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人类的毒

「桃子。迷宫里该不会。没有卖长崎蛋糕吧？」

用槌子击碎墙壁，强行开拓了遇难者的返回路线，现在正在返回的路上。

海诺坐在热沃当的野兽——路西翁的背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迷宫里当然没有卖长崎蛋糕啦。」

「什么嘛。真失望。那要抓个海参回去吗？」

「我们又没带泳装，今天还是算了吧？」

海诺非常喜欢咖喱，除此之外也喜欢所有甜食。她和桃子一起品尝过各种各样的人类点心。

其中，海诺特别喜欢长崎名产『长崎蛋糕』。

至今为止，她已经去过长崎好几次，每次都会买大量的长崎蛋糕，然后全部被海诺吃光，这样的流程已经重复过好几次了。

「虽然可能不是地道的口味，但下次我去地上买长崎蛋糕给你吧。作为你今天帮忙的谢礼。」

「真的吗？可是。那个上面有贴纸哦。要舔那个纸吗？」

「我不推荐那种吃法……」

看来，海诺很喜欢长崎蛋糕的包装纸。

桃子对搭档的偏食露出苦笑，同时在心里发誓，最近一定要去附近的百货公司买长崎蛋糕。

「路西翁先生，今天非常感谢你。」

「嗯。偶尔这样玩玩也不坏。」

「虽然不是在玩……算了，无所谓。」

途中，到达视野良好的山顶后，桃子她们决定稍作休息。

桃子坐在可以眺望景色的位置，路西翁也维持着巨大的身体，像是趴在桃子旁边一样蹲了下来。

海诺从附近的树上摘下黄色的果实，放在桃子的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吃着。

海诺为了寻找树果，从桃子的膝盖上飞起来，绿色的光芒消失在森林中。

「人类，都会抛下我们逝去。」

这种时候，装作不知道才是最好的。这是她的经验之谈。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

「不，不能这样。我觉得……一直戴着的话，对原本的主人还是有点失礼。」

刚见面的时候，海诺还对路西翁充满敌意，但今天一天下来，他似乎和路西翁打成了一片。别说警戒他了，他甚至把路西翁的周围当成安全地带，以悠闲的态度大口吃着果实。

「就吾辈来说，让幼子再活用一段时间也无妨。」

他注视着的，只有在遥远的，遥远的地方的，一名女性。

他或许比蒂塔尼亚和海诺他们，考虑了更长更长的时间，关于『寿命』这个东西。

「什么什么。唔咕唔咕。突然跟我说话。我也很困扰啊」

「真是个好手环。你要一直好好珍惜哦。」

「呼哈哈哈……抱歉，吾辈的说法太坏心眼了。吾辈只是在嫉妒你而已。」

「喂，妖精啊，这可不是与你无关的事情哦」

「嘿嘿，能听到你这么说，总觉得很开心。」

对于轻易就能将伴侣变成不老的妖精们来说，他的话语一定是无法理解的吧。因为，就连女王蒂塔尼亚，都不明白将人类变成『不老』的残酷。

从高台眺望的长崎迷宫，景色十分美丽。建在海湾的教会屋顶看起来也很小。今天可能也有探索者到那个地方，向玛利亚像祈祷。

桃子感觉，自己稍微，稍微。

「……」

这也是桃子很在意的事情。

虽然现在还戴着，不过这个像小红帽一样的披肩，是这次出发进行救援活动时，从路西翁那里借来的。

「……」

柚花应该在妖精之国等着，不过她大概也已经从公告板上看到救援信息了，所以应该不用担心。

说到底，对于只活了二十年的桃子来说，还没有不老的实感。所以，自己究竟是不是人类，她也并不清楚，而且无意识地避免去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桃子从至今为止的对话中，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路西翁看着海诺递出果实的小手。

