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守千秋與破哏聯機遊戲
《GAMERS電玩咖!》 · 葵關南 · 3.7萬 字
在北地山區紅葉最盛的十月半早晨。
我用肌膚會覺得刺痛而無法適應的圍巾蓋住嘴邊以後,今天同樣帶着嘆息,獨自等待着前往學校的公車。
「(……忽然就冷起來了呢。)」
暑意尚烈的九月,現在回想已經像久遠以前的事……以一般區分來說,目前的季節應該算「秋天」,可是對屬於典型虛弱體質,經不起熱也經不起冷的我──星之守千秋而言,只要室外氣溫會讓人覺得冷,就已經算不折不扣的「冬天」了。
「(話說「秋天」跟「春天」的模糊期間是怎樣嘛,簡直像在考驗我這種彆扭落單族會不會和周遭格格不入,真討厭。)」
像我現在將下巴完全埋進去的毛茸茸圍巾也是,沒有人會知道我是對周遭觀察過多久、懷着多大決心才圍上去的。我妹妹心春還說:
「呃,穿少或穿多都照自己喜好判斷不就好了嗎……」
她總是一副傻眼的樣子瞧不起姐姐,說真的,有夠奇怪耶。骨子裏是現充的人就是這樣才讓我困擾。對我這種懦弱的人來說,「服裝」一向優先於任何事物。
「和旁人相比會不會奇怪?」
而且我都是憑這種基準來挑選的,禦寒性一類都要排到後面纔會考慮。
我忍不住使勁呼氣握拳。
「照這種意義看來,我纔是打從骨子裏注重裝扮的女生嘛!」
…………
說看看是無妨,但我其實有事情絕對不是這樣的自覺,臉就變紅了。我咳嗽清清嗓。就在此時,口袋裏的智慧型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想知道有什麼狀況,確認過以後發現是最近有點疏遠的手遊訊息。
我一度抬起臉確認公車似乎還不會來纔打開手遊。先拿登入獎勵,再檢視目前舉辦的活動,做完這些以後……
「啊……」
……我發現有一封訊息寄到了自己的帳號。
「(會是系統維護的賠償或什麼嗎?)」
可以免費扭轉蛋的預感讓我心情稍微轉好,我打開收件匣。一瞬間,映入我眼裏的文字是……
〈寄件人:小土〉
我用雙手拿着手機,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回信,還剋制不住雀躍地腳踢來踢去。
我變得喪氣,上原同學就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看似覺得事情很麻煩……卻又十分認真地在幫我傷腦筋。
「對啊。不過要那樣做……還是會有無法忽視的大問題。」
上原同學被一口咬定的我嚇得眨眼睛。我「哼」地吐氣繼續說:
「啊……」
可是……
「不,要叫《GOM》纔對。」
回頭的上原同學把右手肘撐在窗邊,慵懶地答話:
「妳白癡啊?」
當公車開動,我就把書包擱到旁邊並解開圍巾,鬆了口氣。
「我啊,討厭這種明顯是公司方面爲了開拓新客層才拋出來吸引注意力的簡稱。」
我調整呼吸,又看向手機熒幕。上面依舊是寄件人姓名「小土」的訊息。看來不會是我看錯。
「不、不只是我!老玩家想必都是屬於《GOM》派的。因爲因爲,遊戲剛出時就已經這樣流傳啦。對了,不然請你試着問景太看看!假如你用那種軟派的簡稱,他絕對也會激動得像我一樣!跟你爭到底!」
我仍用右手握着智慧型手機,茫然地朝窗外看了一陣……基本上,我很難說自己喜歡上學或出門,但只有早上悠閒搭公車到學校的這十幾分鍾令我相當中意。有別於在自己的房間度過的「舒適獨處時光」就在這裏。此外,在我創作靈感湧現的時段當中,搭公車上學的期間排第二名,第一名則是在浴室洗頭或護髮的時候。最近因爲被某個豆芽菜矮子拿海帶頭調侃,我都會仔細保養,因此格外容易有靈感……啊,這種事情無所謂。
跟景太和睦地一邊玩共同喜歡的遊戲一邊出遊……哎唷,要怎麼說嘛,雖然不甘心……不甘心歸不甘心,太令人期待了,好傷腦筋喔!這是怎樣!這麼幸福的事情突然發生在我身上行嗎!要是沒有埋藏莫大的陷阱,福禍就不均衡了耶──
「唉,正常來想,妳把手機交給心春學妹讓她代替妳去,事情就結啦。」
〈──我很期待!心春同學!〉
他之前告白果然是開玩笑的嗎?不過,我想也是……可是……唔~~……
瞭解功能概要以後,我又回到收件匣,打開本文來看。
「轉嫁責任也要有限度吧!還有原來你們玩的手遊叫《GOM》啊……完全沒聽過。」
「(不過不過,上原同學之前不是喜歡我嗎……?)」
「啊~~……妳已經回覆過自己有意要去了嘛。」
「嗯嗯……啊,對喔對喔,就是用現實中的位置資訊來玩的那個。」
「什麼莫名其妙的信賴關係啊。你們之間的情感真的太讓人搞不懂了。受不了……」
〈突然寄信真不好意思。請問妳還有在玩《GOM》嗎?假如有,挑有空的時候就好了,要不要跟我一起玩之前新加的功能呢?〉
「的確,到這個階段還拒絕會怪怪的。不然……對了,妳先問雨野的規劃再拒絕他,就說:『啊~~那段時間不巧都沒空耶~~真遺憾~~這次就當作沒有緣分好了~~』……」
當我如此思索時,上原同學便繼續談下去:
「(……真、真是拿景太那個電玩癡沒辦法耶。明明都有天道同學這個女朋友了,一扯到電玩就馬上變得沒分寸,還主動邀我,受、受不了……)」
「唉,不講也可以啦。這部分我也早就看出大概了。」
正好在這個時候,公車減速在我等的這一站停下了。儘管我有些不知所措,還是搭上公車,然後走過今天同樣很空的車廂,在平日被我當成固定座位的前方雙人席坐了下來。
我對他的疑問一笑置之。
我決定再次確認這次問題的責任歸屬,順便轉換自己停滯的氣氛。
「還問我怎麼辦……」
「爲……爲什麼你事前就掌握了所有情況!難道說……你果然對我……」
「對喔對喔,這款《GOM》在上次改版時加了新的功能。」
「主旨是……『巡迴踩點的邀約』?……踩點是什麼意…………啊!」
「啊,對呀,這個是簡稱喔。正式名稱叫《戰神之門GATE OF MARS》。」
「說起來,妳現在打算跟雨野怎麼樣?他不是妳的天敵嗎?」
「(雖、雖然不甘心,但是就會有這種情況嘛!還沒考慮身邊亂糟糟的複雜因素,就興奮得什麼都不顧,在心裏立刻變成最優先的事情!簡直跟遊戲發售日一樣!)」
「不,至少我跟景太的見解就完全一致。」
「正常來講,用『還是不方便耶』的說詞拒絕他不行嗎?」
*
「……話說回來,他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在遊戲裏傳訊息給我……」
「我單純有個疑問,那你們這些脾氣彆扭的玩家會把勇者鬥惡龍稱爲DQ嗎?」
「妳肯再次信任我,把我當商量對象,還招出所有跟網路相關的情況這一點,我也大爲認同就是了。」
「這、這個……」
上原同學用謎樣的判別基準吐槽我。他莫名強烈地支持我跟景太的關係是很好……不過偶爾被他吐槽:「你們去結婚啦!」我都聽得懵懵懂懂。景太肯定也一樣吧。
「還有很遺憾的是,我比他更有空!」
「是、是的。我想這對你來說全是衝擊性的事實……」
我被顯示在上面的字嚇了一跳,忍不住抬起臉,毫無意義地東張西望……然後──
「……什、什什麼!」
「哎呀,有回信!」
我按下寄出鍵,還粗聲呼氣……二話不說答應這種邀約,對我來說其實是相當稀奇的事情。換成平時,我都會再三深思,到了胃開始痛以後再客客氣氣地予以拒絕。
老實說這種功能完全無法打動身爲繭居族的我,以往我完全忽略掉了。
「你們兩個真的應該配一對啦,算我求你們!彼此都是落單族,要一起幸福啊!」
我不由得差點手滑把手機弄掉。由於車裏很安靜,旁邊有人瞄了過來,我行禮賠罪以後就改用雙手拿穩手機,目光在熒幕上瀏覽了好幾次。
我心情極好地哼着歌往下捲動畫面,才發現──
「佩、佩服。」
上原同學不知爲何含着淚對我吼……他最近的舉動讓人莫名其妙。對我告白那件事,在他心中果然已經完全當成沒發生過了嗎?雖然會變得像是我在找藉口,不過上原同學擺出這種態度,我也不太方便談起那件事……
「怎、怎麼辦,上原同學?」
毫無可看性的景色緩緩從窗外流過。公車引擎聲,還有不時從後方座位傳來的細微交談聲。
我一瞬間差點歪過頭,但馬上就想到那個詞所指的意思了。
上原同學從通往樓頂的樓梯間採光窗望着外頭景色,並且由衷傻眼似的對我嘆道。
我一邊嘀咕,仍先離開寄件匣,然後挑到該項系統的幫助畫面檢視。
「對、對不起……」
「那個那個,基本上,景太好像『隨時』都有空。」
我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細微音量嘀咕……心臟怦通怦通地搏動着。上次在公車裏緊張成這樣,已經是我第一次到音吹高中上學那一天的事了。
我一面低頭行禮,一面瞄向上原同學顯得有些憂鬱的臉龐。
我則縮在由樓梯間平臺往上數兩階的階梯上坐着,還用雙手抓着手機,淚汪汪地繼續跟他商量。
「不、不好說耶。我一開始就表示要參與了,日期方面已經進入『協調彼此都方便的時間』的階段,事到如今,我怕完全想不出好的理由來拒絕他說『還是無法成行』……」
我飄飄然地打開訊息,然後帶着幸福的心情確認內容大意。
「哦,那我最近有在廣告上看過的樣子。不過簡稱好像沒那麼死板,那叫什麼來着……啊,對了,是叫GAMAR──」
「是、是喔。所以你們並不會亂耍那種彆扭的脾氣──」
結果,總覺得我們又回到了原本的關係……雖然我不清楚能不能這麼說,但我跟上原同學變回彼此的「商量對象」了。我是覺得謝天謝地啦……唔~~
儘管我頻頻顫抖,還變得滿臉通紅……但我立刻鼓起決心,不管怎樣都想先對他表達答應之意,就用超快的手速打了回信。
「我才期待呢!」
說穿了,就是趕搭《ingre○s》或《寶可夢G○》人氣順風車的功能。利用手機的GPS功能到現實世界的特定地點,就能領取道具或角色。
「星之守,好久沒看到妳麻煩的這一面了!」
──收信匣顯示有新訊息。景太肯定也是在上學的公車中打訊息給我的吧……啊,啊哇哇,這是怎樣?從早上就互傳訊息,我們……簡直像關係良好的一對嘛!
