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野景太與天道花憐與頂級娛樂
《GAMERS電玩咖!》 · 葵關南 · 3.2萬 字
「上原同學,就是因爲這樣,麻煩你儘快從頭開始教我約會的『教戰守則』。」
「你居然毫無規劃嗎!」
我簡單交代完自己和天道同學交往的來龍去脈,上原同學就使勁地從長椅上站起來吐槽了。他右手拿的罐裝咖啡還傳出液體晃動聲。
上原同學不耐煩地亂撥頭髮,然後坐回我旁邊。這時候我則一邊用吸管啜飲沒有多好喝的紙盒裝果菜汁,一邊茫然地望着景物。
放學後染上夕色的公園。園內有買完東西的主婦以及走在回家路上的學生來來往往,中央廣場可以看見放下書包的小學男生忙着追來追去的溫馨畫面,至於噴水池周圍──則有音吹及碧陽的情侶檔格外貼近並互相談笑。
在這象徵着和平的景象當中……公園外側樹蔭下死氣沉沉沒人要來的長椅上,坐着兩個臉色流露出某種疲倦的高中男生。
上原同學在張開的雙腿間把玩着跟他投緣的罐裝咖啡,還一邊將罐子晃過來晃過去,一邊對我大大地嘆氣。
「因爲你說想在沒什麼人會妨礙的地方和我商量有關天道的事情,我才專程到放學後的公園聽你講…………搞到最後,你跟我商量約會的事情是怎樣?從之前聽過的部分來想,我還以爲你會說自己下定決心跟她分手了。」
「咦?上原同學,難道你覺得我跟她分手會比較好?」
「?一點也不啊。話說你怎麼會這樣想?」
「啊……不是的……沒什麼,我的發言裏沒有多深的含意啦。」
「?是喔?那就無所謂。」
儘管上原同學一副覺得奇怪的樣子,卻也沒有特別在意,然後又喝了一口咖啡……我則在旁邊放心地捂了捂胸口。
「(我還是猜不透他對天道同學有什麼感情耶。)」
我跟亞玖璃同學不一樣,對自己擅自做的推理沒那麼有把握。畢竟在我看來,上原同學和天道同學都是值得尊敬的「好人」。那麼棒的兩個人會想出「死會障眼法」這種狠心的主意嗎?可是在另一方面,我又覺得就是因爲他們倆那麼棒才登對到極點。
結果在我心裏,對上原同學和天道同學有許多部分都持保留意見……到最後,對於在溝通上能打的牌根本少到絕望的我來說,與他們倆的相處方式只好設定成「維持現狀」。
天道同學是我打從心裏憧憬且值得尊敬的女性。
上原同學……是我目前最能信任的珍貴朋友。
正因如此,即使我抱有「天道同學和上原同學在交往」的疑心,結果還是像這樣來找他商量我和天道同學約會的事情了……
我瞄向上原同學的臉龐。最近他都帶着某種疲倦的調調,而且儘管剛纔嫌東嫌西……不知不覺間還是擺出正經臉色,開始陪我研討要商量的事情了。
還有,既然一旦決定要拚,我就要享受過程,更會力求得勝。
我忽然想起自己的弟弟。因爲他是家人,和我當然是關係親近的人,不過與其和他在一起無所事事,彼此能玩個什麼遊戲或參與什麼活動,肯定會比較痛快。
「唔……居然能想到連我和亞玖璃都還沒去過的熱門設施『AROUND1』,你是天才嗎!天選的現充之子啊!你想出的約會太完美了!」
「放心放心!上原同學,你不會死啦!因爲你是超級強悍又溫柔的人啊!像你這樣怎麼可能死得不明不白嘛~~啊哈哈~~」
「何必問什麼約會的『教戰守則』呢?我又沒有身經百戰到可以大方給別人建議的程度。要說的話,我也只跟亞玖璃交往過。」
「喂喂喂……」我剛說到這裏,上原同學不知道爲什麼就猛然起身,還有點忐忑不安地朝我看了過來。
「我並沒有誇張到把他們當壞人的地步啦…………上原同學,像十三號星期五那種日子,你們去有鯊魚的海灘玩要小心喔。」
「把話題拉回來,我真的沒有和亞玖璃經歷過多少次像樣的約會。雖然兩個人一起去電玩中心或走路回家之類,在日常生活中都有就是了。」
「…………」
我抬起頭,並且懷着決心向前進。
「行,來吧~~」
上原同學沉沉地靠在長椅椅背上,對我擺出威風得像某個導演或製作人一樣的架子。不過他說的有道理,我只能畏畏縮縮地把膝蓋湊在一起。
結果我和天道同學實際有空約會,是在放暑假前某個星期日的事了。
「……沒有空閒或時間一起玩的時候,你們就是靠這樣湊合嗎?」
「(……或許這是從電玩培養出來的觀感吧……但我覺得比起單純「在一起」,兩個人能同時參與某種有娛樂性質的活動纔會更加開心……)」
「呃,看電影、逛街、到公園散步這些約會常見的行程,實在不合我們這一對的風格,應該說,我有一股去了也不會順利的預感。」
但就算這樣,緣分一旦牽起……至少對我而言,那是十分光榮且珍貴的緣分,只因爲「好像會輸」就要我事先切斷,絕對不合於理。
「好的,請多多指教。那麼小的要開始了……」
他帶著有些神清氣爽的表情,還亮出一口皓齒對我伸出手。
面對上原同學的吐槽,我回以酷酷的笑容。
直到這天我才曉得,原來世上也有越讓朋友用力打氣,反而越覺得不安的時候。
上原同學用雙手握着罐裝咖啡並且低下頭……難道我定的約會方案糟糕到讓他連話都說不出來嗎?我、我想也是,只帶女生去一個娛樂設施玩就當成約會,這樣的點子果然太簡陋了吧……
「你居然真的要我死啊!」
「好奇怪的認命方式。哎,反正你高興就好。」
我之所以提出約會這種壓根兒不符自己作風的點子,理由就在這裏。
「結果根本不是在稱讚我!」
「沒錯,重點在這裏。你在某些奇奇怪怪的部分……真的亂有男子氣概的,還是該形容成有主見呢……」
「不過你跟她既然已經交往半年了,多少都有出門約會吧?」
我一面從公車站牌往車站走,一面愁悶地繼續思考。
「呃,話是這樣沒錯啦……」
「喂喂喂,連自己的約會都要請別人幫忙打底,小朋友,你認真的嗎?」
「糟糕,感覺確實超有這年頭的男主角架勢!」
我下公車來到約好碰面的車站前,仰頭看了晴朗無雲的藍天,忍不住感嘆。
「小朋友……不,雨野!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教你的了!」
……即使換成男女朋友的關係,會不會也是那樣呢?
「……上原同學,你有沒有什麼重要的話想轉達給亞玖璃同學?」
「(哎,沒想到會放晴……這算是天道同學的威能嗎……?)」
我一面走進冷氣夠涼的車站大樓,一面緊握斜揹的單肩揹包揹帶。
上原同學不知爲何對我的問題笑了出來。
這套己見說來荒謬,我卻滿能夠相信。
「哎……不過實際上,你跟我不一樣,根本不會在意有什麼戲路吧?沒關係,往後你還是隨自己高興,跟包括亞玖璃同學在內的幾個人一起到山上或其他地方玩好了。」
「呃,話、話雖如此……不要緊啦,把你牽連進去的這篇故事,說起來應該算偏戀愛喜劇的和平作品,不會有殺人魔出現。大概。」
「就是啊。我剛纔也有講到,畢竟是我主動邀對方約會的。」
「話雖如此──」上原同學大概是看出我心裏有疑問,就微微苦笑着繼續說道:
上原同學像是被閃光照到一樣望着噴水池周圍的情侶……雖然對他過意不去,但我還是覺得那叫作「湊合」。
「我就說吧?像這樣細心處理掉身邊可能導致陣亡的隱憂,我覺得並不會喫虧。」
而且,這在別的方面也說得通。
「狀況變成這樣,既然我要跟天道同學那樣的大人物交往,如果不在設定里加上平時都受到上原同學嚴重欺負的宅男【Nurd】背景或許就危險了……」
「(……或許,我目前就是在追求自己可以和天道同學交往的「根據」……)」
「唔哇~~……總覺得這樣反而更有現充味耶……」
「也、也對。就算要死,如果捨命可以救到天道同學,那我也甘願。」
老實說,我,雨野景太,是所謂的「雨男」。儘管有人應該會覺得那大多屬於心理作用,或者類似「墨菲定律」中「單純對不順遂的狀況特別有印象」,可是以我而言就算考慮到這些,「自己有要緊事要出門時的下雨機率」依舊偏高。
「師父,這樣會不會畢業得太快啊!」
「自作自受也要有限度啦!真是……夠了夠了,與其扯那些沒營養的,你還不如認真思考約會的事情。」
當我差點陷入不安時──
「你在排斥什麼啦!還有你那種沒完沒了地針對現充的嫌惡感是怎樣!別把可以玩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全部當壞人!」
「你是在擔心什麼啦!我可不會被殺喔。假如你以爲現充全都會遭遇不幸,那就大錯特錯了!」
和我擅自對雨男體質所做的解釋一樣。能跟她交往這件事當然既光榮又幸福,可是我找不出原因或立論的基礎,所以會強烈地感到不安。到最後甚至打算採用「這是她和上原同學爲了掩飾外遇所用的障眼法」這套自卑得無藥可救的推理……因爲從某個角度來看,這樣想還比較輕鬆。
「(…………沒、沒問題吧,我的第一次約會……)」
「好奇怪耶,雖然你讚譽有加,我反而不放心!」
「哎,我認爲你下的判斷是不錯。只是對於最要緊的約會本身,你毫無準備就有問題了。即使要找朋友討論……老弟啊,沒有先擬個腳本過來,我也很難陪你商量。」
「說到最後,單獨跟喜歡的人開開心心地聊天的時間,比什麼都幸福啊。」
「這…………由我來插嘴或許滿不知天高地厚的,可是那樣好嗎?」
「叫我小朋友…………啊,沒有,您說的是,對不起。那麼,雖然不太好意思……請容我在此提出自己用膚淺思考擬定的約會方案來獻醜。」
「(肯定是因爲我從國小、國中參加棒球社的時期,就到處認真地祈求「下雨讓練習取消吧」……)」
「好了啦,不用調整幸與不幸的平衡!爲什麼你的處世觀有一半都陷在虛構作品裏啊!這算另一種層面的中二病嗎?」
「怎、怎麼辦,上原同學?我越講越得意,就覺得自己會在跟天道同學約會時死掉。應該說在目前這個時間點,我甚至可以編出自己其實深陷昏迷狀態,所有事情都只是一場夢的結局!我幸福得太離譜了!」
「難不成你第一次約會,就要帶女方到家裏──」
被上原同學誇獎固然值得慶幸,可是談到現在,我心裏倒是冒出了疑慮:「別看上原同學那樣,他的觀念會不會跟現充差了一大截啊?」……對喔,上原同學骨子裏是個認真又努力的人。考慮到他跟女朋友交往了半年都沒發生過什麼,說不定他的觀念比尋常老爺爺還要古板耶。
「……平凡的高中男生被美少女搭話,最後還演變成交往……」
「我之前或許也講過,亞玖璃跟我幾乎都是比照朋友的模式來相處。要提到約會,也不像電視劇或電影常見的套路那樣,我們大多會額外找其他朋友一起玩……」
「咦?會、會嗎?被你稱讚感覺不太好意思耶──」
在我和天道同學之間,顯然看不出足以成爲情侶的「根據」。
