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话
《TS卫生兵小姐的成名录》 · まさきたま · 4937 字
中午过后,埃利斯军终于开始进军了。
确认到他们进军后,我们也躲进了战壕里。
「托丽中队长。我们玫夫堡垒防卫队将从现在开始执行任务。」
「拜托您了。」
「尽管由我来说很奇怪,但祝你武运昌隆。我相信你一定能有出色的表现。」
玫夫先生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与部下们一同进入了河岛的堡垒。
他到最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害怕的样子。
「托丽少尉,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非常抱歉。」
「艾姆贝尔下士……感谢贵官的英勇献身。」
「让我们在天堂再会吧。」
艾姆贝尔下士在前往堡垒前,请求与我握手。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我们玫夫分队,将先一步踏上光荣之旅。」
「……我会将贵官们的活跃表现,毫无保留地传达给国家。请心怀荣誉而战。」
「嗯,我很乐意!」
随后,我从他们手中接过一张张纸片。
那是他们的遗书。他们把对家人的思念与遗言,写在了只有半张寄件明信片大小的纸上。
「请转交给我的母亲。」
「请务必告诉她,我曾英勇奋战过。」
四十封士兵们的遗书被塞进了我的背包里。
虽说我们只有150人,但在狭窄的溪谷中准备到这种程度的话,应该不会被轻易攻陷。
枪会因为遇水而无法使用,运气差的话还会被安装在河底的剑给刺死。
我估计他们是在收集我们的兵力、阵型与周边地形等必要的情报。
纸片的数量每天都会增加,而我要全部把它们放进包里,背在身上?
埃利斯军会在夜间采取的行动也被我看穿了。
看来他们服从了作战计划,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吸引了埃利斯军的注意。
尚处于上个时代的埃利斯军,应该更擅长白刃战,而非枪战。
恐怕是弗拉梅尔军与他们共享了近代战争的情报。
「溪谷中很难站住脚,骑兵是不会出场的哦。他们应该会派火枪兵部队来吧。」
他们很有可能对河两岸进行炮击,同时向堡垒发动夜袭。
「话虽如此,敌人也出发的太晚了吧。我还想着一大早就会开战。」
埃利斯军的突击无法突破我们的阵地。
「我们占领了堡垒,他们不可能不发现的。」
为了不弄皱,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封封塞进包里。
事实上,我从早上开始就能偶尔看见埃利斯侦察兵的身影。
我收到了每个士兵的思念与决心。
因为他们在枪械性能与战术技巧上都与我们有着巨大的差距。
如果这种战况能持续三天的话,那就轻松多了……
「敌人在太阳落山的同时停止突击了。」
「什么情况,那些家伙在开玩笑吗?」
尽管火箭在溪谷中可能没多大意义,但至少对火枪兵有效。
「感觉现在情况还不错呢。」
他们想必是瞧不起我们人少,才选择用火枪兵进行突击。
敌人应该会花一晚上对着河两岸仔细地进行炮击。
在我背着的背包里,有四十张纸片。
我们准备主要靠滑膛枪和弓箭来撑过第一天。
「阿尔吉看护兵报告称敌人正在接近。」
「……敌人让魔炮兵部队前进了啊。」
他们会奋斗到最后一人死去的那一刻,只为了争取今天一天时间。
「不,设置魔法阵应该需要时间。他们无法马上开火,请不要惊慌,集中精力防守。」
「我们应当趁着夜色撤退,让敌人的炮击落空。」
而且他们用的不是滑膛枪,而是栓动式步枪。
敌人要想突破我们的阵地,唯一的办法就是派出炮兵。
我们可以趁着夜色将士兵们从战壕里撤出,在这段时间里好好休息。
然而,战壕是很坚固的。其攻略难度,应该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不过,看起来他们也有许多以枪械为主的近代化部队。
「虽然他们在齐步走呢,是想吃子弹吗?」
玫夫先生也好,艾姆贝尔下士也罢,都在按照我的作战计划奋斗。
「也是啊。」
敌人的枪械性能似乎强于滑膛枪,不过也就是我们的第一代步枪的程度。
那么敌人将如何攻占堡垒呢?