「!」
「至於FF,我們抱持的態度當然就是『希望刻意用懷古的稱呼《太空戰士》。不過,基本上就算叫成FF也完全沒問題』。」
上原同學看似傻眼地如此嘀咕以後,忽然間,就好像想起什麼似的朝我望過來。
我忸忸怩怩地低下頭,上原同學便對我嘆氣。
「畢竟那傢伙沒幾個朋友嘛!」
「這、這這是景、景太,要邀我出去玩……對吧?」
──才發現,我已經掉進了莫大的陷阱裏頭。
「你們真的可以去結婚了!」
〈太好了!那我們協調出彼此都方便的時間,在近期內出門玩吧!我很期待!〉
「呼……」
我忍不住朝手機敬禮。隨後我就想告訴他自己的行程都空着──這時候,我忽然發現景太剛纔傳來的訊息還有後續。看來是因爲換行位置差一點點,畫面容納不下。
「這叫當然嗎?不對吧,我想那部分絕對因人而異!」
「受不了,《GOM》真會新增一些多餘的功能!」
上原同學該不會都在跟蹤我吧!我瑟瑟發抖,上原同學就一副無所謂地搔了搔頭,把話題帶回去。
〈我一定會去!〉
「哈哈,有夠可笑呢,上原同學。正常來講只會簡略成勇鬥喔。」
上原同學又望向窗外,把話題帶回去。
「不,完全不會。妳只是嘮嘮叨叨地把我早就掌握的情報重講了一遍。」
「……啊!」
「問題?啊,心春學妹可能會穿幫之類嗎?」
「那也多少包含在內……但是有更大的問題存在。」
「更、更大的問題?咦?有什麼因素嚴重到讓妳這樣說嗎?」
上原同學不解地只把臉轉過來。對此我點了點頭,極爲認真地回答。
「我也想跟景太開開心心地玩!」
「妳很喜歡雨野耶!」
被上原同學吐槽以後,我不自覺地臉紅。
「才、纔不是那樣!不是因爲我對景太有什麼感覺!呃,那個……這到底是〈MONO〉和〈小土〉培養累積過感情而出現的一大活動啊!要我讓給妹妹,就覺得……」
上原同學對我說的話露出在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傻眼模樣回應:
「追根究柢,那還不是因爲妳亂編謊話。跟『自作自受』一詞貼切到這種程度的案例也不好找耶。」
「唔……!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
「嗯,我懂妳想表達的意思。要不然……對了,妳用『我跟着妹妹一起來了』的輕鬆調調參加不就好了嗎?」
「我、我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像那樣被人當『電燈泡』!」
「都這種時候了,妳還敢提『自尊心』!」
「因爲因爲,用那種方式參加,感覺景太肯定會疑惑:『怎、怎麼連海帶頭都來了?』我妹妹則會瞪過來表示:『這個姐姐好礙事……』假日過成這樣算什麼嘛。」
「氣氛確實會很慘烈。話雖如此,都是妳自找的。唔~~…………咦?……說起來,大前提是雨野會一個人赴約嗎?」
「咦?」
我對上原同學的疑問發出怪聲。他又繼續說:
「呃,正常來想,雨野會主動邀心春學妹單獨出去玩嗎?說起來,那傢伙好歹是有女朋友的乖乖牌耶。」
「聽……聽你這麼一說也對。他又不像你這種痞子男……」
「原本可以和我一起度過的空檔被其他女生搶走了,何況是感覺滿有趣的遊戲活動,令人落寞。」
「?怎麼了嗎,雨野同學?忽然東張西望的。」
「包在我身上啦。再怎麼說,我早就決定要比任何人都挺妳了。」
「走投無路就是這種情況耶!感覺是我亂說話,對不對!」
我怦然心動地僵住了……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音逐漸充斥於社辦內。
還有,最重要的是……對景太日漸加深的感情。
「身爲你的女朋友,我相當欽佩你在事前就把目的講清楚並徵求允許的那種態度。還有你發誓『跟心春同學相處會時時注意要保持一定距離』,顯見你身爲我的男朋友有所自覺,從玩家觀點出發的攻略思路也有好好運作,只能說是完美,等於已經證明那個活動幾無外遇的可能性。」
「啊,好的,不好意思。雖然會讓你費事,就拜託你了。」
「我不記得自己有徵求過那種許可耶。我只是問妳『能不能讓我跟有點花癡的某個人單獨出遊』而已。」
「是、是喔。謝謝妳。承蒙好意,那我就和她兩個人開開心心地──」
「那個那個!我想……還是把這場活動安排成大家一起出遊好嗎!」
「(身爲創作者……我明明比任何人都明白表達自我所具備的力量。)」
「對喔……無法完全拋開這種可能性…………唔~~」
「那不就沒有任何問題……」
儘管腦子裏冒出如此想法,我心裏卻湧現了足以蓋過它的種種情緒。
起碼自己走的路要自己決定纔行!
「咦?啊,沒有,我剛纔單純是從心春同學做聯想……還有,直呼名字也只是因爲我從一開始就一直這樣叫她……」
「咦?」
外遇的可能性都完全磨滅了……還是有問題?
話雖如此,直接放棄思考也不是辦法。
同時又有打從心裏把上原同學當成商量對象倚靠的依賴心。
我關掉手機畫面,重新面對她。
「呃,不然……這樣好了。天道同學,我不只找妳,也找其他人一起去怎麼樣?」
……要表露自己的真心,我會怕。
我忍不住當場站起來。天道同學點點頭,然後繼續說:
與其落到那種地步,不如一了百了。
我一邊追着上原同學走在前頭的背影,一邊擦掉額頭冒出的汗水。
「找其他人嗎?比如哪一位呢?」
上原同學又開始煩惱。就在這時候,通知五分鐘後就要開早上班會的鐘聲響遍校舍。
再這樣下去,我會被天道同學、璃姐……不,我會被景太拋下。
「有。」
「────」
「…………」
話雖如此,我也很明白「跟女朋友以外的女生單獨出遊」這種行爲,難保不會構成外遇或背叛。所以,我才事前向天道同學申請過許可……
向人要建議,還只會偷看別人臉色,被對方正面看過來,卻馬上就害羞逃走。
「咦……」
「我懂妳說的意思…………不過,嗯~~既然如此,我還是取消跟心春同學出去玩這件事,就能圓滿解決──」
我向上原同學低頭行禮。於是,他使勁摸摸我的頭,用感覺毫無藏私的爽朗笑容說:
「問題大了!」
「我覺得那樣拜託就夠無法無天的了。」
「呃,可是,在我身邊有玩《GOM》的人,就只有心春同學。再說她……不對,再說〈MONO〉是我從以前就認識的戰友……」
我沉默下來以後,天道同學就用筷子輕輕湊在嘴脣前端……並且把臉別到一旁,有些鬧脾氣似的嘀咕:
我差點脫口反駁,但仔細思考……的確,我想起來了,起初我們確實是因爲「合得來才直呼名字」,變成敵對後也一直這樣,所以我都忘記了。
天道同學說着仍平靜地將小番茄送進口中……關於這件事,感覺她依然沒有生氣,卻也不顯得愉快。
「但是但是,實際上景太扯到電玩就會變了個人,說不定他根本沒有把男女性別放在心上,一時興起就邀了〈MONO〉……心春出去玩啊。」
這些情緒全都撲上來攪成一團,我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與其慢慢退化成以前那個充滿後悔與自我嫌惡的自己,不如一了百了。
其實在最開始的時候,我跟千秋都是出於友好才直呼彼此的名字。
「呃,與其說是因爲要好──」
「那樣我身爲天道花憐的自尊心也無法容許!」
我只能低着頭,用慢吞吞的腳步下樓梯。
「哎呀,麻煩了!」
「爲什麼我的男朋友會沒頭沒腦地突然就這樣胡言亂語呢?」
我全力低頭賠罪!嗯,是我不好!這都是隨便企劃活動的我不好!跟天道同學想怎樣無關,當我弄出這個企畫時就卡關了!
「也、也對喔!呃,既然如此,那妳還是跟我們一起……」
「我會用下課時間不着痕跡地向雨野探探口風。妳之後再決定要怎麼行動也行吧。」
剎那間,我忽然感覺到胸口一陣刺痛。
午休時間。我今天同樣被天道同學邀來電玩社社辦,正一面打開便當一面瞄了擺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機檢視。
「(……剛纔,我該不會……該不會…………對疑似對自己抱有好感的男生做了非常殘忍的事情……)」
「我會寂寞。」
「啊,是你之前跟我索取『外遇許可』那件事嗎?」
「(我現在……是打算搜尋嗎?爲了找人要答案。)」
天道同學傻眼地嘆息。她說聲「算了」做總結,然後把綠茶擺到桌上,朝我看了過來。
天道同學靈巧地用筷子夾起小番茄問:
我歪過頭……天道同學仍舊一副平靜且理所當然的樣子把話說了出來。
就算這樣……就算這樣。
「……………………嗚。」
「?」
「連男朋友在事前誠心徵得同意的聚會,女朋友都要若無其事地一塊參加……我覺得,以女性來說太那個了一點。」
「星之守同學……」
這時候,天道同學不知爲何稍微噘起嘴。
首先是我對自己評價過低,導致對上原同學的好感有所存疑。
我搔搔腦袋,設法尋找妥協點。
哪怕我深切明白又會惹出愚蠢的麻煩事。
「不要順口就傷害陪妳商量的對象。嚇人耶。」
「你跟星之守同學從一開始就一直很要好嘛。」
「妳想嘛,像是找千秋啊。」
「沒、沒事。我總覺得……自己就算超越次元被人揍也不奇怪。」
我提議到一半,天道同學卻斷然伸出手掌拒絕。
一回神,我就無意識地拿出智慧型手機,打開網路瀏覽器……在這個瞬間,我對自己感到愕然。
「唔~~心春同學遲遲沒有回應耶……」
我忍不住對太過缺乏自主性的自己笑出來。
「請……請聽我說!」
我從樓梯上起身,上原同學就說了「總之──」提出結論。
一回神,我就背對着早晨的陽光,從樓梯上面……對一臉不可思議地回過頭的上原同學大聲提議了。
我這麼一說,天道同學馬上比之前更激動地予以否定。
「那、那樣我的自尊心更不容許!請你務必要去玩!我天道花憐,絕不會當一個連男朋友興趣都要管的女人!請別瞧不起我!」
天道同學暫時擱下筷子,不出聲地用吸管喝起盒裝綠茶……她依然是個一舉一動都優雅的人,和粗枝大葉的亞玖璃同學差多了…………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扶不起。
「……雨野同學,你平時都管她叫天敵……考慮找誰玩的時候卻頭一個就想到她呢。還直呼她的名字。」
「……我也想被直呼名字……」
發現始終一起玩遊戲的人近在身邊,遊戲又在這種情況下新增了以現實爲舞臺的活動,身爲玩家怎麼能不邀對方同樂?

雨野景太
咕嚕嚥了口水以後……我很快就橫下心認爲這種事要緊的是氣勢,趁空檔還沒有停頓太久,我便爽快地試着說出口。
「花憐。」
「……………………」
……………………………………………………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時間,兩個人的臉都一下子染成通紅。
不行,好難爲情。這是怎樣?比我告白時難爲情十倍是怎麼回事?
對自己直呼天道同學名字的「你以爲你是誰啊」之感就不用說了。
要說的話,感觸更深刻的是內心忽然變得太過接近。
感覺好比在衝動之下對她壁咚。
從這樣的距離、表情、對方的反應,使我聯想到許多關於兩人未來的事情。
那些意象如怒濤般同時撲來,結果我們現在就只能任這樣的波濤吞沒,除了感到難爲情,什麼也無法做。
兩人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感覺室溫升高了兩度左右。
就這樣,足足過了約一分鐘。勉強恢復過來的我清了清嗓,把話題帶回去。
「那……那麼,天道同學,關於多找幾個人一起去的方案……」
「是、是啊,嗯,我是天道同學,沒有錯。」
我們倆都將目光轉開,就當剛纔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天道同學倉促地喫了兩口白飯,嚥下去以後纔回答:
「多人同行是個好主意……不過大概有兩個問題。」
「哎呀……感覺變成人數比想像中還多的活動了耶。」
「「根本就是天使呢。」」
「啊,連音吹的學生都驚訝到替世界上的不可思議多加一個名額了!」
我迅速用左手操作手機,順便用右手拿着的筷子夾香腸喫。
「結果變成可以這麼多人開開心心地一起玩,真是太好了呢,心心!」
「首先,跟你起初所說的一樣,目前只有你們兩個玩過那款手遊。假設現在開始玩,能享受到那項新功能的樂趣嗎?」
「「原來如此,她果然是那傢伙的女朋友!」」
我們也一邊苦笑……一邊重新看向那幅光景。
「就是啊。光確定要參加的就有六個人。」
我們倆又紅着臉沉默了一陣。不過,天道同學清了清嗓,然後用平時的「客套版天道同學」模式做出回應。
於是,亞玖璃用依舊天真無邪,聽起來卻不可思議地帶着挑釁味道的語氣激了一下心春學妹。
我擺在桌上的手機似乎收到了什麼通知而震動。
感覺雙方都帶着笑容,同時還微微迸出火花……這兩個人似乎不太對盤耶。與其說是戀愛方面的糾葛,我看比較像性格處不來的問題。
回頭望去,那裏有從背後活潑地開口並趕來的女生,還有……
樹蔭底下,有着金髮美少女帶着一絲憂鬱神情坐在噴水池前的長椅,還用纖纖玉指優雅地翻閱文庫本小說的身影。
十月即將告終的第四個週末,上午十點。
當我想着這些時,已經可以看見約好碰面的噴水池了。還有,在旁邊的長椅上……
我便把手機熒幕拿給她看,自己頭上也跟着冒出「?」,並且簡短地轉達了訊息所寫的內容。
我不禁從便當抬起臉,就跟天道同學對上目光。
「欸,雨野同學,這樣很沒規矩喔。」
「對方好像主動向我提議,要找一羣人去玩了。」
「這樣啊。那麼……」
「是啊~~這樣不是很好嗎?滿可愛的喔,阿玖學姐。」
「「不,因爲那是自然本色才恐怖。」」
「對不起啦~~我真是的,忍不住就會跟溫柔的阿玖學姐鬧。」
「唉~~這原本明明是我跟雨野學長兩個人甜蜜成行的活動耶,因爲有某些人擅自動手腳才變成這樣的。」
「不不不,那是怎樣,根本就是天使嘛!」
……在那裏。
上原祐
「是喔?心心。」
對於天道同學的疑問,我立刻回答:「啊,我想那不要緊。」
心春學妹滿臉大汗地嘀咕:
「……!對、對啊……阿玖學姐。」
「「早、早安。」」
「「唔。」」
「還問爲什麼……從她上次在遊樂園約會的舉動來看,怎麼想都是想跟你獨處──」
「感覺那位星之守心春同學不太會允許我們這樣做。」