即使算不上現實的解釋,只要內心有足以信服的「根據」,確實就能讓人得到解脫。或許這跟迷信是類似的概念。與其接受毫無理由及道理就下雨下不停的人生,解釋成都是自己以前亂許願才導致下雨,有時候不可思議地就是能讓我爽快認命。
上原同學對我說的話睜大眼睛。他似乎連製作人角色都忘記要演,就對我做出回應。
「啊~~要說我不爭氣,大概也是啦。不過對我來說,我滿喜歡兩個人一起走路回家的時間。」
…………
「爲了拉近彼此的心,或許『第一次約會』在某種程度內還是要好好規劃。」
「……呼。這世界真沒道理……」
我覺得亞玖璃同學有點可憐,就忍不住提出瞭如此囂張的疑問。雖然我立刻做了會被上原同學罵的心理準備……不可思議的是,他卻沒有生氣……還露出這陣子都沒有見過的溫和笑容。
「沒想到你滿有慧根的嘛。也對,那些確實都是穩當的行程,但如果跟男女雙方的性質合不來就還是不行。話雖如此,你總不會打算只去電玩中心晃一晃就了事吧……」
*
「(然而……今天的我不一樣!)」
「咦?是、是的,謝謝你……」
胡扯告一段落以後,上原同學又看向噴水池那邊的情侶檔並且對我說:
「唔……?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可是感覺真的變恐怖了!我腦中浮現自己跟亞玖璃親熱時就出現第一人稱的詭異鏡頭逐步朝我們逼近的畫面!欸,雨野,你要怎麼補償我──」
「看上去冷靜,卻比想像的更不顧後果;披着性情溫和的皮,卻意外是個把情緒擺在優先的混帳東西……」
「光是能單獨聊天,就覺得開心嗎……」
「啊,我明白,我也覺得光是那樣實在太寒酸了。不過,我也認爲只有遊戲性質的活動才能讓彼此都有興致。所以……」
上原同學似乎滿中意自己扮的製作人角色,講個幾句態度就變得唯我獨尊了。而我則是戰戰兢兢地……開始講述自己拚命想出來的約會方案。
「好好好,拜託你嘍,小朋友。一開始會丟臉是難免的啦,不過這沒什麼,就讓交往經驗長達半年的上原前輩實地幫你整治。」
我帶着認真的眼神發表想法,上原同學就「是、是喔……」地稍稍退縮了。
「對不起。呃……我當然多少考慮過,但與其由思慮不周的我亂出主意,能不能請上原大師先起個頭呢……?」
此時上原同學有些尷尬地搔了搔後腦杓。
上原同學忽然將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隨後,他將罐子留在長椅上,然後轉頭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並且眼神認真地告訴我:
「只不過玩得HIGH一點就會被殺人魔或鯊魚索命的世界纔沒有道理啦!」
「喂,你不想死就算了,別替我安排會死掉的戲碼!就算這篇故事是戀愛喜劇,我覺得好友角色還滿危險的。爲了避免系列劇情沒起色,感覺演好友的人難保不會被當成強心針,被放在意想不到的大風波當中犧牲!」
「盡情去玩吧,雨野!你的約會方案是完美的!」
「所以我在想,帶天道同學到前陣子在鄰鎮開幕的綜合娛樂設施『AROUND1』輕鬆玩一下,是不是正好合適呢……?」
「呼……」
我勉強擺出笑臉並且回握上原同學的手。同時,我的手還被他抓着猛晃。
這樣一來,首先該做的就是爲自己奠定「根據」。即使笨拙,即使毫無經驗,哪怕骨子裏就是個落單的路人角,至少我還是得嘗試向女方靠攏,不是嗎?
我走到約好碰面的車站大樓內的大型柱鍾前面,同時從口袋拿出手機並垂下目光確認時間。上午九點,離約好見面的上午十點恰好早一小時。正如規劃。
「(總之我要拿出不會讓天道同學蒙羞的表現纔可以!首先,行事別說提前五分鐘,感覺她就算提前十五分鐘……不,提前三十分鐘也有可能。我要比天道同學更早到約好的地方,秀出自己的誠意──)」
當如此竊笑的我正要走向約好的地方時──
「咦,雨野同學?嚇我一跳,你來得好早呢。」
「…………」
耳熟到極點的嗓音嚇得我全身緊繃。在僵硬地抬起臉的我眼前……是帶着溫和微笑,身穿清純女用襯衫的嬌憐金髮美少女。我的女朋友。
我一邊感覺到自己的臉頻頻抽緊,一邊向她開口:
「早、早安,天道同學。」
「是啊,早安……咳。呃~~今天風和日麗──」
天道同學不知爲何講起了傳統的致詞開場白,我卻緊接着對她拋出疑問。
「那個……我們今天是約上午十點在這裏碰面,對不對?」
「?嗯,對啊。你說的沒錯。」
「……現在是上午九點,對不對?」
「嗯,正確來講是上午八點五十八分。」
「……呃……既然如此,天道同學,妳從幾點就在這裏了?」
「咦?我嗎?呃,我記得……」
天道同學回想似的把食指湊到嘴邊……從車站天窗照進來的光讓她那頭美麗金髮閃閃發亮,同時她露出了宛如天使的微笑回應我。
「我應該是在上午七點五十七分來的。」
「喔~~……這樣啊……原來是這樣…………」
「啊,不會,談到那個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對不起,我的意志力薄弱得令人傻眼,總覺得和妳一起參加社團這件事聽起來比以前更有吸引力了……」
「既定行程是嗎?」
「(總、總覺得不一樣!跟我想像的現充團體出遊的氣氛不一樣!)」
沒想到她居然是「提前兩小時行事」。
「(慢着,我在約會途中自怨自艾有什麼用!這樣不行吧!)」
*
「哦,比想像中壯觀呢。」
「哎呀,假如你有後悔的想法,電玩社隨時歡迎你喔,雨野同學。」
「請不要介意。這顯示了我的決心。」
「原來如此……………………………………唔!」
儘管那種「完全不適合我」的感覺有點嚇人,但我還是走進入口。於是我發現裏面的氣氛意外地不錯。也許是週日上午時段的關係,或者是娛樂設施的內容取向所致,與其關心現充多不多,攜家帶眷的遊客還比較醒目。
「啊,入、入口到了喔,雨野同學!」
聽了她的話……我……我……………………我強烈反省!
「呵呵,我可是挺認真的喔。」
天道同學嘻嘻發笑。我忍不住紅着臉反駁:
我放心地捂了捂胸口。之所以如此,是因爲我怕這裏同年齡層的人太多,或許會增加天道同學(受人注目)的負擔。
「……你屬於玩打獵遊戲也不敢說自己想拿什麼素材的那種玩家,對不對?」
「(唉,簡單說根本是現充的御用設施啦……)」
我的吐槽讓天道同學害羞似的笑了。
我和天道同學一面生硬地互動一面並肩前進…………兩人之間還空出若干微妙的距離。
「天道同學……!」
「嗯,在你帥氣地說這些時打斷是挺讓人過意不去,但我不想跟帶着那種表情的人同行。可以的話,請你表現得淡定一點。」
這種光想像就覺得會雞飛狗跳的要命氣場是怎樣!跟和樂融融的現充團體未免差太遠了吧!我目前的交友關係到底是怎麼了!
如果進一步求準確,得把亞玖璃同學算進去就是了。
「抱歉,雨野同學,你爲什麼會窘迫到像這樣滿頭大汗呢?姑且先聲明,我是不會用這些來決定怎麼評價你喔。」
邀我參加社團被拒絕還心滿意足……總、總覺得這樣也會傷到人耶。
明明今天是出來約會,我怎麼二話不說就回絕掉女方的邀約了!我這個男人簡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就算要拒絕,總有更好的說詞吧?當我強烈地出現這些後悔念頭時,天道同學就慌慌張張地把臉轉回來了。或許是心理作用,感覺她的臉頰有點紅。
我不禁從天窗仰望天空…………總覺得自己活着真是過意不去。
我連忙立正對天道同學敬禮。
「雨野同學?你怎麼了嗎?話說回來,你今天來得好早!嚇了我一跳呢!我在想……你果然是個認真的人。」
聽她一說,我才把心思切回今天的約會。
我緊張得連這種事都搞不清楚了。猛一看,天道同學似乎也心神不寧地無法鎮定下來。像這種時候,其實邀約的一方應該振作……可是再怎麼想,我都不曉得該怎麼做纔對。
畢竟從天道同學對交往的態度來想,她的發言代表──
首先是天道同學「呼嗯」地用手託着下巴發言:
之前都那麼斷然地回絕了還反悔,好丟臉。真受不了像我這樣的男人……
「(來到這裏,上原同學所說的真令人感觸良多…………剛開始交往,會不會還是一羣人集體行動比較好?…………呃,可是,能跟我一起出來玩的班底……)」
「雨野啊,雖然我們正在交往,你對我來說仍是低於朋友且形同蛆蟲的存在!掂掂自己的斤兩吧!做人要懂羞恥!」
天道同學不知爲何發出了大大的嘆息……唔,這表示我要更努力纔行!
「說是這麼說,妳也曉得我的電玩技術如何吧?」
「嗯,抱歉,雖然我完全聽不懂你剛纔在說什麼,但我覺得彼此的想法已經牛頭不對馬嘴到嚇人的地步了。」
「雨野同學?怎麼了嗎?」
其實,我們在搭來這裏的巴士上頭……也是因爲兩個人都忸忸怩怩就沒有搶好位置,還落得一前一後坐在單人座的結果。多虧如此,都沒有講到什麼話。
「?天道同學?啊,對、對不起,妳再度邀我參加,我卻這樣回答妳……」
當我獨自對本身的爲人感到失望時,天道同學卻不知爲何把臉轉開了。
「哎呀,這次你考慮了滿久呢。」
「(假如是戀愛喜劇作品,似乎一定要充滿男子氣概地牽起她的手……可是以現況來說,雙方內心的距離感根本不能那麼做嘛……)」
「我覺得很遺憾耶!」
「那、那我們走吧。」
我維持了一陣子敬禮的姿勢,然後又看向掛在牆上的樓層導覽重新研討。
萬里無雲的天空下,我聽着美少女柔和悅耳的說話聲……同時,內心則深刻體會到「跟天道花憐小姐交往」這件事的真正涵義,眼眶自個兒就微微地溼了。
「咦?啊,差不多就是那樣。」
應該是這個意思吧。肯定沒錯。糟糕,我今天有點衝昏頭了!
「先到大型電玩區玩個痛快,這是既定行程。」
「交友關係……啊,你指的是不是電玩同好會?」
受到天道同學的辛辣指責,儘管我拚命重塑自己的表情……卻一點都不順利。結果我試幾秒就累了,整個人頓時無力地變回「跟平時一樣放鬆的雨野景太」,天道同學便笑着表示:「這樣就對了。」……感到難爲情的我搔了搔頭……怎麼搞的啊?感覺好像在約會耶。呃,雖然我們就是在約會沒錯。
搭乘每隔十五分鐘從車站發車的免費接駁巴士晃了約三十分鐘。
「就是啊……」
「那、那麼長官,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在你面前,我希望能坦然表現出自己真正的本色……」
「除此以外,我並沒有特別積極想玩的項目。雨野同學,剩下的請你決定。」
在我擅自感到傷心時,天道同學像是爲了改換話題而朝我開口:
「這個嘛,我會徹底把你教好。」
天道同學說完便探頭過來……啊啊,好可愛……不對啦!
