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就業體驗

復活完畢的勇者再次回到戰場，同時大喊：

「無限湧出嗎！太卑鄙了！」

我第一次看到這種狀況。原本以爲是因爲我不習慣戰場，但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魔物不斷聚集到戰場上。

每一隻魔物都絕對不強。但是，不管打倒多少隻，它們都會源源不絕地湧出，根本沒完沒了。

我好像在哪裏看過這種戰略。沒錯，這跟勇者的戰鬥方式幾乎一模一樣。開什麼玩笑啊。誰允許你這麼做了？給我提出申請，獲得許可之後再支付專利費。

我一邊動手，一邊在內心不斷咒罵。

即使在這種負面的狀態下，我還是能發揮神聖的力量，讓我覺得神明真的不在乎人類的精神狀態。

「想得救的話，就別光是合作，快點行動。」

由於魔物蜂擁而至，戰線已經崩潰了。

我對青年笑了笑。

這個青年不是勇者，甚至還不是正式的神官。把一般學生捲進來導致全滅是最糟糕的結局。

但青年沒有逃跑。真是了不起的毅力。

不過沒問題。

卡特琳娜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遠處傳來。

它不知何時悄悄靠近，混在勇者的屍體中，我完全沒發現。

「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刺穿天空般舉起杖。杖的前端的寶玉發出強烈的光芒。

「我本來打算回老家向父母報告畢業的事……結果被魔物追着跑，回過神來就跑到這種地方了。」

我揮下的小刀被輕易躲開了。手型魔物用手指蹬了一下地板跳了起來，一把抓住我的臉。我的太陽穴被緊緊地勒住。

劃破空氣的聲音。衝擊聲。血的味道。然後我的視野突然開闊了。

青年發出慘叫，一屁股跌坐在地。

勇者的棺材不斷被送進來，就像開了一個洞的船一樣。拼命舀出湧進來的水，勉強避免沉沒的狀態。

也就是說，只要我的復活速度比不上勇者死亡的速度，人類就會輸。

「神、神官先生！？那是什麼？」

我聽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啊啊～」

「勇者們非常信任你呢。所以他們才能賭上性命戰鬥吧。」

「……好吧。我上！」

「別動！請不要動！」

「我會用自己的回覆魔法慢慢治療傷口。所以在這期間，請你保護我們。」

「你、你沒事吧！」

就這樣，我開始了預定之外的就業體驗。

「就算祈禱，神也不會來救你的。」

是觸手。非常新鮮的觸手。彷彿剛剛纔從海底爬上來似的。

「我沒想到神官會做這種工作。」

我勉強感覺到身體被用力搖晃。

就像在老家一樣安心。緊張感逐漸緩解。

我選擇戰鬥。

觸手是從我的揹包裏伸出來的。

他沒有武器，也沒有像樣的裝備，看起來非常害怕。是旅人嗎？可以確定不是勇者。

雷鳴聲很快響起。震耳欲聾的雷聲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年輕一點的青年拉上了馬車。

刺眼的閃光。不妙。

既然上了戰場，這點覺悟我還是有的。我拿起小刀，果敢地面對魔物，然後後悔了。

「你、你在做什麼啊。請等一下。」

風吹了起來。金色的頭髮隨風飄揚。她彷彿要刺穿天空般舉起杖。杖的前端的寶玉發出強烈的光芒。

居然自爆了。

我終於察覺到，這灘在地面擴散開來的血。

我已經沒有餘力用恢復魔法治療自己的身體。

卡特琳娜低頭看着我。雖然很驚險，但藥水趕上了。

我不禁說了句壞心眼的話。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他正朝這裏趕來。但恐怕來不及了。