「真的假的……」
「唔咦?這不是說好『大家一起陪雨雨玩』的聚會嗎?」
天道同學眨起眼睛。
她把書籤夾進文庫本從長椅起身,然後用優雅有如模特兒,同時又俐落的腳步走過來這邊,停在我們面前微微地笑了笑。
「呃……我也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耶。」
「「…………」」
「那種人存在於創作世界以外的地方行嗎!太奇怪了吧!」
順帶一提,當中有我們四個,再加上雨野和天道,總共六個人。簡單說就是電玩同好會+1。
心春學妹看到亞玖璃那純真的模樣……就比較沒那麼衝地嘆氣,然後對她露出笑容。
「是嗎?那麼,先不管這一點好了。真正麻煩的倒是另一個問題。」
「「音吹的學生每天都常會目睹那種像創作一樣的光景就是了。」」
「天氣這麼晴朗,今天真是─適合玩電玩的絕佳日子呢!」
我同樣一面把心思轉向便當一面講話。天道同學就繼續說:
「啊,對不起。」
心春學妹改成用傻眼與尊敬參半的眼神看向眼前那一幕。
「?什麼?」
我暫停對話好讓自己確認內容。於是正如所料,那是來自《GOM》的訊息通知。
「……是嗎?」
經過像家人一樣的互動以後,我暫時放下筷子確認手機。
「真的。不過,人家只要能跟你一起玩就行了。」
好像在我不知不覺間,亞玖璃對心春學妹的稱呼方式就變了。唉,她從以前就很容易跟人一下子拉近距離,實際上心春學妹也顯得毫不在意地繼續回答:「是啊。」
我朝轉過頭向我露出笑容的亞玖璃舉起手並跟她會合。好久沒看見亞玖璃精心打扮的便服模樣,我心裏有點害臊,卻還是故作平靜地搭話:
我們幾個簡單問候完就結伴前進。這時候,星之守帶着苦笑開口了。
「是嗎?」
「?爲什麼呢?」
然而,星之守似乎對這樣的緊張場面渾然不覺,還開心地大幅揮着手臂走在我旁邊。
當天道同學如此不可思議的話講到一半時。
「真是的,心心,受不了妳這沒大沒小的學妹。」
還有微微生悶氣,像是「不得已」纔打招呼的碧陽學園學生會會長,兩個人的身影。
「……天道同學,妳那個問題……好像解決了喔。」
「不過,原本玩這款手遊的就只有我跟雨野學長,因此在企劃初期確實是只有兩名參加者。」
「……你們早。」
「啊哈哈,什麼稱呼啊,聽起來像豬的品種,討厭~~」(注:指沖繩出產的阿古豬)
她的笑容讓我放心地捂了捂胸……這傢伙能覺得幸福,果真比什麼都令人慶幸。其實我是想讓她跟雨野單獨相處啦……
「亞玖璃。」
「「世界八大不可思議之一呢。」」
「……呃,我想請教讀音吹的各位學長姐……那個人,是刻意要那樣的嗎?」
「?怎麼回事呢?」
「喔,早啊。」
「啊,不好意思。」
噴水池周圍的一般民衆不分男女全都停下腳步,陶醉地望着那一幕。
在晴朗的天空底下,我穿過公園前往約好碰面的噴水池前,就在前方不遠處看見了認識的背影。
「什麼問題?」
當我們像這樣鬧成一片時,某方面可以算理所當然,天使──天道花憐注意到我們這邊,就抬起臉龐。
「啊,上原同學,璃姐!你們早!」
「沒有啦,妳講得對,亞玖璃學姐。」
「哎呀哎呀,不過不過,結果能促成歡樂的活動實在太好了!」
結果上面寫的是……
當我正在認真考慮如此提議時,卻硬是受到了干擾。
「早安,各位。」
「嗯?啊,祐,早安~~」
「新功能〈GOM搜尋〉從一開始就可以使用,只把它當成『位置資訊遊戲』來玩,我想也會有一定程度的樂趣。還有,得到的角色性能在初期也相當好用,說不定反而比我或者〈MONO〉這種老玩家更具優勢。」
「妳是特地來的嘛。不好意思,明知道妳沒興趣還勉強妳。」
心春學妹忽然變成死魚眼,還提出這樣的問題。
聽到她的問題,我們這些音吹的學生全都搖了頭。
我跟星之守發出嘀咕。看似不清楚狀況的亞玖璃歪頭表示不解。
天道同學夾起用筷子切成一口大小的煎蛋並且歪過頭。對此……我也歪着頭回答:
「爲、爲什麼那種人現在會是雨野學長的女朋友!」
所有人不知爲何都緊張地回禮。這時……她仰望晴朗的天空,並且目眩似的繼續說:
我瞥向心春學妹,她也露骨地瞪回來,還照樣對我做出挑釁的言行。
我的女朋友講出窩心的話,然後就笑了……糟糕,這傢伙是怎樣?超可愛的耶。我想現在就放掉沒興趣的位置資訊遊戲聚會,和她兩個人甜甜蜜蜜地約會。
「咦?怎麼了嗎?」
我們擅自有所領會,使得天道一頭霧水……嗯,耍寶到此爲止好了。
大夥走向天道原本所坐的長椅,等待剩下的參加者……身爲核心人物的男人──雨野景太。
亞玖璃看似不解地嘀咕:
「雨雨居然會最晚來,真難得耶。他跟人家碰面時,總是會先趕到約好的地點,還用敬禮的姿勢等人家。」
「妳爲什麼要讓他敬禮啦?不過,雨野晚來確實是怪怪的。」
當我和亞玖璃如此聊起來時,「啊,關於那個嘛。」天道就幫忙做了說明:
「剛纔他有跟我聯絡,似乎是臨時要多帶一個人來參加。因此搭比預定的晚一班的公車,好像會遲到一兩分鐘左右。」
連遲到一兩分鐘都特地聯絡這部分,實在很像雨野。
我和亞玖璃回答「瞭解」,星之守就一副不可思議地偏過頭。
「不過,另一個人會是誰呢?雖然這確實是講好要多邀身邊的人出來玩的企畫,不過景太的交友圈除了電玩同好會以外……」
「大概是三角吧?」
「啊,對呀,我也是這樣猜的。」
天道對我說的話表示同意,在場所有人也認同似的跟着點頭。
於是,我們各自閒聊着過了三分鐘左右……
「啊……喂~~!對不起,我遲到了!」
有個從公園入口一邊賠罪一邊高高地揮手,碎步趕過來的少年身影。
是雨野。我們幾個揮手回應他。不過……
「?那個人……是誰?並不是三角耶。」
「咦?」
「(總覺得……這傢伙長得像雨野?)」
四個人的嘆氣聲居然完全重合了。跟地獄一樣。無人得利就是這麼回事。
「啊,後面還有其他客人要進來,我們隨便坐吧。」
……嗯。看來他們兄弟的關係在某方面比我們姐妹還要好。不過既然如此,就算親暱一點直呼「哥」也可以吧……或許這就是姐妹跟兄弟的差異。
「好啊。妳要問什麼呢?」
相較之下,再提到我們這一邊……
「「……………………」」
「哦~~這樣啊…………………………………………!」
「你們斷言了!好狠!」
所有人因爲格外緊張而鼓譟。但是……我們還來不及做心理準備,雨野他們倆就來到大家面前了。
「「……請、請多指教……」」
「總共七位吧?呃~~目前……我看看喔,會分成距離有點遠的兩張四人桌,請問方不方便呢?」
走在他旁邊的爽朗高個子帥哥──雨野光正一派輕鬆地給了回應。
寂靜又回到餐桌上……坦白講,我覺得在這種場合,應該由身爲年長者的天道學姐或渣原帶話題……不過他們兩個都把心思放在另一桌,好像沒那種空閒。
「好像是男生……誰啊?在學校也沒有看過。」
「啊,人家現在好像餓壞了。」
禮儀太周到的帥哥學弟恭敬地向我們彎腰鞠躬。
連我都不得不服的奇才。而且他跟我不同,散發着完全就是渾然天成的風範。假如說這羣人之中給人印象和他最接近的是天道花憐,應該就能表達那種不凡的存在感吧。
「啊哈哈,連喫飯的選擇都完全重疊~~雨雨和小星兒,你們兩個果真很妙耶!」
大家都對渣原的問題舉起手,全場一致同意進餐廳。顯得比別人累一倍又瘦弱的雨野學長安心地捂了胸口。
「(欸,這傢伙……未免長得太帥了吧……)」
「「!」」
比什麼都讓我們動搖的要素,那就是……
「「…………唉。」」
「是喔?呃……好不容易來到這裏,我們就進去用餐吧。有沒有人贊成?」
儘管他散發的氣息格外「清新」,讓衆人爲之震懾……
──就在此時,雨野學長提出正當無比的意見,我們還來不及思考就被趕進去入座。
「就只是讀音吹的各位都不認識,雨野學長從以前深交到現在的哥兒們吧?」
「啊,大哥,你還漏了『電玩技術』。」
「光、光正,你很囉唆耶。」
阿玖學姐捧着肚子呻吟。
我們還是勉強帶着生硬的笑容向他回禮了。
我一面用生硬笑容回應喘着氣賠罪的雨野,一面瞄向他旁邊的人物。
「對、對不起喔,各位,我遲到了……真的很抱歉……」
當我如此思索時,我們家的姐姐突然從背後難得地用較大的音量開口。
「是、是喔?呃……能、能不能告訴我呢?」
「幸會,你們好。我是家兄──雨野景太的弟弟,雨野光正。今天有我這個不屬於同好會成員的國中生臨時來參加,實在相當抱歉。爲免造成各位的困擾,我會盡量待在旁邊,還請多多指教。」
我把腳步沉重的雨野學長納入視野中央,忍不住在心裏垂涎舔脣。
「同學,你叫光正對吧?我有點事想要問你,不知道可不可以?」
可是,實際上他就這麼帶了我們幾個都不認識的人來。
「「…………」」
「唔!我好氣心裏懊惱卻又無法回嘴的自己!」
今天我又發現了讓自己感到意外的性癖好……嗯,下次要不要嘗試口味重一點的情色遊戲呢?
小弟就帶着天使般和氣的微笑,明確地告訴了我答案。
「「…………」」
「哎呀哎呀,大哥,當弟弟的這麼優秀真是對不起喔。」
亞玖璃嘀咕:
坦白講,以外表而言應該是完全呈對比的存在。不可思議的是,他那張臉孔會讓人有長得像雨野的印象。
星之守心春
我們受了動搖而異口同聲。高個子的他看似有些難爲情地朝我們看了一圈……並且一面幫至今仍咳個不停出洋相的雨野揉背,一面開口。
我們四個受制於壓倒性的沉默,反觀那一桌……雨野學長、姐姐和阿玖學姐那邊。
「「…………」」
當我們完全說不出話時,雨野就顯得有些慌張,手忙腳亂地想介紹自己旁邊的人物。
「我問你喔,關於你那個大哥……呃,從弟弟的立場來看,你曉不曉得……他會喜歡哪種女生呢?」
「「……對喔。」」
天道學姐是跟渣原,我則是跟小弟相鄰入座……有如晚上守靈的沉默狀態持續着。
「光正,我真的什麼東西都被你搶走了,無論身高、腦袋、長相和運動能力都一樣。」
心春學妹嚇到了。不過,她會那樣吐槽也不是無法理解……不過對半年來實際跟雨野密切相處過的我們來說,真的可以斷言不會是那樣。假如雨野有那種朋友,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他絕對會跟我們說。
「不……不會。」
結果……
和雨野形成對比,絲毫沒有喘氣,還露出爽朗無比的笑容的黑髮高個子男生。而且說到他這個人……
被店員問到的那一瞬間,之前的和樂氣氛頓時搖身一變,進入往常的「鬥智」模式──
弟弟說着就對哥哥露出無邪的笑容。雨野學長氣得鼓起腮幫子。
雨野大概是因爲一路跑來就嗆到了。身爲女友的天道連忙湊過去……雨野旁邊的帥哥卻早了一步幫他揉背,還擔心似的蹙眉。
我們聽了她的提議,才發現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而且眼前正好有一間開在郊外的漢堡排餐廳。
「嘿嘿~~我跟你不一樣,在日日中學的排球社有鍛鍊體力啊。」
我們重新體認到肚子餓了,並且閒聊着「要點什麼好呢」之類的瑣碎話題,和樂融融地走進餐廳。但是──
我想最大的主因還是在於〈GOM搜尋〉玩起來意外有趣。
他們在桌子中間攤開菜單,鬧哄哄地帶着超和樂的氣氛點菜。我姐姐還機靈地佔了雨野學長旁邊的位子,看起來實在很幸福。
雨野學長看似有些累了,就「呼」地嘆氣。
天道學姐與渣原似乎都對各自的另一半在意到不行……但要說的話,我當然也想跟雨野學長還有姐姐同桌,從小弟的立場設想,他應該也希望跟這羣成員中唯一認識的哥哥同桌。正因如此……
「沒、沒事吧────大哥。」
結果,我們幾個和樂融融地一邊閒聊,並且一個接一個地跑補給站,回神以後已經足足過了兩小時。
但是,讓我們困惑的不只是他的帥。
話雖如此,再消沉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這裏也學着攤開桌上的菜單……卻沒有另一邊那麼熱絡,平平淡淡地決定要點的菜色。把店員叫來以後,就各自點餐了。
一反我們這些參加成員根據上次經驗而抱持的微妙緊張感,這場遊戲活動意外順暢……何止如此,還進行得極爲和樂。
跟雨野並肩趕來的人顯然不是三角,我和天道都感到動搖。
天道學姐和渣原對我的問題大喫一驚。至於小弟嘛……他依然笑容親切地爽快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嘆了一口氣,認命地心想:既然這樣就隨意吧。然後便順從慾望,帶着笑容朝坐在旁邊的小弟搭話。
「那、那個那個!各、各位……時間也差不多了,要不要喫午餐呢?」
……我、渣原、天道花憐……還有新面孔雨野光正,配得太不湊巧的四個人就坐成了一桌。
「啊,抱歉,呃,這傢伙是──咳!咳!」
順帶一提,他是用「家兄」或「大哥」來稱呼雨野學長。跟我直呼「姐」的叫法不一樣,乍聽之下感覺有點距離……
我端正姿勢,興奮期待地轉身面對他。當渣原和天道學姐也對這個話題稍微寄予關注的時候……
在現實世界裏走動,到補給站附近回收資源,爲此一喜一憂。以系統來說相當老套,不過補給站之多即使在鄉下地方也完全不成問題,加上實際操作的簡便感,還有巧妙勾起射幸心理的收集要素都呈現得渾然一體。
「「他不可能有那種朋友。」」
「走了滿多路耶,我的腿都酸了。」
「啊,要問這個嗎?嗯,要問家兄對女生的喜好,我是曉得。」
……我們還是沒有人移動。那桌只有三個人,過去一個人也不成問題……正因如此,我們才動不了,所有人處在互相牽制的狀態。
「(啊啊,不知道爲什麼,看雨野學長一臉難受的樣子,好像滿對我胃口的。)」
「「大、大哥?」」
光正同學用杯子的水潤了潤嘴脣,並且笑容洋溢地回答我。我則害羞似的撥着髮梢……往上瞟着他問了問題。
「至少,像妳這種婊子肯定不是他的菜。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浪女。」
「(不過……無所謂。反正我只對哥哥有興趣。)」
「大哥,你還是一樣運動不足。」
奇、奇怪,我剛纔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發言……呃,是我聽錯了吧?對不對?眼前的渣原和天道學姐也跟我一樣瞠目而視……嗯,他們兩個也聽錯了吧?
