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话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我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这完全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我原本只是打算假装迷恋雷尼尔斯，好暗中调查他，揭开他就是连环杀手的真面目。

「我，我……呃。」

最终，我甚至没能对他那番告白做出一个像样的回应，便逃也似地冲出了阳台。

『这样不行！』

我疾步走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知道他最近对我变得很友好，但我似乎一直在刻意回避那份情感。

因为——

「他是嫌疑人啊……」

我徘徊在宴会厅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过了一会儿，当我回到宴会厅时，布莱尔一脸担忧地迎了上来。

「殿下，出什么事了吗？您的脸色很难看。」

「啊，只是有点累了……」

「在您离开的时候，哥哥说临时有急事，已经先回去了。该不会是出什么坏事了吧？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他让我转告您，说很抱歉没能陪您到最后。」

想到独自离去的雷尼尔斯，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记忆中他最后那张脸，似乎确实苍白得有些吓人。

『是我欠考虑了。』

我责备着没能做出理性判断的自己。

按照我最初设定的剧本，面对他的告白，我理应表现得欣喜若狂，并回应说我也喜欢他。

那才是更深入调查他的大好机会。

「可我真的做不到啊……」

我惊讶地瞪大眼看着他。约翰没有回答，而是轻轻侧过头看向手腕。他那老旧皮表带的手表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严格来说，我能活到现在全靠妳的功劳。如果妳觉得我只会给妳加点皇女宫预算就打发了，那我可是会伤心的。」

约翰露出一个复杂的微笑，静静地靠在了雕像上。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那即便他是凶手，应该也不会杀我吧。』

其实我想要的只有一个。

可如果我们就此变得尴尬，直到我被杀害的婚礼那天为止，我可能都会失去调查他的机会。

在星光映衬的雕像下，约翰那头棕色发丝随风凌乱。他对着我微微一笑。

「你是说，阿德勒公爵可能不是凶手？」

＊　＊　＊

「你是想说，弗雷德里克皇子有动机杀害连环杀人案的第五名受害者——布雷盖小侯爵？」

「这就是你的生日礼物？」

但我一时间根本想不到要什么。见我犹豫，皇帝再次诚恳地说道。

「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我是来找第一名受害者的研究内容的。

我的心乱得就像这酒酣耳热、嘈杂不堪的宴会厅。

约翰给我的这份资料，如果弗雷德里克真的是凶手，那将是证明他动机的重要证据。

我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住那叠文件。

当然，既然已经订婚了，拒绝或接受他的告白其实没有多大实际意义。

不能因为他出于私情不杀我，就抹灭他已经犯下的罪行。

第二名受害者（舒尔托的主厨）曾被皇后推荐给皇帝；第三名受害者（面包房老板）从未购买过皇后家族流通的砂糖；第四名受害者是皇后母家（道斯特侯爵）的秘书。

「第五名受害者死后，已经过了十周以上没有再发生案件了。偏偏几周前弗雷德里克皇子被流放了。」

「11点50分，总算没迟到。祝您生日快乐，殿下。」

「好，随时告诉我。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答应妳。」

「殿下受审的时候，我研究了阿德勒公爵调查弗雷德里克的那些内容。刚好我想起了以前在帝国军里监察布雷盖小侯爵时的资料。」

皇帝爽快地点了点头。

「啊……」

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厚脸皮念头，我赶紧甩甩头。

「……！」

随后，他的唇角向上勾起一道弧度。

对于即将死在凶手手里的我来说，这份名为爱慕的情感，实在太奢侈了。

我对雷尼尔斯的心意，就像眼前这座雕像。

而弗雷德里克由于我附身后引发的变故被流放了。这在原著中是并未发生的事。

「半夜三更站在庭院里，殿下是在鉴定这雕像值多少钱吗？」

「呃，请问克拉克不在吗？」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阿德勒公爵绝对不会杀掉殿下的。」

「是的。而且在最后阶段，他们似乎因为利益分配问题起了争执。」

我对着这名陌生的管理员摆摆手笑道。当然，这全是谎话。

「这……这是关于布雷盖小侯爵和弗雷德里克皇子交易往来的调查报告？」

我不忍心利用他的那份真心。

况且我也不能没头没脑地要求把所有嫌疑人都查一遍。

我一言不发地翻开他递过来的文件，随着阅读的深入，我的瞳孔逐渐放大。

约翰拍了拍衣服站起身，对我笑了笑。那映着星光的笑容，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朦胧。

然而，办案时绝不能轻易放下戒备。我用力咬了咬嘴唇。

确实，只要有交集，就有产生杀人动机的可能。

这几天约翰说有私事要办，请了几天的假。久违地见到他的脸，我开心地笑了。

我谨慎地回答。皇帝微微皱了皱眉。但我不能白白浪费这个好机会。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克拉克不声不响就离职了。