「火枪兵部队,开始突击了!」
这个时代的炮击由于命中精度很低,无法精确瞄准距离较远的位置。
「接下来,让我们专注于维持战线吧,嘉维尔上士。」
当然,敌人还有魔炮兵部队。
对他们来说,炮击是『为了攻破城门』,而不是攻击敌人。
「……好像要开始炮击了呢。那么,请让河两岸的士兵们撤退。」
……本来我还在期待『能不能保留一天炮兵』,但他们还是正常使用了呢。
「是在侦察我们吧。」
「怎么,他们发现我们的埋伏了吗?」
但是,在这个计划中,只有堡垒的防御部队是不能撤退的。
「请传达,我们的
希望
吧。幸运使者中队长阁下。」
如果瞄准堡垒开炮的话,会有相当数量的炮弹打到水里变成哑炮。
最后一天,我将带着这个背包离开。
因此,我认为他们不会将堡垒作为炮击对象,而是瞄准河两岸。
因为大部分缴获的弓箭都被压坏了,所以我们用布将其缠绕起来再沾上油,作为火箭使用。
不可能敌得过守在堡垒里的奥斯汀士兵们的最新式步枪。
那捆纸片被收纳在一个小小的口袋中。
想必由外行组成的埃利斯军,难以攻破我们的防线。
但现实自然不可能这么天真。
在一小时后,我们接敌了。
他们之所以没有一上来就派出炮兵,大概是因为上个时代的军队有轻视炮击的倾向。
「嗯。」
另一方面,由于铁丝网与战壕的阻拦,他们的子弹几乎打不到我们这边。
随着距离的拉近,我们对埃利斯军的装备也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因为敌人会进入堡垒,如果他们发现堡垒是个空壳的话,我们的撤退就会败露。
……正当我们撤退的时候,混杂在炮击声中的呐喊与枪声从堡垒传来。
「嗯,该派出来了吧。」
我得背负着『这些东西』吗?
我认为有一半以上的敌人是装备了近代枪械的部队。
在埃利斯军中仍处处可见身着盔甲、头戴羽帽、背着弓箭的上世纪弓兵以及举着长枪的骑兵。
恐怕是会趁着夜色进行偷袭吧。
……本中队有具备射箭经验的人,他们成为了临时弓兵。
为了让敌人认为我们还躲在战壕里,堡垒中的士兵们必须抵抗到最后一刻。
「那种装备我只在戏剧里看过啊。」
战斗开始后的数小时内,我们几乎没有出现任何伤亡,唯有埃利斯士兵的尸体在不断堆积。
「噗——噗噗……」
守卫河两岸的我们为了节省武器弹药,设置了大量的障碍物。
「诶,你能侦察的吗?」
果然他们没有完全实现近代化改编。
敌人在衣服着火后,只能跳进河里。
由于夜晚视距较短,奥斯汀步枪无法发挥其射程优势。
「好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向火枪兵密集的地方发射火箭,点燃他们的枪械火药!」
河里堆满了埃利斯士兵的尸体,血红色的污痕顺河而下。
「靠埃利斯的枪,是无法强行进攻这个阵地的吧?」
「埃利斯那帮家伙开始准备炮击了哦。这比预计时间要早,要撤退吗?」
「他们怎么不派骑兵先突击啊。」
……这样就争取了半天时间。
「不过,也有普通的士兵啊。」
炮击战壕、夜袭堡垒。
我后天得背着150张纸片跑回去吗?
就这样,奥斯汀在战斗初期就将防守方的优势强加于敌人身上。
这就是我预想中的埃利斯军行动。
「托丽少尉,明天该怎么布阵?」
「……请给我点时间整理一下,嘉维尔上士。」
「嗯,我知道了。」
我有点想吐,但还是忍住了。
哭天喊地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我必须正确地使用,大家托付给我的性命。
「先后退一公里左右吧。因为要重新挖战壕,所以请告知士兵们准备好铲子。」
「是,长官。」
我向嘉维尔上士下完命令后,朝着堡垒的方向敬了个小小的礼。
朝着咆哮与怒吼仍在回响的河岛小型据点。
「总算是按计划度过第一天了吗?」
这一天,河两岸的战壕部队没有出现伤亡。
按照计划,会死去的只有自愿前往堡垒的玫夫兵长等四十人。
「……诺曼兵长,能稍微聊几句吗?」
明天,我们必须拼死守住设置在阿尔加利亚堡前的六条战壕。
我和嘉维尔上士将从后方的阿尔加利亚堡进行掩护,所以前线指挥必须交给诺曼兵长。
「啊,托丽少尉阁下。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我要召开简报会,所以来喊您过去。」
我让他前来参加简报会。
我会和嘉维尔上士一起讲解明天的指挥程序。
让我成为幸存者,真的好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诺曼氏的家人一定也……
带着难以言说的悲哀神情,对我如此说道。
除了住在首都附近的人以外,几乎没有幸存者。
我无法对他的大喊给出任何回答。
「……没事。」
「她一定是太忙了,一定是的。」
如此断言的诺曼氏,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想在未能得知家人安危的情况下死去……明明我说了那么装模作样的话,明明我已经连该守护的家人都没有了,我却还是充满了留恋!!」
诺曼先生与我对视了几秒后。
「啊,那个没问题的。」
在刚才听到诺曼先生的呐喊后,我想到了。
「我有点自乱阵脚了。是要说明天的事吧?我马上去准备。」
是诺曼氏抱着一个聪明伶俐的年幼少女的照片。
────啊,幸亏我能站在不用去死的立场上。
诺曼氏在一脸无奈地站起身后。
「……」
「我先去等您。待到冷静后再过来也可以。」
他不断说着,情绪逐渐激动,而我却无言以对。
不一会,他扬起嘴角,自嘲般地抛出话来。
他在我面前毫不掩饰,不成样子。
「……因为我没有能寄遗书的人了。」
「所以,我还不想死。」
我记得他之前说过,『他有妻子和女儿』。
「反正,也只会被退回来吧?那就没什么好写的了。」
「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家人了吗!!!」
「自从去年萨巴特大举进攻以来,我的妻子就没给我回过信了。」
这最为差劲的感想,在我心中一闪而过。
他的这幅样子,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好想吐。
听到这句话的诺曼兵长,把视线从我的身上移开,
让我这种垃圾一样的人活下去,真的好吗?