再說,實際上小弟臉上依然洋溢着爽朗的笑容。嗯,這樣的男生不可能會在第一次見面的學長姐面前講出婊子或浪女之類的字眼。啊哈哈,我真糊塗!會不會是情色遊戲玩太多了呢!
「?怎麼了嗎?我講了什麼不得體的話嗎?」
小弟歪頭對我們生硬的態度表示不解……嗯,看來果然是我聽錯了。太好了太好了,一時之間還以爲出了什麼狀況。
額頭上冒汗的我回答:「沒、沒有啦,沒事……」而天道學姐似乎是打算改變氣氛,就換她跟光正同學搭話。
「呃……對了,光正學弟。今天周圍都是你哥哥的朋友,會不會覺得不適應呢?希望你也能毫無顧忌地放開來玩就好……」
不愧是正牌的天使,自然而然地表露出天使般的關心。
對此光正同學挺直背脊,還一邊揮手一邊急忙否認:「不會不會,哪的話!我纔沒有顧忌呢,一點也不!」
「是嗎?那就好。」
天道學姐微笑着如此表示,光正同學也回答「是啊」並投以柔和的微笑──
──他就帶着那副笑容,羞赧地告訴我們。
「對飄在家兄身邊的塵埃跟廢渣,我沒有理由要顧忌啊!」
「「…………嗯?」」
我們三個先前的疑心如今幾乎變成了肯定……同時,臉上還開始涔涔冒汗。
光正同學仍用爽朗笑容面對眼前的天道學姐與渣原。
「對了對了!兩位的事情,平時我在家裏都有聽家兄提過!他形容你們是極爲可愛帥氣又值得尊敬的女性,還有比誰都溫柔可靠的好朋友!」
「「這、這樣啊。」」
兩位學長姐突然被大力誇讚,都害羞地搔頭。
光正同學從桌子內側拿了紙餐巾,一面細心擦拭從自己的杯子滴到桌面的水珠,一面帶着爽朗笑容繼續說:
「不過實際見面以後,發現你們果然是跟家兄一點都不配的愚魯羣氓嘛。我反而稍微安心了。」
雨野學長氣嘟嘟地轉回去聊他們那一桌的話題。就在這時候,光正同學朝看着這裏的姐姐和阿玖學姐點頭致意。
然而……光正接着拋出來的話讓我們頓時停下了筷子。
「啥?……哼,思慮淺薄的婊子就是這樣。以生物而言,性慾強烈是無妨,但如果連理性也淪陷,以人類而言就算是完了呢。」
光正如此笑了笑。看來他在各方面都有獨特的價值觀。
而光正同學面對他們兩個,還是一副毫無惡意地繼續說:
「哈哈,大哥,現在是擔心別人的時候嗎?你們那桌看起來並沒有聊得多熱絡耶……」
「啊,請不要誤會喔。這終究是我『尊敬那兩位的理由』,並不是我將你們評爲垃圾的理由。我不會因爲你們沒發現家兄身體有點不舒服,就爲此瞧不起人。」
「啊,好的,你有什麼疑問呢?上……上…………陪襯家兄的綠葉學長。」
「對,遺憾的是妳的貞操觀念。」
兩人又有些害羞。光正同學笑着繼續告訴他們:
他繼續說:
「「是、是喔──」」
「「…………」」
「「冒、冒牌……?」」
「哼,都用婊子稱呼別人了……小、小弟,你還真會賣乖呢。」
我開口點破光正的想法,他卻神經兮兮地一面用紙巾擦嘴角,一面用極爲冷酷的眼神朝我望了回來。
光正同學卻「啊?」地板起臉孔。
「啊,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呃~~……天……天……天婦羅屑屑……?不對……呃~~對了,女配角學姐?」
音吹的兩名現充聽了他的話,只能啞口無言。
「實際上我也覺得那樣還能發現的人有其特別之處。說起來,非要長期同食共寢的家人才有可能辦到。不過正因爲這樣,我纔會對發現家兄不舒服的那兩個人由衷感到尊敬。哎,千秋學姐和亞玖璃學姐真的很厲害。家兄居然能在學校交到那麼棒的朋友,我太感動了。」
「呃……光正學弟?」
連天道學姐都有些傻眼似的吐露心聲。
「所以天道學姐!上原學長!往後……就拜託你們當家兄的『心靈肥料』了!」
當我們因而屏息時,光正像是要排遣什麼一樣將杯子裏的水大口喝光,然後用蘊藏着某種複雜情緒的目光望向他的哥哥。
……怎麼辦?這是什麼氣氛啊?人生初體驗莫過於此,我的腦袋完全無法運作。
「因爲那兩個人有注意到家兄今天身體狀況不太好。」
「女配角……算、算了,沒有關係。呃……光正學弟,我有個單純的疑問,你爲什麼只認同亞玖璃同學還有星之守同學當你哥哥的朋友呢?」
我看完他們那樣的互動以後就坐回座位,對這個男生……這個滿肚子壞水的臭傢伙,卯足勁地講起尖酸話。
光正同學依然彬彬有禮得讓人懷疑先前的毒舌究竟是怎麼回事,在聲明「我開動了」以後便開始用餐。
「唉,那樣倒也無妨。兩位對家兄來說,到底是不可或缺的人嘛!是的!」
「你未免太多嘴了吧!」
「那、那種事情……他本人不講誰會曉得……」
「呃,光、光正?我倒是有個疑問……」
光正說完,擦掉眼角冒出的淚水……這、這傢伙好扯。連我身爲學生會長又瘋迷情色遊戲的那一面都完全被比下去了,腦袋實在有毛病耶。沒想到雨野學長的弟弟,居然是這樣的傢伙…………………………
哪門子的情緒震撼教育啊。當下這兩個人在我眼前被小弟做了什麼?極刑嗎?這是新發明的極刑方式還什麼來着嗎?
「即使你們跟他比起來就像廢物一樣!」
「「…………」」
畢竟雨野學長就像某種吸引怪胎的裝置一樣。雖然我不算。
「沒、沒問題啦!囉、囉嗦耶,光正,管那麼多。受不了。」
「!」
「咦?要問爲什麼……那還用說嗎?她們跟你們三個不同,一點都不垃圾啊。那兩位都很了不起,跟你們差多了。」
「是啊!畢竟你們兩個與家兄實在算不上同一個格局嘛。不過,目前他誤以爲你們是朋友與女友而獲得了精神上的安寧仍是儼然不爭的事實。以這層意義來說,我想兩位對家兄還是相當重要的人喔!」
「不過那個婊子倒是普世認同的垃圾。」
「綠、綠葉……算了,先、先不計較這些。光正?你從剛纔……說得好像對那一桌的成員都懷有尊敬之意,不過,那是表示……」
天道學姐和渣原似乎都採取了相同的思路,我們三個在同一時間都莫名感到理解。
………哦哦~~?
「你們以爲我來參加這種聚會,只是爲了打量家兄的朋友嗎?」
光正聽了渣原說的,就用亂燦爛的笑容回答:「啊,是的。」
天道學姐與渣原看似聽不懂對方講了什麼,便鸚鵡學話地重複那些字眼。
總、總之可以肯定的是……氣氛再這樣下去,實在讓人食不下咽。
「咦?妳說……賣乖嗎?妳指的是什麼?」
雨野學長擔心似的望着我們這裏,光正同學就以苦笑回應:
這個男生到底在講什麼?
「「滿有可能的。」」
我發出「哈……哈哈」的乾笑聲,然後設法打圓場。
天道學姐和渣原對我說的話點頭如搗蒜。
我們也覺得事情亂蠢的,就自暴自棄似的喫起漢堡排。
三個人的聲音完全重疊了。光正承認:「嗯,確實會啦。」並繼續告訴我們:
當我嘟噥時,渣原就接棒似的代爲發問:
「是啊!請兩位以後務必要扮好『冒牌朋友』、『冒牌女友』的角色,如果你們都能跟家兄長長久久地來往就太好了!」
「「!」」
「不是那樣啦!哎唷,我、我受夠了!」
然而,光正同學卻看似毫無壞心眼地繼續對他們倆說:
我和渣原同樣表示「夠了夠了」,將他們兩人的對話帶過,然後喫飯。
「「…………咦?」」
「不,妳另當別論喔,星之守心春。淫亂的婊子請立刻從家兄眼前消失。」
喫了一陣子以後,忽然間,天道學姐戰戰兢兢地向光正同學問:
我胡亂搔起頭皮!這、這傢伙是怎樣!怒火接連湧上,我氣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是、是喔。」
「因、因爲你的態度完全不同嘛!對待我們,還有對待他們那一桌的方式!」
光正的話讓天道學姐和渣原低下頭。光正用筷子將漢堡排切開。
天道學姐和渣原都被光正駁得吭不出聲。
「實際上,『陪家兄』的用意佔較大,單以今天來講的話。啊,即使說身體狀況不好,當然也僅止於頭有點痛的程度。假如家兄真的生病,我是絕對不會讓他出門的。」
「爲什麼啦!」
「啊?呃,這是當然的吧。因爲坐在那桌的那幾位是家兄與他貨真價實的朋友們耶,我毫無理由要用不禮貌的態度對他們啊。妳變成婊子以後連腦袋都壞了嗎?」
「「……呃……」」
「所以我給你們三個低評價的理由,只是因爲我打從心裏討厭『自以爲處世靈活的人』罷了。家兄以往就是常常被那種人傷害……………………也包含我自己在內。」
他着實不解地偏頭……這、這傢伙!
「「……?……愚、愚魯……羣氓?」」
我則是一邊嘀咕一邊瞪着光正……接着我忽然發現了,他絕不是隻注意自己的哥哥。
……或許……這傢伙跟我想的不同,並不是單純滿肚子壞水──
當我東想西想時,我們的餐點也送來了。
我們幾個訝異地瞠目。光正同學仍自顧自地喫飯,並繼續說:
「好、好啦,這位小弟忽然講出了一些驚人之語。話雖如此,從他最後還是認同讓我們在雨野學長身邊這一點來想,當成類似傲嬌的特質也尚有可愛之──」
「不不不!遺憾的是我!」
光正頓時嚇得僵住身體,顯得有些害羞地臉紅,並且嘀咕:「……閉嘴啦,妳這婊子。」還匆匆忙忙地喫起白飯。
我明確地予以指責。即使如此,小弟……不,臭光正還是全然不懂似的擺着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是、是嗎?」」
「啥──!對、對你的大哥來說,坐在這一桌的人同樣是寶貴的朋友吧!」
「……光正,你幹嘛盯着我姐姐?」
渣原轉開目光這麼嘀咕。沒想到光正同學不只對他表示認同:「就是啊。」還咬了一口漢堡排繼續說:
「(不,仔細一想又覺得極爲合情理了。)」
我忍不住用力拄着桌子起身。於是──店裏其他客人,還有雨野學長他們的注目都聚集過來了。
我想打他的頭,他卻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輕鬆閃過……唔,基礎性能亂強的!這傢伙是怎樣嘛!姐,我好像也有天敵耶!