我搞砸了。我踩到了揹包。就算我慌忙起身也已經太遲了。在戰場上十分寶貴的魔力補給藥水被我打碎了不少。糟透了。我好不容易纔努力把這麼重的東西搬過來的。

「你爲什麼大意了！」

不過，非常令人不爽的是，我必須感謝那傢伙。

「好了，待在這裏。這裏比其他地方安全。」

我試圖站起來，卻辦不到。

她露出什麼表情啊？好不容易纔撿回一條命。

我將復活完畢的勇者踢下馬車。

不過，該怎麼說呢，一切都離我好遠。所有的一切都離我越來越遠。

我的負擔和責任會不會太重了？我真的好想逃走。真的。

這好像是在哪裏看過的戰略。沒錯，這不也是勇者的戰鬥方式之一嗎？開什麼玩笑。誰允許你這麼做了？給我提出申請並獲得許可後再支付專利費。」

雖然勞動環境相當嚴苛，但他還是做出了相當大的貢獻。

這是一幅出乎意料，卻又似曾相識的光景。

觸手滑溜溜地劃過我的臉。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人類的手一樣。沒有指甲，也沒有武器。

「哇啊！」

我對他掛在脖子上的東西有印象。那是將教會的紋章簡化後的形狀。只有通過神官學校的畢業考試才能得到。

我立刻撲到青年身上。

「不好意思，我現在分不開身。請您自己想辦法！」

爲了不讓他察覺，我擠出笑容，只簡潔地傳達了最想說的話。

我第一次看到這種狀況。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官先生。」

這就是死亡嗎——

勇者把一個比我稍微年輕一點的青年拉上了馬車。

我將手伸進懷裏。手指碰到艾達送的餞別禮物高等藥水，以及阿爾貝里希謹制的小刀。

是嗎？只是死太多次，腦袋變得不正常了吧？

……已經沒有時間囉囉嗦嗦地說明了。

「好了，好好戰鬥吧！」

看來他運氣不太好。

「我有事要拜託你。」

不，既然後輩都這麼說了，我就不必說些彆扭的話。

……已經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沒問題。

「你幻滅了嗎？」

難道說，我方也有援軍？我這麼想着環顧四周，但並非如此。

沒有觸手，卡特琳娜也無法戰鬥。魔物蜂擁而至，湧向這輛毫無防備的馬車。

「神官先生！」

「沒、沒事。因爲有神明在保護我。」

「做到了……做到了！神官先生，請看。」

我說了謊。

在變寬廣的視野中，我看見朝這裏衝過來的魔物。是綠色的醜陋小鬼。

那是艾達給我的高等藥水。只要喝下去，傷勢就會立刻痊癒的珍品。

卡特琳娜瞪大了眼睛，然後用力握緊了杖。

是我聽錯了嗎？還是他顧慮前輩才勉強擠出這句話？

太好了。青年似乎沒受傷。

不過在這種狀況下，他還有餘力在不幸的臉上露出苦笑。我隱約覺得他或許意外地是個大人物。

「請、請等一下。我現在就施展回覆魔法。」

魔物正要衝向馬車，觸手就立刻貫穿了它。這裏的防守固若金湯。或許是我太天真了。

話雖如此，祂應該多少對這場戰鬥的勝負有點興趣。

青年臉色蒼白，但還是堅強地笑了笑，然後將雙手交握在胸前。他接着說出了祈禱的話語。

「好……好厲害。」

是手。一隻溼淋淋的紅手。可是沒有手掌以上的部分。

卡特琳娜——哦哦，勉強還活着。她離爆炸中心最近，我還以爲她沒救了。以卡特琳娜來說，這已經算做得很好了。雖然她已經奄奄一息，但只要立刻治療應該就沒問題了。得快點纔行。

