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八月十四日 午後六點以後
《奇幻貴公子》 · 小野不由美 · 1萬 字
從屋子裏飛奔出來,岸邊已經聚集了好些看熱鬧的人。
周圍瀰漫着厚重的傍晚的味道,水中映着岸邊山峯的倒影、湖面的小船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鮮明刺眼、湖水沐浴在夕陽的餘輝中閃閃發光。
摩托艇旁邊的水面潛水員的腦袋冒了出來,朝船裏的人遞出一根繩索,船上的人開始往上拉,一會兒之後睡眠出現一個已經褪色的灰色布塊一樣的東西,水裏的潛水員爬上船,隨即船就開動了朝岸邊駛來。這一瞬間我感覺我們好像在看着什麼儀式一樣。
船靠岸了在岸邊擱淺停下,潛水員跳下來拉住繩索拽了出來、、、、灰色的、、、不對,是髒掉了的銀色的薄布卷。將他抬上岸邊,這時一個人影開始朝這邊走了過來——是那魯。
那魯走到已經被拉開的布卷旁邊伸出手,立刻被一箇中年潛水員制止了。
不要碰!
沒事的,沒關係的。
那魯在旁邊跪下,雪白的手將薄布掀開來、薄布包着的邊上隱約可以窺見一縷漆黑的頭髮,旁邊的潛水員立刻將眼神轉了開去。
那魯直直地往下看去、、、、接着冷靜地將薄布蓋了回去,沉默地站了起來。
沒有眼淚也沒有痛苦、安靜的一張臉。
這事一下子變成了大騷亂,我和真砂子、綾子還有森小姐早早地先行帶上那魯的母親回到了露營地。
他父親好像是叫馬迪松戴維士、母親是魯埃爾戴維士。按照森小姐所說爲了和同樣獲得博士稱號的那魯區別開來就稱呼他父親爲戴維士教授,雖然不知道年齡但我想應該是和我爸媽差不多年紀吧。
戴維士教授是茶色的頭髮、戴維士夫人和非常漂亮的金髮,眼睛教授的是藍色的、夫人的是紫色的。
戴維士夫人已經哭了很長時間了,好難受好難受。旁人也無法找到合適的安慰的話語,過了好長時間之後窗外變暗了,夫人才從森小姐的肩膀上抬起頭來。
讓你們見笑了。
感覺有些生硬的日語
沒跟大家打個招呼,真的很對不起。
看着那雙哭腫的眼睛,大家都搖了搖頭
我說的日語你們能聽懂嗎?
您說得非常好了。
真的,還是有點難以親近呢。
、、、、這是金?
我從心底爲他倆感到驕傲。
非常的驕傲!
因爲那魯要回去了,所以我才我明明只是打算把喜歡他的心情傳遞給他而已啊!因爲可能再也見不到了啊,已經再也見不到了。
好想哭,卻又不想哭。
我明明不該哭的,明明還有比我更痛苦、更難受的人在的,明明應該是我去安慰、鼓勵他們的,可我卻
嗚——
那魯斜着臉漆黑的眸子看向我,接着雪白的臉上隱隱出現了有些模糊的笑容。
我想那魯他肯定也好難受。
什麼?
真砂子點了點頭,綾子站了起來
幹嘛?準備把月亮喫了嗎?還是在等着月亮掉到你嘴裏?
警察運走了。
那倆傢伙,說的是那魯和金吧。
已經朝屋子方向走去的那魯回過頭來。
我我,我不知道啊!
我把照片還給了夫人,夫人很寶貝地握在了手裏。
爲什麼他能這麼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啊?我好像又要生氣了。
一直一直以來我都只是在叫着他那魯。
在我們屋子裏,你哥哥呢?
嗯
嗯,是的,您好!
因爲那倆傢伙老用日語說悄悄話,所以我就也學了日語,但是日語太難了,我說得不好,請多多包涵。
沒什麼好值得哭的。
百年之後,認識的人就會都不在了。
誰都會死。
我不知道,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痛、這麼難受,我不知道
那魯要回英國了呢
與其說是兩個那魯倒不如說是兩個金來得合適,理由一看照片就知道了。因爲那魯穿的是深藍色的毛衣、襯衫也是粗布藍的,第一次看到那魯穿這樣的衣服。
爲了失去的另外一個自己。
這種問題,還用問嗎?這種問題
收到你好意的事的話,白天我已經聽到耳朵都起繭子了。
快喝茶吧,快涼了。
笨蛋!不是那個意思了!