在听完诺曼先生不想去死的真心话后。
「……」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高兴呢。安娜已经长大了,对她来说人偶可能有点幼稚了。但是,我能在战场上买到的礼物就只有这些了。」
正当我咬紧嘴唇,摇摇晃晃地向着帐篷走去时——
……诺曼氏凄惨地抓住我的肩膀,眼泪与鼻涕流了一脸。
「……明明活的这么狼狈。但大叔我还不想死啊。」
「没了啊,少尉阁下……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
露出尴尬的表情,转过了脸。
诺曼氏的手中握着他家人的照片。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没想到竟然会丑恶到这个地步。
在场最年长的、比玫夫先生还要年长的诺曼兵长,哭肿了自己的眼睛,涕泪横流。
「不过,不知道她是忙忘了呢,还是处于无法回信的状态呢?我从去年开始不停地给她寄信,但终究没能收到回复。」
「这……」
「嘉维尔上士……」
「非常感谢……如果遗书也写好了的话,我会代为保管的。」
在发出那般悲壮的声音的人面前产生那种想法,是何等的邪恶啊。
「知道了,我会去的。」
「嗯,对不起。」
诺曼氏说着,把一张空白的遗书塞到我手里,
「好想得到回信啊。回什么都行,抱怨礼物也可以。我想看看妻子亲手写的字。」
「……」
「可是,就算我寄了信,也只会被退回手里啊。」
诺曼兵长对我笑了一笑,他的脸色如同死人一般惨白。
「嗯。」
「我会被人笑话的吧。尽管处于这样的困境中,我还是向军队提出申请,想回故乡去确认家人的安危。但我最终没能被批准休假。」
「对不、起、少尉……说了些、难听的话……」
他咬牙切齿地失声痛哭。
没有能寄遗书的人。这句话让我感到违和。
「……」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我的妻子很守规矩。如果我寄信过去的话,她绝对会在一个月之内给我回信。」
「请问……您不寄遗书给令正与令媛吗?」
我就像要逃离那个地方一样,朝着帐篷迈出脚步。
我无法相信,这是自己的内心。
我对自己的本性感到恶心。
他曾无数次向我炫耀自己的家人。
「这……肯定、也有这种可能……」
挠了挠头,露出悲哀的笑容。
……在希尔芙攻势中,奥斯汀的大部分村庄都被烧毁了。
「是吗?」
「我没法寄。」
「诺曼兵长……」
只有我能悠悠哉哉地待在安全的位置上。
「我前些时候寄过去的人偶和信,都因为收件地址『已经』不复存在,而被退回了。」
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我,一直盯着诺曼兵长看。
「托丽少尉。我内心的某处,相信自己的家人还活着。我始终想着,想着能接连发生奇迹,让他们得以幸免于难,躲过一劫。」
「我太没出息了,但我又没有任何办法!少尉,能做点什么吗?难道我们真的只能如代理中队长所说的那样,死在这里吗!」
「我今年也给女儿送了礼物哦。我按照少尉阁下您的推荐,送了弗拉梅尔产的人偶。」
我为自己能活着回去而感到安心。
感到奇怪的我不禁如此问道。
我对只能把周围的所有士兵置于死地的自己感到厌恶。
同样走在河岸上的嘉维尔上士,抓住了我的肩膀。
「啊啊,真没出息。」
最令我作呕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