遊說。

假使兄長真的愛黑姬,就不會一個人抱着嚴重的問題思索,而是會來找她商量。既然兄長沒有那樣做,就代表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兄長並未與櫻重逢,也就是說不會因此受傷害,得以永保安康——

「那不是謀反罪嗎?是最重的罪,最少也是要斬首啊。」

啊啊——黑姬想通了。

然而她就是無法抹去不安,爲了小心起見,她還去過兄長工作的職場『腐肉食堂』。根據兄長的說法,他目前正在執行任務所以暫時不回家——

「公主大人既然知道這點,卻還是幫『百手姬』加油啊。」

「黑,什麼也,不知道。請,相信黑。」

「身爲『百手姬』監護人的『銀狼』,以前曾想對將軍——豐臣吉刳不利。」

「謝謝,雖然不清楚公主大人對此是否有自覺——不過那位『百手姬』——櫻,是我寶貴的人。你是她的出資者,一直幫忙保護她對吧。」

黑姬氣得回了句「夠了」,便火冒三丈地返回『大奧』。

「兄長大人當上『百手姬』的出資者?」

秀影對默默無言的黑姬喃喃道着。

是啊。

明白這點以後,黑姬就淚流不止。

就在布偶的旁邊,打扮成『鴉』姿態的兄長理所當然地坐着。

「是啊。爲什麼你還要戰鬥?下次搞不好真的會沒命的。」

「這裏是女人們的戰國,願望要靠自身的力量來實現。即便我傷痕累累,甚至死亡,我也要在此繼續戰鬥,繼續獲勝。」

「無禮之徒,黑乃豐臣黑姬,是將軍家長女,亦爲唯一的公主!」

原來事情是這樣。

坐在兄長身邊,黑姬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快被他捏碎了,對接下來的對話緊張得不得了。

那傢伙就是這麼野蠻、危險。

「父親大人的性命?」

無關者禁止進入——結果她立刻遭到官府的驅趕。

時機真是糟糕透了。

「不過,假使你是——」

比起黑姬,秀影最終還是更在意櫻——所以,對自己那小小的謊言根本毫不在意,也不想深究。

看到他那非同小可的反應,櫻也困惑起來。

假使秀影有辦法幫忙實現,她就不必再繼續受傷涉險了。

☆ ☆ ☆

聽完對方的告白,黑姬一瞬間無法呼吸。

過去始終只能以他人的死亡爲生存條件,要是這種人生被他徹底侮蔑或否定該怎麼辦?

「我相信你,黑姬。」

「櫻,呃,『百手姬』的目的?」

好可怕。要是自己抬起頭,秀影以真面目望向自己……他的表情假使浮現出一點點的輕蔑,黑姬就會崩潰。自己也是莫可奈何的,在年幼得還一無所知的時候就被扔進『大奧』,被迫與對戰者殺得你死我活,爲了求生,只好在被殺害前搶先殺死對方!

「是這樣嗎?」

也深愛兄長。

有許多不想被他看見的東西,例如貼在書桌旁的幾張兄長照片、分數相當悽慘的測驗答案卷、濺了對手鮮血還沒清理的黑色和服:

與其說那是揶揄,不如說像是分享自己的失敗經驗,對方幽幽地這麼說道。

「公主大人對『大奧』理解多少?」

「這是我第一次來公主大人的房間,該怎麼說,你喜歡看書嗎?」

這是自己的臺詞纔對。兄長究竟參透、揭穿了多少黑姬的罪孽,以及這血腥的『大奧』黑暗面?

櫻很溫柔。她喜歡下田耕作,真誠熱愛萌發的生命,是個在陽光底下顯得光芒四射的女孩,就好比花朵一樣。但如今,她卻被如此隔離封閉的『大奧』幽暗束縛住。

「我也很感謝你,『水蛇』。我從不敢想像自己還能用雙腳走路——像現在這樣好好活着,沒什麼比這個更教人高興的了。」

「你先坐吧,我有點話想跟你說。」

「對了對了,公主大人也——」

「……騙人。」

錯了,黑沒有保護她。

「看過了嗎,這個房間的東西,已經看過了嗎?」

黑姬也在,『大奧』中戰鬥吧。綽號叫『腐死蝶』,好像還是很強的角色。把對戰者全都殺了,至今殺了幾個人了啊。

「兄長大人,怎麼會……」

「不、不知道。」

秀影嚇了一跳。

倘若兄長斷定自己跟『大奧』毫無牽扯,那就一定是那樣沒錯——他沒有理由騙黑姬,黑姬也不相信兄長會騙她。

「啊。呃,那是因爲……」

略微談過後才明白,事態糟糕透了。兄長與『大奧』扯上關係,與『百手姬』=櫻重逢,如今還依舊愛着她!是誰告訴他『大奧』的事——紅白失敗了嗎?還是自己失言了?又或是父親跟那個女人做了多餘的事?要不然就是在『腐肉食堂』的工作中偶然發現的,難道這是宿命?

這同樣是秀影的疑惑。他再也忍不住,把手撐在玻璃牆上問:

☆ ☆ ☆

你妹妹所想的事,要更爲過分、殘酷,該深刻懺悔到什麼程度都搞不清楚了。只不過黑姬那軟弱、醜陋的部分,並沒有追究自己的罪,反而還誇獎自己——對此,黑姬產生了一股扭曲的安心感。

自己確實被兄長所愛。

這裏是大阪城,給將軍家成員居住,極接近最頂層的某個房間。傢俱全都統一爲黑色,其中黑姬喜歡的書架特別顯眼,就位於寬闊的房間正中央。

秀影懷中的手機剛好響起。儘管想要無視,但他卻有種不好的預感,瞬間瞄了一眼。簡訊的內容奪走他的注意力,他不禁繼續閱讀附加的文檔。

深入思考一下就明白,身處『大奧』不可能雙手不染血,也不可能一無所知纔對。但兄長在這點上非常愚鈍,那也是他的溫柔之處。

「我雖然不知道你的哥哥現在在哪裏做什麼,不過瞞着你祕密行動,就代表那件事比起妹妹——也就是比家人還更重要不是嗎?你乾脆默默地守候他吧?囉哩囉嗦的女人可是會被討厭的,就算是妹妹也一樣吧?」

結果話題轉向了這邊。自己過度強調『百手姬』的危險之處,但這麼一來幫她出資的自己,不就成了跟想謀害將軍的危險份子掛勾的叛徒嗎?看來又是白忙一場了。

「黑不知道『銀狼』爲何還能活着,也不清楚暗殺未遂事件的始末——據說『銀狼』至今仍對將軍的性命虎視眈眈。因此那個『銀狼』的小妹『百手姬』,一定也……」

抱持着不明所以的失敗感回去上課,授課內容黑姬根本當成耳邊風,不自覺地發起呆,還因此惹老師生氣。這全都是兄長大人的錯,黑姬遷怒起來。沒有朋友也沒有社團活動的她,一放學就直接回去了,她今天什麼事也不想做,只想關在房間裏。

『水蛇』把頭轉向一邊,臉紅到了耳垂上。

自己也是莫可奈何的。只能沉淪下去,只能繼續殺戮而已。

「呼嗯,我只是覺得身爲出資者的公主大人應該會知道——小櫻的目的纔是。」

黑姬感覺自己好像短命了好幾歲一樣,拼死扯着謊。

「您回來了,公主大人。」

「因爲我有目的,不,是夢想纔對。」

「不過如果讓我說一句,你根本沒必要勉強戰鬥啊。甚至應該說,你現在的雙手雙腿都還很不安定、脆弱。如果不想再次失去,還是明哲保身比較好。」

「嗯?看過什麼?」

正如那個叫『信天翁』的傢伙所說。

豐臣黑姬信任兄長。

「……我不能說。」

她說出誇張的內容,希望讓哥哥的注意力轉向自己。

就算這樣吵鬧嚷嚷,但對方可是擁有特殊權力的超然組織,拿出將軍的名義威脅也派不卜用場。

出來接待她的是個叫『信天翁』的女子,她告知黑姬的話狠狠刺入了黑姬的胸口。

「當時,我太自以爲是了。隨便向『銀狼』挑戰,結果被修理得很慘,還跟她求饒——爲了報答她饒我一命,我才幫你治療的。」

這句話或許存在着許多不同的意義,她說完就別開了視線。

櫻以不知是充斥愛或憎惡的激昂目光注視着秀影。

爲了那個,自己就算捨棄次任將軍的地位,甚至性命,都在所不惜。

「你的夢想是?」

黑姬的胸口逐漸變得刺痛起來。

天曉得秀影到底算不算接受了這個答案,他只是撫摸黑姬的頭。

黑姬補上類似藉口一樣的說明。

「其實我也不大清楚啦。」

他所說的是事實。更正確地說並不是對『百手姬』個人,而是成了『銀狼長屋』的出資者(由於出資者只能贊助『家臣團』)。同時自己則因父母之命,以來歷不明的戰士『腐死蝶』的身份而戰……

現在還不行,櫻喃喃補充了一句,持續凝視着他。

「跟、跟『百手姬』,只在上課時——見過,因、因爲她很可愛,才幫她加油打氣。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嗎……」

兄長大人,請不要再跟那女人扯上關係。

但事情已經太遲了,櫻用溼潤的雙眸望着他。

黑姬把話題深入到如果被抓包就會帶來危險的程度。

「大、『大奧』好像會舉辦某種競技吧,黑只知道這個。」

秀影以有點讓人不悅的悠哉態度,拍了拍自己的身邊。

面對被傷害、受創嚴重,甚至哭天喊地的對手,自己也是淚流滿面地痛下毒手,但即便如此黑姬依然沒有厭世——這全都是爲了能繼續讓一無所知的兄長擁抱自己,讓他能繼續摸自己頭的緣故。

在房間的入口處,黑姬羞紅了臉。

「不,沒事——是我自己的問題,你不必在意。」

「儘管無法斷定,不過多少能理解。」

話纔剛出口,秀影便後悔起來,難道沒有其他的說法嗎?