包括地方在內,「AROUND1」是目前正在全國大規模拓展事業的綜合娛樂設施。在一棟建築物裏,像保齡球、KTV、大型電玩之類自然不用說,最近甚至還一併設置了桌球、籃球、網球、棒球打擊場等體育遊樂設施,算是和遊樂園取向不同的完美娛樂空間。
「天道同學,我會先拚命下苦功,好配合妳做極度表面又免於交心的對話!」
「好、好啊,也對。」
「啊,沒、沒有,沒什麼。我只是想到自己雖然脫離落單族了,但是目前的交友關係究竟正不正確,結果疑問越滾越多……」
當我重新立下決心時,天道同學一臉狐疑地對着我微微偏頭。
「妳比想像中還要迷電玩耶!」
「(以、以往我和上原同學或家人走在一起時,都是怎麼拿捏距離的啊?)」
「……雨、雨野同學?」
「不、不會,你別這麼說!我對現況已經十分滿意了,沒錯!心滿意足!」
「……對不起,天道同學。對我這種落單懦弱的路人角來說,『對同伴講出自己想做的活動』就是一道難以言喻的高門檻……!」
「這、這是我的榮幸!」
考慮到這一點,從遊客大多攜家帶眷的現況來看,目光會瞥向天道同學的人當然還是有,但目前應該不用擔心會有惡質的分子過來糾纏。
「饒、饒了我吧。真是的,妳很壞心耶。」
天道同學講到這裏,交疊在裙子前面的手就變得有些忸忸怩怩,水汪汪的眼睛還瞥過來告訴我:
「是、是嗎?和我一起參加社團,比以前更吸引你了啊…………原、原來如此。」
在停車場下車的我和天道同學都像上京人一樣愣愣地望着雄偉的娛樂設施,並且互相道出如此的感想。
我一邊搔頭一邊苦笑着回答:
「(當男朋友的在漂亮女友被不良分子糾纏時瀟灑地出手相助,讓女友重新爲愛癡迷……這種橋段我實在是擔不起……)」
「誰是你的長官啊?你在叫誰?我應該說過了吧,做你想做的活動就好。」
「我想也是。畢竟妳基本上位居現充的頂點……」
這時候,天道同學露出了有些壞心眼的笑容。
當我只顧自己咕噥時,天道同學就擔心似的朝我搭話了。
「是、是喔……妳覺得滿意啊?」
「…………………………………………………………呃~~恕、恕我拒絕。」
換成上原同學那樣的人就相當合適了………………唉。
「(啊啊,太好了……)」
而且要提到最近蓋好的這間店,由於鄉下地價便宜,那亂雄偉的規模號稱全國第一,設備已經齊全到「沒有玩不到的娛樂」……呃,這些都是我從官方網站現學現賣的就是了。
唉,要提到那些,我們的狀況根本連算不算情侶都成問題就是了。
「對、對呀,沒有錯。」
「…………」
我們倆走到服務檯,一邊看着收費表及娛樂設施總覽,一邊研討要玩些什麼。
儘管從同一輛巴士下車的人曾稍微將視線投向天道同學,但他們的目光都陸續被建築物吸引過去了。
一瞬間,我的腦海裏浮現天敵海帶女、劈腿嫌疑男,還有火熱競爭意識不輸其他女性成員的辣妹三個人加進來一塊成行的情景……
「不是的,我跟朋友玩的時候多少也會配合旁人提出意見。」
「?怎麼了,雨野同學?你的臉皺得像刃牙故事裏的角色在情緒激昂時那樣呢。」
「(天啊!我居然剛約會就惹對方生氣!)」
「先不談我被擅自設定在頂點這件事。呃……可是呢……」
「哎呀,是嗎?真意外。不過,也許你是要說的時候就會確實說清楚的人──」
「不是的,我屬於根本找不到人陪我一起玩打獵遊戲的那種玩家。」
「…………」
「……好,雨野同學,總之我們就在館內逛一逛,隨興到處玩吧,可以嗎?」
感覺天道同學用了溫柔到不行的眼神和語氣跟我講話。雖然她依舊可愛得像天使一樣,不知道爲什麼……現在我看了那張滿懷慈愛的臉也一點都不高興!
總、總之呢。
我們在「AROUND1」的約會終於就這樣開始了。
*
由於天道同學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表示:「那麼,大型電玩自然要當成主菜……」我們決定把電玩區排後面,在館內逛到什麼設施人比較少就先玩什麼。
首先是棒球打擊場。只有一個空位,我被天道同學笑吟吟地催促「雨野同學你先請」,想推也推不掉,只好戴上從以前就格外不相襯的頭盔走進打擊區。
儘管我有模有樣地練習空揮了幾次並且收斂表情,內心卻在嘆息。
「(我就是不擅長打擊嘛……)」
其實我是運動白癡。單純缺乏天分這一點自然不用說,在心志方面更令人絕望。容易緊張兮兮,膽子小,個性又懦弱。
原本就差的體能在緊張之下變得更加低落,還神經過敏地畏懼對手的得分意志,換成我方攻擊時又替對方想太多。踢足球有高機率會自己絆到腳;練劍道只懂得防守;上棒球場打擊……就會被朝着自己投過來的球嚇到不知所措。
「(不幸中的大幸是我以前在棒球社虛度的經歷沒有被天道同學曉得。這樣她對我就不會抱有太多期待──)」
當我想着這種事準備打擊時,天道同學的加油聲就從背後傳來。
「啊,以前我在社團聽三角同學提過,記得你參加過棒球社對不對?」
「(三角同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那個爲人爽快的朋友怎麼還是老樣子啊!以前我跟三角同學在我家一起玩遊戲的時候,或許我東聊西聊就不小心把那些經歷說溜嘴了!爲什麼他偏偏要把那種埋沒的資訊告訴天道同學!雖然我強烈體會到他本人八成是出於善意才那樣做……實在太不湊巧了!
「加油,雨野同學!」
「哥哥好厲害!每一球都打到了!」
「話說回來,這裏好好玩喔!雨野同學!」
天道同學興高采烈得似乎完全沒發現她已經徹底毀掉了我身爲男人(男朋友)的面子……呃,雖然我本身也覺得只要她玩得開心就好……不過周圍的人們朝我投來的同情目光實在太沉重,我倒覺得那才讓人無地自容。跟我在小學時和朋友們玩鬧,卻被正經八百的女生糾正「你們男生不要欺負雨野同學」一樣悲慘。
「好、好好好的!」
我剛回神,天道同學就已經意氣昂揚地走到打擊位子上了。沒想到她會興起玩揮棒的我急忙湊到入口抓住鐵絲網。
「──世上也有隻會留下傷悲的時候呢。」
「(先別說那裏根本就不適合我們去玩,讓天道同學換上泳裝實在不好吧……)」
好,接下來我要徹底切換心思,多少得讓天道同學及旁人刮目相看────像這種事情,我當然是辦不到。
隔壁位子的小鬼頭哥哥哈哈大笑,隨手一敲,又是支安打。年紀還小的他力氣是不夠,棒球天分卻明顯遠遠凌駕於我的體能。
「咦?你說……局面嗎?雖然我不太懂那是什麼意思,不過看着你玩,我也覺得技癢了,所以我也想牛刀小試一下。」
「…………」
「哎,雨、雨野同學,我想到了,這跟你的電玩風格一樣!無論結果如何,只要當時人玩得開心就是最棒的──」
「好~~請便請便──咦?」
「難得來這裏玩,我們就去別館湊湊熱鬧吧,雨野同學。」
我害羞,就稍微跟她拉開距離了……與其討論香味本身,我更不習慣的是近得足以感受到對方氣味的距離。
「就、就是啊……」
「果然看似容易的棒球打擊還是有難度呢。實在好深奧。」
少年特地朝我這裏看了一眼,然後露出賊笑。他甚至還對我後面的天道同學送秋波。這……這個小鬼頭!
我設法說服她以後,我們就離開棒球打擊場了。
這時候,天道同學突然有些興奮地對我提起她的感想。
……最後我朝背後瞄了一眼,就發現光頭兄弟檔都看着我們這邊,還嘻嘻哈哈地笑得很開心。
我心裏的火被點燃了。既然這樣──我只好運用自己多少比他壯的體格敲一支全壘打!這樣才能替年長者爭光!