啊。;\*u&|4t6tk
那個,我喜歡你。
我回答不了,後悔、不甘、心痛的淚水不斷地湧出來。
夫人說着,眼淚再度流了出來。
我指着其中一個,金是笑着的,那魯的眉頭總是稍稍皺着的。
一點都不坦率。
那魯臉上浮現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抬頭看着月光道
不是這個問題了。
看不到那張笑臉,不管在什麼樣的夢裏,他都不會再出現了。
你好,那魯他人很難親近、不好相處,謝謝你包容他了。
沒有了,大家都是彼此照顧。
夫人聽這話笑了。
還真沒出息啊
真是的,嘴巴還是這麼毒。
按她說的話,看來是知道我在工作室打工的吧
胸口好痛,想要死掉的痛。
是我?還是金?
真是個榆木腦袋。
說完,夫人看向森小姐,森小姐用英語說了什麼之後,夫人朝我笑了。
一點都不老實
我不知道,不知道那不是那魯啊!我沒想到那是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的人啊!我以爲肯定是我希望那魯能夠那樣對我笑,所以纔會有那樣的夢可明明那魯是絕對不可能那樣對我笑的。
我知道的。
這傢伙,他說的什麼啊!
居然直接叫自己媽媽的名字
3——
我靠在樹上,樹林裏月光灑了一地。
說着將握着的手帕展開來,手掌裏握着的是張名片大小的相框,輕輕地撫摸着。見我在瞧便遞給我。
好像有兩個金一樣呢!
照片裏是兩個少年,一樣的容貌、一樣的身高、一個的臉色要比另外一個要多幾分溫柔,兩個那魯。
但是你很傷心不是嗎?
接着,我聽到了一個聲音,讓我呆了一下。
聲音平靜下來了。
魯埃爾呢?
那是、、、、喪服。
我明白了
你這不老實的傢伙!你就老老實實地哭一場會怎麼樣啊?
那魯承蒙你們照顧了,謝謝。
只是這樣叫他,可真正的他我連一次都沒有打算去了解過。
就是。
一直都在幫着我、鼓勵我,可我卻一直都沒跟他說聲謝謝,一直以來都是我弄錯了,到最後的最後一直都弄錯了。
謝謝,你就是谷山小姐嗎?
這個
真砂子回話,夫人終於微微笑了笑,可仍從那微笑之後有些顫抖的嘴角感覺到她的悲痛。
明明是一起出生的,可是卻這個樣子分開,真的好可憐。
不湊巧我剛好就是個不懂感情的微妙之處的笨蛋。
跌坐在地上,我放聲大哭着——
不把臉朝上抬高的話,眼淚就要不受控制了
嗯,我知道的。
但是,因爲他的這句話快要流出來的眼淚也忍回去了,那就特別原諒你這一次吧。
什麼?
一瞬間,我呆住了。
胸口好疼啊好痛苦
我纔沒有想喫月亮!
突然一下子眼淚好像要決堤而出,慌慌張張地趕緊憋了回去。我怎麼可以在他媽媽面前流淚,我有什麼權利哭泣?有這樣的悲痛必須要是對他的事情非常的瞭解,非常喜歡他的人才可以的!
你還不是一般的遲鈍啊
一直穿着全黑的衣服,那是爲了金而穿的喪服——
你在幹什麼?
我看着那魯,那魯有些不可思議的回望着我,我不禁笑了。
金他好可憐!
都現在了,豁出去了,說就說了吧。
那個我說的是非常特別的那種喜歡了啦!
旁邊看着照片的真砂子說道,確實是呢!
說着,淚水再也無法抑制了,我站了起來,朝門外快步走了出去——
嗯
、、、、啊,這樣啊。
2——
但是確實是個好孩子。
我我不知道因爲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那個、、、、真的感到很惋惜、、、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可以止住哽咽的時候我慢慢抬起頭
反正
聽到身邊傳來的聲音我嚇了一跳,發現了就站在我身邊的那魯。還以爲他早就已經走掉了,可沒想到他還在,我稍稍有些愣住了
反正,就算是討厭也還是會見面的。
扭過頭去,那張雪白的臉淡淡地吐出這句話。
百年之後?
麻衣的情況的話估計得要兩百年也說不定。
是啊!