「那沒什麼,還不到要說感謝的程度。」

「怎、怎麼了嗎?」

黑姬慌忙以縫死的袖子放倒相框,不過或許已經太遲了。

這樣的他要是突然滿口正義道德,自己該怎麼辦?

「並、並不是希望父王死掉——只不過,黑覺得『大奧』正在進行某些可怕的活動。『銀狼』她們或許能改變,所以才幫她們加油一下。絕、絕不是想造反……」

「你不必害怕,我不會告密的。」

穿着特務機構『腐肉食堂』服裝的秀影,以完全不符合其職業的口氣斷定道。

「甚至該說,我跟你有同感。總之,我安心多了。原來如此,『銀狼』跟小櫻也——嗯,就是啊。只要見識過那個男人的行事作風:心理狀態正常的人,誰都會有這種想法——希望那個男人死掉。」

平日總是天真無邪的兄長髮出了濃密的憎恨氣息。

黑姬被這股氣息襲擊,背脊不禁緊繃了起來。

察覺到這點後,秀影爲了緩和氣氛,摟住快要哭出來的黑姬肩膀。

「放心吧,我是黑姬的同伴——我能幫你。原來『銀狼』的目的是要殺了父親,或者顛覆這個國家,那事情就簡單多了。小櫻的目的果然是復仇吧。她怨恨毀滅她故鄉的將軍家……」

聽見他哀傷的口吻,黑姬也順便裝出幫櫻加油的模樣。

「不、不確定喲。謠言說表面上『百手姬』是爲了復興故鄉而戰,只要在『大奧』持續獲勝,便能將利益回饅故鄉——她被廢藩的老家一定也能恢復原貌,爲此『百手姬』纔要不停追求勝利。」

「復興故鄉,或是讓將軍死亡。這都可能是小櫻的目的啊——」

秀影苦笑地垂下頭。

「是嗎,是這樣……小櫻怎麼會有餘裕思考關於我的事。不過真一那也是理所當然,我可是剝奪了小櫻一切的將軍之子,也沒能幫上她任何忙。」

秀影的聲音含着憂鬱,以及自虐的意味。

「甚至該說,小櫻的故鄉之所以毀滅——四肢被砍去,都是因爲我愛上她的緣故。到今天我還希望她繼續思念自己,簡直是癡人說夢。」

「這樣真的好嗎,兄長大人。」

黑姬覺得意志消沉的兄長好可憐,沒經過思考便說道。

「『百手姬』在『大奧』持續獲勝的話,遲早有一天會被將軍——父王寵幸。這樣真的好嗎?把最愛的少女,送給讓兄長大人痛苦不堪的元兇並受其凌辱,難道是好的結果?即便這是她通往夢想的橋樑……」

那樣哪裏好了,秀影緊握雙拳,臉上幾乎就是這麼寫的。

儘管戴着面具看不見,不過他一定咬牙切齒到快流血的程度吧。

「秀影殿下政躬康泰……」

將軍家的繼承者。

總之,關於這次的行動姑且取得了許可。將軍臥病在牀,一切業務都由義母處理,而她(黑姬的親生母親,秀影完全不認識)輕易答應了。

大概是故意說得這麼難聽吧,黑姬的用語很下流。

「恕我失禮……不過,我、我真的太高興——」

「您、您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櫻全身都繃緊着。是由於目的被看穿了嗎,或者是因爲她滿肚子的疑問?

刻意被廢藩之後,她早已稱不上是藩國的公主,因此黑姬用這個血腥的名字稱呼櫻。

她好像在自言自語似地。

☆ ☆ ☆

他開始不安起來。

被這樣子劈頭臭罵一頓,櫻也顯得很沮喪,這回她就平伏於地一動也不動了。黑姬好像心滿意足地態度一轉——語調變得緩和許多。

櫻聽了訝異地抬起臉。如果不乖乖趴下去黑姬又要破口大罵了,秀影不由得暗地爲她緊張起來。但同時,他也有一種自己似乎推算錯誤的不祥預感。

可能是被櫻的美貌嚇了一跳吧,黑姬自高處目不轉睛地對着她打量,同時冷漠地下令。

「兄長大人每次都這樣……讓對方懷抱不必要的期待怎麼行。壯士斷腕纔是真正的溫柔吧,優柔寡斷是最殘酷的。」

官方的說法確實是那樣。

「兄長大人非常想幫櫻加油對吧——唔,黑知道喲。既然是那樣,黑有個不錯的點子♪」

「……」

「誰允許你抬起頭的!難道你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嗎,被廢藩的一介平民,還是罪人之女!你這條母狗本來連踏入大阪城都是不被允許啊!」

如果要被自己不愛的男人玩弄,還不如與心愛的人一同赴死。

「不準多嘴,賤人!」

以竹簾遮住全身,秀影努力挺直背脊。一旁,則是身着漆黑禮服(袖口果然還是縫死)的黑姬,代替兄長宣言。將軍家的繼承者不可親自開口說話,這類規矩都是這位妹妹的主張。

櫻微微揚起目光朝這裏看,用幾乎快哭出來的聲音問。

「恩准你請安。」

黑姬冷不防發出怒吼。她好像再也按捺不住了。

「認清自己的身份,不知羞恥之輩!原本兄長大人就與你身份不同,能像這樣面對面召見就該感激涕零了!倘若還有不服,那就去自盡重新投胎吧!不準再隨便開口,賤人!」

「豐臣秀影在此。」

其他能自由登上這樓層的,就只有父親跟義母。因此被竊聽的可能性比較少,況且大阪城有嚴密的警備保護,不至於被外力干擾。

那吼聲讓秀影終於想起來自己召見櫻的目的。

對於自己長大的那塊土地被完全燒燬的櫻來說,復興故土應當是一大宿願吧。

秀影遵從父命,同時也是自願捨棄身份到『腐肉食堂』任職——那裏的工作人員多半因某些緣故而無法從事正當職業,其中也有許多身份高貴或另有隱情的人。

「明智的秀影殿下早就明白你的願望。此外,慈悲爲懷的殿下也要賞賜你完全不敢想像的榮譽,幫你分憂解愁。即便理解你的願望內容是多麼低劣,殿下也願意支持你。」

「柚、秀、秀演……」

「住嘴!」

渾身浴血,賭上性命在『大奧』戰鬥的公主們,雖說有許多是爲了自己的慾望——不過大半都是爲了自己所愛的百姓,以及故鄉。

櫻有時會隔着玻璃牆,充滿期待地望着秀影。感覺好像很幸福似地,像是終於達成了夢想一樣。

此外本人或許沒有惡意,不過那聲問候簡直完全無視黑姬的存在,令那位高傲的妹妹忍不住「哼」地蹙起眉。

當然,平伏於地的她聲音微弱,幾乎聽不清楚。

儘管腦袋都摩擦到榻榻米上了,櫻的聲音還是充滿了依依不捨。

秀影有點擔心距離會不會太遠了,聲音傳不到。櫻在『大奧』制服外又披了件禮服外套,還化了淡妝,顯得十分美麗動人。

啊啊,自己如今的笑容想必非常醜陋吧。

將軍的長子,豐臣秀影在各地漫遊中不慎被大火燒死。然而那對經常身陷陰謀詭計當中且朝不保夕的秀影來說,對外宣佈「自己死了」反而方便避開危機。

然而兄長是那麼溫柔,或者該說蠢到極點——

「請問,您真的是秀影大人嗎?」

「假如不算失禮,我希望能拜見尊容——」

因此當秀影以『鴉』的姿態出現,但卻無法報上姓名時——早就認爲秀影已死的櫻,內心始終對他半信半疑。

黑姬冷漠地述說着。

黑姬似乎覺得很麻煩般地如此告訴對方,當然秀影本人什麼也沒說。

他們位在一個縱長過長到無意義的寬闊楊楊米房間裏,這裏似乎能讓數百人同時列隊,將軍家的住處在大阪城接近最頂端的樓層裏。雖說平時秀影不怎麼接近大阪城,但他依舊擁有在這裏生活,或是傳喚他人過來的權利。

「你是爲了復仇才進入『大奧』,對吧?爲了謀刺毀滅故鄉的豐臣將軍,即便沒了四肢,用爬的也要爬來這裏——只要在『大奧』持續獲勝,當事人的故里便能獲得將軍的恩賞,你被滅亡的故國也有機會復興。」

「請恕罪——」

黑姬如此斷定。

不知爲何,秀影心中湧現出罪惡感。

黑姬終於爆發了。

比起那個,當得知『豐臣秀影要召見自己』時,櫻從一早就興奮得坐立難安。甚至高興到喫不下飯,她一下子扯開嗓子大聲說話,一下子又突然轉向莫名其妙的方向發呆,或是突然不安地哭了出來,隨即又用棉被裹住自己發出亢奮的尖叫。