「是啊,看來是這樣沒錯……咦?雨野同學,可是這一層樓……」
原本已經夠吸睛的女性再換上泳裝……坦白講,還來不及雀躍,會惹出麻煩的預感就先讓我撐不住了。何況就算實際到游泳池,應該也沒有什麼合天道同學喜好的「遊戲」能玩。
之後大約過了五分鐘。出現在那裏的是……
天道同學悄悄地別開目光這麼說。呃,對我來說,看到她這樣反而纔是最傷心的……
我繃着臉回答。於是在全身僵硬下面對投球機突然射出的第一球,我的成果是──反應遲鈍到不行而導致一塌糊塗地揮棒落空。
她出乎意料地靠近,柔和的柑橘類香味從頭髮輕輕飄來。
「…………」
「(好……好難堪!)」
「啊,好像已經開始了。拜嘍,雨野同學。」
「咦?是、是啊,也對。不過大概是因爲我們玩的步調緊湊,時間還滿多的喔。」
更糟的是,帶着那對光頭兄弟檔的一家人也常常跟我們碰上,鬧到最後小朋友都會跟我比分數,贏了就嘰哩呱啦地吵個不停。
「呃,那個,我覺得醒目的地方大部分都去過了耶。」
「天、天道同學,妳也要玩嗎?在這種局面下?」
「……辛、辛苦了,雨野同學…………你別在意。」
總覺得天道同學看起來很尷尬,我決定改換話題。
「對啊,這算小意思啦!打不到才奇怪!」
「不過,嚇到我的是,這意外地有趣。這種在有限的球數內追求高分的感覺……我好喜歡!」
如此揚言的我認真地朝偷看我這邊的小鬼頭哥哥瞪了回去,然後用全力挑戰剩下的打席,結果──
──在我分心做這些事時,第八球終於連棒子都沒揮就被拿下好球了。
「咦咦!」
有別於我的天道同學可愛地戴了格外合適的頭盔,還回頭瞥向我這邊。
「那麼,雨野同學,接下來換我試試看!」
矮個子的弟弟在他那個位子的入口活潑地爲哥哥加油。察覺到的家長髮了慌,打從心裏過意不去似的對我使眼色,我只好一再示意「不會不會,沒關係」──
「啪!」
「……嘿嘿!」
天道同學說着指了以通道連接的別館那邊。這座「AROUND1」確實有大規模的別館,不過,那棟大型建築物裏面只有一項體育遊樂設施。至於內容是什麼……
「好矬喔~~!」「他根本不會打嘛~~!」
當隔壁位子持續響起少年輕快的安打聲時,天道同學就朝着垂頭喪氣的我說:
我從包包拿出在入口領到的館內導覽圖,然後在桌上攤開。當我把地圖轉向好讓坐在對面的天道同學也能看清楚文字時,她就告訴我:「啊,不用了。」然後把椅子挪到我旁邊。
儘管以「約會」來說,結果簡直慘不忍睹,不過……
──總計二十打席中,錯過一球,揮空十六球,界外三球(其中一球還在打擊區裏反彈打到我的大腿,讓小鬼頭們爲之爆笑)……我留下如此慘澹的成績,從打擊位子離開了。
現場明顯瀰漫着這樣的氣氛。一回神,光頭少年不知不覺間已經湊了過來,還安慰似的把手搭在我背後腰際一帶。
理光頭的少年們哈哈大笑,一旁的家長連忙糾正:「別、別亂說!」然後帶着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笑容向我們賠罪……我朝他們點頭致意,卻也準備好迎接立刻就會來的第三球。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連續揮棒落空,想挽救之前失敗的我改成大動作揮棒,結果第六球和第七球反而打得更糟。
結果在「AROUND1」玩體育設施的情形,似乎從棒球就能知一曉百。無論桌球、射飛鏢、撞球、保齡球都一樣。
「咦?啊……也對。不過,我稍微有意願再玩一次……」
「是、是喔,那太好了……」
「呼,居然只敲了十三支全壘打。我要再精進纔行。」
「唔!」
在我們說着這些時,少年一臉滿意地從隔壁的打擊位子出來了。
「呃,那裏是類似水上樂園的游泳池,有滑水道和造波池之類的那種。不過……」
「(唔……)」
「!」
「對耶。話雖如此,醒目的體育設施我們大多都玩過了……」
*
「連、連續佔着位子不好喔,沒錯!」
將有興趣的體育類設施繞完一趟以後,中午我們倆就在飲食區休息也順便喫了些輕食。
「哥哥再打!」
我不禁垂頭喪氣。天道同學一副尷尬的模樣……四周那些帶家人來玩的慈祥父母也是。還有因爲純真無邪講話才殘忍,疑似讀小學低年級的兄弟檔。
「啊。」
因此,當我打算依常理撤下到別館玩的主意時,天道同學就若無其事地隨口對我說:
然而,不知道天道同學是否看透了我這樣的心思或者只是出於自然,她再次朝我貼近……認命的我只好儘量不去在意這種小鹿亂撞的感覺,並且專心看館內圖。
天道同學似乎一邊說一邊將目光瞥向我。我歪頭表示不解,她不知爲何就顯得有些心慌地拿起冰檸檬茶就口。
「嗯,那當然也是因素之一纔對……」
「是啊……我滿能體會那樣的心情。我在想,那是不是在義務下做運動還有自發性想做運動的差別呢?」
「這、這樣啊,呃,妳要玩當然沒關係,可是這個,無論從妳的能力和個性來想……」
玩一局總共可以打二十球,所以我已經揮空三分之一了……不妙。
「嘿嘿嘿,好好玩喔!」
「那、那麼,我們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其實,我當然也知道有那座顯眼的建築,但我從一開始就把那裏剔除在選項之外了……畢竟……
天道同學似乎是冷靜了一點,但她依然帶着眉飛色舞的調調繼續說:
「…………」
「…………對不起……」
話一說完,天道同學就帶着跟面對電玩時一樣的高超專注力瞪向前方。
小鬼頭哥哥瞟向我這邊放話。儘管有家長一邊戳他的頭一邊向我低頭賠不是,我和小鬼頭哥哥根本就不管這些,還一直用火花四射的目光交鋒……我、我懂了,這就是所謂勁敵的存在嗎──
我催天道同學離開這裏。她似乎有點不滿。
「是、是嗎?那太好了……」
在我變得有點想哭時,天道同學將毫無惡意的笑容轉向我這裏。
「啊。」
敲了十三支全壘打及七支安打仍有所不滿地走出打擊區的天道同學……還有來回看着她與我的全家福遊客。
別說是天道同學……連原本盯着她看的全家福遊客都露出「哎唷喂啊」的反應……糟糕,我冒冷汗了。緊張的情緒越來越高漲。在這種情況下接連發射第二球……當然只有揮棒落空的分。
先由我上場出醜,天道同學再一臉尷尬地幫忙救場。即使如此,她是那種一接觸要比輸贏的事情就會認真的性子,因此玩什麼都會全力以赴──等到我被慘電時,天道同學也早就忘記要體貼我的心,還沉迷於跟自己競爭的世界,自顧自地玩出樂趣或檢討失誤的部分。
接着,在我等待第八球的時候,從旁邊「鏗」地傳來了清脆的打擊聲。猛一看,剛纔嘲笑我的光頭少年們當中,看似哥哥的那個小弟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我隔壁的打擊位子就位了。看來他似乎在初級球速下漂亮地敲出了安打。
「唔、唔喔。」
我苦笑着一邊回應,一邊在心裏認爲只要她玩得高興就夠了,並且啜飲冰塊溶化後味道變淡的烏龍茶。
「啊,這倒也是。嗯,我們走吧。」
「那接下來要玩什麼呢?差不多該去大型電玩區了嗎?」
「真不可思議。我在學校體育課做一樣的活動,情緒從來就沒有這麼昂揚。」
我不禁將椅子弄出碰撞的聲音。天道同學則一臉覺得奇怪地偏頭。
「怎麼了嗎?有什麼問題?」
「呃,也沒有什麼問不問題啦……」
爲什麼容易受注目的當事人會這麼沒有防備呢?當我無言以對時,天道同學似乎終於察覺到我所擔的心,這才嘀咕:「啊,原來如此。」然後有些使壞似的笑了。
「雨野同學,你是不希望讓別人看見我穿泳裝的模樣嗎?」
「沒、沒有啦,呃,雖然要說的話,是這樣沒錯!」
「咦?啊,是、是嗎……我本來只是有點在跟你開玩笑……」
「咦?」
天道同學紅着臉低下頭。我也忍不住急得面紅耳赤地粉飾:
「啊,不對,不、不是那樣!應該說,我這樣的人才沒有資格看妳穿泳裝,最好小心地儘量將那封藏在不會被別人看到的地方……」
「我穿泳裝的模樣是超古代兵器還什麼的嗎?」
「我可以肯定那會爲人心帶來某種性質的黑暗面。」
「何、何必將自己女朋友穿泳裝的模樣形容得那麼離譜!雨野同學,你好過分喔。」
天道同學稍微鬧脾氣了。啊,她鼓着腮幫子的模樣也好可愛……不對啦。
「可、可是長官,妳實在不應該那麼輕易就把有可能引發大戰的資產亮出來。」
「就說誰是你的長官了,你在叫誰啊……唉。聽好喔,雨野同學,我本來就不喜歡過度壓抑自己,這是我的個性。」
「我今天一整天已經痛切體會到這一點了。」
主要是透過比輸贏被慘電學到的。
交抱胳臂的天道同學一邊點頭稱是,一邊繼續說:
「所以呢,害怕被人注目就默不作聲地剋制自己想做的事……再沒有其他舉動比這更違反我的主義了。」
我和天道同學踏進仿照沙灘設計的平緩淺灘。溫度適中的水對腳掌頗爲舒適,來到水深及膝的地方以後,我打算冷不防地朝天道同學用力潑水──卻沒有勇氣,只好在口頭上提議看看。
「那是你思慮不周。畢竟我們要是就這樣直接開始互相潑水,不就得潑到其中一方失溫喪命嗎?」
「畢竟妳明明位居現充的頂點,卻幾乎是從零開始創立電玩社嘛。」
「讓你久等了,雨野同學。」
「雨野同學,你的泳裝也很合適喔。」
「(我在說些什麼!要展現毅力纔行吧!什麼都不做就放棄,這種心態真的不可取!好,等天道同學一來,我們務必也要像那樣──)」
天道同學這纔看似滿意地微笑……唔,稱讚女性真是一門學問。
「換句話說,即使只是『互相潑水』,也應該分出誰勝誰負才對。那不就是你跟我的共通認知嗎?」
*
結果我們就這樣來到游泳池了,不過……我依然覺得這是跟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
我偷偷地觀察四周……狀況當然正如先前所料,聚集而來的視線多得誇張,還不分男女老幼。
這是怎樣!無聊也要有限度吧!世上的現充是怎麼了!
「你想和我在游泳池約會嗎?還是不想?」
「謝主隆恩。」
「讓你久等了。那我們要做什麼呢?」
當我一本正經地推理這些時,恢復正常的天道同學就帶着平時那種有點客套的「天道式微笑」轉回來了。
天道同學說完就轉身背對我,開始大口反覆深呼吸。唔~~她果然連背影都很迷人。奇怪?爲什麼會沒有翅膀呢?啊,因爲我心有邪念纔看不見嗎?是嗎是嗎?那我滿能理解。
天道同學猛然睜大眼睛。
「對不起!確實連我自己都不太懂了!」
「呃,我不太覺得耶……」
「麻煩你能不能一開口就是『很合適』這樣的庸俗感想呢!」
於是,感覺天道同學空虛無比地咬緊牙關對我說:
在我們扯東扯西的過程中,聚集過來的目光多少開始散了。起初我擔心會有麻煩分子來糾纏,不過現場並沒有那樣的氣氛。
「我挺滿足的耶!」
「唔,你的意思是不用定規則?原來如此……那麼雨野同學,我們開始吧……非生即死【Dead or Alive】──開始我們的『戰爭【DATE】』。」
「白皙嬌柔的體態,我覺得看起來實在是個美女耶。」
「沒錯。既然如此,答案應該只有一個……就算結果會造成全人類滅亡,既然我想到要跟你在游泳池享受約會,那就沒辦法了。」
我一邊說一邊瞥向旁邊的淺游泳池區。於是天道同學就應聲微笑。
「別說超古代兵器,妳這已經是魔王的架勢了!根本就是與人類爲敵的思想!」
我們的「潑水嬉戲」就這樣開始了。
不過正因如此,像我這種人走進這樣的空間就會覺得相當不自在。
「如、如何呢?」
儘管我一邊說一邊緊張地用雙手舀水……就在這時候,天道同學忽然要求暫停。水從我的指縫間撲簌簌地流出來,而天道同學繼續說:
「天道同學,妳那樣說,我一點也沒有被誇獎的感覺。」
感覺這跟天上出現巨大不明飛行物體所以要仰望是相同的邏輯。天使降臨在游泳池,那當然得看了,沒有不看的理由。
背後突然有聲音叫我,嚇得我肩膀發抖並且回頭。於是我發現──
我放心地捂胸,天道同學就嘻嘻地笑了。
「我不希望自己一開口就是『很合適』這樣的庸俗感想。」
她轉向我這邊,然後擺出莫名精悍的表情點頭。
「!」
我盯着互相潑水嬉戲的情侶。還、還真是開心呢。然而……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自己辦不到那種事,感覺就像看人表演玩音樂遊戲的超炫技術那樣。不至於造成對方反感又恰到好處的潑水巧勁,還有音GAME老手面無表情地應付瀑布般灑下的音符,可以感覺到當中有某種共通的行家手藝。那種事情,我實在辦不到…………不、不對!