「是喔~~我懂了。你有重度的戀兄情結嘛,有個美少女的內在跟你最喜歡的哥哥一模一樣,你當然會在意嘍。」
「亞玖璃學姐和千秋學姐。關於那兩位,我真的覺得她們值得敬重。唉……家兄在高中交到了很棒的朋友呢。對此,我今天真是慶幸不已……」
「不,你們並不一樣喔。我說過好幾次了吧?在這一桌……只有『家兄的冒牌朋友』、『家兄的冒牌女友』還有『純正婊子』三個人啊。唉,太遺憾了。」
「什、什麼話!難、難道說,我認爲你中意我姐姐的看法不對嗎?」
「不,我『中意』千秋學姐的看法本身並沒有錯喔。」
「看、看吧,你果然是迷上我姐姐了嘛。」
「差別就在那裏。那就是婊子跟我之間的決定性歧異。我對千秋學姐描繪出的夢想……並不是那種低等的戀慕,而是更加崇高且高尚的。」
「啥?」
光正講出莫名其妙的話。我們三個納悶地望着他,於是……光正突然陶醉地提到了他那噁心的願望。
「我在想,千秋學姐能不能和家兄結婚呢?這樣的話,家兄的存在就等於多了一倍耶。要是他們倆之間生了孩子,類似家兄的存在就可以增長到三四倍……」
「「……唔哇……」」
我們三個實在不敢領教。好扯。雨野光正,超扯的。沒想到雨野學長藏了這麼驚人的底牌。不、不對,難道學長對弟弟的本性不知情嗎……不過,不知情應該比較幸福啦。
後來我們就默默地各自繼續用餐了。然而那和剛入座的時候不一樣,並非因爲尷尬。
「「(雨野光正。越是跟他講話──就越沒有食慾!)」」
一下子害人沮喪,一下子讓人不敢領教,其性情要帶來快樂的用餐體驗大概極爲困難,雨野光正。懷有爲哥哥着想的心、毒舌、一肚子壞水,同時又兼具國中生的某種潔癖與純樸性格,堪稱奇蹟性的化合效應。
當我們食不知味地只是用機械性動作把漢堡排倉促喫完以後,就急着叫和樂融融地過着午餐時間,跟我們這桌截然不同的另外三個人一起離開店裏……雖然對姐姐他們過意不去,但是隻由我們這羣「低評價組」陪雨野光正講話實在太痛苦。
「那、那麼,接下來要怎樣呢?」
所有人結帳完畢來到店門前,渣原就用眼角餘光注意雨野光正的動向,一邊問大家之後的行程安排。
最先回答的是雨野學長。
「如果大家還沒膩,我是希望散散步,順便繼續玩〈GOM搜尋〉兼幫助消化。」
雨野光正帶着苦笑回話了。
「真受不了大哥,就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積極活動。」
「怎、怎樣啦,光正……有什麼關係嘛。」
「天、天道同學?怎麼了嗎?」
「妳的用戶名稱是……〈HARU〉?」
「是啊,一點都沒問題。謝謝妳擔心我,天道同學!」
「發出那種聲音也沒用喔。這是要所有人一起決定的吧?大哥自己講過不是嗎?『如果大家還沒膩』……你們說對不對?」
「這、這樣啊。太好了……」
煩耶。我無奈地嘆氣以後就停下腳步,並且退到路旁檢視遊戲。雖然跟大家的距離稍微被拉開,不過檢查的手續很快就能完成,應該沒問題。
離電玩店及其他店家所在的鬧區已經有一大段距離的郊外。再走一小段路就會到自然景色豐富的地區,不過目前周圍只有食品加工廠與乏人問津的汽車經銷商,沒有任何要素能讓躁動的心得到排遣。
「沒爲什麼,我隨便取的。硬要說的話,是因爲我喜歡春天。」
光正順勢轉到我們這邊──用他那張超級爽朗的笑容。
這時候,換成千秋來到垂頭喪氣地走着的我身邊了。
「呃,不過,大家不用勉強陪我這個屬於電玩御宅族的糟糕哥哥喔。」(家兄不是說要去散步嗎!你們這些螻蟻還不趕快表示贊同!)
這時候……
「咦?」
「(啊……剛纔的我,果然讓人感覺不舒服嗎?也、也對喔。「真不愧是我的女朋友」這種口氣好像太高高在上了。啊哇……)」
「你邊走邊玩手機。」
「咦?啊,好、好的,那是顯示……」
我們就這樣──在「全場一致通過」之下,再次開始巡訪補給點了。
「(以前好像看過她在玩《GOM》……是我弄錯了嗎?)」
瞧,剛纔天道同學、上原同學還有心春同學三個人就像機械一樣同時笑了。能讓平時性格各異的三個人露出那種笑容,我家弟弟果然厲害。
實際上,對光正本性絲毫不知情的姐姐還有阿玖學姐就是客氣地帶着笑容回答:「哎,人家偶爾也陪雨雨玩好了。」或者「我也跟景太一樣,希望能多玩一下……」光正也說:「這樣啊?不好意思喔,家兄讓妳們費心了……」應對相當得體。
「咦?啊,那是因爲……」
「(…………唉。相比之下,我就……)」
天道同學的反應讓我驚慌。我、我真的沒有惡意,只是單純想表達感謝而已……不過正因如此,現在把話收回也很奇怪……唔唔!
「(……不過,終於連弟弟都出手幫我了。)」
天道同學不知爲何垂下了視線……難道是在害羞嗎?
「妳也要玩啊?」
結果,我的心思無論如何都不得不轉向一塊成行的朋友們身上……
我茫然地望着那一幕,就只能感慨地發出嘆息。
千秋笑着說:「乖。」然後也跟着站到我旁邊動手檢視遊戲。
越是爲弟弟感到驕傲,自己的沒用程度也越是醒目。
她一如往常用有些挑釁的臉色看我。
雨野光正說完就將爽朗的笑容轉向我們五個人。
「……是喔。」
「咦?」
「要有什麼性癖好纔會對那樣的遊戲畫面興奮啦……」
「那當然了,我就是來玩這個的。」
我們不由得顫抖。這是怎樣?雨野光正真的超扯耶。乍看是「好弟弟風範」,而且又絕無虛假,當中的黑暗面非常深。相較之下,連我在學生會長與情色遊戲玩家之間的模式切換都變成小意思了。
「啊,天道學姐,我有點事情想請教,這個反應是代表什麼呢?看起來好像不是道具或角色耶……」
「何必現在才說這個?周圍根本都沒有人,道路又寬廣,放過我吧。」
我垂頭喪氣地獨自走在大家後面。
「(他的「爲人之好」,肯定也自然地傳達給周遭了吧。)」
我對自己敏銳的觀察力感到陶醉。是啊是啊,沒有錯。雖然上原同學和天道同學也是很棒的人,不過光正的情況是他打從骨子裏有着單純而爽快的性格。
「景太,餐點好喫嗎?」
…………嗯,那不要緊。那樣是不要緊……然而……
於是,當他格外和氣地……跟方纔同桌喫飯的三個人開始歡談時,我就領悟了。
天道同學安心地捂了胸口。她那副模樣……讓我深受感佩。
「是沒錯啦………」
我、天道學姐、渣原三個人頓時臉上猛冒汗。
我檢視完自己的遊戲以後,沒多想什麼就探頭看了千秋的手機畫面。結果顯示在上頭的是……
「話說妳爲什麼要取名叫〈HARU〉?」
「唔、唔唔,光正……」
「…………」
坦白講,今天我連弟弟也邀來的理由之一是……說來害臊,當中也有對他炫耀「怎麼樣,我交到了這麼好的朋友跟女朋友喔」的面向存在。然而,像這樣揭曉以後……只證明了在優秀的弟弟面前,我終究還是我。
「(對喔,光正對我以外的人有「坦率」而「討喜」的地方,沒錯!)」
「(唔唔,光正依舊對我好嚴喔……)」
「怎、怎樣,一直盯着別人的眼睛。」
千秋雀躍地待在我旁邊,一臉開心地跟着檢視自己周圍的位置資訊……受不了她。
我有些緊張地用上揚的音調問她……明明成爲男女朋友都經過幾個月了,她來到身旁依舊會讓我挺直背脊……我真的跟弟弟不一樣,太不中用了。
「…………不會……」
「沒事……嗯,好喫就好。是的。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我帶着笑容回答天道同學。
「(在喫剛纔那頓飯以前……我真的可以坦然認爲……他說這些話是「懂得規勸哥哥的好弟弟」!)」
「「(他的心聲好像透出來了耶───────────!)」」
她意外的問題讓我嚇了一跳……身、身體狀況?爲什麼這樣問……啊。
……總而言之。
糟糕,我好沮喪。從無可挑剔的弟弟背後茫然看着他和我的女朋友開心地講話,真的很令人沮喪。雖然完全沒有類似嫉妒的情緒……總覺得,自己沒用到極點。
畢竟症狀輕微,現在已經完全康復,我也就忘記了。
「(光正果然厲害。以溝通能力強這一點來說,他跟上原同學或天道同學好像有共通之處……可是又跟他們兩個都有一點不同……唔~~……是哪裏呢?)」
天道同學不知爲何緊緊摟住自己的胳臂,還從我面前轉開目光……?
「(這麼說來,我從早上就有點頭痛,直到喫飯前都一直有輕微的感覺。)」
多虧光正突然從前面向天道同學搭話,現場氣氛就含糊帶過了……謝、謝謝你,光正!
就算交到女朋友,朋友也讓我受惠良多,結果我仍是我,我再次體認到自己仍舊只是「雨野景太」這一點了。嗯,以這層意義來說……
「……可是你邊走邊玩手機。」
那完全是最近纔開始玩的新用戶能力值。千秋肯定是爲了這次活動才註冊的吧。
「呃,就說妳怎麼一副像是自己下廚的口氣。」
對每件事情的價值觀都彼此互通,說起來真傷腦筋。
我望着在前面跟上原同學他們開心地講話的光正,不由得露出微笑……光正能跟我最喜歡的人們像這樣處得快樂,我還是十分欣慰。
雨野景太
「呃,真不愧是我的女朋友,沒有其他人能像妳這樣喔。真的謝謝妳。」
「(哎,不過這大概也成了一劑良藥。我最近好像有點得意忘形了。)」
「是可以啦。不過,實際上我對這款遊戲並沒有像大哥一樣入迷……」
儘管我心裏不太能釋懷,還是望着千秋的遊戲畫面搭話。
「(討厭的是,我還滿能理解她這種思維的……)」
我也搔了搔臉頰,儘管心裏有些害羞……還是對她表達了感謝之意。
「啥?問這個幹嘛?好喫是好喫啦……反正也不是妳煮的吧。」
在前面,有看似只花幾小時就跟大家打成一片的弟弟,年紀雖小卻不會情怯……同時還用不失禮節的完美應對方式跟大家閒聊。
「呃……雨野同學?那個……你的身體狀況,已經好了嗎?」
「啊,等一下,請不要擅自亂看。色鬼。」
「(……或許,要光正來是對的。)」
「「(…………)」」
當我獨自想着這些時,從那羣人當中……有位金髮的天使悄悄抽身,來到了位在後方的我身邊。
千秋嘻嘻笑了……這、這傢伙是怎樣?感覺她在用新招耶。
我無奈地聳肩,然後從口袋拿出智慧型手機,動手檢視《GOM》。於是,千秋就眼尖地提醒我:
「我自認完全沒有把頭痛的事表現在外……妳居然還是能像這樣注意到,我好感動。」
我從自己優秀的弟弟背後朝他望了一陣子。
「(啊,她的玩家等級果然一點也不高。)」
我嘆着氣重新問她:
「唉……妳果然好厲害。」
天道同學對這樣的我莞爾一笑……臉色卻不知爲何立刻蒙上些許陰影,然後問我:
「哦~~…………妳的閒聊能力還是跟我一樣低落耶,千秋。」
「請不要管我!還有景太,你那樣損我OK嗎!」
千秋猛烈吐槽。我不予理會,只交代:「我先走嘍~~」就邁出腳步。於是,千秋馬上回答:「請、請等一下。」就追了上來。
我茫然望着前面工廠冒出的白煙思考。
「(〈HARU〉……說是心春同學用的帳號,感覺還比較實際。)」
唉,倒也沒有什麼所以然啦。又沒有法律規定必須照自己的姓名取用戶名稱。
和千秋一塊走了一段路以後,就趕上跟我們一樣停下來操作手機的大家了。
「啊……喂,雨野,這附近好像有稀有的角色耶。」
「咦,是喔?什麼角色啊?」
我又拿出手機開始檢視。於是……
「(啊,這個是……)」
那是以前在活動中發過的特殊角色。《GOM》新增的這項功能就是包含了用這種方式「復刻」或「彌補獎勵漏拿」的要素纔有趣。我個人認爲是很棒的嘗試。
再提到這次出現在這裏的角色,則是前陣子只在短暫活動期間發過的超有用角色,手上有幾個都不會困擾的貨色。
我興奮得忍不住抬起臉。可是,爲了今天才開始玩的新手們當然不會曉得其價值──
「…………嗯?」
──不知爲何,我跟千秋對上視線了。
「!」
可是,千秋急忙垂下目光…………?她是怎麼搞的?我猶豫要不要向她搭話,然而……
「啊,小星兒小星兒,人家好像切到奇怪的畫面了耶!」
由於亞玖璃同學困擾似的叫了千秋,機會就錯失掉了。
當我發覺自己看了她的模樣而露出微笑以後,就急忙收斂自己的表情……打從心裏爲天敵的幸福感到欣慰,我是想怎樣啊?受不了。
「是喔?」
「(這…………從這裏走一小段路就能拿到的這個是……)」
我覺得再勉強丟話題也沒有幫助,就自顧自地玩起手機……畢竟在這羣人當中,最沒有體力的本來就是我,實際上感覺到的疲倦也恰如其分,但並不像大家那麼「疲軟」。我剛好相反,眼睛還炯炯有神。這算是一種亢奮狀態,跟期待遠足而睡不着的幼稚園小朋友一樣。
平常在這種時候,閒聊能力強的亞玖璃同學或上原同學都會率先打開話匣子……不過,他們倆目前都累垮了,兩個人相親相愛地趴在桌上。
我們各自查過開往自己家的公車時間以後,就在休息區會合,精疲力盡地開始打發等車的時間。不過,當中絲毫沒有男女之間的愉快對話……
「我、我嗎?呃……沒事啦,應該跟妳差不多。沒什麼。」
「(……總覺得不聽會比較好。雖然不曉得她們是什麼意思。)」
然而,可以讓人再次挑戰的特殊道具就掉在那裏。
不知爲何,心春同學的目光開始到處亂飄。我歪過頭,也瞄了她的遊戲畫面。
單純從遊戲的觀點來看,老實說這個首領並不算多有「營養」,至少絕對沒有晚搭一小時公車的價值。可是……
對話完全結束。對,結束。不像平時那種「間隔了微妙的沉默……」而是完全結束。可以說在場所有人都沒有半點要開口的意思。
「我們幾個往市區的成員是十八點二十五分。星之守同學妳們呢?」
「(……咦,奇怪?)」
這個人居然就是一直陪我玩的〈MONO〉……同時也是我尊敬的免費遊戲製作者〈NOBE〉。即使腦袋裏明白,總覺得直到現在我還是會把他們跟心春同學分開來想。
「……?啊,對、對喔,呃~~有這個傢伙呢。」
「(居然可以在假日跟許多朋友一起玩到累…………對我來說,這麼幸福的體驗並不是那麼好找呢……)」
當我思索着這些時,心春同學不知爲何就叫了剛好指導完亞玖璃同學的姐姐。
跟天道同學講完話的我想到一點事情,就趕到心春同學身邊。
…………
「咦,這個角色不是處女喔?臉這麼可愛卻……真令人興奮呢。」
「是啊。」
不得已,我只好先回以曖昧的微笑。心春同學同樣笑得生硬。
怎、怎麼回事啊?心春同學high成這樣。她講的意見超正確,也跟我的知識完全吻合……感覺卻非常不協調。然而我也不方便說出口。
「(啊,對了……)」
「呃,怎麼了嗎,千秋?」
「哎呀~~學長怎麼了嗎?情緒不夠high喔!你不覺得高興嗎!」
「呃,大、大家回程的公車是不是滿多都錯開了啊?」
「(…………呃,啊!)」
光正突然搭話,我們就回神過來隔着休息站入口附近的玻璃窗確認公車轉運站。如他所說,儘管離發車時間還有一些餘裕,不過開往各地的公車都已經開始待命了。
「「…………」」
就這樣,她用手臂牢牢勾住湊過去的姐姐的肩膀,還朝我這邊瞄了一眼以後,兩個人便揹着我竊竊私語不知在談些什麼。
心春同學從畫面抬起臉,還歪頭表示不解……奇怪?