黑姬以連自己都覺得噁心的溫柔口氣告訴對方。

黑姬取出扇子,居高臨下用嘲笑般的口吻說道。

「不過,『百手姬』喲。」

櫻的腦袋垂得比剛纔更低。

自己想說的那些話是很心酸的內容——搞不好會使決心動搖,倘若能拜託黑姬代爲說出口就太感謝了。自己竟如此仰賴她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從今早起,櫻就開心得魂不守舍,甚至還變得格外嬌羞。

「秀影殿下對你的窘境感到十分心痛,對汝等這般螻蟻也該抱有慈悲之心纔是。你的故鄉被滅,確實是不幸的事故,殿下對自己身在該地卻不能守護感到羞愧,因此才至少對你投以同情——」

但似乎剛好相反,這麼做反而是把櫻打入了地獄。

這是事實。依照過去的範例,將軍甚至曾爲當上自己側室的『大奧』資優生設立新藩國。所以恢復被滅亡的藩國,是有其可能性的。

這證明了她非常緊張。

這樣的發言,不知爲何讓黑姬很不愉快。明明心愛的少女就要被其他男人奪走,而且還是自己怨恨的對象,爲什麼不起而反抗、戰鬥啊?把櫻搶走逃亡也行啊。櫻還真是可憐。至少,若黑姬——站在與她相同的立場,也會跟秀影攜手逃出『大奧』。

被黑姬兇狠地瞪了一眼後,秀影感覺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這反應讓秀影感到意外。她的目的是復興故鄉與向將軍家復仇,原本秀影早已對此深信不疑,結果卻……

櫻儘管正在賠不是,但同時依然用幾乎要貫穿竹簾的眼神望着這邊。

「秀影殿下表示,無謂的客套話就免了。」

秀影很久沒恢復成真正的『豐臣秀影』了。

「兄長大人的心情,黑明白了。」

「七名以上就能與將軍面對面,升到五名以上,便可同牀共寢。至於三名以上,身旁都不會有人監視,可以跟將軍獨處。對於一無所有的你——這就是你的願望吧?」

「承、承蒙殿下召見,榮幸之至——恕、恕奴婢冒昧,那個……」

「就替你實現你的心願吧。」

儘管還是有些忌憚與罪惡感,但等明天到了再說吧。

「不必隱瞞,上頭早知你恨秀影殿下……也包括豐臣將軍家、幕府,以及這個國家。畢竟故鄉被毀滅,家族也都被燒死,聽說你自己也受了重傷——算是恨到骨子裏了吧。」

「你就感恩戴德吧,賤民。」

櫻咬到舌頭。如果是武士的話,早就羞愧得自刎了。

什麼故鄉,什麼復仇的,都不要去管了。

訓練什麼的早就拋諸腦後了。

身着華貴禮服,有奴僕服侍,立於最高點對他人頤指氣使,嗣子就是如此的存在。儘管還是擺脫不掉試圖拿下就會讓他頭痛的『鴉』面具(黑姬對那個評價很差),除此之外怎麼看都是天下第一人的長子。

甚至該說,對秀影終於有身爲繼承者的自覺——她似乎還感到很高興。

原本還希望自己以父親跟繼承者的立場,裝出半恍神的狀態,或是以復健爲由跟『腐肉食堂』的勤務保持距離,讓自己的周遭能逐漸產生改變——但結果還是一樣,擺脫不了出身過於強大的光環,還有旁人過度卑屈的視線:

「呃,那個……」

「說、說得是……」

她究竟在期待什麼?

本來就對秀影以外的對象冷淡到極點的妹妹,今天甚至放出了殺氣。

「遵命。」

『豐臣秀影』正式下達命令,要召見在『大奧』服務的女官『百手姬』。

秀影以爲自己掌握了櫻真正的目的,於是打算幫她實現。接下來的行動,應當可以拯救櫻,事情本該如此發展纔對。

「再加上,隨着排名爬升就會被授予『大奧』規定的特權。十名以上能裝備重火器並組織家臣團;七名以上便可謁見將軍,出身地也能獲得資助;五名以上能獲得被將軍寵幸的權利;三名以上便正式成爲側室,並可在將軍房中侍寢。若是排名第一,就成爲御臺所了。」

其正面——在距離頗遠的位置,櫻正謹慎地跪伏着,她彷彿失去重心般擺出五體投地的姿勢。『大奧』的學生=女官雖然可以任意授予官品,但櫻排行二十名的頭銜,實際上跟將軍家兄妹的身份還是有着天差地別。

總覺得很詭異,不過——只聽見黑姬順勢用力收起扇子。

她充滿期盼地望向自己,雙方視線一交錯又滿臉通紅——

秀影曾一度以爲櫻已亡故,結果櫻也是一樣。雙方都接受了自己的最愛已不在世上,不斷被絕望侵蝕勉強活到今天。

聽到妹妹再度怒吼,秀影忍不住以「慢着,黑姬」來勸誡對方

「當時我被告知,您跟我的故鄉一起——因那場大火災而消逝。只不過我始終不相信,直到今天……結果沒想到,還能像這樣跟您重逢。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秀影殿下——」

另外還有自由出入『大奧』等瑣碎的權利,黑姬決定姑且不談。

平伏在地面上的櫻,腦袋中的疑問確實正不停擴大。

黑姬沒有用竹簾擋住身體,而是端坐在外並完全露面。

「如果,小櫻覺得那算是幸福的話……」

「由於某些因素,兄長大人必須隱瞞身份,此外也不能開口說話。不過,我這位親妹妹黑姬可以保證,裏頭的這位大人確實是豐臣秀影殿下。」

只不過,秀影最後終於理解自己盤算錯了。

雖然事前被妹妹嚴厲叮嚀不可以出聲,但看櫻單方面被罵也怪可憐的。

「你想讓排名提升,用你那瘦巴巴的肉體引誘我父親——屆時不管是想在家鄉用黃金鋪榻榻米,或是直接刺殺將軍都變得可行了,做那檔事時的男人,可是最無防備的呢。要殺警覺心強的將軍,那可是獨一無二的機會。」

「……我……」

櫻似乎想加以辯駁,於是抬起臉。

但黑姬卻打斷了她。

「剛纔不是說了不必隱瞞嗎?關於憎恨將軍這一點,我們都是一樣的。當然秀影殿下也不例外——畢竟只要將軍一死,寶座就落入秀影殿下的手中了。你要是能幫忙除掉父親,簡直該高呼萬萬歲喲♪」

「那、那個。」

櫻以微弱得幾乎要消失的聲音道着。

「爲了那種事,我,即使——要被您的父親寵幸,也……」

「你啊,好像對我的話有誤解。」

黑姬刻意朝秀影揮手,暗示他不要插嘴,然後才充滿惡意地說:

「真可悲啊,雖然不清楚你那低等的腦子裏充斥着什麼樣的妄想和夢話,但總之全都猜錯了。我說過好多遍,不要弄錯自己的身份……吶,對秀影殿下來說你究竟算什麼?不過是毛色比較漂亮的母狗罷了,不是嗎?在出門遠遊的途中剛好注意到你,拿來當慰藉疼愛一下罷了,千萬別自作多情喲?那種扮家家酒般的情感不過是逢場作戲,一時糊塗,畢竟貴人是不可能對母狗發情的——」

不對。那是愛,自己的確深愛着櫻!

「若是隻獻出一隻母狗,便能讓礙事的父王消失,那簡直太划算了♪」

然而,這種說法聽起來只像是……

「這是爲了兄長大人好,黑才這麼說的喲。」

黑姬爲了避免距離較遠的櫻聽到,刻意對秀影竊竊私語着。

「身份差太多了,所有的條件都不同——就算愛上了,也不會有結果,還是爲了彼此的利益,選擇正確的道路吧。」

「秀影殿下呢?」

櫻依舊平伏在地面上。

「殿下覺得這樣子真的好嗎?那個……我想聽聽您的想法。是不是真的覺得,我怎樣都無所謂……倘若只是一時逢場作戲的話,我——」

「請、請恕我如此失禮——」

將臉埋入『銀狼』的胸口,櫻像個嬰兒一樣放聲大哭。

只願櫻能向她說出真心話。

「請、請不要——不要藐視我!」

「汝乃 乖孩子 櫻是 乖孩子……」

「呃……可是我不擅長打架啊。」

讓自己幫忙她分擔吧。既然被對方稱作姊姊,就像是一家人——

「住手。」

那是一切都被剝奪、踐踏,徹底絕望的表情。

「總之,明天連棄權的權利都沒有,就算用拖的也要把『百手姬』拖到死聽教室,但問題在於『WBS』必定會出手妨礙。」

「不要緊了。」

「乖乖。」

『銀狼』走向根本沒注意到這邊的她,用雙手輕輕將她自殘的拳頭包覆起來。平日總是面無表情的『銀狼』,只有現在看起來頗爲哀傷。

她臉頰滑落一道猶如雪花消溶般冰冷的眼淚。

黑姬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如此宣言道。

「排行第三幾乎一直空着沒人——那是由於排行第二的『赫龍』不知爲何總是不厭其煩地主動挑戰第三名,將對手燒死。也因爲這個理由,所以被稱作地獄的第三名,任何人都無法坐穩那個位置。這長期空缺的第三名,傳聞中必死無疑的第三名,就當做懲罰送給你了。」

