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话
《对你一见钟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855 字
基利安大公静静地站在铁栅栏外,对着面容憔悴的我露出一抹苦笑。
「身体还好吗?」
「您是怎么进来的?」
基利安嗤笑一声。
「难道殿下还担心我进不来这区区地下监狱吗?」
「……」
这确实是个愚蠢的问题。
只要打点好狱卒,就连身为皇女宫仆人的玛莎和约翰都能进来见我。
既然如此,基利安大公又怎么可能进不来呢。
当然,想必其他贵族也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们没有来见我的意愿罢了。
……阿德勒公爵大概也是如此吧。
我垂下了眼帘。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低沉的声音在阴暗的牢房里回荡。我抬起眼皮,注视着基利安。
「您是指什么?」
「我是问,您为什么要为了我,对皇后陛下做出那种事?」
「呵。」
我荒唐得有些语塞。
可基利安却仿佛把报纸上宣扬的那些流言当成了真理,一脸沉重地望着我。
「我不早就跟殿下说过了吗,皇后陛下物色婚约对象一事,与我的意志无关。您何苦还要做出那种事……」
「那可未必。我也并不确定大公殿下是否真的站在我这一边。而且,确实有人相信我的清白。」
我的声音有些冷硬。
「如果您早点认罪表现出反省的态度,这一路原本可以走得更轻松些。」
唯一的特殊之处在于,法官席上方有一个可以俯瞰整个法庭的突出露台席位。
「证人,属实吗?」
随着书记官的一声高呼,皇帝出现在了露台席位上。皇帝入座后,法庭内的众人也齐刷刷地坐了下来。
「大公殿下费这么大周章,能得到什么好处?」
「就是坐在那里的那个人——夏洛特皇女殿下。」
当我踏入法庭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旁听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不是说过吗,我想把偏离轨道的事情重新拨回正轨。即便殿下不这么做,我也另有计划。您这副身体本就虚弱,到底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非要待在这阴森恐怖的地方?」
「当我问她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时,她便把这枚胸针交给了我。」
「那个人是谁?」
毕竟传闻中,以前的夏洛为了赢得基利安的心,确实尝试过各种歪门邪道。
我那迫切的请求被他果断的声音截断。
「皇女殿下。」
那是皇帝的专座。
「基利安大公。」
咒术师在纸上勾勒了几笔,向法官展示。随即,有人向法官证实了事实。
「我这种一介平民咒术师,如果不是皇女殿下来找过我,我怎么可能见过皇女宫的马车呢?」
看着玛莎那副惊愕的表情,我知道她们确实是以前的夏洛曾传唤过的咒术师。
基利安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拨了拨头发。
「证人描述的内容与夏洛特皇女宫的马车外观完全吻合。」
我对他毫无回应,只是用力睁大了眼睛。
「证人在接到被告人这种悖逆的请求后深感痛苦,最后决定投案自首,向亲卫队告发了此事。」
我紧闭双唇,死死地瞪着他。基利安用一种像是哄小孩般的温柔语气说道。
他拿出的正是那枚我在贝克街随手送给那个落魄男人的胸针。亲卫队长一脸得意地向法官补充道。
「那么,现在开始对被告人夏洛特·冯·德·豪斯涉嫌谋杀皇族未遂一案进行审理。请公诉方先陈述意见。」
那个人依然没有出现。
「所以,大公殿下是真的认为我委托了咒术师,去诅咒皇后陛下吗?」
「皇女殿下是独自过来的。她要求我尽快执行诅咒,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照办,她就会动用皇女的权力除掉我。」
「请详细说明那晚的情况。」
简单的宣誓过后,法官对证人下达了指令。
「请继续陈述!」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是。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找我了。那是深更半夜的时候。」
「全体起立!」
我再次向后退了一步。随后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仿佛我沦落至此,他真的深感责任重大。
* * *
我怀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朝他走近了一步。我隔着生锈的铁栅栏,直视着他的双眼。
「既然如此,您能不能换个方法帮我?那个咒术师肯定是受了某人的指使才来诬陷我的。您能帮我查出幕后黑手吗……」
「那个,唉……那种事情简直是不堪入耳、大逆不道,微臣实在不敢直说。」
咒术师表现得倒是一脸诚惶诚恐,极其厚颜无耻。
这里的布局与我前世经历过的法庭并没有太大区别。
「在我面前,您不必否认。我也调查过这桩案子,毕竟我的名字也牵扯其中。可现在的证据不是已经确凿了吗?」
审判当日。
「证人请陈述。」
「哎呀,还真是厚颜无耻。这种时候居然还敢昂首挺胸地进来。」
我先环视了一圈法庭。
话音刚落,几名身披斗篷的老妇走进了法庭。
「我是清白的。还有,请您别再自作多情地以为我是为了您才做这种事。您对我而言,并没有那样的价值。」
「但身为皇女的被告人,又是如何得知在诺伍德街工作的这名咒术师的?」
面对法官狐疑的提问,咒术师瑟缩了一下。亲卫队长替他回答道:
「只要殿下愿意配合,以『诅咒在执行前便已失败,且皇后陛下并未受到实质伤害』为由,顺从地承认指控,我可以出面交涉,让这件事就此平息。甚至不需要走上法庭。」