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一樣,坐在地上的我無法站起來。
我肯定會長壽的,因爲我又蠢又笨。
也是啊。
這句話倒希望你能否定一下呢。
面對現實不好一點嗎?
嗯
要告訴我就好了,要一開始就告訴我事情原委就好了,我就不會犯這種錯誤了,我恨你。
會犯這種錯誤那也是你自己的判斷有問題,再說我是那種好出風頭愛管閒事的性格嗎?
那倒也是啊
笑着,眼淚再次滑落。
我覺得自己就像個笨蛋一樣就算不知道真相,可情緒還是不受控制地受那魯的一言一行影響。
嗯?
就是這樣了。
那魯嘆了口氣,我也笑着站了起來。
那樣正好,樂得清淨。
那魯看着我,我笑了
那魯原本就是那種性格。
也許吧。
她的資料我收集得很清楚一年中她只在這個時候出現,我想回去之後就先去見她。
或許還是見不到比較幸福吧。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溫布爾登的女人。
我懷疑。
想讓我同意你的這種想法還真有點難。
是嗎?
沒事吧,你這傢伙眼睛都腫起來了。
哈?
昨天晚上偷着哭了吧!
啊
這是爲了真砂子問的,看我人多好。
冷敷一下會好一點。
一分鐘真的嗎?
早唔
是那個網球的溫布爾登嗎?
我抬起頭看着這冷淡嗓音的主人,那魯他皺着眉頭。
氣氛好好哦!
昨天晚上回到屋子後,我就把事情經過一點不剩地全部告訴了綾子和真砂子,我沒有辦法憋在心裏。
吶,悲劇性的戀情,只是表面上的悽美,其實現實卻完全不一樣吧!
嗯
我喃喃自語着。
吶,真砂子
那魯,對不起,說了這麼多不好的話!請原諒我,我現在要不這樣說的話,我會無法振作起來。
我嗎?
不是?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不用你擔心,我本來就這麼想的。
就是高興了拉!這就是少女心了拉可是現在知道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了,也就沒什麼意義了
耶
什麼?
我聽到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那魯被人纏上的時候好像很不會應付。
騙人!真的?
明明外表這麼相似,可是性格卻完全不同呢
拿過手鏡,哇!真的,眼睛全都腫起來,慘兮兮的一張臉。
謝謝。
綾子的聲音,接着是關門的聲音,毛巾還蓋在臉上的我朝綾子的方向揮了揮手。
你在說什麼傻話呢,你想頂着你那張臉一整天嗎?
哈啊?
一樣的外貌、一樣的能力、但是一個性格好一個惡劣你選哪個?
這要是在不久之前的話我肯定會興奮得不行的。
我明白了
是個活人吧?
真的,真的,非常漂亮了拉!
性格好的。(這一瞬間如果麻衣選的是性格惡劣的,結局會怎麼樣?)
誒,但是後來你不也還經常拉嗎?
嗯,確實還是有點問題了。
今天的早飯就在他們那邊做好了,你的我等下給你拿過來,等下你就再睡會兒,知道了嗎?
不對,我說錯話了,對不起。
真砂子把溼毛巾遞給我。
我想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去應對吧,一開始我拉上他胳膊的時候他居然僵硬了差不多足足一分鐘。
多少歲?很漂亮嗎?
真砂子嘆了口氣。
聽到綾子的聲音我睜開眼睛,唔——好刺眼。
我自己也知道那樣做有點不知道矜持了,可是那也是因爲那魯他完全沒有反應啊。
那魯笑了
笨蛋學者。
沒能讓您如願,真是非常抱歉了。
金說的,他說你就是個單純的笨蛋學者。
給,滴點眼藥水。
那魯被月光籠罩着的側臉真的好像他,完了,我又想哭了
再好好冷敷一下了。
麻衣,你沒事吧?
莫非你有喜歡的人?
我笑了
嗯,半夜爬起來不小心就哭了,我原本還以爲昨晚可能會在夢裏見到他的,心裏還是有些期待
我抬起頭向上伸出舌頭
真的。
溼溼的毛巾放在臉上,好舒服。
真的?