为了寻找第一名受害者（莫斯顿伯爵府的家庭教师）与弗雷德里克之间是否存在交集的线索。

几天后，皇帝的书房。

他在送上迟到的祝福时，顺手将那叠文件递了过来，仿佛那是一份生日礼物。

我看向庭院里那座黄宝石雕像。在那幽静的庭院里，这显得极其奢华且格格不入。

「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事情办完了吗？」

「是的，殿下。克拉克先生因为要写论文，请假去查资料了。这段时间由我暂代皇帝宫图书馆的职务。」

「约翰？」

受雷尼尔斯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影响，连诞辰宴会是怎么结束的我都没什么印象了。

我咽了口唾沫。

那人看清我的脸后赶紧起身行礼，推了推眼镜答道。

想到这里，我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心中悄然燃起的希望，让我攥紧了拳头。

还有第五名受害者，是与弗雷德里克有不正当业务往来的布雷盖小侯爵。

「啊，没关系。我只是来找点轻松读物。」

「皇女宫的预算很充裕，礼裙和宝石也多得数不清了。至于生意，我对此并不太懂。」

我正因为对他产生的那些情愫，而逐渐失去冷静的判断力。

这时，夜风中突然传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

＊　＊　＊

「如果真如殿下所言，皇后和弗雷德里克是一伙的，那么除了第一名受害者（家庭教师）之外，其余所有人其实都与他们有交集。」

「这种程度的交集，阿德勒公爵也有啊。」

「尽管开口吧。」

这还真是极具『约翰·华生』风格的礼物，我忍不住失笑。

「难道说，你所谓的私事……是在查案子？」

按照原著剧情，到婚礼为止，包括我在内应该还有三名受害者。

虽然现在还没头绪，但这绝对是好事。毕竟这份随时可以使用的『皇帝许愿券』以后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抓住那个连环杀手。但那并不是皇帝能直接帮我办到的。

在莫斯顿家千金的初次社交舞会上，我通过伯爵府的女仆得知，第一名受害者曾在帝国药科大学研究过『桃子』。当时我并没觉得这和杀人案有什么直接关联，但现在，我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找找她的论文。

我站在放满论文的书架前，呢喃着受害者名字的首字母。

「是的。所以在这本该快乐的生日里，请不要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

「但我相信，收到这份礼物您会最开心的。」

苦思冥想了半天，我得出的结论依然是——维持现状才是上策。

「他们两个是协作关系？」

面对约翰那有些自嘲的话，我诚恳地回答。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会很开心的。」

「这个点我回皇女宫还能为了什么事呢。」

我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至少在确定谁才是真正的连环杀手之前，我无法做出任何决定。

约翰耸了耸肩，晃了晃手里攥着的一叠文件。

「能用钱买到的礼物里，恐怕没几样能入得了殿下的眼吧。」

约翰那双绿色的眼眸此刻极其严肃。

「也就是说，我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再去见那个男人……」

「J……J……J……」

等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了皇女宫的庭院里。

想起他说过最近在写关于魔力石的论文。

约翰说完轻笑一声。我定定地看着他。

皇帝开出的条件简直惊人。

然而，在图书馆入口处，坐着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削瘦男子。我愣住了。

带着愉悦的心情离开书房后，我前往了皇帝宫图书馆。

「啊，这样啊。」

穿过好几个巨大的书架，终于找到了一篇论文，我赶忙翻开了书页。

我独自坐在宴会厅一角，望着随轻快音乐翩翩起舞的贵族们，忧郁地呢喃着。

「作为生日礼物，夏洛，只要是妳想要的，我都答应妳。土地、宝石，哪怕妳想要某项特许经营权，我也可以考虑。」

「不过，等以后我真的需要什么的时候，我一定会开口的。请给我一年时间，直到我明年生日为止。」

《桃核中苦杏仁苷（Amygdalin）的药理学功效及其研究》

「苦杏仁苷是什么？」

面对生涩的化学名词，我用手指挠了挠下巴。

总觉得在哪儿听过，但一下子想不起来。

遗憾的是，化学并不是我的专业领域。

我移步到化学分区，再次翻找起来。翻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顺着目录寻找这个词。

「苦杏仁苷是氰基糖苷的一种，在人体内分解后会产生氰化氢……？」

读到这里，我猛地抬起头。『氰化氢』这个词，我在前世的案卷里看得太多了。

「那不就是氰化物吗！」

第一名受害者研究的东西，正是氰化物。

那是杀死第五名受害者布雷盖小侯爵的剧毒物质。说不定也是其他受害者的死因。

我瞬间冲出座位，飞奔出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