这种完全对不上，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呼哈哈哈，没关系。吾辈也明白。」

路西翁向克莉丝汀娜求婚，桃子也能理解。纯粹是因为克莉丝汀娜是个美女。

窥视到了路西翁内心的深渊。

但是，现在的话就能明白。他虽然对克莉丝汀娜和桃子诉说着爱，但他的眼睛并没有在注视着桃子她们。

如果他是对桃子的为人有充分的了解，才说想成为家人的话，那应该会感到光荣吧，但遗憾的是，他和桃子的关系只是稍微交谈过而已。

桃子并不知道路西翁的过去。

而且，人类无法活那么久。路西翁所说的『她』，必然已经不存在于世上了。

在桃子的心中，化为小小的水滴，留下了明确的波纹。

桃子也因为海诺他们的行为，而变成了不会老去的身体。当然，桃子并没有因此而憎恨他们。

「那只小狗好像也没发现我吃了不老苹果呢。虽然没被缠上，真是帮大忙了。」

「呣咕呣咕。这个树果。虽然好吃。但是太小了。」

「路西翁先生，之所以想把克莉丝汀娜小姐和我当成家人，果然是因为『不老』吗？」

在回程的电车上，桃子和柚花并肩而坐。

「无论我们多么爱着人类，无论人类这个种族如何灼烧着我们的心，无论我们得到了多少幸福的时光」

桃子轻易地得到了，而且一直避免去思考的这个『不老』，是路西翁——不，是他所爱的女性，最终没能得到的东西。

「……这可难说。她或许也是不情愿地戴着这个。因为吾辈已经无从得知了……」

「这个……是的。」

然后，桃子先开口了。

这个披肩原本的主人。

「人类这个种族，对我们来说就像是毒药一般。」

在清爽的阳光下，桃子和路西翁一边眺望着在树木间飞舞的绿色光芒，一边继续交谈。

与此同时，也出现了『青梅竹马消失了』『有小红帽和大灰狼』之类的报告，不过桃子决定不去看那些。

路西翁向双手抱着满满一捧果实回来的海诺搭话。

风，呼啸而过。

沉默。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呃……」

海诺以惊人的气势吃着小树果。沉默。

这次就结果来说，没有受到魔物的折磨，所以没有感受到这个头巾的恩惠，不过这是两码事。

这时桃子突然想起，她把手放在头上戴着的红色兜帽披肩上。

「怎么。你也想吃果实吗？来。给你吃。」

如果按照热沃当之兽的传说，那一定是——数百年前的人物。

但是，想让桃子成为养女的提议，不管怎么想，意义都不同。

他的手上戴着金色的手环。那是和桃子的耳夹成对的，成对的手环。

「啊，对了。这个小红帽，还给你。」

正因如此，他才在寻求克莉丝汀娜和桃子。因为如果是桃子她们的话，即使是代理，也能和他一起活下去。因为她们不会抛下他逝去。

正因为如此，她才说不出话来。

「虽然有点狭窄，但日本的迷宫，像这样看的话，感觉也不坏嘛。」

「毒药……？」

但是。

「吾辈所追求的，是『她』的代理，吾辈并非打从心底爱着你们。以人类的价值观来说，这并不是值得称赞的事情吧。」

在那之后，当桃子回到妖精国时，长崎迷宫的遇难者们已经平安获救的消息似乎已经传开了。

这样的自己和克莉丝汀娜的共通点。那就是——只有『不老』这一点。

「如果吾辈说，是的话……你会轻蔑吾辈吗，幼子啊？」

和柚花谈话的中心，果然还是路西翁所说的话。关于不老，关于寿命。

桃子和柚花都吃了妖精的苹果。虽然这可能不是在回程的电车上闲聊时该聊的话题，但在妖精之国很难进行这样的对话。

「明明柚花也在，却只有我被发现啊。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很小吗？」

「嗯，我想是的。客观来看，学姐的外表也不像是会出现在迷宫里的人。」

「他是不是以为『我在小时候吃了不老苹果』呢？」

两人的想法其实都是正确的。

实际上，桃子是在去年吃了不老苹果，外表像个孩子和不老没有关系，但从状况来看，路西翁会误会也是没办法的事。

「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但学姐的娇小，就算怀疑有魔法生物的介入也是没办法的事。」

「唔，感觉好复杂啊。我明明没有挑食，还考虑了营养均衡才吃的，到底是哪里不行呢」

「关于饮食生活我就不做评论了……」

不管是小学生时期的桃子，初中生时期的桃子，还是高中生时期的桃子，都没有挑食，各种各样的咖喱都吃。

所以，桃子对于自己的营养均衡很有自信。

不过，结果就是她从小时候开始就几乎没有成长，就这么长大了，所以营养均衡到底起了多少作用，现在也无从得知了。

「关于这个，之前不是有『薛定谔的桃子』这个话题吗」

「有啊，因为我在五十年前被观测到了，所以现代的和平才得以确定，很科幻的话题」

那是梨梨碳说的故事。

作为七守小学的七大不可思议，或者说是受到了穿越时间的不可思议温泉的影响。

五十年前的存在，『观测』到了未来，所以现代日本的各种可能性已经『确定』了，就是这样的故事。

「所以，我就在想，学姐没能迎来成长期，会不会也是这个原因呢」

「这个原因？」

「不过，这终究只是悖论的考察。一旦牵扯到时间轴和因果律之类的话题，我就不太清楚了」

「啊——我，就因为这样一直小个子吗？哎……」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成长的可能性被悖论一句话否定，结果桃子就变得垂头丧气，说不出话来了。

看到自己长大的样子，有点遗憾。

「啊哈哈，对不起。不是的，我并没有感到受伤。只是……」

只是。

「是吗，是吗……」

看到桃子说不出话来，柚花罕见地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慌张地安慰她。

话虽如此，桃子受到的打击并没有柚花想象的那么大。

不过，根据刚才的话题，很快就能想到某个可能性。

「而且，学姐在小个子的时候就摄取了妖精的苹果和酒，所以就固定在小个子的状态了，会不会是这样呢」

正因为重视桃子，柚花才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话题。

自己没有成长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一想到这一切在因果律和悖论这种巨大的力量面前都是毫无意义的挣扎，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啊，是吗。因为五十年前观测到了小小的我的身影，所以我的小个子就确定了……是这样吗？」

被这么一说，桃子也试着思考。

但是，即便如此。至今为止自己大量喝下的牛奶，偷偷订购的促进成长的营养剂，还有偷偷做的悬垂运动。

「那个……学姐，对不起。我不是想让学姐伤心……」

只是稍微这么想而已。

不能让父母。

桃子对于意想不到的事实——虽然不能断言是事实，但这个可能性让她哑口无言。

说实话，她已经习惯了自己小个子的事，甚至觉得现在变大了反而会很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