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對真璃的感Q
《惟願在此與你重逢》 · きおかわ ひつじ · 2921 字
位於醫院一樓盡頭的重症監護室。在毫無胃口的狀態下喫完早飯的我,正站在它那扇沉重的大門之前。
……真璃,就在門的那一邊。
我沒有得到對真璃的會面許可。
但是我想盡可能離真璃近一點。……近一點的話,或許能有助於理解『對真璃的感情』。
爲了不打擾進出重症監護室的醫生和護士們,我靠牆坐在和門有一定距離的地方。
我看向手中的四本日記。
昨天從醫生那裏拿到這些之後,我就整夜沒有閤眼,讀了一遍又一遍。那裏確實存在着我所不知道的自己。
我抬起頭,想整理一下依然混亂的思緒,突然看見走廊深處有個雙馬尾的女孩子正望着這邊。——是咲。
……說實話,我現在沒心思管她。
但是,現在的我,也沒有繼續煩惱下去的力氣了。
「……找我有事?」
我稍微提高了音量。咲緩緩地朝我走來,那件胖乎乎的白色大衣左右搖擺着。
「昨天我就想跟你說了,最好不要那樣遠遠地盯着。」
咲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對不起。其實我有自覺,但是已經像一種習慣了……。有了在意的東西,我就會遠遠地盯着。」
我不由得苦笑。
「什麼啊,跟我一樣。」
「誒?」
咲不可思議地看着我。我開始回憶。
「我也是,有那種遠遠盯着的毛病,經常被我的媽媽提醒。她說絕對不要只是看這個。……不過我總是改不過來。」
咲搖了搖頭。
「真璃的?」
我勉強動起因動搖而僵住的手,打開另一本日記中間的某一頁,上面清晰地寫着我的字跡。
「那個,請等一下。」
「您每次失憶後醒來,我都會給您一本新的日記本。」
「……爲什麼不能告訴我?都說這麼多了,難道還有一定要瞞着我的事情嗎?」
感受到自己強烈的動搖,我用顫抖的聲音反問道。
看到咲點了頭,我一邊回顧昨天在病房裏與醫生和萌姐的對話,一邊開始了講述。
看到深深低下頭的醫生,我已經沒有能說的話了。
即便無法相信,爲了把對話推進下去,我還是勉強擠出了聲音。
說實話我很糾結該不該答應她。我不知道她爲什麼這麼想接近我。
講完之後,我長出了一口氣。
試探性的問法。
我想問她,是否知道我所不記得的那些事。
「對。那就是此花小姐,對真璃小姐的感情。」
醫生沒有回答,但他對我低下了頭。
還是說,她想接近我這個木花神社的巫女……?
「這一點還不能告訴您。」
我站起身來,看着她。
……簡直就像在針對我現在的狀況。
◇ ◇ ◇ ◇
但是,我想弄清楚自己被真璃告白時產生的複雜感受,這也是事實。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這樣的現實,向萌姐送去求助的眼神。
「嗯?」
如果只是單純地告訴我,我失去了這一年間的記憶,那我應該還能理解。
「吶,咲。……你知道我的事嗎?」
「……呃,這個……」
我這樣安慰她,但是她搖搖頭。
而且不久前她纔對我告白,我到現在都還沒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難得有一個可以聽我講的人。比起一個人煩惱下去,或許對誰講述一遍,更容易讓我理清頭緒。
如果那是真璃最後的願望,那我就優先考慮『對真璃的感情』吧。
咲一下子垂下了頭。我彎腰去看她的表情,發現她的眼裏有淚光閃爍。
「我保證,總有一天會告訴您多次失去記憶的原因。但那是在您整理好對雛本小姐的感情之後。……這是雛本小姐的願望。」
但是,咲開口留住了我。
「對真璃的……感情?」
說着,醫生把放在我面前的日記本一字排開,一共有四本。
「呃……應該不是什麼有趣的事哦?」
我有點難以置信。
我頓了頓,對她說道。
「需要我考慮……?」
「我說了,「還」不能告訴您。所以總有一天會讓您知道的。……但在那之前,有件事情需要此花小姐認真考慮。」
「我對真璃的感情,和我多次失去記憶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嗎?」