黑姬也站起身。她因興奮與憤怒劇烈顫抖着,臉龐也變得一片通紅,她拾起架在旁邊的日本刀。當然,櫻則是手無寸鐵,況且先無禮的人也是她——就算被斬殺也沒什麼可抱怨的。

「不必畏懼,只不過規定的懲罰還是得進行。」

「就是說啊。真是的,在這種重要的時候——聯絡不上『蜜蜂』,最近『鴉』又失去了蹤影,什麼嘛,簡直是四分五裂……」

『銀狼』只要跟櫻在一起,就不是那個貪喫的肉食猛獸——

「『銀狼』姊……」

「你真有臉說啊,不自量力的賤人!」

黑姬臉上露出無與倫比的亢奮態度。

「我想賜給你的是那種權利。只要你具備排名第三的地位,你的目的就能實現了。這也算是秀影殿下對你的厚愛,所以今天才特地把你召來。你懂了嗎?只要你說聲『嗯』,你的夢想就會全部實現喲♪」

「正因爲 堅強——在下 可以 爲你 分憂解勞。」

「我拒絕。」

櫻臉色鐵青,用咬牙切齒的聲音喃喃說道。

『大奧』中的對戰,幾乎沒有規則限制。

「你的那種手勢,反而讓人更爲擔心啊……總之,戰力差距不是靠妙計就可以彌補的。『女王蜂』根本不在意部下的性命,勢必會投入全部戰力,算一算,『WBS』有三百人——我們加上『百手姬』也只有三個人喔?」

臥房內一片狼籍。房間比較可愛、還算有女人味的內部裝潢被砍得七零八落,傢俱被狠狠踐踏,簡直是亂七八糟。壁紙被割裂,布偶被扯得四分五裂,衣服散亂一地。至於櫻則把腦袋靠在牆壁角落,神情空洞地佇立着。

「雖然 在下 無法理解 人們的 感受。」

對方人數衆多,就算預想所有路線都有伏兵也不意外。這麼一來的話,又該選哪條路好?

不過那也是莫可奈何的,『水蛇』再度望向房門。看櫻的情況,只好靠周遭的人努力協助了。最討厭悶悶不樂氣氛的『銀狼』,可能是到了忍耐的極限吧——她製造出刺耳的聲響強制打開上鎖的房門。

「我絕不接受來自你們賞賜的一切,也不需要同情與施捨。不但不需要——我還要以自己的力量取回被奪走的東西。秀影殿下,我就是不想被您同情……」

「該怎麼辦纔好啊?『百手姬』她——對戰不就是明天了嗎?」

櫻此時的表情讓秀影難以忘懷。

「路線 直直去 如何?」

「還望您寬恕——」

「那條路一定會有埋伏,雖說走最短路線去死聽教室是最省時間的。哎,走那種狹窄的小徑,遇到奇襲會很難應付啊……」

「至於對『百手姬』的懲罰——罰你升上『大奧』排行第三名。」

「夠了,別岔開話題。」

『銀狼』淡淡地在桌上攤開地圖,用手指比劃着。

「是哭 是笑 明天 都會來到。」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銀狼』默默望向臉上妝容因哭泣而花成一片、模樣難看的櫻。

在『銀狼長屋』,『水蛇』跟『銀狼』都很擔心,不知爲何被召去大阪城本城回來後,櫻就直接把自己關進房間裏。她們位於跟房間只隔着一扇門的起居室,爲明天預做準備,但本人這種樣子又該怎麼辦纔好?

『水蛇』好像很無趣地逕自抱怨過後,將注意力重新放在地圖上。

櫻五體投地,腦袋邊摩擦榻榻米,邊這樣直接往後退。一直倒退至拉門另一端,這才緩緩起身踏着激烈的腳步聲跑開……

☆ ☆ ☆

「那只有你這麼想吧。話說回來,難道我也要參戰?我也算是有戰力嗎?」

櫻用破碎的聲音喘息道。

櫻站起身,跺腳發出聲響,朝這邊瞪了過來。

就好像兩人初過之時那樣,『銀狼』安慰着櫻。

從『大奧』內部的『銀狼長屋』前往死聽教室的最短路線,已經用筆加了墨色。

「附帶一提,懲罰的內容是由專門負責的官員獨斷決定。身爲上位者的我們如果施加壓力,也可以改變懲罰的內容。本來應該不脫鞭打、剃髮……等等,還有其他許多殘忍的懲罰方式……」

「明天 會被 影響喔。」

她發出不成聲的噪音,幾度敲打牆壁。不知道這麼做了幾遞,還滲出了血。

「無、無無、無禮到如此地步……」

「只要成了排行第三,明天預定要跟『女王蜂』舉行的對戰也能拒絕掉。因爲上位者可以拒絕來自下位者的挑戰——總算可以避免跟絕對打不贏的對手碰上了。喔喔,真是天大的恩惠喲。吶,『百手姬』,你就含淚感謝秀影殿下的智慧、威儀,還有這寬大的處置吧?」

櫻以披落的亂髮擋住臉上表情,嘶啞地這麼喃喃說道。

那是臉上戴着『鴉』面具,外型扭曲的秀影。

這場景根本不像明天就要上演一場殺戮,『銀狼』只是持續撫摸着櫻纖細而弱不禁風的背。

「姊姊……」

她認爲方纔告知自己的諸多殘酷言語,以及刻薄的內容,幾乎都是來自秀影的本意,如此的狀況只能讓她這麼判斷。過去所抱持的一切,還有對秀影的些許期待,如今大概都被徹底粉碎了。

「召你來不是爲了讓你說廢話。吶,『百手姬』——你最近是不是蹺課啊?」

「綽綽 有餘。」

『銀狼』以臉頰輕輕摩蹭櫻的頭頂,對她這麼說道。

「當然。」

只見櫻逐漸變得委靡不振,搖搖晃晃地朝後倒下,膝蓋墜地,低垂着頭。

「……?」

「我已經有了覺悟。」

「身體的傷還能幫忙治癒,心靈的傷我可就幫不上忙了。」

就像大夢初醒般,櫻茫然若失。

櫻握拳,放在自己正坐的膝上,彷彿要噴出火般如此告知對方。

「不對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一旦爬到前三名,就能在沒有人監視的情況下被將軍寵幸。任何人都不會來礙事,你可以跟將軍獨處吶。屆時要討將軍歡心,央求他復興你的故鄉,或是直接虐殺他都隨便你……」

希望她能待在自己身邊,盡情地把心事全都傾訴出來。

「看我砍掉你的腦袋!」

秀影直接跑過去,抱住黑姬的腰。爲此秀影突破了竹簾,自位置高出一截的御座滾落,兩兄妹還糾纏在一塊兒。秀影將試圖動粗的黑姬抱近自己,這時,櫻也親眼目睹到秀影的模樣。

「是的。」

「我——」

或許是沒聽懂意思吧,櫻抬起臉。黑姬正咧嘴笑着。

根據資料,過去櫻=『百手姬』也跟大有毛病的第二名『赫龍』對戰過。結果櫻只能不斷逃跑,最後以慘敗收場。

「意、意思是要我死。……」

對着發出嗚咽聲的櫻,只有『銀狼』願意伸出擁抱的雙臂。即便世上每個人都輕匆她、虐待她,只有那個自認爲孤獨的一匹狼,對各種事物都感到厭倦的『銀狼』,給予她迎向明天的希望與值得守護的家人。唯有自己不會捨棄這位可憐的少女。

「櫻 你要 躺到 什麼時候!」

那樣的她實在很可憐,『銀狼』以手捧着她沾滿淚水的雙頰,就這樣直接把她抱向胸口。櫻的膝蓋一跪,『銀狼』則摟緊跪地的她。好燙。對因爲某些理由而幾乎沒有體溫的『銀狼』而言,櫻的身體就像着火一樣。

「住手,黑姬!」

暗殺、妨礙、毒殺——什麼都可以,能平安抵達死聽教室已經很幸運了。

黑姬發出可愛的竊笑,並以自己完全是抱持善意的表情繼續說道:

「說吧。」

而是能守護、照顧他人的一名人類。

「我說我拒絕。」

正由於櫻平時總是忍受着己身的痛苦,所以『銀狼』才容許她發泄。

「夠了,我不在乎了……」

「沒有 第二句話 我們 還是要 準備 妥當。」

「妙計 在此。」

就好像被人欺負後,落荒而逃一樣。

黑姬瞪大了雙眼,只有嘴角依舊抱持笑的模樣。

「盡情 哭吧 櫻。」

「你說什麼?」

黑姬啪一聲打開扇子,幾乎無視櫻的發言。

櫻抬起臉,筆直挺着背脊,冰冷地這麼說道。

『水蛇』不時偷偷留意着臥房的門,說道:

對着用力比出V字形手勢的『銀狼』,『水蛇』嘆息道:

☆ ☆ ☆

皮帶纏上了櫻白皙的肌膚。其內側插得密密麻麻的針刺入她體內的神經,加以刺激,彷彿機械開啓電源般激發細胞活性。鎖上固定扣後,四肢都被纏繞好的櫻,裝備上她的四把刀。

她在鏡子前,細細梳整櫻花色的秀髮,臉上化了淡妝,戰鬥準備大功告成。今天要決戰了,決定命運之日——以脂粉藏起臉上大哭過的痕跡後,她那美麗的站姿,正式化身爲被譽爲『大奧』傳說,排行二十名的千本刀『百手姬』。