一个打从心底里就不相信当事人的辩护者,只会是剧毒。
亲卫队长对他说道。
咒术师露出焦黄的獠牙,露出了卑微又阴险的笑容。法官摩挲着下巴。
清晨,我便在亲卫队的押送下,前往皇室法庭。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入耳中。除了前来报道的记者,从贵族到平民,各式各样的人都涌进来围观这场闹剧。
「是,是。我绝不敢有加害皇后陛下的心思。」
「总之……就是加害皇后陛下的诅咒。」
我扫视着一楼和二楼座无虚席的旁听席。
「很抱歉,那种事绝不会发生。」
更让我感到心寒的是,他眼底流露出的居然是真心。
旁听席再次掀起一阵骚乱,皇帝的脸色也随之变得扭曲。
「你能证明向你提出这种请求的人就是被告人吗?」
「皇后陛下仁慈地接纳了她这个私生女,她居然恩将仇报……」
「当然可以。殿下是乘坐一辆极其华丽的马车过来的,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一辆军青色的马车,两侧各有四扇窗户,轮毂闪烁着黑色的光泽,上面还刻着极其独特的纹章。」
久违地接触到阳光,我感到一阵眩晕,双腿打了个晃。亲卫队长顺势扶住我,啧地咂了下嘴。
话音刚落,一名面相猥琐的男子登上了证人席。那是一个留着油腻的黑色短发、长着丑陋鹰钩鼻的男人。
我向基利安投去了一个鄙夷的眼神。他却毫不在意,大步跨到铁栅栏前,近距离地盯着我。
「负责这起案件的亲卫队长是我的军校后辈,而负责审理的法官也是基利安家族的人。」
「您还真是喜欢自以为是。我会在审判中证明我的清白。」
「被告人委托咒术师对皇后陛下施以刺杀级别的诅咒。现请求传唤能够证实这一事实的咒术师『莫兹兰·加查』出庭作证。」
基利安注视了我许久,最后转过身离开了监狱。
「经调查,这枚胸针确系皇室赐予夏洛特皇女之物。」
「请继续。」
看到了坐在二楼角落里、已经开始抹眼泪的玛莎,以及神色沉重的约翰。紧接着,坐在最前排的基利安正表情凝重地凝视着我。我别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的座位是被告人席。对面是提起公诉的亲卫队长的席位。中间是证人席。而法庭的最高处,坐着法官。
「难道要我承认没做过的事吗?而且还是谋杀皇族未遂的重罪?」
我冷冷地注视着那个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满口谎言、并伸手指着我的男人。
「我曾执行过让基利安大公答应皇女殿下共进晚餐请求的咒术。」
「寻求宽大处理才是上策。我会积极协助,确保事态不再扩大。为了平息陛下的怒火,基利安家族会不遗余力地提供配合。」
「殿下真的打算就这样受审吗?这可是公开审判。您到底想在众人面前丢脸到什么程度?」
他是真心想救我,但他并不相信我。
我定定地盯着他。
他那双红色的眸子里透出了隐约的焦躁。我不禁提高了音量。
「那么,证人是接受了被告人的请求并执行了诅咒吗?」
亲卫队长仿佛早有准备,立刻答道。
这些日子里,我的身体变得更加消瘦,脸色愈发晦暗。原本那头亮丽的粉发也失去了生气,显得干枯毛躁。
「看来您从未想过,那些证据可能是伪造的。」
「继续这样否认罪行,对殿下并没有好处。」
「据调查,被告人以前就经常频繁传唤咒术师前往皇女宫。」
「您是指您的随身女仆,还有那个身为罪犯的护卫——约翰·华生吗?」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了他。
「我曾执行过让基利安大公向皇女殿下发出舞伴邀请的咒术。」
「这帝国内没有您的盟友。除了我之外,一个也没有。」
「是什么样的诅咒?」
法官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咒术师开始变本加厉地胡编乱造。
基利安低声冷哼。
「是。我是在诺伍德街从事咒术工作的。前些日子,我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内容是说如果我能施咒加害某人,便会支付给我一笔巨款。」
法官话音刚落,亲卫队长站起身来。
「请务必审慎权衡,看看究竟什么才对您更有利。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可以传唤狱卒,他会立刻通知我。」
听着这些真实发生的夏洛的往事,我惊得张大了嘴。
在那之后,这些老妇人详细且具体地在法庭上供述了过去夏洛委托她们做过的所有荒唐事。
在这些极具信服力的陈述下,法庭一片哗然。因为这些证言确实是事实。
也正因如此,那个假证人编造的谎话听起来也变得真实无比。
当真相与谎言交织在一起,谎言竟然也被镀上了一层真实的光泽。
旁听席上爆发出了谩骂声,指责我的厚颜无耻。基利安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阴沉。
「以上就是公诉方的全部内容。」
亲卫队长一脸自豪地回到了原位。法官也紧闭双唇,开始权衡已提交的证据。
头戴垂至肩膀的洁白蓬松法官假发的法官,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
「被告人,是否有辩论意见?」
那是一副听起来觉得没必要再听下去的枯燥口吻。
「当然有。」
面对我果断的回答,法官挑了下眉毛。
「那么被告人是否需要辩护人的协助?」
「不必了。我的辩护,将由我亲自负责。」
我抬起下巴,环视了一圈法庭。
熟悉的景象,熟悉的氛围。这正是我前世曾无数次站立过的那个位置。
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终于轮到我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