我鄭重地把日記本拿好,再一次對咲說了聲謝謝。
「所以,爲了現在在那裏面的那個叫做真璃的人,我要考慮一下自己的心情。這些日記裏,不知道爲什麼寫的全都是和真璃在一起的事情。今天我想一邊看着這些,一邊在醫院裏逛逛。」
「……爲什麼,會這樣……?」
「是的。……本來,這些應該由雛本小姐爲您解釋的。但是,現在的雛本小姐已經說不了這麼多了,所以由我來代替她。」
想了一個晚上,我得出了這個結論。
咲想了想,不知爲何神色有些緊張。
「真的謝謝你。我對咲也有很多問題想問,但還是下次見面的時候再說吧。那我先走了。」
「我保證絕對不打擾美櫻桑。我只是想和美櫻桑呆在一起……。而且,我也想看到美櫻桑的答案。」
「……嗯。」
「謝謝你聽我說這麼多。突然跟你說這些,你也聽不懂吧。對不起。」
但萌姐神情悲壯,移開了視線。
「能讓我跟你一起去嗎?」
本來就不是對一無所知的人說的事情,聽我講的人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吧。
雖然有不少祕密,但她不是壞孩子。……隱隱約約地,我有這種感覺。
因爲,我沒有這一年的記憶。要我相信根本沒有的東西,那也太難爲我了。
咲始終默默地傾聽着。
「你是此花美櫻桑……對吧。」
也不像認識失憶前的我……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我想到了一個問題。
說實話我沒太懂什麼意思,但也沒有深入地問下去。
……最後,我還是無法理解,爲什麼非得考慮好對真璃的感情,才能知道我自己的事情?
◇ ◇ ◇ ◇
然後,咲就不再說話了。
「如您所知,您沒有這段時間的記憶。也就是說您失去了記憶。……但您並不是簡單的失去了這一年的記憶。」
「不是的。……我有點高興。……我們很像呢。」
咲笑着抬起頭。
「沒有。這兩者之間並沒有直接的聯繫。」
就這樣結束了話題,我轉身離開。
看見咲認真的眼神,我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我不能接受這個說法。
……她的語氣是認真的。恐怕她真的對我失去記憶的事情一無所知吧。
醫生嚴肅地看着我的眼睛。
「您在一起事故中陷入了昏迷,被送到了這家醫院。一週之後,您就醒過來了。這是去年二月的事情。」
我看向重症監護室。
「此花小姐。你在這一年零一個月裏,並非一直昏迷不醒。」
剛纔還一直爲我解釋的醫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能聽一聽我的話嗎?」
我有些困惑。
「此花小姐在這一年裏,多次失去了記憶。您第一次醒來之後,認識了雛本小姐,然後失去記憶。又一次認識雛本小姐,又一次失去記憶,然後再認識雛本小姐……重複幾次之後,纔到了現在。」
「……萌姐?」
——我沒懂。
醫生指着那四本日記。
「……真璃和醫生,想讓我做什麼嗎?……或者說,你們想做什麼?」
「我深知您非常在意您的母親和您自己的事情。……但是,只有現在,請您務必整理好您對雛本小姐的感情。……或許您也注意到了,雛本小姐已經沒有多少時間。這是她最後的願望。她已經拼盡了全力。請您,千萬不要白費她的一番苦心……!」
「……怎麼回事?」
「沒關係。」
然而,她不僅聽到了最後,還說想跟我一起去。
雖然想着跟誰講一講能輕鬆一點,所以不小心說了這麼多,但這歸根結底是極其個人的問題。
爲什麼,現在要提到真璃?
……但是我眼前看到的,毫無疑問是以我的字跡寫下的二零一八年五月的日記。
「沒、沒事吧?對不起啊,我沒生氣哦?」
是因爲我剛纔說話重了一點嗎?其實我倒沒有生氣。
突然出現真璃的名字,我的思考一瞬間停止了。
「好吧。你可以跟我來。」
於是咲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跟在了我的身後。
……等我,真璃。
雖然我還不明白,你想要我做什麼。
但我一定會給你一個答案。
所以,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