她的視線投向玻璃牆對面,那裏空無一人。沒錯,那只是幻覺。是自己眼中的假象、幻想,過去的殘存……真正的自己,只是在這血腥的花園中,與少數幾位同伴肩並肩,拼命忍耐的——

砰,她的腰肢被人捶了一下。

跟平常一樣穿着瀟灑自在的服裝,『銀狼』正天真無邪地仰望着自己。

「櫻 不要 顧盼 過去。」

要積極向前纔對。

「走吧。」

「是,『銀狼』姊。」

櫻如此答道,便望向眼前。打開『銀狼長屋』的大門後,她衝了出去。接下來的路途就是戰場了,不能有片刻掉以輕心——

本來櫻是這麼打定主意的,但有趣的是,纔剛出門她就嚇得腿軟了。在『銀狼長屋』出入口前方,『大奧』中最奧的廣闊空地上,中間有一條貫穿的管狀通道,一個黑影正孤單地佇立在其中。

那是『鴉』。

不,他的真實身份已經穿幫了——是豐臣秀影。

「你來這裏做什麼?」

經過他面前時,櫻忍不住這麼說道。

「我不接受你提出的懲罰,我待會兒要去跟『女王蜂』對戰。我也不承認你是出資者,所以我們毫無關係——沒錯,毫無關係。從一開始,我跟你就是那樣。」

兩人隔着玻璃牆瞪視着彼此。

『鴉』因難以忍受的痛苦而稍微垂下頭,不過最後還是抬起來了。

「請告訴我,我錯了嗎?」

「你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

「『蜜蜂』,你的願望,一定會實現。」

如此混水摸魚的生活——只不過自己從很久以前也就看開了。

在懸掛『蜜蜂』屍體以外的另一棟高樓中,『水蛇』坐在窗框上——以指尖擺出槍口的手勢,狙擊敵人。她口中像是在嚼口香糖一樣動個不停,手掌先是放在嘴邊,然後再瞄準發射,『WBS』一個個倒地了。

櫻瞪大雙眼,臉上浮現悲愴之色。

慌亂的腳步聲響起,『水蛇』正後方的大門被踢開了,闖進來的是套有顯眼黃黑臂章的『WBS』集團。打頭陣的人應該是幹部之類的吧——那位壓迫鹹出類拔萃的華麗少女,以蔑視的態度俯瞰『水蛇』。

唯有能以蠻力粉碎玻璃牆的『銀狼』,纔想得出這種妙招。

『水蛇』在這『大奧』住了十年,恐怕是現在所有學生中最年長的一人吧。根據規定,『大奧』容許十到三十歲的女子維持學籍,到了三十一歲就要削髮爲尼畢業了。

地獄般的沉默籠罩住全場。

即便慘遭虐待,渾身是傷,但她依舊戰鬥到最後一刻。

「耶?耶?」

☆ ☆ ☆

「小櫻……?」

她坐在窗框上,晃動雙腿,臉上露出微笑。

「汪汪!」

『銀狼』向前一步。

不過那已經過去了。

『銀狼』如野獸般輕鬆趕過腳程已經很快的櫻,警戒四周。不見『水蛇』的人影,身爲藥師的她不參加戰鬥嗎……

將手放在刀柄上,櫻怒吼道。

「再見。不對……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說完這句,『銀狼』便用力踩踏地面。草皮上冒出令人難以置信的龜裂,劇烈的地鳴讓『WBS』家臣們雙腿失去重心。之後,『銀狼』呼了口氣,便以右腳直接將秀影附近的玻璃牆踹碎!

「就會有種人生還挺有趣的想法——」

話雖如此,大部分的情況——在到達那年紀之前就會被殺。

「直到最後都在懷疑你是不是奸細……結果,你真的——啊啊,太過分了……那孩子明明希望你們都能幸福啊。」

「站住,『百手姬』!」

然而正因如此,如今秀影才更渴望最正確的答案。

『水蛇』的能力是體液操縱,可以自由自在地操縱體液。此外,只要是自己碰過的液體,就能立刻變化爲自己的體液。平常她都是用體液變成藥水替他人治療,不過也能拿來攻擊。

秀影想像着被洪水吞沒的民宅。

又失敗了嗎?又要失去對方了嗎?明明因爲不想那樣才奮力採取行動,結果卻適得其反。不,是自己對問題的根本視而不見,只顧着在錯誤的地方白費工夫而已……

眨着大眼,抬頭看了看,櫻趕緊離開秀影。

「或許你憎恨我,根本不想讓我觸碰——不過現在先忍耐一下,我想守護你。想幫助你,雖說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她將手放在腦袋頂端,靈活而可愛地擺動着。

最後那句話正是事實。

「快!」

儘管敵人也想從被打開的洞口追進來,但正面卻有『銀狼』鎮守。裝備有近戰武器的『WBS』一行人喊着「讓開!」並對她發動進攻。

她可愛的臉蛋被長槍硬撐開來,變大了好幾倍還扭曲着。眼角有淚痕,身體被長槍貫穿後,露出槍尖的雙腿間有幾道已經幹掉的血痕。她的屍體爬滿了蟲,爲人的尊嚴都被踐踏殆盡。

「上!」

推翻性情大變的『女王蜂』,讓大家能再度和睦地共同生活。

「快帶 櫻 離開——這裏 交給 在下 就好。」

她保持單手伸入簡便和服懷中的姿態,模樣就像是在悠哉地散步。

有好一陣子秀影還在發愣,身體完全僵住了。

櫻思索着這一點。

一無所知的傢伙。

「櫻就 拜託 你了。」

「你們 後退。」

秀影跟櫻也順着她的視線望去,不禁啞口無言。

面對『銀狼』這極度偏離現場氣氛的態度,『WBS』家臣們都氣勢大減地停下腳步。相反地,櫻卻不知爲何興奮握緊拳頭。

就這樣,她毫不膽怯地與大量的敵人對峙。櫻落後一步,但也咬着牙跟上前去。

即便被炸彈直擊也只是出現裂縫的玻璃牆,這回卻彷彿仙貝被壓碎般,出現一個人能輕易進入的大洞,『銀狼』把櫻推向洞裏。就這樣毫不拖泥帶水,櫻便滾入了通道,被秀影直接抱住。

「此乃 常有 之事——爲了 讓『蜜蜂』瞑目 別哭。」

櫻欲言又止地望向秀影,擦了擦眼角,她最後一次凝視『蜜蜂』的遺體,像是要把那光景烙上眼珠子一樣——最後她終於乖乖順從秀影,兩個人一起跑了起來。『WBS』慌忙放箭,但都被玻璃牆彈開了。

『水蛇』苟且偷生至今已二十二歲,她沒有什麼野心,排名也在兩千左右浮沉,她以義務治療爲條件跟對手進行放水的比賽,並以醫療費換取對方敗戰,才能維持今天的地位。

「『蜜蜂』——」

「算帳的時候到了,『水蛇』!有我『熊蜂』大人當你的對手,你該感恩了!要討饒就趁現在!」

那是什麼意思?當秀影不解地歪着腦袋的下一瞬間——

自己曾愛過他。

「呀啊啊啊!是『銀狼』姊的汪汪——!姊姊認真起來了!那些傢伙全都會完蛋呀!姊姊好可愛♪真是可愛到無以復加啊——!!」

然後她叫出聲。

「別哭 櫻。」

『銀狼』等人前進的路上大剌剌地出現了身着『大奧』制服的少女們,人數非常驚人。算起來有數十人吧,但我方把『鴉』無法參戰這點算進去,只有兩人。

儘管秀影很困惑,不過現在顧不得那麼多了,先趕路吧。

她主動這麼做,是爲了讓腐敗的『WBS』恢復成她原本的歸屬。

好像在嘲笑自己一樣。

「這是爲什麼呢,只要看到那些孩子們……」

她的行動觸怒了某人,使她的心願無法實現,甚至無法被理解——被私刑處決的『蜜蜂』慘遭虐殺,事情的結果就是這樣。

「難道每件事都非得要我教你纔行嗎?你,就是因爲這種個性,才教人放不下心。只可惜,我——」

「……」

「呀啊!?」「這、這是什麼!?」「是狙擊,我們被鎖定了!?」

原來如此,這裏纔是最安全的路線。從一開始,妙計就是直接繞過敵人的埋伏——從玻璃牆外前往死聽教室吧。

雙眼噙滿淚水的櫻如此喘息道。

自己該前進的道路上,只有敵人存在。

就像要甩掉對方似地,櫻邁步前進。

『銀狼』搖搖頭,不知爲何喊了『鴉』一聲,並朝玻璃牆這邊望過來。

只不過——

那位少女正是『蜜蜂』。

一點也沒錯。

她冷淡地喃喃說道,並繼續狙擊。

「爲什麼要殺她!?爲什麼要殺那個乖孩子!?」

因爲『蜜蜂』背叛了『WBS』。至少,她做出會令人起疑的舉動。每天頻繁出入即將對戰的『百手姬』住處,不可能不被人察覺。不,即使已預想到會有這種結局,『蜜蜂』依舊往來於雙方之間,爲櫻這方提供情報。她確實背叛了自己的組織,是間諜無誤。