真是感情要好的姐妹。我覺得自己不太討光正喜歡,只覺得羨慕不已。
……上原同學一邊望着遠方一邊嘀咕:
她愣了一會兒以後就做出牛頭不對馬嘴的反應。
然而,不幸中的大幸是旁邊有最近剛蓋好的氣派休息站,開往市區及各地方的公車也有不少班次在運作。
「(即使現在像這樣從心春同學的手機看了她的用戶名稱,還是覺得不真實……由這一點來想,我也夠奇怪的了。)」
*
我一邊拿手機點來點去,一邊忍不住露出笑意。
……於是──
「是啊。大致上可以分成『往雨野家』、『往星之守家』、『往市區』。搭車成員也跟字面上顯示的一樣,分成雨野兄弟、星之守姐妹、其他人。」
「高……高興是高興啦,呃……」
她在疲倦的臉上掛着滿副「天道花憐式笑容」,幫大家做了總結。
「哎呀,話說〈天照〉出了耶!擁有外掛級的隊長技能〈五光〉,因爲額頭可愛的模樣就在網路上被大家暱稱爲『天閃閃』的她,沒想到居然可以弄到手,哎呀呀,爽耶,新功能幹得好!」
「妳在說什麼啊?可以拿到這個角色耶,這個角色。妳不記得嗎?」
上原同學「嗯!」地伸了懶腰,然後率先從椅子上起身。
「……呼咦?」
於是,千秋莫名其妙地臉有些紅,還搖頭回答:「沒、沒事。」
「那我們差不多該散了吧,在這裏蘑菇也沒用。」
「(真想要這個耶。可是……跑這麼遠的話,公車時間也快到了……)」
現場瀰漫着幾乎跟體育社團做完強化集訓後一樣的倦怠感。我身爲企畫提案者感到有責任,就動員了低落的閒聊能力試着跟大家攀談。
「心春同學,心春同學!爽耶!」
平時我都會動用全副神經聽清楚別人講的話,但還沒有到偷聽別人祕密的地步。
我看向畫面,檢視這座休息站周圍存在的角色與道具,沒找到多亮眼的貨色。我把那些拿到手以後,閒着無事可做……就不經意將地圖放大,看起遠一點的位置資訊。
「是、是喔。說、說得對耶……」
「?怎麼了嗎,心春?」
再說,在看夕陽的停車場前面檢視過以後,我們就沒有好好調查這附近的補給點。
那是以往發放過的多人戰再次挑戰券。所謂多人戰,就是在特定期間內「和其他玩家合作」打倒敵人,就能得到各種報酬的首領戰。基本上只要期間一過,就無法再挑戰。
即使我對角色或道具感到興奮而向心春同學搭話,從她那邊也無法得到想像中的反應,當我爲此遺憾時,不知爲何她在一分鐘以後又會high到不行地接話題,讓我有點喫不消。這樣的情況一再重複。
「啊,我們是十八點三十五分發車。跟大家差不多呢。」
──這時候。
所有人立刻垂下視線……對於熱衷遊戲到最後,不知不覺就爬上山迎接日落這一點,連我們這幾個電玩愛好者都只覺得羞恥。
「妳給的解讀方式也未免太離譜。我講得不是那種『爽耶』。妳看嘛,這個角色!」
「(用戶名稱〈MONO〉……重新看過以後,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們……應該是在不知不覺中爬了段山路吧……」
在網聚見面的人,多多少少也都抱持着這樣的感想吧?類似「跟想像中不同」的印象……呃,我想我並沒有對〈MONO〉或〈NOBE〉期待過什麼就是了……
──猛一看,千秋似乎也在偷偷玩手機。她好像跟我一樣,處於亢奮狀態。實際上,看似完全鬆懈的那張臉笑容洋溢,像是打從心裏感到幸福…………
我確認過剛纔的表情沒有被周圍的人看見以後,就看向自己的手機,並且啓動〈GOM搜尋〉。
「來了來了,讓你久等嘍,學長!幸會,我是〈MONO〉!」
「是嗎………………………………」
「「…………」」
我纔不可能覺得困呢……不過,因爲會不好意思,我在大家面前也表現得一樣累就是了。話雖如此,也還不到要閉目養神那麼誇張──
上原同學看準大家操作完畢,就帶頭講話。我們回應以後,收起手機再次上路。
「沒什麼,我只是在看網路新聞,是的。景、景太你呢?」
「(何況就算打贏這場多人戰,拿到的獎勵也嫌寒酸。)」
「「啊。」」
我不禁抱臂咕噥。
「(……心春同學和千秋拿着彼此的手機,姐妹倆好像又偷偷摸摸談起什麼了……)」
「姐,來一下!來一下這邊!」
就這樣,我們結束對話……我一面微微嘆氣一面又低頭看畫面。
「那麼,差不多要再度移動嘍~~」
我輕輕嘆氣,改換心情說:「啊,對了。」然後趕到心春同學身邊。
我和千秋目光相接……接着,我姑且問了她一句。
我們七個就在山丘上的瞭望停車場望着西斜的美麗夕陽。
「這樣啊。呃,那麼,開往我們家的班次是離現在二十分鐘後的十八點三十分發車,天道同學,往妳家的是幾點發車呢?」
「(雖然今天已經玩到過癮了……不過也沒有其他事可做。)」
我看向自己的手機,做一些瑣碎的操作殺時間。
於是,猛一回神的時候……
心春同學突然回到我面前,並做出事到如今也嫌重複的自我介紹。
走了一小段路以後……不知爲何,我回頭瞥了在團體中走在相當後面的兩個人。
「學長,我跟你已經上牀了嗎?」
──結果,後來又發生了好幾次類似的狀況。
「啊,各位,往各地的公車好像開進轉運站了喔。」
──我忍不住發出聲音。而且,千秋不知爲何也在完全相同的時間點開口。
願意回答我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的人,到底還是我的女朋友,天道花憐。
「是、是喔。幸會……」
我記得錯過這班公車,下一班就要再等一小時。坦白講那樣會很累。
我們聽了他的話,便慢吞吞地各自從椅子上起身,然後走到休息站門口,順道也向彼此道別。
連天道同學臉上都難掩疲倦之色,由此就道出了今天這一天是多麼累人而缺乏建樹。
即使如此,〈GOM搜尋〉本身以位置資訊遊戲來說還是非常有趣,我們沒有受到強迫,也入迷地持續玩下去。
「心春同學!呃,其實這附近有〈星龍諾瓦亞克〉的──」
「啊,雨野學長不好意思,等我一下…………呼啊!」
心春同學一度打斷我的話以後,由衷感到疲倦似的打了呵欠。她再糟糕也是碧陽學園的學生會長,從平常的花癡模樣來想,打起呵欠倒是意外可愛。
我看到她那樣……然後就……
「啊,所以有事嗎,雨野學長?」
「……呃……啊,那個……心春同學,今、今天真的謝謝妳陪我!我玩得非常開心!」
「咦?啊,好、好的。既然學長開心……那個……我也是啦……」
我帶着笑容道謝後,心春同學就一反其本色,害羞地忸忸怩怩。我再次好好表達感謝以後,就離開她的身邊了。
走出休息站,來到公車轉運站前面以後,上原同學回頭環顧我們,替現場做了總結。
「那麼……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大家辛苦了!」」
透過這句話,我們一行人終於完全解散。
公車依發車順序有三輛排在一起。我向天道同學揮了揮手,然後跟光正一同搭上第二輛車。車裏空蕩蕩的。我們決定各佔一張兩人座的位子,分成一前一後入座。
「呼~~」
我一坐下來,光正就在前面的座位大聲吐氣。我帶着苦笑慰勞他。
「辛苦嘍,光正。都是些初次見面的人,讓你費了不少心吧。」
「嗯~~?不,倒也沒有喔。我跟大哥不一樣,又不會怕生。」
「唔……」
「不過呢──」
光正說到這裏就露出像是嗤之以鼻的舉動,望着窗外嘀咕了。
然後我發自內心向玩弄自己的神明求饒了。
光正卻若有深意地格格笑了。他還會謙虛耶。不驕傲的部分也很了不起,這就是我家弟弟。應該說他具備社交性,同時又保有堅定的自我。
晚搭一班公車,還鞭策疲倦的身體爬了那麼多階梯是值得了。
「…………」
於是,將視線緩緩往下挪以後,在我眼前。
「(雖然我就是用這個當理由讓心春先回家,然後自己爬上來這裏……)」
「…………」
「(可以的話,希望能坐下來休息……)」
景太說到這裏就瞄了瞄四周,然後稍微壓低音量。
我獨自走在寒冷夜晚的登山道上,還一面叫苦。
「既然妳曉得就坐過來中間一點啊。」
當我茫然地打算直接仰望天空時……就急忙作罷了。
老實說,之前我一直當這裏是鄉下的觀光景點而有所輕視,沒想到最近經過規劃就變成了雅緻的空間。而且正因如此……
乍看之下冷漠,卻又如此貼心。唔~~我弟弟還是這麼優秀。完美到讓人傷腦筋耶,這個弟弟。
這麼想的我找了又找,卻遲遲沒發現空着的長椅。我嘆了口氣,獨自杵在廣場中央……緊接着就忍不住仰望天空了。於是──
星之守千秋
由於位置的關係,很遺憾無法從車窗看見天道同學的身影,但我仍有眼無心地茫然望着公車開走。
怎麼可能?爲什麼會這樣?偏偏在這種時間點。
在我眼前有着滿天星斗。多虧周圍陰暗開闊,平時看不見的小星星一顆顆映在眼裏,讓人不由得心馳神往。
仰望星空的我不禁露出苦笑。
「(不行不行!接下來好不容易要去「望星廣場」,仰望星空要留到那時候纔行!)」
甩頭切換心思的我打算玩手遊或上網殺時間,便將畫面解鎖,隨後……
「晚安,千秋。沒想到連一個人特地來這裏看星星的行動都會跟妳重複……實在令人有點想笑耶。」
「……哇啊。」
「唉,連我都覺得自己做了實在愚蠢的事……爲什麼會這樣呢……呼……呼……」
和他一起看星空,然後,和他一起……
「聊天啦。妳想事情怎麼跟心春同學同一個調調?呃,倒不如說……」
於是,在我默默地動着雙腿經過五分鐘。
「(……果然……我還是想跟景太一起來這裏……)」
我高興得挺身往前向他搭話。
從我開始爬這條由休息站後頭通往「廣場」的階梯才過五分鐘,由於陡坡外加白天的疲倦,老實講我已經滿心想着要放棄了。
我從口袋拿出智慧型手機,開啓畫面。
我將整個身體靠到公車椅背上,然後望向窗外。
望星廣場。
這時候,我突然被人從背後搭話,就完全僵住了。
圓圈外圍設有間隔相等的長椅,椅背都調整成跟躺椅一樣上揚的角度。肯定是爲了方便仰望星星吧。
「咦?啊,好的……」
帶着純真笑容的意中人──雨野景太的身影就在那裏。
相較之下,說到我……
「……千秋?」
「……到了……!」
「噢噢,意外地美觀……!」
「我想跟妳講話啦。」
「(……求求禰放過我吧……真是的……)」
我終於抵達目的地。
「光正……」
先前一直開着的〈GOM搜尋〉畫面映入眼簾。
「我……完全……選錯……選項了……」
我……就苦笑着搔搔臉頰,講出連自己都認爲實在愚蠢的提議。
我嘆了口氣,再次把視線轉回手機上。下午六點二十六分。再過不久,我們這邊也要發車了…………
我幾乎讓整個身體都靠在應該是以無障礙空間爲主要訴求而設置的全新扶手上面,慢吞吞地爬着山。
……………………唉,真是的。
我反而是爲了做出了斷。
有許多長椅早就坐着先到的人……成雙成對的年輕男女。
我留意着不要妨礙到其他觀光客,從包包拿出事先在休息站買的340毫升礦泉水喝了一口。
我確認自己的體力回覆了幾成,就提起勁再次爬起階梯。