沒什麼,我已經習慣了。
我想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月光傾瀉在樹林裏,蟲子在輕聲地鳴叫着。
嗯,她住在一棟老房子的閣樓裏。
唔朝陽和眼藥水好薰眼睛啊。
真砂子立刻將頭扭向一邊。
呀吶呀吶,看來還真的挺期待的呢
或許周圍的女孩子全都被他哥哥吸引走了吧。
是啊——
完了,眼睛睜不開了
還是有希望的了,好久以前真砂子不是還拉過那魯的胳膊嗎?不也沒見那魯他甩開你嗎,所以肯定未必就見得毫無希望了啦。
能這樣一年見上一面已經很幸福了。
4——
嗯果然還是沒有啊。一瞬間,我還以爲你在英國有一個想見的人呢。
沒事的啦,肯定會見你的。
剛問完那魯就擺出一張嚇了一跳的表情。
他的笑臉好美,我好喜歡
想要見他的話我會去見,機票我也不是買不起。問題是我去了他願不願意見我啊。
是有一個我已經追了五年的女人。
昨天我想過了,真砂子還有機會哦。
嗯,那是因爲到現在爲止那魯他就沒有給他自己騰出過多於的心思。肯定是一門心思就想着要找到金了。
嗯,要性格有那麼丁點兒相似的話,我也會被誘惑得暈暈乎乎的。
不清楚,大概已經過了八十歲了。
啊,疼
後悔還來得及。
失望ING
那魯還真是挺可憐的呢。
站起了來,毛巾掉到地上,我瞪着真砂子。
說完我立刻掐了自己一下(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啊原來如此啊。
我想他大概不會處理這種事情了,所以之後才一直煩着他。
這種非正常的追求方法不太好哦。
我也知道了,所以最近纔沒有那樣做了。
了不起,加油!要不快點的話,我也要加入了哦!
隨時恭候!
哈哈,這麼自信。
真的加入也可以嗎?不管怎麼樣他倆長得還真的很像的哦
就衝你抱着的這種不純的動機,我就絕對不會把那魯讓給你的。
啊,哈哈哈。
我去給綾子幫忙了,你自己再把眼睛好好冷敷一下,要再哭的話,眼睛差不多就該不能見人了。
要你管,反正我本來就不是真砂子你這樣的美人了。
啊啦,你到現在才認清事實嗎!
我抓下毛巾朝她扔去,可惜真砂子早已走到射程之外了。
好好休息吧!
揚着那樣豔麗的笑臉真砂子衝我擺了擺手。
知道了啦,休息!休息!
已經沒事了,不哭了。
雖然沒有比這更難受的分離了,可是卻不能否定這份心情,我想我暫時會消沉一段時間吧,但總會熬過去的。
雖然現在很痛苦、很痛苦,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但人不能總是如此,大家肯定也有過類似的痛苦吧,然後加油熬過去,人生就是這樣的了。
新宿的西側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這也就是新宿的靠近市中心地帶了,那裏的飯店就是我這次的目的地,也就是這次送別會的地點了。
你還真老實啊!
好啊,出發的準備都做好了嗎?
真的很抱歉,你正忙的時候還來麻煩你,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因爲我很好奇那魯他住的地方是個什麼樣子的。
哇啊啊啊我贏了哎,我知道了,就應該這麼做。
我看着森小姐指着的天花板。
對了,有說工作室怎麼辦了嗎?鑰匙也還沒有還給他們
去吧,3212室、
不會的,我總比木偶有用多了。交給我吧。
森小姐笑了。
你應該更加欣然地接受別人的慷慨幫助。
尾聲
退縮的話就輸了哦。
心情是會不爽,不過還真的沒有發過火呢。
唯有這個,讓我一直惦記着。
我一說完森小姐又笑了。
這的確是個不錯的房子,但它還是有點刻板。想到他在這兒住了一年半,我真替他覺得遺憾。
我想問一下那魯和林先生的住所,我想至少也能給他們寫信也好啊
嗯
你能把我的衣服裝進去嗎?把它們疊好放到那兒就行了。
啊,說起來好像是這樣的呢。
也不是不能告訴你了,不過試試去問本人怎麼樣?
金被找到的第二天,他的遺體從警察局運回來之後隨即就火化了,骨灰被送回了故鄉。那魯的父母也已經先行一步回英國了,那魯和林先生、森小姐隨後也要趕回去了。
他想和我說的事到底是什麼啊
原來如此。
森小姐笑了
我朝上看了看
森小姐一邊笑着一邊用手往上指了指。
不,還有一段時間。我見了森小姐,想問一些事情。她告訴我來找你。
不管怎麼樣,昨天才能剛從長野趕回來,應該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吧。
啊怎麼辦呢?我不能等到那個時候。
然後那魯嘆了口氣。
這樣啊
在日本,如果有朋友要離開了,大家會爲他辦個送別會。
失望啊,但是,放棄就更糟,不是嗎?