櫻無法以言語表達。

那不知是做什麼用的建築,反正是一棟細而縱長的五重塔。在塔最頂端——屋頂上,直直刺着一把長槍。然而,那把長槍卻將一名少女自口中貫穿至臀部。當然,身體正中央被穿透不可能還活着,她已經死了。

『鴉』=秀影追趕筆直前進的她們。

沒人教自己就不會懂。

從安全的玻璃牆外,秀影拼死追着身體能力令人難以置信的她們。只有自己位於不同的空間,那種感覺真令人焦急。不過,他也沒有其他法子,腦袋裏亂成一團,充滿了紛亂的思緒。

『水蛇』不擅長直接戰鬥,纔會爬上這裏掩護大家。

『銀狼』只是悠閒地等着,緩緩舉起雙手——

「嗯啊……!?」

理由很清楚。

☆ ☆ ☆

但她的體溫依舊殘存在秀影的胸膛。

什麼也不懂。

她們的雙腳沾上了某種不明液體,就像瞬間膠一樣很快硬化,束縛住她們的行動。對着驚訝慌張的『WBS』等人,空中不停有相同的黏着物質飛來,使她們無力戰鬥。

「找到了!『水蛇』就在那裏面——!」

她的視線,挪向較高的位置。

「總之,算是盡人事了。」

當然,『WBS』一衆也很快地想起任務,喊叫着「排名第六算什麼,竟敢狗眼看人低……!」並展開衝刺。然而,打頭陣的少女們卻突然啪噠啪噠地倒地了。

她對着連幫櫻擦拭眼淚都做不到、沉淪在無力感中的秀影如此說道:

『銀狼』如母貓般嚴厲地怒吼道,就好像受到鼓舞一樣,秀影牽起櫻的手邁步跑了起來。櫻的指尖是那麼纖細……櫻也是一副沒有進入狀況的模樣,不過卻本能地想甩開秀影的手。

但肉食猛獸自己的眼珠子卻發出前所未有的淒厲光芒。

武裝着日本刀、槍,以及弓箭的少女們,統一套着黑黃條紋的臂章。那正是櫻的對戰對手·『女王蜂』的家臣團『WBS』。

『鴉』與『百手姬』手牽着手逃跑,姿勢奇怪的『銀狼』以及在她面前潰不成軍的『WBS』……戰況正如預期般進展。不知算幸或不幸,從『水蛇』的位置恰好看不見『蜜蜂』死狀悽慘的遺體。

她們的埋伏或許不脫預想的範疇吧,只見『銀狼』直接前進,試圖把她們一口氣擺平——結果她的動作卻意外僵住不動了。

因此,或許他並沒有惡意。只是自己擅自對他抱持期待而已,但——就算是如此……

抑或是在那地獄所見,遭火舌舔舐燃燒殆盡的城池。

「姊姊,我也要戰鬥——替『蜜蜂』報仇!」

秀影不讓她這麼做,反而握得更緊。

「我對你一清二楚——在『大奧』待了十年,排名幾乎都墊底的吊車尾。只能靠他人的同情苟延殘喘,簡直是老不死!怎樣,你也不想被狠狠修理吧!?現在立刻背叛『百手姬』她們,狙擊『銀狼』,只要你協助我們就留你一條老命!」

接着對方便像大小姐一樣,發出喔呵呵呵呵的高亢笑聲。

真是個頭腦簡單的傢伙。『水蛇』很無奈地捶捶腰,刻意像對方所說做出「老女人」的樣子,轉頭露出疲憊的表情。

接着聳聳肩說道:

「很遺憾,聽『蜜蜂』說『WBS』是個很不好待的團體,我可不想成爲你們的同伴。何況我還欠『銀狼』人情。別看我這樣——我最近都是靠人情活下去的喔?」

「所以想打一架嗎,有趣了。」

自稱『熊蜂』的少女背後,跳出許多全副武裝的『WBS』。

「以這種人數爲對手,區區一名藥師要如何戰鬥!?」

「天曉得哩。」

『水蛇』搖晃着麻花辮,將手指放在嘴角邊——

「的確,我是藥師。靠着不斷討好、賣大家人情苟活到今天。只是個擅長諂媚他人,對戰鬥超沒轍的小可愛喔。」

她以完全不合現場氣氛的動作拋出飛吻。

還發出「啾♪」的一聲。

與此同時,猛力衝向『水蛇』的『WBS』一員直接朝後被彈飛出去。『水蛇』也沒浪費時間,趁機將手伸向彷彿武器般掛在腰際的水壺,一口氣將液體喝乾。

打開第三瓶喝掉後,她才喃喃說着「快被撐死了」,再一次將手靠近嘴脣。

啾♪——宛如惡作劇般的聲音響起,如子彈般的唾液也同時發射,輕鬆將『WBS』擊飛。這雖然沒有殺人的威力,但卻能讓人痛得昏過去。

在部下因異樣的戰況而裹足不前時,『熊蜂』大吼:

「體液操縱——是『水蛇』的能力啊!所謂體液,如果不喝到身體裏就操縱不了……人類身體所能儲存的液體量是有限的,沒辦法一下子操縱大量的體液,我們用人海戰術一口氣打倒她——!」

穿幫了。

畢竟在『大奧』住太久,所有能力都會被周遭摸透,對手也能輕鬆想出對策。『WBS』想必調查過對手『銀狼長屋』的相關人員能力吧。

「別想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地上滾了幾圈,腦袋撞向牆壁,整個人搖搖晃晃。

因爲當時自己很火大,便這麼胡亂對她說:

『胡蜂』搖搖晃晃,眼珠漸漸失去光芒,喃喃說着。

「真沒 辦法 這裏 可是 戰國。」

「就算 死了 也不讓 你們過。」

『銀狼』的能力是硬化。

「只有那女孩而已!對於不論想不想要都會受周遭愛慕的我,只有她能看見真正的我!因此即便被她討厭,我也要待在那女孩身邊,讓她厭惡反而會讓我覺得安心!我喜歡她,我愛她!結果被你們奪走了!」

「真遺憾啊。」

『水蛇』露出微笑。

「不論是誰,只要喝到我的血就能任我擺佈!即便是我呼吸或流汗時造成的一點點體液也會帶來洗腦效果。不知不覺中『WBS』的女孩子們都愛上了我!例外的只有那個具備治療能力,可從體內區別出我的體液這種異分子並排出的『蜜蜂』……」

『銀狼』不再閃避。

舌頭又跑出來了,在這緊要關頭湊什麼熱鬧——她慌忙收回去。體液的量畢竟減少太多了,腦袋開始昏沉起來……她判斷不宜繼續纏鬥,於是便跑向敞開的窗子,毫不客氣地一躍而下。

不過——

「我是『WBS』第一隊隊長,『大奧』排名七十八的『胡蜂』。雖然不認爲可以打倒你,但至少要讓你挪開一步,因爲那將讓我們取得勝利。殘酷無情的『女王蜂』陛下萬歲!」

即便呼吸有點紊亂,『熊蜂』仍露出促狹的笑容。

「在下乃 『銀狼』 是也。」

很快地,對手又轉變爲斬擊,『銀狼』則以蹲下躲過這記橫向的攻擊。

站在最後頭指揮的『熊蜂』背部,發出了異樣的聲音。她那身可愛的衣物碎裂,少女纖細的背脊與皮膚被撐破,有什麼駭人的東西生了出來——那是透明的、還會微微震動的昆蟲翅膀。

『銀狼』望着逼近的『胡蜂』等人,大致搞懂了事情的原委。

聽到這麼可愛的發言,不喜歡上她纔怪。

「別裝蒜!我已經獲報,是你們逮捕不小心闖入的『蜜蜂』,拷打逼她吐露情報,等她沒用以後才虐殺她,還曝屍高塔……『WBS』的所有人都憎恨你們!我也一樣!竟敢、竟敢對那麼可愛的『蜜蜂』——!!」

「不過——比起把他人當墊腳石而孤獨一人,我寧願被人嘲笑弱小,也要跟同伴們在一起嚕。」

看來『蜜蜂』是被『WBS』的某人私刑殘殺,再把罪名轉嫁到『銀狼長屋』頭上——透過好夥伴被殺所引發的強烈憎恨,使『WBS』同仇敵愾。

儘管手段十分巧妙,但『巧妙』跟『齷齪』是很接近的。

蠢女孩。

邪惡的敵人近在咫尺,『水蛇』儘管暈眩,依舊咬緊牙關。

不但排除礙事的『蜜蜂』,還提高了團體的士氣。

當然會被打穿。

自稱『胡蜂』的少女打頭陣,『WBS』開始突擊。

「碰到了吧,被我的劍——被我的血液碰到了!之後你就是我的僕人……!」

驚訝的『熊蜂』拍打背上的翅膀,追了上去。能不能逃掉頗令人懷疑,以現在的身體狀況大概很快就動不了了——不過,自己必須活下去。『水蛇』要是死了,即便最後『百手姬』勝利了也一定會哭的。

「我要殺了你!原諒我!但我無法原諒你!」

順道一提,『銀狼』的硬度增加後,體重也會增加,她嬌小的一拳有時便能具備如山一般誇張的重量。用那種玩意兒猛力敲打人類這種柔弱的生物,下場會如何呢?