「……誰曉得呢。」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天空開始有星光閃爍了。天氣晴朗,空氣澄澈,應該會是個星星特別美麗的夜晚……雖然從明亮的公車裏也瞧不出有多美就是了。
考慮我「本來的」目的,星空反而像是附屬品。不過,不管怎樣,在這裏看星空都沒有意義。
下午六點二十五分……這時候,停在前面要開往市區的公車準時發車了。
若有遺憾,應該就是我也想讓先回去的大家看看這片星空。假如能跟大家一起看,不知會有多開心。跟大家一起………………
「(……不。)」
「嗯、嗯啊?」
我無奈地嘆氣,開始在廣場裏走動。遊客的絕對數量並不多,長椅卻還是幾乎都被坐滿了。
「好……」
「(……果然還好有來這一趟。)」
沒錯。我之所以要心春先回去,還特地一個人來到這裏……並不是爲了委身於那種甜美的幻想。
我的情緒仍舊一團亂……然而,當我想到:「不,或許剛纔那是出自本身願望的幻聽症狀。絕對是那樣沒錯,那是最合理的解釋!」爲了證明自己想的沒錯,我停止仰望星星,並且回頭。
「怎、怎麼樣?有什麼關係?景、景太,不然你是那種人嗎?你想跟女朋友以外的女生貼在一起嗎!」
爲了把這當作最後…………割捨掉這樣的「偶然」或「命運」,我才刻意一個人……來到這塊有着奇蹟般深刻回憶的「某物」存在之處──

我拍了已經昏昏沉沉的光正肩膀。
我被景太催着走到長椅旁邊,兩個人並肩坐了下來………簡直像情侶一樣………………
「…………唉。」
揪心的我捂着胸口,忍不住再次仰望星空。
多虧這裏是經過妥善規劃的觀光景點,縱使在山中也有階梯與光源,這應該算不幸中的大幸吧。還有,儘管人數絕不算多,仍然有其他觀光客在,雖說是夜晚的山區,也不至於構成讓女生獨自走動會有危險的環境。
「……哎,大致上還算是有好朋友眷顧吧。以大哥來說。」
「我、我沒有那樣說啦……可是隔着這種距離講話實在不方便。」
「啊,千秋,好像碰巧空了一張長椅。我們坐吧。」
「(……如我所料,全都是情侶……)」
「(說什麼夢話。不對吧,星之守千秋,妳今天來這裏……不是爲了讓事情告一個段落嗎?)」
「光正。」
*
「(不對不對,星空並不是主菜。)」
「你想做什麼?」
來到半山腰以後,我一度停下腳步,坐到堅固的扶手上面。我大口地深呼吸一次,樹木與草香讓肺裏充滿了清淨的空氣。
「光正,我想大家今天一定也都非常中意你!」
「……呼~~」
「也……也對喔。感、感覺這是擠一擠就坐得下五個人的長椅。」
「────」
光源幾乎不存在,頂多只有用來指示圍欄或椅子的位置。
於是,當他揉着眼睛看似不滿地轉過來說:「怎樣啦,大哥……」
「?奇怪,妳怎麼了嗎?坐在那麼邊邊。」
「講猥褻的話嗎?」
這裏似乎是將山坡推平一小部分建造出來的半圓形廣場。
這條登山道原本就是通往「望星廣場」,名副其實可以看見美麗星空的開闊場所,我卻在半山腰這裏就仰望天空像什麼話。那好比將主菜偷喫掉一半喔……啊。
「畢竟是在這種地方……講話太大聲也不太好吧?」
「話、話是這樣說沒錯…………唔…………我、我明白了……」
儘管我滿臉通紅地瑟瑟發抖,還是一點一點地往長椅中間靠。
景太傻眼似的望着我。
「何、何必擺出那種蒙受羞恥的表情……我總覺得罪惡感好重。」
「唔……星、星之守千秋,就此奉陪!」
「我是連靠近幾公分都需要如此下決心的人嗎!就算說是天敵也會沮喪耶!」
景太有些誤解而變得淚汪汪的。我稍微調整過呼吸以後,和氣地對他投以微笑。
「不、不要緊,你並不臭喔。真的。你真的不會臭。」
「咦,妳那是什麼打圓場的詞?別這樣。真的別這樣。」
景太一邊說還一邊拚命檢查自己的體味……明明我都說不臭了。
我總算稍微冷靜下來後,重新對景太發問:
「話說景太,你怎麼會來這裏?你弟弟呢?」
景太聽了我的問題,就停止檢查體味並回答我:
「我弟先回家啦。然後,我之所以會一個人來這裏………………」
「?景太?」
景太露出苦笑以後就忽然變得沉默,讓我偏頭感到不解。
他有些尷尬似的搔搔頭說:「呃,沒有啦……」表現出猶豫的舉動,片刻之後才畏畏縮縮地對我開口:
「老實講,我有點不好意思……說起來會顯得娘娘腔,我希望妳不要傳出去。」
「是喔。娘娘腔嗎?啊,難道你其實最喜歡看星空,有類似浪漫主義者的一面……?」
「只是爲了領取回憶中的多人戰首領,就晚搭一班公車,真的無可救藥……最無可救藥的部分是什麼呢?對於這些,〈MONO〉似乎……」
「啊,對對對,會想到那款遊戲!其實我最近弄到手以後就一口氣玩完了。哎呀,因爲我事先就知道外界給的評價非常低,所以玩得滿提心吊膽的……結果,我本身覺得完全OK耶!很好玩!」
「咦?啊,好的,那我也來。」
「!」
然而,景太無論到了哪裏,似乎還是不改本色。
接着……
「沒錯,我的目的在〈GOM搜尋〉發放的物品。這個補給點所發的東西,我個人無論如何都想要。之所以如此……」
「──是因爲這裏有我跟心春同學第一次合作打倒的首領。」
景太溫和地這麼嘀咕,接着又進一步說下去。
像我現在……明明跟你獨處,人就在身邊,卻什麼也表達不了。
「哎,偶爾啦。」
實際上,那沒有什麼氣氛可言。某方面來講算是糟蹋了那片星空的虛度方式。
「不、不是那樣的!只、只要我有意願,一樣能寫出宇宙史詩的風格……!啊,說到宇宙史詩,結果你有買到星海奇俠5嗎?」
我發不出聲音。
接着電玩的話題告一段落,景太仍望着星星,同時還有些鄭重地開口:「啊,對了。」
儘管我有些猶豫……不過,我立刻就帶着把握回答:
我提出的疑問讓景太搔着臉,害羞似的回答了。
因爲那跟我來這裏的目的完全一樣。
「對嘛!哎,實際上像成長系統就──」
擺着平時調調的我笑得有些壞心眼,然後回答:
「怎麼了啊?你今天是由傲轉嬌的時期還什麼嗎?」
「就算我對心春同學並不是多重要的存在,對我而言,心春同學仍是……不對,〈MONO〉仍是重要的戰友,而我們一起玩遊戲的美好回憶,也不會有任何一絲絲改變纔對。那就是我轉念之後的想法。」
「────」
「(受不了,我也真夠單純的……)」
「!」
「是啊。我喜歡喔……喜歡到希望能永遠一直看。」
「雖然我都沒有像這樣好好看過星星……嗯,或許偶爾爲之還不錯。」
「……是啊。」
「我覺得……換成以前的我是絕對做不出那種事情的。不,與其說是以前的我,稱作原本的我可能比較貼切吧?」
「妳不會嗎?」
對我來說,卻是足以讓淚水忽然流下的一段幸福時光。
「哈哈,看星空找靈感並不像妳的風格吧,好比說『牡丹之介』……」
我們兩個就這樣默默望了星星幾十秒……真是幸福的時光。
「……!」
我不禁發出無奈的嘆息。
可以感覺到景太在旁邊苦笑……我總覺得心情好平靜。
明明上一刻還深切地感到心痛,像這樣跟景太……跟喜歡的人並肩仰望星空,就幸福得把那些事情都瞬間拋開了。
「…………」
「自我意識過剩的豆芽菜矮子就是這樣才令人討厭呢。那只是我肚子餓罷了。何況午餐時間遲早都要休息,就算那是我替你着想,也完全沒有理由要被你感謝。」
玩家名稱忽然被叫到的我一陣心驚。但是,我立刻想起景太指的並不是我。沒錯,他所說的〈MONO〉是指……
「啊,就是呀就是呀。我也不是系列作的粉絲,可是照樣玩得很開心。感覺戰鬥的爽快感與完成度相當洗練。」
「不過,我這種想法……大概滿類似於『一廂情願』吧。今天一整天看心春同學的反應,讓我有了這樣的領會。老實說,我覺得自己超丟臉的。」
「對我個人來說……那是印象滿深刻的首領。當時我對有效率的玩法一竅不通。在那種還需要處處摸索的階段,我跟〈MONO〉拚了命合作纔打倒〈星龍諾瓦亞克〉……雖然完全沒有用訊息交流,不過正因爲那樣,我才強烈覺得彼此心靈相通。」
「你說那樣不對……是指什麼?」
「太好了……嗯,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我也一度認爲〈星龍諾瓦亞克〉可以不用拿,就搭上公車了。結果在車上和弟弟談過以後,我稍微轉了念頭……那樣,好像不太對。」
「哎,與其說是發牢騷,我是把剛纔那件事當成『自己噁心的糗事』在分享啦。至少我一點也沒有責怪心春同學的意思喔。呃,所以說,如果妳可以不要跟她提這件事情,我會很欣慰。」
景太難爲情似的告訴我,而我什麼話都無法回答。
當我在腿上緊緊握拳後,景太看似察覺氣氛有些糟糕,就連忙打圓場:「啊,抱歉!」
「這、這是……」
「(而且正因如此……今天,我纔會想要一個人在這裏,用「死心」的方式來爲自己的戀情做出了結……)」
自己是從什麼時候和景太有了這麼大的差距呢?爲什麼?
「不過,還有另一件事情,我一直都對妳抱着感謝。」
「是吧是吧,星星很棒對不對?」
景太在這時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簡單操作了一下,接着……他把畫面轉向我這邊。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
「(唔……)」
「……好的……」
可是景太對這些渾然不知情,還望着自己的手機,看似有些難過地說:
被身爲天敵的景太感謝,這一幕簡直太稀奇,我忍不住轉向旁邊。接着……
「……跟妳說喔,之前我不是在大家面前向天道同學告白了嗎?」
但是,景太對此似乎並沒有察覺……又將意外的話說了下去。
「我是成熟的大人,所以一點也不會無聊喔。再說,創作也需要像這樣沉澱的時間。」
景太的臉近在眼前,我感到心慌,就滿臉通紅地立刻把目光轉回去。
「咦?啊~~……」
因爲……因爲那是……
景太似乎誤以爲我這樣愣住是「傻眼」的反應,就帶着自嘲的味道繼續說:「欸,很噁心吧?」
「千秋,謝謝妳。」
「……心春同學似乎已經不記得了,應該說連興趣都沒有。」
然而──
「話說千秋,妳怎麼會一個人跑來這裏?妳喜歡看星星嗎?」
「……!…………」
景太對我的發言噗哧笑了出來。唔。
景太仍在旁邊仰望着天空,並且問我:
我們就這樣一邊望着美麗的星空,一邊興高采烈地聊了電玩。
景太像是要重啓話題一樣伸展了一下。
「……是喔。哦~~……嗯,那就好啦。」
經過短暫的沉默,景太重新帶起話題。
他對我這樣的舉動顯得毫不介意,又繼續說下去。
我回想當時的光景……意中人對其他女性告白的場面原本是會令人心痛,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我對景太告白的那一幕並不排斥。想起當時的他,我反而會覺得胸口一陣暖洋洋。
他這樣咕噥以後,直接倒向角度可供躺下的椅背。
景太如此感傷地訴說,讓我的心頭爲之一緊。不、不是的。不是那樣的,景太。我……我都有記在心裏……!