簡直像驚悚片裏瘋狂殺人魔爲了殺害現充情侶而想出的點子。
我對自己所戒懼的矚目景象直冒冷汗,天道同學本人卻一臉從容地朝着我微笑。
「請不要擅自舉行『花憐池畔殊死戰』。約會不需要那麼聳動的註解,我們用正常方式約會啦!」
「(或許跟我參加電玩社體驗活動時的感覺類似吧……)」
看高手對戰很有趣。可是,假如自己要參與其中就另當別論了。
「雨野同學,你以前說過,不分出勝負就切斷連線是錯的。」
先由我戰戰兢兢地朝天道同學的肚子一帶「嘩啦」地潑水。天道同學同樣也朝我的肚子一帶把水潑回來。我們默默地,輪流進行這個過程,不停反覆。
「咳。雨野同學,你……」
失神片刻的意識回來以後,我重新面對面看着天道同學的模樣。
「定、定規則嗎?」
「可是,既然要玩就應該明定規則纔好吧。」
「(………………………哎呀,我剛纔沒兩下就死掉一命了,糟糕。)」
「咦?至少對我來說,妳除了天使以外什麼都不是……」
天道同學在這時候頓了一拍。接着她認真地凝視我的眼睛……並且提出問題。
「我背叛全人類了……」
「嗯,可以啊。」
「正因如此,比賽要進行到什麼地步纔算結束呢?這是相當重要的一點喔。」
奇、奇怪?總覺得這好像已經有點偏離我想像的「情侶潑水」了……
當下我暗自下了從今天開始練肌肉的決心。
「妳穿起來很合適。」
「雨野同學,你那樣表達對泳裝的感想未免太奇怪了吧。」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正常方式……光是漫無目的地互相潑水嬉戲,你就滿足了嗎!」
透過天窗照進來的陽光底下,小朋友們正活潑地到處悠遊,家長慈祥地在池畔守候,成羣現充在滑水道嬉鬧,情侶玩着互相潑水的老套遊戲。
「嗯,對不起,天道同學,其實我現在的想法是『這個人有夠麻煩的耶』。」
「能、能、能不能讓我朝妳潑水呢!」
「當然。沒有設定勝利條件就相互攻擊……雨野同學,你不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無謂的了嗎?」
……我並不討厭這樣的景象。我認爲自己心裏並沒有扭曲到會對和平安樂的景象下詛咒。何止如此,那甚至讓我感到耀眼。
「好的,是什麼問題?」
「反正我也滿欣賞RI○AP廣告裏,試用者在減肥前的那張臉。」
「咦?你怎麼會問……哦,是這樣啊……」
「好,那就開始吧──讓我們無謂地互相潑水!」
「我想玩得差不多就可以結束了吧……」
「呃,何必把感想說得像武藝練到登峯造極一樣……」
「妳、妳說得對,或許多少還是需要有規則才比較好玩……」
「妳在目前這種狀況下提這個?」
…………
「沒、沒有啦,以存在而言,這是讓人看了只能『心存感激』的境界。」
「我也不太想游泳,我看我們稍微打溼就好。」
我一邊在泳池入口附近戰戰兢兢地環顧四周,一邊等天道同學換好衣服。
「唔,雨野同學!透過這種毫無生產性的爭鬥,到底能獲得什麼呢?」
天道同學臉頰微微泛紅,害羞地將手交叉在身後……白色比基尼剪裁相當大膽,在她身上卻合適無比。原本這屬於靠裸露來吸引人的款式,然而穿者本身魅力高超,帶來了異常出色的相乘效果。在談到性感或火辣以前,我只有一句真誠的感想──
──有天使在那裏。
「天道同學,我越聽越不覺得自己有受到誇獎!」

「算你識相。」
「好、好的。」
「呃,關於這個……」
「哎呀,對不起,忽然來這麼直接的一句話,我掩飾不了動搖的心情。請等我十秒鐘左右。」
「(……奇怪。我好歹也是「有女朋友」的階級了,而且目前正在約會,明明狀況已經現充到不行,至今我心裏仍然沒有冒出任何一絲「現充的認知」,這到底是爲什麼?)」
「雨野同學,你把我看得太高了一點。你以爲我是什麼人啊?」
「你這人囉哩囉嗦的好煩喔。沒辦法了。那麼,雨野同學,我決定只問你一個問題,簡單明快。」
「那、那麼……」
游泳池畔有個穿着寒酸泳褲,還無病呻吟妄想全世界的命運牽繫於自己一念之間的中二病男生……那就是我。
當我如此點燃莫名其妙的決心,下個瞬間──
「我第一次聽說玩水可以玩得像惡夢那樣!」
一時之間,天道同學顯得目瞪口呆,然而她看見旁邊……和剛纔不同的另一對情侶開始互相潑水以後,這才明白我的意思。
「我沒想到當時的發言居然會在這種場合被人提出來。」
天道同學依舊錶情認真地繼續說:
我一這麼表示,天道同學就露出在今天裏大概數一數二的笑容。
「看吧,果、果然是這樣!受不了,都是你優柔寡斷,害得我們浪費時間!從最初就聽我的不就好了!」
「或、或許是呢。對不起,我會反省。」
「知道就好。所以說,我們來定規則吧,分輸贏的規則!」
天道同學就這樣生龍活虎地開始研討規則。
……如此這般,過了三分鐘。
「那麼……雨野同學,要開始嘍!」
「好的……請妳隨時放馬過來!」
在那裏有着互相保持一定距離,還用鬼氣逼人的臉色面對彼此的情侶身影。
「「…………」」
從比賽宣佈開始經過三秒……雙方到現在仍一動也不動。
經過四秒。附近攜家帶眷的遊客察覺到肅殺氣氛而有些鼓譟。
然後過了五秒──就在此刻。天道同學的肩膀微微顫動,我看出那是準備攻擊的動作,便立刻往左邊移動。下個剎那,我的腦袋原本停留的位置就被無情子彈──又名「區區的水花」掃過了。
「嘖!」
天道同學咂嘴。我咧嘴微笑,然後一邊用自己擁有的規定時間──足足十秒鐘,在腦裏迅速複習規則。
「(我們比的是誰先弄溼對方的頭髮。這跟棒球一樣有攻守交替,攻擊方每回合只能潑一次水。潑完水或者經過十秒鐘的規定時限,就要攻守交替。反覆這套程序,先弄溼對方頭髮的一方獲勝!)」
當我回顧這些規則時,時間已經過了七秒。
……這時候,天道同學露出焦急的模樣,我便抓準機會「嘩啦」地潑出大量水花──可是,那正是天道同學的策略!
「什……」
彷彿早就看透攻擊的天道同學躲開水花。糟糕……我被她拐了!
「「啊。」」
千秋這傢伙是怎樣?她根本不肯放手耶。明明眼淚已經止住,人似乎也多少鎮定下來了,手卻完全沒有要放開的跡象。
「啊,既然男朋友來了,那就好。我先走嘍~~」
我的攻擊以失敗收場,輪到天道同學攻擊。爲了從動搖中振作,我大大地吸氣,然而在下個瞬間──
我和天道同學看了彼此的臉……坦白講要應付這個狀況挺頭痛,但無視對方直接離開也實在怪怪的。爲了找對方講話,我們倆只好一起過去……還沒走到她──星之守千秋那邊,突然就有膚色黝黑的清新帥哥先向她攀談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千秋像是真的感到奇怪地歪頭。從我的角度來看,她的乳溝被強調得格外明顯……唔!
「是我贏了呢!」
結果,我們倆就無精打采地像喪家犬似的從水池裏起來了。
然而──儘管如此,千秋卻嚇得太誇張,還像小動物似的一邊抖着肩膀一邊含着眼淚面對那個帥哥。
事情演變至此,當我和天道同學正打算一起開口制止時……似乎察覺到我們這邊的千秋忽然把頭轉過來,目光正好跟我對上了。
「……?怎麼了啊?」
「……就是啊。」
「莫名其妙的是妳!啥?難道說,妳是故意的?有夠惡質!」
「?我有注意到啊。妳好,天道同學。」
我跟天道同學都來不及反應,結果千秋一個閃身就繞到我背後……還用雙手緊緊摟住我的右胳膊,從我背後對着那個帥哥將嘴巴開開闔闔。
──千秋跑的路線明顯是衝着我們──應該說是衝着我來的。
「討厭~~♪」
爲了逃避這樣的現實,我先轉頭看向右邊的千秋。
「……景、景太,雖然我不滿意你,但、但是我還有點發抖,只好先讓你扶着…………呼……」
*
「喂,千──」「…………」
還有,天道同學穿泳裝吸引到的目光終究比平時來得熱情,就連她也開始覺得排斥了。
「不不不不不,千秋,妳這樣會不會太奇怪了?妳應該懂吧?此時此刻,姑且願意跟我交往的天道同學人就在這裏,和我們在一起!懂了沒?」
「怎麼會不懂!妳想嘛,我正在約會!這不難理解吧?然後呢,雖然妳屬於海藻類,但好歹也是分類成母的,被妳一直勾着手臂未免太……」
千秋講話已經變得像多重唱了。知道她講話習慣重複的我還有天道同學都聽得出來:「喔,她正在等人啊。」但是要初次見面的男性聽懂那段話便過分了。對方希望千秋先冷靜,就看起來不太有惡意地──卻又稍微值得非議地隨手伸向了千秋的肩膀。
「不清楚……至少看起來不像意外事故就是了。」
「喝!」
我拚命壓抑想靠蠻力揮開她手臂的衝動……爲了想辦法讓她自己放開手,我還用眼神對她曉以大義。
「(居、居然用快攻?)」
霎時間,千秋臉上顯露出前所未見的無奈與安心。
「什、什麼?能、能不能再請妳慢慢說一次?」
「感覺胳臂摸起來黏黏的。景太,你好噁。」
結果當我和千秋毫無意義地默默對望時,從左邊傳來了咳嗽的聲音。是天道同學在咳嗽……我可不是戀愛喜劇裏的遲鈍男主角,所以我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知道歸知道……
…………
「嗨,妳是不是有什麼困擾?」
「……我們差不多可以去大型電玩區了吧?」
約會到一半,男方跟其他女生貼在一起勾勾搭搭,女朋友則在後面默默觀望的莫名景象就這樣出爐了。
我和天道同學一塊發出聲音。因爲在注目的中心點,可以看見某個女性的後腦杓────從後面看也認得出來的海藻類。
「那、那個那個,他、他他他就是、就是我在等等等的人──」
結果繞完游泳池一圈之後,我主動向她提議:
「「…………」」
「?你才莫名其妙。天道同學的『好意』沒有傳達給你嗎?」
形象健康的黑皮膚帥哥爽朗地露出皓齒笑了。也許搭訕纔是他的真正目的,不過在旁人看來倒算是滿不錯的攀談方式,給人真的放了兩成「關心」在其中的印象。
「……雨野同學,那很明顯是……對不對?」
他們潑水根本沒有什麼規不規則,以遊戲的素質來說,我和天道同學玩的遠勝於他們。明明如此……明明如此!
「「…………」」
「啊哈哈,欸,不要這樣啦,真是的……嘿!」
「?我曉得啊,所以你們是在約會對不對?這、這點事我懂啦!」
我當場用手拄着膝蓋,沮喪地垂下頭。
──就在我們匆匆來到游泳池入口附近的時候。
這個人到底想怎樣!雖然我本來就把她當眼中釘,可是作對到這個地步未免太過頭了吧!我們是犯衝到什麼地方去了啊!