「混帳,搞什麼——原來你很強嘛!?爲何要刻意隱藏實力!?戰勝他人、消滅對手、掌握榮耀,這不是『大奧』的意義嗎!?」

足以被稱爲美青年、外貌中性的俊秀少女,輕巧地拔出細劍宣告道。

二人上演着追逐戲碼之時,地面上的戰鬥也正要告終。

『銀狼』把手擺在頭頂上,看來完全像『投降』、『舉手認輸』的樣子,姿勢明顯毫無防備——

「可別小看阿姨啊,臭丫頭!」

☆ ☆ ☆

「像你這種貨色,我可沒空一直糾纏下去。爲了我的榮譽、愛及幸福——你去死吧!拜託了!!」

最後的歡呼就是號令。

即便以飛吻撂倒好幾人,最後還是被逼近到肉搏戰的距離。『水蛇』只能靠這種能力,不會使用武器,所以根本是手無寸鐵,一旦打肉搏戰就糟了。

『銀狼』困惑的態度,『胡蜂』似乎以爲是挑釁。

「呼。」

「你說 什麼?」

「把這些輕易愛上我的愚蠢女孩們變成部下後,就連警戒心強、任誰也不能靠近的『女王蜂』遲早也會被我支配——把所有排名高位的人都洗腦後,我就是這個『大奧』——不,是這個國家的女王了!這當中,只有唯一能看見真正的我的『蜜蜂』會常伴我左右!結果你們殺害了我的夢想!」

「滾。」

「受死吧,『水蛇』!」

說穿了,『銀狼』可以無限制地硬化肉體。平時就比鋼鐵還堅固(正因如此,『銀狼』總是面無表情,因聲帶很難震動所以說話缺乏抑揚頓挫),需要的時候還能變得更硬。

簡直就像在吸血一樣,『胡蜂』以舌頭舔着鮮紅的嘴脣。

在無視質量守恆法則、經常出現的肉體強化能力當中,那可算是最極端的力量。

「我不否認。」

聽了這番話,再看她細劍上滴落的赤紅水滴——具有可怕洗腦效果的『胡蜂』血液,『銀狼』以最低限度的動作閃避掉突刺。

噴出的血液瞬間硬化並加速,彷彿霰彈槍般灑向四周。大膽接近的『WBS』少女們全都中彈被擊飛,傷痕累累動彈不得。

「三姊妹的能力是肉體操縱。與不死之身的長女、怪力的三女相較,我戰鬥起來比較喫虧……不過卻能靠這翅膀飛行與加速。很醜吧,所以我很少露出這樣的姿態,不過既然你也是能力者,那就只好勉強展露一下了。」

結果『胡蜂』卻睜大眼睛笑道。

不斷施展攻擊的同時,『胡蜂』嘶吼道:

『銀狼』的回應簡單明快。

那個溫柔的孩子在『大奧』一定活不久——所以,至少在那之前,讓我來守護她也不錯啊。

在直接逼近過來的細劍前,『銀狼』垂下睫毛,彷彿很憐憫對方。

對手眼角閃爍着淚光,這個因自身能力而發狂的可悲少女慟哭着。

『胡蜂』僵住了。她手中的劍被輕易地折斷,劍尖刺入地面,原本應該被刺穿的『銀狼』卻毫髮無傷。

她的肌膚刀刃絕對無法穿透。因此,剛纔『胡蜂』的攻擊也只是被彈開——她的體液也無法進入『銀狼』體內。

「保持不敗且無敵,排名『大奧』第六的『銀狼』——以你這樣的強敵爲對手不知道能不能獲得勝利,但這是我們的任務。請你讓開,我們等級太低,不覺得以人數取勝有何可恥,倘若你不想被虐殺的話……」

她自口中吐出毒霧,讓靠過來的對手臉部潰爛。不過敵人還是前仆後繼地衝上來,再加上……

「我的能力是洗腦……」

能迅速反應並避開直擊的人只有『熊蜂』,儘管被用力彈飛,但她卻迅速恢復戰鬥架勢,疼痛讓她失去了從容而怒吼道:

「體內有我血液的人,將成爲我忠實的奴隸……如果能讓排名第六的『銀狼』成爲我的奴僕,我甚至能當上『大奧』的統治者!」

「麻煩你,可以稍微讓一讓,對我們坐視不管嗎?這是『百手姬』與『女王蜂』之戰,你沒必要賭上性命吧。像你這樣的勇者,我不想卑鄙地用人數取勝……你能理解嗎?」

『熊蜂』踹向地板,『水蛇』慌忙往旁邊跳開。儘管勉強躲開以超高速衝刺的『熊蜂』身體,卻被隨之而來的氣壓襲向全身。

『熊蜂』喘着粗氣,震了震沾滿黏液的翅膀——

「她對我說,你很噁心。這是我第一次,被人說噁心……」

佇立在『百手姬』逃跑的洞口前方,處於詭異「汪汪」狀態的『銀狼』,模樣就像在演戲一樣。

「愚者。」

『百手姬』這麼回答:

趁着失去敵人蹤影,『胡蜂』感到疑惑之際——

「哈、哈哈……」

「真抱歉。阿姨我累了,要回家囉♪」

「我是三姊妹的次女,『熊蜂』……」

「咕啊!?」

更糟的是,她看到了走馬燈。

「要是我騙你,說要把你的四肢恢復原狀,結果卻讓你罹患更嚴重的疾病與痛苦,你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在『大奧』生活的這十年間,她逐漸習慣痛苦,即便踐踏他人也不會有任何感慨,只要能勉強保住還可以的生活,她就心滿意足了。直到她遇見了曾把自己打得很悽慘的『銀狼』的妹妹——『百手姬』,併爲其治療後——

「在下 不附屬 任何人。」

她待在原地不動,只是精準地避免被擊中。

怪異的聲音響起。

「什麼!?」

真教人討厭。

「比起懷疑他人而辛苦地活着,我寧願相信他人而受騙。」

「只是 小孩的 任性 罷了。」

「嘎、啊……」

在『大奧』存活十年的強者的自豪,化爲目光熊熊燒向四周。

「在下是 孤獨的 在下是 無根草 在下是 一匹狼——」

「那 不是愛 不是 夢想。」

「我、我絕對無法原諒你們……竟敢殺害『蜜蜂』!」

第一個衝出的『胡蜂』,以純熟的標準姿勢使出突刺。速度、角度、力道,都無話可說。真想讓櫻見習一下,『銀狼』心想。

美青年似乎並不怎麼意外,她就像個指揮官一樣,一舉一動都能號令『WBS』——對『銀狼』的包圍圈逐漸縮小了。就她的行動,以及周圍的反應,不論怎麼看她都是『WBS』的第一把交椅。

『胡蜂』被直接攻擊後,身體少了一塊。彷彿被肉食猛獸捕獵似地,她的身軀有一半都被剮掉了。儘管雙腿因沒被打到而勉強站立着,但肺部、胃袋、肋骨等都被『銀狼』的拳頭打爛,四濺飛去。

在發出歡呼聲的『胡蜂』背後,『銀狼』簡直像瞬間移動一樣突然出現,她的動作以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任何一種體液都是『水蛇』的武器。

「咕哇!?」

就算想要躲避,也已經來不及了——『熊蜂』的尖爪剮入她的肉體,『水蛇』豐滿的胸部至腹部,以及腰肢到大腿冒出了三道血痕。血液自脂肪層與骨骼間不斷噴出……

『胡蜂』那貌似貴公子的表情,迅速瞥了一眼被曝屍的『蜜蜂』,面容蒙上了一層灰暗的憎惡。

這位叫『胡蜂』的女子的確是位強者。

「我也是這麼想的,一直都是這麼想。終於,有人對我說出我的心聲……可是啊,呼呼……即便是噁心的我,你也無法割捨,就算討厭也依然——只要我跟你交談你還是會回話對吧。我喜歡你,『蜜蜂』……你是我的初戀。」

『胡蜂』向前倒下,一動也不動了。

她死了。

「不認爲 你可憐。」

『銀狼』靈活地閃開『胡蜂』亂灑的體液,返回玻璃牆前方。

「還有 誰 想成爲 在下的 獵物?」

連她們當中實力最強的『胡蜂』都輕易喪命,死得還很悽慘。這項事實,以及害怕『銀狼』的威脅,再加上或許是『胡蜂』的死亡解除了洗腦效果,在遠處圍觀的『WBS』們沒有人敢迎上前。

假使雙方保持對峙不動的局面,便可爭取時間。這當中『百手姬』跟『鴉』可一塊兒抵達死聽教室。暫時能放心了吧,當『銀狼』這麼想的時候——

「你這傢伙——!!」

聲音從正上方響起。

抬頭一望,背後生出翅膀、五官華麗的少女,正殺氣沖天地朝這邊飛來。在稍遠處,則是『水蛇』把自己吊掛在爲了避難而事先準備的體液網上,身輕如燕地在建築物之間移動,還露出頗爲意外的表情。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你這傢伙!竟敢殺害『胡蜂』大人!都是你害的——我把礙事的『蜜蜂』殺了,還嫁禍給你們!這麼一來『女王蜂』大人一定會勝利!本來一切都很順利的,現在都被你——!!」