「呵呵,什麼話嘛。受不了,你好糟糕喔。」
爲什麼,這個人總是像這樣,輕而易舉就攪亂我的心……
「呃,不是那樣啦。」
「啊?這、這個嘛……」
回神以後,我已經不自覺地發出讚歎。
「……我好像還是覺得閒閒的。星空漂亮歸漂亮,我會想一邊玩遊戲一邊看耶。」
「唔?怎、怎麼突然謝我?」
明明我在心裏如此吶喊……坐在旁邊的他卻依然有些落寞。
「……好漂亮……」
我微微睜開眼睛,並且思索。
「啊~~不過像這樣獨自來領回憶中的首領,單純以行爲來說感覺還是很娘娘腔啊,唔唔。」
顯示在畫面上的東西讓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唔喔!千秋,妳躺下來看看!好多星星!」
「……正常來講是做不到的喔。」
「首先是今天中午的事。我剛剛纔發現……妳該不會是關心我的身體狀況,才一反常態地主動提議要休息吧?」
「嗯。」
景太難過的笑容讓我無法直視。爲什麼……怎麼會這樣?我……我……
我如此心想,然後稍微閉了眼睛。
「…………唉。」
目前,這就是我絲毫不假的真心話。景太嘀咕:「這樣喔。」
我跟着在景太旁邊把身體靠到椅背上,然後仰望天空。果然……在那裏有着無論看幾次都富含幻想情調的滿天星斗。
「不過追根究柢,或許我會有那樣的勇氣,還是要歸功於妳。」
「……咦?」
太過意外的話語讓我再次看了景太的臉龐。
他眼裏映着閃閃發亮的星空告訴我:
「之前,我有對妳稍微提過吧?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天道同學的影響,最近我開始覺得,試着讓自己拚個頭破血流未嘗不是好事。」
「啊,是的,我聽你說過。」
「那一次……當時,我覺得自己完全是受了天道同學的電玩觀影響,不過我最近發現,其實應該還有另一項很大的要因。」
他所說的話讓我忍不住心跳加速,並且發問:
「那個那個……呃,你說的要因,是指我嗎?」
「嗯,沒錯。」
景太爽快地回應並繼續說:
「妳想嘛,原本我們認識的契機,就是從我用了幾乎跟搭訕一樣的方式跟妳接觸才起頭的吧?」
「是啊…………無論怎麼想,那實在不像你會有的舉動耶。」
「就是說啊。我都不記得當時胃有多痛了……」
「呵呵,我可以想像。」
要是我在相反的立場八成也一樣。
景太緩緩朝天空伸出手。
「……不過呢,撇開針對萌的衝突不管……以結果而言,我們還是像這樣,呃,怎麼說呢,變成了朋……不對……變得要好……也不對……啊,有了,我們不是成爲電、電玩同好了嗎?」
害羞的他猶豫到最後,想出了「電玩同好」這個詞來表述,然後迅速帶過。
我嘻嘻笑出聲音,景太就清了清嗓。
「……難道說……」
「呃,所以…………怎麼說好呢,那個……你一直認爲心春就是你的『網友』,實際上那些統統都是我……那個……我是因爲害羞,一個不小心就對你說了謊……」
「(看他這樣……應該是在生氣吧?)」
「!」
面對這樣的他,我……我……
當我一臉得意地講到這裏時,忽然發現……景太臉上洋溢着笑容。
「……啊?」
「(白天我都是跟心春交換手機……因此換回來的現在要是被看見會有點麻煩。)」
「(即使挨他罵……被他拒絕,也是沒辦法的事。)」
「哎呀,時間差不多了吧,千秋。」
「(他是在生氣……對吧?)」
景太顯得對狀況完全無法理解而愣住了。
我一邊緊緊握着手機低下頭,一邊繼續說下去。
「千秋……?妳怎麼……會知道這些……?啊,妳是從心春同學那裏聽的…………不對,就算是那樣,妳也未免太清楚了……」
景太忽然「嘿!」了一聲從椅背挺起身,然後拿出手機確認畫面。
這時候。
我抬起臉,將淚溼的眼睛轉向他,然後大聲喊了出來。
我急急忙忙跟着起身以後,順手拿出手機確認時間……於是,我忽然想到了。
──卻意外地露出了笑咪咪的溫和笑容。
手機就脫手滑落了。不過……
我失去言語,只能回望他的眼睛。
「…………」
「啊。」
突然從背後被搭話的我嚇了一跳,不由得站起來的同時……
他……他的臉上──
儘管我忍不住對他那樣的反應笑了出來……
「怎麼了嗎,千秋?要走嘍?」
看見那張笑容的瞬間。
「不過,讓我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在今年春天……救援委託時間設計得極爲嚴苛的那一場活動。當時我第一次向你……傳了一句訊息……因爲那是我鼓起了好大的勇氣,才送出去的。」
「千秋,照妳這樣說……」
他像是由衷高興地嘀咕:
我悄悄改換坐的方向,並把手機藏着不讓他看到。
「……景太。」
我連忙想搶回手機。不過,大概是直到片刻前都坐着仰望星空惹的禍,站起來的我一陣頭暈目眩就撲了空。儘管症狀很快就好了,可是景太在這時候──已經讀完《GOM》遊戲畫面上顯示的文字了。
對了,就這麼說!
我看向身旁以後……突然間,景太也把臉轉過來,確實地跟我目光相接並露出微笑。
「是的是的!哎~~心、心春也真讓人傷腦筋耶!她自己有別的行程,居然就叫姐姐幫忙跑腿弄這些……」
「果然沒錯,我的公車再十五分鐘就要到了。差不多該下去了。」
「千……秋?」
我啓動〈GOM搜尋〉,望着首領露出短瞬的微笑,然後迅速點擊把它拿到手。
「……咦?」
「呀啊。」
「………………不、不是的。」
上面記錄了在幾月幾日的何時進行戰鬥,獲得了什麼,還有……跟哪個玩家合作。
景太…………我……我也……
「!」
「嗯。畢竟我鼓起勇氣主動攀談的人,現在仍然像這樣跟我聊着電玩喔。說起來,真的是一大壯舉吧。而且正因爲有如此美好的成功體驗,我總算變得對『豁出去嘗試』積極了一點,有某個部分應該是這樣吧。」
不過都走到這一步了,我決定向他表白更多。
我頓時杵着不動。我已經做好被髮脾氣的準備了!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我的網友並不是心春同學,而是妳。原來是這樣……」
「────」
「你說……引以爲傲?」
儘管我們已經事先換上同款的手機保護殼,花了心思以防被發現手機互相交換……不過能避免景太看到自然是最好。
「妳是…………〈MONO〉……?」
懷念的我忍不住捲動畫面。於是,當畫面最下方……也就是最初打這個首領的戰績顯示出來的時候。
我瞥向旁邊的景太確認。他似乎在跟我會合前就已經領好了,還從長椅站起來「嗯!」地伸懶腰。
「一直以來,都要謝謝你。」
生氣是當然的,因爲以往我一直都在騙他。何況我是在真正重要的環節扯謊。
「呀啊!不是的,那個,呃,那是……」
「這……並不是……心春的手機……」
景太戰戰兢兢地指向我問。
「咦?受心春同學拜託?拿這個多人戰首領?」
「…………」
「咦?」
跟平常一樣立刻就想到好點子的我快言快語地告訴他。
「啊,說、說得也是。」
景太爲之動搖。我則是進一步……說了下去。
景太終於開始察覺情況。
就在這一瞬間,畫面上跳出某段通知訊息……急着操作的我連內容都沒有確認,不自覺就連續點下去了。
「咦?呃,可是那不管怎麼看,都應該是屬於〈MONO〉的遊戲紀錄……」
「這……這是心春的手機。我、我是受她拜託……」
「〈星龍諾瓦亞克〉真的是讓我們兩個都印象深刻的第一戰!可是可是,既然要談到我們聯手出擊的歷史,緊接在後的〈鬼神博爾格〉之戰也不能少!畢竟我們從頭到尾都被電得慘兮兮!就是那一次讓我們太不甘心,才更加投入《GOM》的!於是在下一次的多人戰活動〈四聖獸來襲〉時,我們真的表現得默契十足!那時候玩得實在好痛快!」
景太漂亮地接住,沒有讓手機摔到地上。我放心地捂了胸口一下。景太的目光就停在我的手機畫面上。
「還有還有,那個……〈NOBE〉也是我。」
景太看似沮喪地垂下頭坐着嘀嘀咕咕,而我提心吊膽地探頭看向他的臉。
我點頭以後……他就……
不過,對於他的憤怒,我也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明知道會這樣……我無論如何還是想表白自己的身分、自己的心意。對此我不後悔。雖然我並不後悔……
「沒有啦,那是──」
「(啊。對、對了,我還沒領這裏發的首領。)」
景太完全失去表情,變得沉默不語,還全身乏力地直接坐回長椅上。
「哎呀。」
「那大概……讓我覺得很高興,而且引以爲傲。」
他就像呆掉一樣嘴巴半張,凝望着我。
……呃~~呃~~呃~~…………!
我突然說出的話讓景太一臉不解地偏過頭。
我做好覺悟……將雙手盤在背後,向景太露出了由衷感謝的笑容。
「(起碼這個首領的資料……我會希望能儲存在自己的手機裏……)」
趕、趕快思考……我要趕快思考!克服這種難關是我最拿手的吧,沒錯!
畫面切換。顯示出來的是……
「咦?《GOM》。」
「所以謝謝妳,千秋。謝謝妳願意………………呃,跟我成爲朋友。」
「……嗯?上面寫聯手戰鬥的玩家是〈小土〉……?咦?」
我心驚膽跳地觀察着景太的模樣……於是,他緩緩把臉抬起來了。
「…………」
在我心裏,有某塊地方因而釋然了。
「(……啊,以前打這個首領時的詳細戰績。)」
「那、那個……景太?呃……我想跟你說,對不起……」
當我眯着眼睛戰戰兢兢地確認他的表情時。
「這、這樣啊。原來,心春同學還記得…………這個首領。」
景太一副不可思議地抬起臉,而我……先從他手裏搶回手機,接着就意亂心慌地轉開目光了。
「啊哈哈,我好像理解了耶。是喔,就是說嘛。哎,我就覺得奇怪。畢竟心春同學一點都不像會製作免費遊戲的那種人。」
景太這麼說完就發自內心似的開始哈哈大笑。
感到茫然的我再次問他:
「景太,呃……你不生氣嗎?」
「咦?啊~~……嗯,事實上我多少有受到衝擊啦……」
「對、對嘛。所以所以,景太,既然這樣你就算更生氣一點也──」
聽了我所說的話。
景太從長椅站起來以後,與我面對面露出了笑容。
「不過,我現在還是覺得『高興』的心情強烈多了。」
「────」
他的話……還有他那毫無惡意的笑容,讓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胸口怦通、怦通地猛跳。
景太又繼續說:
「畢竟那就表示戰友〈MONO〉也跟我懷着同樣的心情,纔來到這裏的吧?再沒有像這樣令人高興的事情了。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
明明我狠心地對他隱瞞事情。
明明我狠心地對他撒謊。
他卻……顯得毫不在意那些,臉上只是洋溢着對我的欣喜。
「(景太…………我……我……)」
心頭有某種想法就快要滿溢而出。
突然間,景太慎重其事似的挺直背脊,然後右手在長褲上使勁地抹了抹。
「?千秋?」
「景太──我……我好喜歡你。」
霎時間。
當景太如此說起玩笑話的時候。
「什麼嘛,這麼鄭重。難道說,妳還有其他隱瞞的事?好啊,說出來吧。到了這一步,就算妳其實是外星人,我也有自信不會被嚇到──」
「景太,我……我今天,還有另一件想對你表達的事情。」
景太則是……露出有些難爲情的表情將他的手伸了出來。
我帶着沒有半點陰霾的頂級笑容,光明正大地挺胸告訴了他。
在我心裏……以往一直受許多謊言及虛假矇蔽而無法通往「真正心意」的路徑。

「?」
我所說的話讓景太先縮回伸出來的手,傻眼似的嘆了氣。
相對於覺得不解而偏過頭的我。
朝向看着這裏還不知爲何屏息的景太。
於是,在我的內心有股情緒正持續膨脹。
「(────啊啊。)」
景太仍然伸出手,不解似的眨了眨眼睛。
我只是低着頭告訴這樣的他。
「(……是啊,沒有錯。既然如此……我只能往前進了,對吧。跟那時候的景太一樣。對我來說……要那樣才叫做出了結。)」
「妳、妳好,〈NOBE〉!我從以前就是妳的忠實粉絲!」
微微臉紅的我在眼裏蘊含決心,抬起臉以後──
在滿天星斗下。
我悄悄將手湊到自己的胸口,緊咬住嘴脣……並沒有用〈NOBE〉的身分握他的手,只是低着頭。
現在,我感覺到那條路已經鮮明地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