那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畢竟,他對隱私還真是保護的很嚴密啊。
這是個寬敞又整潔的雙人間。窗簾是開着的,透過大大的窗戶可以看見Shinjuku中心公園就在視線的正下方。
要不能告訴我家的地址,研究所的也可以的。那樣的話也能轉交給他們吧。
呃,嘿嘿嘿那魯和林先生呢?
對吧?
說不定還真是這樣呢。
已經到時間了嗎?
去吧。
那魯把門拉開,讓我進去。
於是我們打算在他們三人去成田機場前開個送別會。
看來並非是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不過,說不定這也是人生的一部份呢。
在政府樓附近給森小姐打了個電話,詢問是否可以去找她,森小姐說送別會前一起去喝杯茶吧於是,我提前來了。當我走進飯店大門的時候是既害怕又興奮。
林先生是個耿直的人,大概會回個信吧那魯的話就不好說了
森小姐笑着說
因爲有事情想問森小姐的關係,那天我去新宿的時間比預定要早了很多。不過這不是真正的理由啦,其實我是想去看看那個神祕主義的那魯生活的地方。
他指向那個已經收拾了一半的敞開的壁櫥。看着那一堆除了黑色之外就沒有別的顏色的衣服掛在那兒,我忍不住微微笑了。那魯則在收拾桌上的文件。
(日本諺語說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即使是借用傀儡也是有幫助的。例:利用每一個有可能的人,不管他們有什麼樣的能力。)
門裏面一聲鐘的報時,然後門就突然打開了。那魯看見我站在門口,就看了看錶:
那兩個人對這種吵鬧的場合肯定不喜歡的,不知道我們這樣做會不會讓他們討厭啊。
所以,能拿出氣勢來的人就贏了。他抱怨你就無視他,說不好聽的話就當沒聽見,這樣的話不管怎樣就能繼續相處下去了。
林先生的屋子是旁邊的那一間嗎?
沒關係的了,因爲他們也不是存心想弄什麼神祕主義的,不過話說回來我想還是不要期待他們會回信比較好哦。
如果能然事情更簡單一點,你就應該那樣做。我正好還有些事兒要問你,所以說我可以一邊幫忙一邊問,不是嗎?
那應該不太會哦,工作室的時候他不也沒怎麼生氣嗎?
是的。
唉,雖說這個我早就已經知道了,但是
嗯,反正也沒有什麼東西了。
還有一點時間,他倆大概是在整理行李吧!
一邊點單一邊說道,森小姐咯咯地笑了起來。
那魯雖然看起來是個自我意識很強的人,可意外的是一般最後的最後投降的還是他哦。
真的可以去嗎?
看來,我也要強勢點了。
但是,我要那樣的話,他肯定會衝我發火的。
森小姐歪着頭道
還回來嗎?
對,只要你一直抱着要和他繼續相處下去的念頭就可以了。
這是金最後一次和我說的話。
Okay。
乘了好長一段電梯之後,我走在通向賓館的唯一的走廊上。在3212房門口,我深深地吸了口氣。不管怎麼看,按這個房間的門鈴都需要向把手指伸進虎口一般的勇氣。
房屋中間有幾個打包的紙箱。
其實,平時的話是不會有人說出開個送別會這種話的,但是因爲這次有森小姐站在我們這邊,自然底氣就足很多了。
我模仿森小姐的樣子,愉快地笑着。
總覺的這話由我來說好像有些自大了吧。
那樣能行嗎?
說起來吵架的時候還真都是我贏了,只要我不退縮的時候。
你家在劍橋,是嗎?
工作室最近都完全沒開,一直關着。雖然有些我的私人物品,不過也沒空過去取。
好啊!
哈啊?
只要我能忍住就可以繼續下去了嗎?
我說過了,不需要。
想知道的事情去問本人吧,那倆傢伙不告訴你我再告訴你。
和那魯打交道的訣竅就是一定要強勢,因爲那魯那孩子不會主動去和人交往,你要退縮了的話,緣分就斷了。
怎麼了?