看來追殺『水蛇』並生着翅膀的少女,得知叼胡蜂』之死後便改變目標朝這邊狙擊。

『胡蜂』的死應該會解除洗腦效果纔對。但即便如此,她依舊氣到渾然忘我。也許是真的很愛對方吧,就算少了能力的影響也一樣——結果明明就還有另一個人深愛着『胡蜂』啊。

不知道是走錯了哪一步。

最重要的齒輪毀壞了。

『蜜蜂』死亡,『胡蜂』亦死亡,而那名少女也……

「這便是 『大奧』 之陋習——爲此 甚感 哀傷。」

她邊嘀咕,邊自懷中取出『鴉』贈送的『篤姬』限定紅葉饅頭,悠哉地打開蓋子。

「搞什麼,都這種時候了……」

她扭曲的說話聲就像有許多人同時發音一樣,重重交疊。

秀影心中強烈悸動着。不只頭痛,全身的神經都發出了悲鳴,感覺身體就快四分五裂了。可是自己必須說出口,必須報上本名,這樣兩個人才——

「逃跑吧——」

她緊抱住自己,鐵定是哭了吧。

可惡。

焦急萬分卻無法傳遞。就如同平行線,不管怎樣都沒有交集。

說完她便抬起頭,一口氣推開門。櫻要離開了,秀影伸出手卻無法碰觸對方。櫻跑過通道,跟工作人員解釋後被帶進了休息室。門就在秀影的眼前關上,她的背影也消失了。

就在那之後——

「我一直想着你的 。想着跟你重一後,一定要好好守護你、幫助你——明明這樣下定決心,但我大概又會一事無成,只會讓你哀傷而已。到底爲什麼?我真不明白,請告訴我,小櫻。」

可惡!可惡!可惡!

櫻低聲喃喃說道。

櫻在等待他。

這算是最後通牒。

「你明明連自己的本名都不肯報上來。」

「『水蛇』 抱歉 幫我 取衣服 過來。」

感覺喉嚨好像被掐住了。

身體硬化的『銀狼』雖然不論怎麼炸都毫髮無傷,但衣服可就不是了——在這次攻擊之後,她大致上已變成全裸。

「你來晚了。」

她可愛地打了一聲噴嚏。

櫻已經不再抵抗了。

那是爲了讓彼此不要形同陌路,爲了一同活着,爲了幸福的信物。

「你想報仇吧,還有復興故鄉——」

離死聽教室不遠了。

對着朝這邊俯衝的少女,『銀狼』嘆息一聲後,將盒蓋完全拿掉。

安裝在各處的液晶熒幕同時開始播出影像。在仿造教室、充滿低劣趣味的死聽教室中,決戰的對手已等待很久了。

☆ ☆ ☆

那是比櫻花花瓣落地更細微,幾乎快要消失不見的音量。

最嚴重的,當然是在極近距離捲入爆炸的少女。

但胸中的熱流卻快滿溢出來。

「我,只希望你可以活下去。」

「你誰也不是,只是一隻到處可見的烏鴉——我,不過是一株你剛好選上用來棲息的樹木,一點也不特別,只是一棵腐朽衰敗的櫻樹……沒錯,就是那樣吧……」

「這樣稍微變暖了一點——」

秀影凝望她的背影,腦袋裏一片混亂。

那底下當然不是什麼饅頭……

「我……」

「難道只是因爲罪惡感?」

敵人很強大,獲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幾乎可以確定,櫻只會被慘殺。既然如此,至少……

「你不這麼對我說嗎?」

「你知道我的幸福是什麼嗎?」

對着張開雙手似乎想款待自己的宿敵,強勢進入房內的櫻就像要甩開什麼似地,筆直地往前進——

幹部慘遭全滅,見識到這種壓倒性的力量差距後——

「只要活着就夠了嗎?」

大爆炸掀垮了好幾棟建築物,就連在遠處觀望的『WBS』們也被震飛,腦袋遭受撞擊而昏厥,一百多人一口氣就失去了戰力。

少女怯懦了,不過已經太遲。

她必然是在變成焦土的家鄉,在被砍去四肢的狀態下,拼死找回來的——直到今天,依然無法忘懷。

「唔。」

她連向『銀狼』報上姓名的空檔都沒有,就宛如被小孩惡作劇玩弄的蟲子般,只殘留下手臂前端與一片翅膀,其他部分都被燃燒殆盡。

他加重力道,抓緊對方的手指。

「奉勸你 回你的 故國吧。」

透明的玻璃牆上,即將塗滿鮮血。

對方的指尖有什麼東西在閃爍,那是被燻黑且破損不堪的訂婚戒指。

死命瞪着前方,櫻如此呻吟道。

秀影無言以對。

而是裝滿了十二顆超高性能的炸彈。

「少開玩笑了——『銀狼』啊啊啊啊啊!!」

「歡迎你——『百手姬』,這裏就是地獄之門。」

時間就快到了。兩人站在門口,櫻向前踏出一步。

「我,是……」

「南無。」

【挑戰者 排名二十位『百手姬』】

再跑個十幾秒——便能看見其正面,只要穿越那扇平凡無奇的門,另一端就是死聽教室,亦即戰場,以血洗血的地獄。頓時,秀影很想把自己牽着奔跑的櫻直接帶出『大奧』外。

兩人不是該逃到別處纔對嗎——

「汝等 亦有 家人 纔對。」

面對舞落地面的『水蛇』,『銀狼』一派輕鬆自若。

身爲排名前十者的特權,就是可裝備重火器。基本上『銀狼』都是以徒手爲主,不過爲了方便打倒大量敵人還是會攜帶炸彈。

『銀狼』以嫺熟的手法全數拔去炸彈的安全插梢,插梢胡亂反射着刺眼的閃光被扔了出去。接着她將盒子倒過來震動,炸彈紛紛掉落地面。

「啊……!?」

那是一個巨大的女人,連她周圍擺放的課桌椅都宛如迷你模型。她大到誇張的身軀又穿上厚重的十二單衣,長髮更佔據了許多空間。從上方往下俯瞰的她——『女王蜂』,以嘴饞般的表情憐憫地盯着活祭品。

結果,這誓約的證明,卻在那天被奪走。

只不過,發現愚笨的秀影沒反應,只是猛烈地喘着氣,她終於接受事實。

拋下這一切,捨棄全部,就連如今還在爲櫻戰鬥的『銀狼』與『水蛇』也同樣不管,秀影更要拋棄愛着自己的黑姬。即便無處可逃,很快就會被追兵慘殺,他還是很想這麼做。

「還希望你得到幸福。」

之後,赤紅的烈火便覆蓋住戰場。

櫻的聲音顫抖着。

她發出混雜着淚水的咆哮,同時拔出四把刀,在這女人們的戰國裏——她搖曳着一頭櫻花色的秀髮,往這恐怖的漩渦跳了進去。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衛冕者 排名十位『女王蜂』】

「我明白了。」

彼此的聲音都缺乏溫度。

「只會說些聽起來好聽的話,什麼希望我幸福,真是會說話呀。你以爲你是哪位?何方神聖?我又不認識你——因此,我們毫無關聯,別人的生死與你無關。既然是陌生人……」

「你……」

【開始】

【浴血處女排名對戰】

喪失戰意的『WBS』全數平伏在地,表示無條件投降。

對着在空中大喫一驚的少女,『銀狼』淡淡地說:

「噫、噫……」

「你也是。」

秀影突然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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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浴血處N對戰
  4. 04第二幕 大奧N學院
  5. 05第三幕 銀狼長屋
  6. 06第四幕 千本刀百手姬正在閱讀
  7. 07第五幕 戀櫻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二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2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品評會 認花
  4. 04第二幕 公主大人出遊 公主抱
  5. 05第三幕 聖母金獅子 Lion Kingdom
  6. 06第四幕 將軍御前比試 Battle Royal
  7. 07第五幕 少N時代 蜘蛛絲
  8. 08終幕
  9. 09後記
  10. 10下集預告

第三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3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二幕 將軍御座所 後宮愛Q喜劇
  4. 04第三幕 友Q同盟 Monophobia
  5. 05第四幕 黑船來襲 Power Game
  6. 06第五幕 百花櫻亂 百花繚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4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刑罰執行人 super♪Heroine
  4. 04第二幕 大阪城城下町 Date Spot
  5. 05第三幕 長崎出島 赤與黑
  6. 06第四幕 池田屋事件 狩獵禿鷹
  7. 07第五幕 神風特攻 櫻散落
  8. 08終幕
  9. 09後記
  10. 10下集預告

第五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5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強化義肢 渾身是血的我
  4. 04第二幕 夜之祭典 嘉年華會
  5. 05第三幕 落花狼藉 反叛
  6. 06第四幕 陰影 暴風雨的前奏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下集預告

第六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6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白河夜船 泡沫
  4. 04第二幕 螳螂歸來 Comeback☆Heroine
  5. 05第三幕 親子 血的羈絆
  6. 06第四幕 大奧虐殺 蟲籠崩壞
  7. 07第五幕 幕末 選擇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七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7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命運 漩渦之中
  4. 04第二幕 英雄 燃燒生命
  5. 05第三幕 暗雲N王 蠅王
  6. 06第四幕 起死回生 驟死
  7. 07第五幕 曙光 公主殿下
  8. 08第六幕 新娘 大奧之櫻
  9. 09終幕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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