「…………」「…………」
天道同學的眼睛頓時明顯地亮了起來。「那我們走吧。」我面帶苦笑,一面開口催天道同學一面邁步。
就在黑皮膚帥哥也停下動作看向我們這邊時……千秋淚汪汪的眼眶裏水位也跟着升高……隨後,她忽然拔腿就跑。
「……我輸了……」
天道同學威風得意地挺胸。
原本我想抱怨一兩句,可是感覺她一直淚眼汪汪地發抖,還往上瞟着我……我說不出口。就算我們是死對頭,我也沒有狠心到能對這樣的人說重話。
至於天道同學所站的左邊……
「……呃~~我說這位海帶小姐啊。」「什麼事,豆芽菜先生?」
「「等一下──」」
穿了不合形象的清新海藍色泳裝,體型格外凹凸有致,主要集男性目光於一身的女性。
尖叫怒罵聲來回交錯,騷動的中心圍了一羣人……之類的狀況並未發生,那就像旁人對天道同學的注目一樣,可以感受到附近遊客都在偷瞄什麼的氣息。
「妳懂的話,爲什麼還能大大方方地繼續維持這種情況!」
「好、好了啦,千秋。妳看那邊。有天道同學在。」
「哇噗!喂,妳好詐喔!我再潑~~!」
「妳……!」
「…………」
千秋一邊巴着別人的胳膊一邊說人壞話,同時卻又沒有絲毫想放手的態度,還語氣淡然地回應我……呃,說真的,這是怎樣?有個泳裝女跑來抓住約會中的男性手臂,感覺不太像話耶。搞什麼?爲什麼我會突然遇到爭風喫醋般的狀況……啊,我懂了!千秋是在整我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我大可用力把她甩開──
「「…………」」
我的劉海變得溼答答,比賽就此結束。
黑皮膚帥哥歪着頭朝千秋靠近一步。這也難怪。可是對千秋來說,對方接近反而成了心理壓力的樣子,使她更加慌張地應對。

「?會怎麼樣嗎?呵呵,景太,你好奇怪。說得好像天道同學會討厭我跟你貼近。莫名其妙耶。」
千秋依然摟着我的手臂,還帶着笑容對天道同學點頭示意。對此天道同學也不禁反射性地回答:「啊,妳好。」
「…………」
「那可是我的臺詞。妳在這裏幹嘛……」
「受不了,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咦咦!那、那個那個,不會不會,我我我,沒、沒問沒問。」
我們就這樣各自體會片刻的勝利及敗北。
越靠近游泳池的出入口,那種現象就變得越明顯,等到那幾乎與天道同學所受的注目平分秋色時……我們總算才理解受注目的是什麼了。
雖然他推敲錯了!各方面都錯!大錯特錯!
「?什麼啊?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現在我辦不到了。狀、狀況太爲難了啦!感覺那個男的肯定不是壞人,可是,和我同樣擁有落單族感性的千秋穿着不習慣的泳裝,還被異性搭話而打從心裏害怕的處境,我簡直感同身受。
之前不管到哪裏都只會集中在天道同學身上的目光被分去別的方向了。
「也、也對!這樣或許不錯呢,好啊!」
「我、我我我只是隻是,在、在這裏,等人而已而已。所所、所以……」
看似不安的她獨自待在入口前面,還一臉無措地動來動去。
黑皮膚帥哥瀟灑離去,而我的右臂還是有千秋緊緊摟住的觸感。
千秋依舊連半句話都沒有說好。然而那個黑皮膚帥哥似乎是真的一片好心……他爽朗地露出微笑,然後就自己推敲出不少事情。
「咦,等等──」
目不轉睛地盯着情侶間充滿幸福氣場的嬉戲模樣以後,我們一語不發,悄悄地望向彼此的眼睛。
「啊……」
天道同學在輪到攻擊的瞬間就將水潑過來。原本以爲她又會用上足足十秒鐘,我立刻閃躲……反應卻遲了些許。
「…………」「…………」「…………咳咳咳。」
當我們認真地比完刺激的比賽而多少得到滿足時,其他情侶就興高采烈地開始在旁邊互相潑水嬉鬧了。
玩了潑水以後,我們的情緒都莫名低落,就漫無目標地試着在泳池區的設施到處逛……再加上游客擁擠,更提不起什麼玩的興致。
「…………」
有某種氣場讓我感受到不能轉頭的「嚇阻力」。這什麼情況?超恐怖。
我直冒冷汗。於是,千秋不悅地板起臉孔。
然而,千秋的聲音微弱得像在發抖,天道同學似乎沒有聽見她所說的理由,來自左邊的「嚇阻力」完全沒有消失。反倒是千秋正慢慢地恢復精神,結果……
「都叫妳別把『好感』這種詞毫不害臊地掛在嘴上了!妳還當着本人面前說!」
一回神,我發現天道同學有點尷尬地低頭了……唔!
這時千秋好像纔想通了什麼。她慢慢……緩緩地調整呼吸,並且放開我的手臂………唔、唔唔……總覺得胸口有刺痛感……
「也、也對,干擾你們兩個約會或許不太好……」
「鐵定不好纔對吧。爲什麼妳導出結論要花那麼多時間……」
「唔。景太,不是你自己太介意嗎?反正『女朋友』又沒有多注意你……」
千秋一邊觀察四周一邊講出這種話……不不不。
「我目前超受注目的就是了。女朋友自然不用說,連周圍的人也是。看起來就像有男生被兩個泳裝美少女圍着爭風喫醋,我們全都受到超強烈的注目了。」
「……美、美少女……」
「別、別這樣就害羞好嗎!還有天道同學,請不要帶着危險的笑容偷偷跟我們拉開距離!千秋只是犯了內向的毛病又碰巧黏着我而已!」
經過我解釋以後,雖然天道同學看起來並沒有完全接受……但她總算回到現場了。
我放心地捂了捂胸口,然後重新問千秋:
「所以呢?說真的,妳怎麼會來這種地方?要找棲息場所?」
「我纔沒有身爲海藻類的本能!……我、我原本也不太想來啊……可是,因爲我妹妹邀我說『偶爾一次有什麼關係嘛』……」
「對喔,妳說過妳有個跟妳呈對比的妹妹。」
我理解之後,這次換天道同學發問:
「?不過,妳的妹妹目前似乎沒有和妳在一起……」
「是啊是啊!就是這樣!我妹妹跟我不一樣,長得非常可愛,還是對時尚相當注重的人……可是正因爲這樣,今天又是我先決定好要租的泳裝,比她早了許多進場。」
「喔,原來如此,所以妳纔會無助地獨自被男人搭訕?」
「是、是的,讓你們見笑了……」
我急着辯解,天道同學則柔柔地笑了……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她似乎願意忘掉我被千秋摟住胳膊的事情──
「讓你久等了。」
「雖然大姐姐確實超厲害,不過,軟蝦哥你的技術還是太爛了吧?」
「唔唔唔……」
感覺天道同學好像又針對我咳嗽了。
我被天道同學抓着手肘一路押到瑪凱歐賽車的座位。
千秋消沉下來。我和天道同學看了彼此的臉……接着,天道同學就溫柔地伸手搭在千秋的肩膀上。
我哭哭啼啼地就座,然後開始選角色。
「嘎哈哈哈哈!好遜!軟蝦哥,你好遜!」
「……軟蝦哥,你技術爛還挑那種角色……」
兄弟檔裏不知不覺間跑來我位子後面探頭偷看的弟弟──聰太一臉傻眼地嘀咕……的確,正如他所說,我選的角色是重量級──速度雖快卻難以操控,適合進階玩家用的角色。
抱歉,千秋,對於這個問題,我和天道同學似乎都還答不出來。
坦白講,要是被問到對技術有沒有信心,我的答案是NO。倒不如說……我根本連在家用版都是弱雞一隻。
「「耶~~!」」
「來,要開始嘍,雨野同學。請你準備。」
話雖如此,比賽已經安排到這種地步,也由不得我逃。
──並沒有。不知道爲什麼,天道同學專程繞到我的右邊,一把摟住了我剛纔被千秋摟着的胳膊。身體能靠近令人欣喜,心臟更劇烈跳動着。可是……可是這種心跳感……
「呵呵,你居然會對我跟星之守同學的關係喫醋,有意思。」
「好,就用擺在那裏的瑪凱歐賽車來比賽!」
「咳!」
「唔!」
「唔唔唔!」
「啊哈……哈……」
*
而且天道同學什麼都沒說,只帶着平常的笑容,反而讓我害怕。要慶幸她這次有類似喫醋的反應……我實在是樂不起來。好比玩線上遊戲失誤,隊友溫柔地安慰「別在意」時會感覺到的心痛。對方不願意直接表示不滿,我反而會難受!像是連道歉機會都不給的感覺!
總、總之,至少天道同學在表面上仍維持平時的本色。儘管我心裏多少會緊張,我們就還算相安無事地一邊聊着天,一邊朝下一個目的地前進。
「……如果是要聊電玩,可以跟我聊啊。」
「就、就說過不是了。我怎麼會喫那種醋……」
能力平均、容易操控的角色;方向盤操作性佳的角色;最高車速偏低卻起步快的角色……雖然選項五花八門,當中我還是屬意……
我慌到連內心的旁白都莫名變成關西腔了。這、這個人是怎樣啦!她對電玩到底要求得多嚴格!這根本不是認真型玩家和休閒型玩家的差別了!叫自己的男朋友跟小學生認真比賽是哪招!難道她對千秋那件事還有點生氣嗎!
「既然如此,星之守同學,在妳妹妹來以前,妳就和我一起等吧。」
「不用了。你不必跟我們一起等星之守同學那位『可愛的妹妹』。」
「咦?咦咦!那、那個那個,那我很榮幸,不過不過……」
在開心地捧着布偶宛如天使的她面前,有個不中用的青年正獨自垂頭喪氣的哀怨勸世圖就這樣完成了。
「咿嘻嘻~~嘻嘻~~」「咿嘻嘻~~嘻嘻~~」
心裏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的我這麼問了以後,天道同學似乎就敏銳地察覺我的心思,還探頭看着我的表情,嘻嘻嘻地笑了出來。
天道同學眼裏冒出詭異的兇光,一回神,我就對她立正敬禮了。
「哇,沒想到這裏規劃得不錯耶!」
千秋有些傻眼地望着這樣的我們咕噥:
「(糟啦,我這個女朋友想替咱倆排出明確的名次咧。)」
「對、對不起,雨野同學。假裝模範生時也就罷了,但我只要碰到跟電玩有關的事,就一點也沒有要手下留情的想法……」
……天道同學面對如此沒用的男朋友一直苦笑,然後……她似乎突然想到什麼主意,就對我們提議了。
忽然間──儘管當女朋友的正卯足心力表示體貼,現場卻響起了足以搞砸這份心意的無節操笑聲。
「不會不會。」
我抬頭挺胸,踏着正步朝男更衣室而去。
「…………說、說得對。」
一來到擺設大型電玩的樓層,天道同學就高興得眼睛發亮,放開我的手臂。當我其實覺得安心大於落寞時,她就帶着笑容一邊回頭一邊向我提議:
「(總覺得這不是純粹出於高興的心跳感!怎麼搞的!好恐怖!)」
「長官,我這就奉指示過去待命!」
「嗯,很好!去吧,雨野……呃,雨野二兵!」
翔太自信十足地咧嘴對我露出挑釁的笑容……這傢伙該不會是熟門熟道吧!相對地,我這邊雖然跟弟弟把這款遊戲的家用版玩得夠熟,但大型電玩版頂多碰過一兩次。
千秋心慌意亂地偷偷瞄向我這邊。我搔了搔頭,然後一邊稍微別開視線一邊嘀咕:
「妳打圓場的方式反而讓我聽了更難受。」
「?妳爲什麼會想跟千秋聊?」
玩格鬥遊戲被滿血KO;玩音樂遊戲則被迫選擇完全跟不上的難度;本來還以爲玩猜謎遊戲就可以和樂融融地坐在一起攜手過關──結果幾乎所有題目都被天道同學搶答完了。
他大概是在說剛纔玩的猜謎遊戲。其實我爲了在天道同學面前求表現,曾經趁題目還沒出完就先搶答兒童動畫相關題……結果答案卻跟我猜的差了十萬八千里。
「是啊,其實後來她妹妹立刻就到了……說實在的,我也想跟星之守同學單獨多聊聊就是了。」
賽道則挑了頗爲錯綜複雜,而且有衝出賽道風險的進階級賽道。
千秋淚汪汪地朝我看過來……該怎麼說呢?雖然我把這傢伙當敵人,可是我實在很怕看到她示弱的模樣……
在我爲之愕然時,被點到的翔太……光頭兄弟中的哥哥就活力十足地舉手說:「我要比!」弟弟也興沖沖地助勢:「跟他比!」連天道同學都帶着笑容附和他們倆:「來比吧!」……原來她是披着天使外衣的惡魔嗎!
