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泥豪
《惟願在此與你重逢》 · きおかわ ひつじ · 1690 字
二零一八年,二月中旬,天氣陰。
在暖和的車裏望着掠過車窗外的風景,我的第一印象是,這裏還真是有夠窮鄉僻壤的。
對於在東京土生土長的我而言,這個小鎮看着就很乏味。
……嘛,反正我接下來都要在醫院裏度過,或許也無所謂吧。
「怎麼樣,真璃?這裏就是今天起真璃要住的穗乃咲醫院哦。」
然而,當我經過幾小時的車程,再一次站在地面上時,眼前那棟高聳的建築物讓我有些驚訝。
這種鄉下居然有這麼大的醫院,是因爲那個,叫做什麼名字的神明的緣故嗎。
「爲了讓真璃的身體好起來,我們還得去神社那裏祈福呢。」
「不用了。我又沒想好起來。」
我對媽媽冷淡地說道,接着從車上下來的爸爸表情嚴肅地開口。
「哪有你那麼說話的。你要是那個態度,本來能治好的病也會治不好的。」
啊啊,煩死了。
反正我已經活不長了。
上一家醫院不就說了嗎,已經沒有痊癒的希望了。
所以纔來求神拜佛。
這已經等於放棄了吧。
別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啊。
……我在心裏把所有的話都說了出來,嘴上卻什麼也沒說。爲了發泄怒氣,我狠狠地關上了車門。
在醫院辦完手續之後,我們三人先去了我在三樓的病房。
放好行李後,他們要去找主治醫生談一些事情,而我對此完全沒興趣。
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個好孩子。
「痛死了!放開我!」
果然,她又瞥了我一眼,確認我不再看她之後,又開始盯着我。
從媽媽手中遞過來的,是素描本和一個筆盒。
我無視爸爸的吼叫,走到牀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但,我又停下手,合上了它。
我開始這樣想。
在受盡欺凌之後得知自己時日無多,恍然間,我第一次聽到了所謂心碎的聲音。
「等等,真璃!」
我趁他不注意甩開他的手,三兩步走到病房門口,伸手去拉門。
我正想着這些,爸爸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硬要把我拉起來。
「所以呢?找我有事嗎?」
她爲什麼會這麼緊張呢?
「老公,真璃不想去就算了吧,我們兩個去吧。」
我嘆了口氣,再次回過頭。她嚇了一跳,又想移開視線。於是我對她說道。
我則再一次轉向玻璃窗,利用玻璃的反射看着她。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棵長在中央,看起來比醫院大樓還高的大樹。
「那個,找我有事嗎?」
她穿着病號服,應該也是在這裏住院的患者吧。
我曾經這麼認爲,然而上天卻總是和我作對。
我找了張合適的椅子,搬到玻璃前坐下,無意識地打開了素描本。
◆ ◆ ◆ ◆
用這條只剩下兩年的生命來畫畫,真的有意義嗎?
「真璃,這個給你。」
當然,它還沒有開花,但到了春天肯定會很漂亮。
「你在醫院裏可能沒什麼事情做,我想,有這些的話你就不會無聊了吧。」
在上一家醫院裏,醫生告訴我,我的壽命只剩下兩年。
「嗯?」
一頭蓬鬆的齊肩短髮,氣質溫柔。年齡……大概和我差不多吧。
「這關係到你自己的身體啊!你不去算怎麼回事!」
畫出來又有什麼意義呢?
「給我過來!再這樣我就把你拖過去!」
她發現我和她對視了,立刻就像是說「這只是巧合」一樣移開了視線。
「泥、泥豪!」
「那是,櫻花樹吧。」
——忽然,我隨意地一回頭,和幾米開外一個坐在位置上盯着我看的女孩子對上了眼神。
臉都紅透了。
聽到我的問題,她站起身,向我走了過來。
彈性居然這麼好啊,睡起來應該會很舒服。
無論在學校裏聽到多麼難聽的話、受到多麼過分的欺凌,都沒有關係,我只要能畫畫就行了。
我看着素描本和筆盒,猶豫了一下,然後像是搶過來一樣接過它們,迅速地離開了那裏。
然後,咬到舌頭了。
我望向中庭,雖然現在還不是花開的季節,但那裏有很多花壇,讓人不由得期待春天的到來。
「那個,是雛本桑,對吧。——我叫此花美櫻。」
她慌亂得眼裏都開始轉圈圈了,終於,她下定決心似的面向我。
「你們兩個去就行了,我不想去。」
這時,媽媽開口阻止了他。
我也說了聲「你好」,然後再一次問她。
我極其厭惡這樣總是沒說兩句就開始大聲嚷嚷的爸爸。
我拼命掙扎,想甩開他的手。
那就是我和她——和美櫻的,『第一次』的相遇。
我來到一樓的大談話室,靠中庭側的牆壁是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外面的景色盡收眼底。
「什麼?就是因爲你老是縱容她,她才變得這麼任性!」
我用力打開門,正要衝出走廊的時候,媽媽又叫住了我。
「我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