不需要。
嗯,回的,不過我想大概就我一個人回來。
總覺得會被非常刻薄地對待。
我能幫忙嗎?
啊,這樣啊。
你能晚會兒再來嗎?
要是讓你來幫忙,弄不好就更麻煩了。
還真忙呢。
也是啊。
他多少都會有些不高興,但你不要去管他就好了。你老去想着他的臉色的話就會輸,他要真的生氣了也就會說些諷刺的話,也別去介意。
先暫時把能送走的送出去,要來不及打包的話,好像就得要重新寄送了。
我嘆了口氣,森小姐也跟着我笑了起來。
看了一眼指定的茶室,正對面的森小姐剛好抬起頭來。
是的。
辦個送別會吧,我不記得是誰在木屋裏提出的這個建議了,但是還記得當時是很容易地就全員一致通過了。
能給我你的地址嗎?
你要那個幹什麼?
給你寫信呀,怎麼了?
要自信果斷,要自信果斷。
你能用英文寫地址嗎?
這樣說的話?!
寫地址的話沒問題的。
看來我低估你了。
他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天哪,真是太糟糕了。要是金還活着,而機緣巧合我又嫁給了他,那我豈不是得做這個傢伙的嫂嫂了。
你父親在劍橋教書嗎?
那又怎樣?
他是教什麼的?
那與你有關嗎?
當然有關。
哦?
那會滿足我的好奇心。
那魯又一次深深地嘆了口氣。
法律
說完之後,那魯有些冷淡地笑了:
到事件發生地去收集信息,調查鬧鬼的房子。實際上和我們一直以來所做得沒什麼差別。
啊,我知道了。
我實際上是理論研究那方面的成員。林原本的專業是技術方面的。
他們不是在遙遠的日本一起工作來着?
也不是那麼多。
真的?
哇
日本的靈異事件很有趣。
所以說,15萬美元應該是
我看着那魯。
呵呵,我就知道這麼多。
是的。
那,大學怎麼辦?
也是。
SPR就像是一個學術團體,從四年前開始它就領導一個科研試驗室。不過他不是調查員。
聽到我這麼說,那魯稍稍揚起眉毛。
你對於金錢的概念還真是不一樣。
那事務所怎麼辦呢?我想說不定有必要,就把悠子的鑰匙也拿來了。
嗯,我聽說他們不是你的親生父母
那住在這兒的費用呢?
還有很多其他事。我父母不會喜歡這樣的。所以我得陪他們待一陣兒。
丹很快就會回來。
那魯輕蔑的看着我。
嗯在SPR之外?
你開玩笑吧
毫無疑問
你們的情況不好嗎?
爲什麼?
實驗室不是這樣的,我是個例外。
還有?
我不是說這個。你是SPR的調查員不是嗎。你還要在那個實驗室繼續除靈的工作?
2400萬日元?!
1磅大約是230日元,你連這都不知道嗎?
在森小姐的實驗室是嗎,那個實地調查實驗室?
美元是比較普及了,英鎊就沒多少人知道了。
呃?
呃,10萬英鎊是多少錢?
買一個照相機就用完了。
呃?
的確像她的作風。
我從你們校領導那裏聽說你是個孤兒。所以我想你的生活情況大概很不好。
爲什麼這麼說?在同樣階級中的人就應該互相幫助?
那個SPR還真有錢啊。
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事實確實很好。
是那麼多。
你確實一點都不知道嗎?
你是個調查員,是吧?
哦
他以前說過要關閉它的。
我在考慮這件事。我可以退學,或者申請到國外學習。
與你無關。
我真想看看那些在你身上浪費關注的傢伙的臉。
嗯,有沒有演草紙?演草紙?
哇
嘎?
是的,我是被收養的。
我用我的判斷來決定花在什麼方面。而且這不是用來做生活費的。
沒丟掉工作不覺得幸運嗎?
閉嘴。
的確
你這傢伙
情況變了,已經正式批准可以保留這個事務所了。
那爲什麼?
裝完衣服,那魯扔給我包裝帶。我接住它,開始把箱子封起來。
丹是實地調查實驗室的組長,當時她召集所有會說日語的成員,然後事情就是這樣了。
嘿,那是不是就是你僱用我的原因呢?