「雖然說那是一起出來約會,卻由妳『獨力』抓到的兔子就是了……」
翔太在旁邊中規中矩地選了標準型角色。
「…………」
於是乎,覺得至少該拿出什麼表現的我提起勁挑戰抓娃娃機……當我白白被喫掉一千圓時,天道同學只花一百圓就抓到她想要的「兔子電玩咖」絨毛布偶。
「那我們打起精神去玩大型電玩吧。」
「怎麼樣,雨野同學?難道你在喫我的醋?」
「欸欸欸,軟蝦哥,你剛纔答錯的那個題目,我知道答案喔。」
是之前那對光頭兄弟。此外,雖然我完全不想說明,不過他們口中的「軟蝦哥」似乎就是「軟腳蝦大哥哥」的簡稱。這是我在人生中聽過最屈辱的綽號。
「呃,可、可是,到最後我還是得在外面孤零零地等妳們,那還不如留在這裏……」
「我倒沒想到會這麼快呢。」
當我和天道同學來到大型電玩區時,就不幸地再次遇見了這對哥哥叫翔太、弟弟似乎叫聰太的兄弟檔。之後他們一直守在進行比賽的我們倆旁邊,嘻嘻哈哈地拿輸掉的我當笑柄。
我像這樣被兩旁的光頭兄弟嘲笑,好像已經變成理所當然了。
「雨野同學。」
「景太……」
要來了,我要被狠狠修理了。
翔太把手放在跟平時一樣垂頭喪氣的我背上拍了拍,還對我擺出惹人厭的微笑。
翔太早就在隔壁座位準備就緒。轉眼看去,家長們從休息區一臉過意不去的樣子朝我們賠了禮,天道同學則用笑容予以回應……不對不對不對吧,妳爲什麼不能用那份溫柔對待姑且算在約會中而且身爲男朋友的我?
「哎,也對,用全力和小學生比賽也不好。像這種場合,我看還是大家開開心心地一起玩猜謎遊戲之類──」
儘管我滿頭大汗,還是冷笑一聲撥起劉海告訴他們:
「少、少囉嗦。」
「來吧,雨野同學!我們打起精神多比幾種遊戲,好不好!」
天道同學仍帶着和氣的笑容……身上卻一邊瀰漫着某種漆黑氣場,一邊繼續說:
「才、纔不是那樣……!不過,呃,對了,我只是討厭千秋啦。」
「軟蝦哥玩得比我還爛!」
「咦?不、不對啦,我好歹也是男人,有我在比較不會發生剛纔那種無謂的風波……」
「妳是惡魔嗎!」
「?我們都是愛好電玩的同伴,不是嗎?當然會想聊一聊嘍。」
結果我跟天道同學會合,是在換好衣服離開泳池區以後大約隔了十分鐘的事。我從休息處的椅子起身,和她一塊朝大型電玩遊樂設施出發。
話雖如此,我現在無權拒……應該說,我本來就無權拒絕。我被天道同學拽着袖子玩了各式各樣的對戰遊戲,並且全數慘敗。
「好啊……咦!」
「唔……?」
連天道同學似乎都沒有其他話可以打圓場地笑了。
「可、可是可是,這隻兔子成了約會的美好回憶啊,沒錯!」
「是!祝您武運昌隆,長官!」
天道同學苦笑着向我搭話:
「哎……反正也沒有什麼急事,我不介意等個幾分鐘……」
連個頭比他小一號的弟弟聰太都用小小的手掌朝我的屁股拍了拍。
「不,這裏有我在就行了。雨野同學,請你先走。」
「……所、所謂的交往是怎樣一回事啊?」
「啊,難得有機會,雨野同學你要不要跟翔太弟弟比一次?」
啊,順帶一提,兩兄弟的家長莫名其妙地向我們打完招呼以後,目前都在一旁的自動販賣機專區休息。不不不不不,我說兩位,把我們當作熟到可以幫忙帶小孩的大哥哥大姐姐是怎樣?我們雙方今天早上才認識耶!
天道同學華麗地忽略我的發言,將手指向一款遊戲機檯。
我這個女朋友在說些什麼啊?幹嘛在第一次約會中把男朋友逼得那麼慘!
我瞄向其他座位。原本在同一間店裏似乎可供四人同時對戰,不過現在只有我跟翔太兩個人在玩……來到這個地步,狀況真的不容我找藉口。基本上,比賽場中也會有電腦操控的角色,但那些終究是爲了助興。
賽道介紹畫面播完後,鏡頭來到起跑地點。
告知開跑時機的顯示燈出現,開始倒數計時。
紅燈……紅燈……綠燈!
隨着綠燈一亮,衆車輛便同時開跑。右邊的翔太油門踩得正是時候,一起跑就馬力十足地衝了出去。反觀我這邊……
「砰隆,噗嘶嘶嘶嘶……」
「…………」
起跑衝刺徹底失敗,整臺車慘遭熄火。聰太在背後哈哈大笑……唔!
「算、算我讓你的,沒錯。」
「好遜喔!」
翔太一邊笑,一邊靠着漂亮的方向盤操控技術從電腦對手的車陣中衝出來跑在第一……咦,糟糕,那傢伙是不是真的超會玩啊?
晚了許久起跑的我心急地撿起賽道上擺設的「道具」。在這款遊戲裏,道具是給落後者的救濟措施。玩家可以隨機取得用於妨礙對手或者替自己加速,藉此帶來各種優勢的道具。然而名次越落後,越容易出現效果強大的玩意。簡單說就是方便逆轉的奇招。
目前第一的翔太只有領到能稍微加速的道具。反觀我這邊……
「好耶,撞翻他們撞翻他們!」
我拿到了能讓車子變大,還可以一邊撞開對手一邊快馬加鞭地猛衝的道具。
聰太嘀咕:
「啊,好詐喔。」
「這、這哪有什麼奸詐的。我用的是策略啦,這叫策略。」
「用策略好詐喔。哥哥加油!」
「行,聰太!我纔不會輸給軟蝦哥這種貨色!」
「啊。」
翔太急了。看來他似乎是顧着觀察我這裏的狀況,手邊操作就稍微鬆懈了。我的角色則憑着最高車速節節追上。
「呵呵,嘻嘻嘻嘻……呵、呵呵。」
「當、當然不甘心啊。我也有說自己不甘心。」
這段期間,翔太始終悠然保持第一,就餘裕十足地看着我這邊的畫面講話了:
「是啊。不過你那樣的反應……其實滿難能可貴的喔。至少像我跟電玩社的衆人,即使心裏覺得不甘心,也幾乎不會表現在態度上。相對地,之後我們就會拚死命練習就是了。」
「你也只有現在可以威風了!」
實際上,我從以前就老是跟弟弟鬧哄哄地玩遊戲對戰,所以就養成了對輸贏有什麼感想都會立刻說出口的習慣。之所以如此,是因爲話都藏在心裏默默拚勝負就會太認真,最後往往要鬧得兄弟吵架。既然如此,不甘心就不甘心,火大就火大,把想法說清楚才比較不會遺留禍根……我從經驗中學到這樣的道理。
究竟怎麼回事?難道說,她氣得發抖嗎?
「你會用『溫吞』來形容自己,不過在我看來,卻覺得你那樣的性子算不算認真在要求自己保持『溫吞』呢?」
「是啊,沒有錯,你真丟臉。」
「哇哇哇……」
「是喔?比如說……對了,比如翔太和聰太兩兄弟。假如今天我是跟電玩社的人一起來這裏玩,我想到最後絕對不會發展成像這樣跟他們兄弟倆和樂融融地玩在一起的局面。」
「不過,你一直都『認真地讓自己和別人都能享受到樂趣』,對不對?」
「雨野同學,你確實一直在輸。可是……就像你以前說的一樣,你每次輸掉都會感到不甘心。」
她、她這樣說,難道意思是「你真的好孩子氣」?
「我們贏了耶,哥哥!軟蝦哥好弱~~!」
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爲之傻眼。輪盤轉到最後──
我感到惶恐。可是……天道同學卻用十分溫和的臉色回頭,然後直直地望着我的眼睛告訴我:
在我到處碰壁時,當然連電腦操控的對手都毫不客氣地趁機超車。不過,我一落後就會有好道具,等到靠道具扳回頹勢以後,我又會重複被超車、落後、用道具趕回來的步驟。
「……呃……天道同學?」
「是、是喔。」
可是……
「「…………」」
結果,比完最後那場賽車遊戲以後,我跟天道同學沒有聊到什麼話就離開「AROUND1」了。目前我們倆正一起坐在免費接駁巴士上。
翔太對開口表示擔心的聰太給予回應。沒錯,戰況照這樣下去,我也有勝出的機會。
「轟!」
不過,沒想到我連在天道同學面前都犯了這種毛病。當我害羞地搔頭時,天道同學卻絲毫沒有用責備的語氣又繼續對我說:
我聽完說明卻不懂意思而歪過頭。「你果然沒有自覺。」天道同學嘻嘻笑着嘀咕:
我完全只靠道具威能就從總共十二個角色中爬到第四名,在道具失效的現在仍拚命努力操控性能大起大落的角色。可是……
「嗯?雨野同學,沒想到你開始掌握角色了?」
「……雨野同學,你還是沒掌握到那個角色的玩法吧……」
「(對我來說,負擔果然太重了嗎……?)」
……在她臉上,毫無我所「戒懼」的憤怒情緒。
在場所有人都屏住氣息,終點線數公尺前。
緊接着,我在看見戰況膠着的第二、第三名以後撿起道具。內容是……
「「…………」」
總之,我保留道具不用,先追過了戰況膠着的第二、第三名。
「咦?」
我認爲玩遊戲的風格沒有標準答案。然而,玩家之間還是有合不合得來的區別。一部分遊戲的網路對戰會配套採行「休閒對戰區」、「認真對戰區」的分組功能,就是不錯的證明。並沒有哪一邊是標準答案。不過,偏愛某一邊的喜好是確實存在的纔對。
「不、不會,那倒沒關係…………呃,所以妳並沒有在生氣嗎?」
*
一回神,我發現旁邊天道同學的肩膀似乎微微顫抖着。
「這下子,誰會勝出就不好說了……!」
老實說,這是害處遠大於好處的道具,所以纔會被當成「爛貨」,好比撿到就算你倒黴的地雷。
我偷瞄天道同學的狀況。或許是心理作用,感覺她擱在腿上的「兔子電玩咖」正瞪着我……我看向車窗。
我有氣無力地低着頭,天道同學則從剛纔就默默不語……氣氛活像煉獄。而且,車上不知爲何偏偏在這種時候有空位讓我們坐在一起……跟其他乘客也隔着相當距離,因此坐在位子上真的有兩人獨處的感覺。
翔太得第一。在終點前被電腦大肆超車的我……落得第八名,比賽就這樣以慘不忍睹的結果作收。
「唔……」
「啊,他抽到爛東西了!是『炸彈輪盤』!」
「對不起,我完全不懂自己被稱讚了什麼!」
「唔……」
在那方面,我和天道同學果然有所不同吧。而且這樣的觀念不會只侷限在電玩上,因此我們註定會在某個部分出現歧見。
「啊,糟糕了,哥哥!這樣子會滿驚險的!」
「(錯就錯在我沒有什麼規劃,還提議來約會嗎……?)」
結果,天道同學說完又笑了十秒左右,然後「呼」地鬆了口氣才願意看我。
結果……
「不過,雨野同學,你那樣的特質讓我覺得好厲害。」
那我現在爲什麼要用呢?唉,其實就是出於虛榮心和輕敵。我以爲對付小學生用這種角色就夠了。是的,我無藥可救。
「咦?是喔……我懂了。原來你是那個意思。」
對天道同學來說……那肯定是無法容忍的愚昧行爲,看起來就像不認真玩遊戲吧……要是被她這麼說,我也無法提出任何反駁。
「唔……」
天道同學爲傻眼的我做了說明:
我從以前就這樣,玩遊戲的風格也是。與其反省自己的玩法,我寧願不加思索且呆呆地反覆重新挑戰。這是我缺乏成長力的原因。當然,儘管我之後還是會慢慢地一點一滴在遊戲過程中成長……但我覺得不能連約會都套用那種風格。
──從某方面來說算是合情合理,我的車炸掉了。雖然我最近疑似得天獨厚地擁有男主角的命格,運氣卻還是沒有加成的樣子。按照正常機率,我炸到了自己的車。結果──
而我抓準這個機會──祭出了「炸彈輪盤」!
「對不起,等、等我一下喔,雨野同學。我、我想就快好了。」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託妳的福!」
我的角色越追越近。翔太打方向盤妨礙我行進的路線,卻也導致自車減速,反而讓我能夠追過去。
「?」
「呃,不是的,因爲你輸的方式實在太有趣。不、不過,你想嘛,總覺得當時的氣氛不方便笑出來,所以我一直拚命忍住……不過那樣反而更刺激笑穴。對、對不起喔。」
比到現在,我總算勉強能避免頻頻撞牆的情況了。如此一來,由於這是最高車速本身夠快的角色,我節節追上對手。
……老實說吧,我平常根本不會用這一型的角色,我是溫吞鬼。我覺得車子駕馭起來輕鬆穩定最重要。挑戰最短時間有什麼好玩嗎?我屬於這種觀念的人。對不起。
巴士尚未發車,明明沒有什麼景色纔對,天道同學卻從剛纔就把臉對着窗外,看不見她的表情。大概是角度不好的關係,連光都反射不出她的模樣……我坐不住。光彩亮麗地聳立於窗外的「AROUND1」外觀讓我心裏一片淒涼。
在巴士開動讓身體隨之搖晃的時候,笑彎了腰的天道同學依然在笑。
「……呃……」
「的確,雨野同學,包含運動在內,你今天一整天沒有任何玩得好的項目呢。而且,恐怕也很難說你有『認真比賽』。」
天道同學會意似的微笑以後,就帶著有些溫柔的眼神轉向窗外,一面看着在鄉下郊區發出光芒的「AROUND1」一面回答我:
「唔嗯~~我、我沒有想得那麼深耶……實際上我就是認真挑戰小學生還輸掉啊……」
「「…………」」
「啊哈哈,軟蝦哥,你超有喜感的耶。」
「咦?」
我心裏十分害怕。話雖如此,發現女朋友在發抖,因爲害怕就不聞不問又算什麼?
當我們鬧來鬧去時,賽程已經來到最後一圈,也就是第三圈。翔太第一名,而我……又靠着道具來到第四名,雙方差距卻依舊懸殊。不過……
「我在生氣?怎麼會呢?」
「我曉得!」
天道同學從背後發出情緒高漲的評語。比賽已經來到終點前最後的直線。
希望自己乾脆消失的念頭百般折磨我……我在搞些什麼啊?如果試着回顧今天一整天……我想不到任何一個會讓天道同學「對我有好印象的場面」。儘管「AROUND1」本身似乎讓她玩得很愉快,但是那根本不算我的功勞。美好的只有「AROUND1」而已。
「好耶~~!軟蝦哥有夠蠢的!」
我嚥了口水下定決心……然後把手搭在天道同學的肩膀上──
「…………?」
「(……尤其是剛纔賽車時,我在最後用了道具……那就是癥結吧。)」
聰太大叫。他提到的是基本上在這款遊戲中被視爲「爛貨」的道具。效果內容是……隨機炸掉一個電腦以外的玩家角色,只不過──竟然有九成機率會炸到自己。
我忽然想起三角同學的臉。他大概纔是最適合陪天道同學的人選,尤其是以比賽對手而言。最近我三不五時就會跟他一起玩,其適應能力之高果然厲害,簡直就是「主角威能」的化身……跟天道同學屬於同一邊的人才有那種資質。
天道同學看見我的角色屢次碰壁,就從後面冷冷發出評語。
搞不懂情況的我目瞪口呆,天道同學則一邊用食指拭去眼角的淚水一邊回答我:
「我現在用不着喜感就是了!」
終於來到第二名了。接着,我看見翔太那個角色的背影。
我提出疑問以後,這次換天道同學一臉覺得奇怪地偏頭。
──一瞬間,天道同學忽然捧着肚子和玩偶大聲笑了出來。同時,巴士車門「噗咻」地關上,發車廣播響起。
「對、對不起……」
「呃,因、因爲我那樣玩遊戲……妳看了會不會累積不滿……?」
「對、對不起,都是我技術太爛,才讓別人來打擾我們約會……」
「不會,我說過啦,那就是我覺得你厲害的地方。」
「……抱歉,我真的不懂妳稱許的是什麼部分……」
「是嗎?完全不懂自己好在哪裏,同樣是你厲害的地方喔。」
「對不起,像我這種凡人糊里糊塗地被誇讚到這種地步,心裏只會覺得詭異耶。」
狀況簡直像隨便寫寫的作文在比賽中拿了獎項。儘管評語提到文中點出了現代社會具有的問題如何如何,我自己對那個主題卻連一丁點寫過的印象都沒有,類似這種感覺。
天道同學看了我由衷感到疑惑的模樣,就「唔~~」地將手指湊到自己的嘴脣邊,舉止可愛地思考着什麼……然後,看似想出結論又繼續說:
「跟翔太比賽到最後的那個場面,當時你之所以會用道具,並不是爲了『求勝』。只是想贏的話,你直接靠車子的性能追過他就可以了。」
「咦?啊,對、對不起,我沒有認真跟他分勝負──」
我立刻想開口道歉,天道同學卻伸手製止我……接着,她眼裏蘊藏理性的光芒,像在對答案似的告訴我:
「『無論有什麼結果,他們兄弟倆肯定都會覺得有趣』──這就是你當時用道具的理由。雨野同學,我說的對不對?」
「…………」
「不管是炸到翔太弟弟還是像這次一樣炸到你自己,無論哪種結果──對小朋友們來說,都會比規規矩矩地分勝負更能炒熱氣氛纔對。」
「……呃……」
想法被說破的我搔了搔臉頰,然後轉開目光……不妙,我明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對電玩的態度,卻被她發現我幼稚到只爲炒熱氣氛就錯過了得勝的機會。
天道同學那有些傻眼的嗓音強烈地迴盪於我的耳裏。
「……受不了。從拒絕電玩社邀請那次到現在,你真的一點都沒變耶……」
「唔!天道同學,對、對不起,我完全無意反駁妳看待電玩的態度……」
「嗯,我明白。你絕不是隨隨便便就放掉了得勝的機會。只是比起『在我面前耍帥』,你更覺得應該要『讓那兩兄弟玩得開心』對不對?」
「唔啊!哇,那個,呃,天、天道同學,我絕對沒有不把妳當一回事的意思……」
忽然間,我在跟天道同學對話停頓的短暫空檔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我瞭解。不過,我就是喜歡妳這種地方啊。」
「?你說什麼?」
糟糕,我不敢回頭。照、照這樣聽來,她肯定是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
就這樣,我一邊繼續跟天道同學聊電玩……一邊在腦海角落深深體會着自己在約會前從上原同學那裏聽見的發言。
「不,我說真的。仔細一想……假如妳放水讓我贏,那我今天就連打從心裏感到不甘心的機會都沒有了。妳肯定曉得其中的道理對不對?天道同學,妳果然好厲害。」
感覺肉麻……卻又令人滿足的時間流逝而過。
「哼,受不了,你在這部分太沒原則了。溫吞派玩家就是這樣纔不行。」
──剛纔好像聽見什麼重大發言,我猛回頭。結果……不知道爲什麼,這次換天道同學把視線轉向窗邊了。在漆黑的田園景色中,從矮房冒出的燈光逐漸在窗外流過。
天道同學的肩膀頓時發顫……就連我也看得出:「啊,她這是在害羞。」
「…………上原師父,是我有眼不識真人。您說得對。」
「啊。有啊,當然了!對對對,我就是想聊那個!你玩的進度是不是滿快的?」
天道同學臉色開朗地回頭。我自信滿滿地挺胸回答:
「唔,輸給你了。我在第七章。把時間撥給電玩社和自我進修,這部分就會落後……」
「說到最後,單獨跟喜歡的人開開心心地聊天的時間,比什麼都幸福啊。」
「沒事。啊,還有關於第十章練功的部分……」
「我目前玩到第九章。」
「天道同學,我也很欽佩……妳那種對我毫不留情的作風。」
「……!」
「……我不過是笨拙得只會認真拚勝負而已喔。」
「妳要重玩嗎!反正好像不是多重要的道具,我覺得無所謂就繼續跑進度了。」
「……對了,天道同學,妳有沒有玩之前出的聖火騎士團?」
「唔,你很敢說嘛。不過玩遊戲就是要把時間花在這種地方──」
……儘管我和天道同學緊貼着坐在一起……內心卻安祥得不可思議,還對依然看着窗外的她說:
我間隔了一會兒才靜靜地跟她閒聊。
「……我啊,很喜歡你這種地方喔。」
「話說,妳知道嗎?在第六章要是沒有先達成條件,到第十二章似乎就會拿不到某個道具喔。」
「咦!」
「什麼話嘛,我完全沒有被稱讚的感覺耶。」
「唔,承妳指教,但妳就是因爲這樣才遲遲沒進度不是嗎?」
「咦,是喔?哎唷,那我要重玩纔可以……」
……車內寧靜的景象;玩到疲倦的身軀;夜幕低垂下緩緩駛過鄉間小鎮的巴士。
「不不不,重點不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