我想是有什麼東西使環境變得易於讓靈顯現。這就是我申請保留這個事務所的原因。
你說孤兒院?是不好。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我是個問題兒童。
一時還不會。
舉行葬禮。
那魯聳聳肩。
和你一樣。
唔我不太明白。
由那些關注我的人來支付。
那就好不管怎麼樣,預算裏還剩下很多錢,而我們又的確人手不足。
說話的時候,我環視整個房間。
那麼,實地調查是什麼?
說完之後,我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一種貧民的痛楚襲上心來。
還有超心理學。
你是說事務所還會保留?!
在同樣境況中的人就應該互相幫助。
有些人有很好的判斷力。
但是你不會回來了,是不是?
因爲需要?
那樣的話,你很快就能回來了。
我聽說你是孤兒。
2400萬日元。你還真是遲鈍啊。
我就是申請人。
那魯冷冷地笑了。
自然,那是我的工作。
1美元大約160日元,是嗎?
誰問這個了?!
他真是個工作狂。
換句話說,就是15萬美元。
你可以留着。
有個人每年捐助10萬英鎊給我作爲科研補助金。
是的。然後?
還有
是啊倒也是
這是他們那對雙胞胎兒子中僅存的一個了。他們不會希望把他留在這樣一個遙遠的、不確定的國度的。
回去以後你要幹什麼呢?
你怎麼改變主意了?
發送出去視頻和數據以後,剩下的就是別的小組的工作了。比如說視頻分析小組。之後,經過分析的數據要和現有的理論組織整理到一起那是另一個專門小組的工作。因爲需要。
這麼說也是
如果已經知道就不用問了。
如果經過測試,我就能獲得現在兩倍的贊助。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他是用一種古怪的嚴肅口氣說這些話的。
送別會開始之前我們收拾好了東西。當我們到賓館餐廳的小房間裏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到了。
麻衣,我聽說了
綾子搖着她的手說。
嗯?
事務所可以保留下來哦~
是啊,會的~
那樣不好嗎~你就不用擔心你的生活費了。
不幸嗎?讓我榨取你的錢。
我還沒有窮到被像你這樣的平民榨取一點薪水就影響到我的財政問題。
呃。你說的,把我說成是榨取你的錢。
森小姐遞給我一個杯子。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我會作爲代理所長。我們一起努力吧。
呵呵呵呵,接下來會有一陣子有個友好的工作環境了。
林先生,你怎麼了?
林先生面無表情的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回去一下。
我知道了,小心點啊。
多謝。
你知道我們對一個人的愛會一直延續下去,只要我們還記得他嗎?
那裏面的照片是那魯和微笑着的他。
琉拉忘拿了。我想如果我說它丟了也沒關係的。
的確是這樣,金和我有一點相似的地方。呵呵呵,這的確讓我很高興。當我們在野營地的時候,我就從森小姐那裏聽說了很多關於他的事。然後,比以前更加喜歡他了。如果沒有一點希望的話,就連被拒絕的機會都沒有了。所以,這麼想的話,他可能是完美的。
真的?
這是?
是的。
一個人陷入單戀也是很正常的,所以,我不會再哭了。
把它給我嗎?
那是個包在男式手帕裏的東西,名片大小,有一點厚,而且還很硬。我打開包裹,那是那魯的媽媽曾經拿過的相框。
接着說呀。
和尚拍了拍我的背。
我心裏很難受。我很開心,又很難過。
嗯,之前我們有過一次談話,關於你討厭日本人,是不是?
是嗎?
是啊,有些事情我想問的,現在正是時候。
我傻傻地笑着,然後撞上了那魯的視線。他看起來有點惱火。
我把它扔了,之後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這是被丟棄的,所以要藏好它。
你剛剛在想我是個笨蛋,是不是?
林先生眨了眨眼睛,然後點了點頭。
啊,對了,我差點忘了。
畢竟,那魯是個好人~呵呵呵。
嗯
哼,反正我就是個變形蟲。
那個藏着相框的小包裹是溫暖的。
謝謝你
什麼?我的手是垃圾箱嗎?
和尚眨了眨眼睛然後笑着說。
啊?
祕密。
猜得很對。
算了,沒關係。我真得很高興。
你在笑什麼?
怎麼了
那魯從他的上衣內袋裏拿出一個小包。
啊我甚至都沒有一張他的照片。我多想有一張他的照片,即使是張合照。
沒什麼。
給。
我知道了。
你還真是臉皮厚啊,不是嗎?
那個時候,你說有個人曾經說過和我一樣的話。那是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