手型魔物遮住了我的視野，讓我看不到她的身影。我依靠着卡特琳娜的聲音向前踏出一步。

「你的話應該能做到吧？」

「請放心，做這種工作的人只有我——」

這應該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吧。我連忙補救。

「自、自己想辦法……」

而且，我受的傷也不是神官學生用恢復魔法就能治好的。

周圍落下了與之呼應的暗影。厚厚的雲層覆蓋了天空。

我慌忙甩開腳踝。紅手被甩開後滾落在地，不過它馬上重整態勢，再次襲來。

「不，這是很棒的工作。」

小鬼的臉扭曲起來。當我發現那是笑容時，已經太遲了。

青年大喊着。他的樣子很不尋常。

藥水的威力果然很驚人。

啊，原來如此。雖然一直都在看着，但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爲什麼？那還用說。就算我恢復了，也沒辦法和湧過來的魔物戰鬥。連讓卡特琳娜復活的時間都沒有，就會全滅。

我、我行嗎……？

就算只是做做樣子，我也得耍帥一下。我挺直背脊，撥開被血弄溼的瀏海。

我也想知道。

我將那個託付給青年。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大概是因爲出血的緣故，我的眼睛幾乎已經看不見了。

「……大人！是神嗎……」

以破裂外漏的藥水爲代價，肥大化的觸手接二連三地擊潰悄悄靠近的魔物。

「你到底帶了什麼過來啊！？」

很遺憾，我現在沒有餘力把他當成客人對待。勇者的屍體堆積如山，現在是連貓的手都想借來用的狀況。

我望向那隻手。紅手。大小几乎和人類的手一樣。沒有指甲，也沒有武器。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的太陽穴被緊緊勒住。驚人的握力。我的頭好像要裂開了。有什麼東西滑過我的臉頰。這是什麼，血？不對。

「快趴下！」

「爲、爲什麼……爲什麼不自己用！爲什麼要給我用？」

咦，什麼？什麼？現在是怎麼回事？我的視野被遮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確實發生了什麼。

從他能流暢地念出祈禱的話語來看，他似乎是個相當優秀的學生。

我頓時臉色發白。是魔物。

我失去了平衡，難看地一屁股摔在地上。輕微的衝擊。響亮的聲音。手上摸到了滑溜溜的液體。不好的預感。

勇者與魔物混戰在一起，戰場陷入一片混沌。

很遺憾，我無法親眼目睹。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他正朝這裏趕來。但恐怕來不及了。

當然會大意啊。

我將手臂繞到他的肩膀上。

「神官先生。」

遠處傳來聲音。是艾吉斯吧。他正朝這裏趕來。但恐怕來不及了。

「啊啊啊～」

是我的血。

這輛馬車上方正是戰場上唯一的安全地帶。或許是因爲這樣，勇者纔會帶不認識的人過來。

我被什麼東西絆倒了。反正肯定是勇者的屍體吧。

我聽到青年呆然地喃喃自語。

觸手滑溜溜地劃過我的臉。紅色手的魔物被觸手捏扁，變得像是前衛藝術的裝置。

雖然只是搬運屍體整理，或是幫帶棺材來的勇者療傷這種程度的工作，但光是看到悽慘的屍體沒有吐出來，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神官先生，這個人就拜託你了。喂，你沒受傷吧？」

青年扶着勇者的腳，喃喃說道：

不，會做這種事的傢伙只有一個。反正一定是瘋子吧。居民們給了我很多餞別禮，沒想到裏面混了這種東西。難怪揹包這麼重。

然而，我的腳踝被某種東西抓住，不讓我逃走。

過去的傳說再現——不，新的傳說正在眼前展開吧。

雷鳴聲很快響起。震耳欲聾的雷聲一次又一次地響起。魔物的臨死慘叫響起，四周瀰漫着燒焦的味道。

視野被染成一片白，接着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魔法陣像薄玻璃一樣碎裂四散。

連說話都很辛苦。

卡特琳娜展開像傘一樣的魔法陣，但還是來不及。

「卡特琳娜！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卡特琳娜——！馬車上有魔物！」

不過沖擊力道非常大。揹包被吹飛，觸手也變得破破爛爛。馬車上的屍體也散落了一地。開什麼玩笑，這樣復活起來會很麻煩吧。可惡，害這裏變成一片血海。

這個護衛比一般的勇者還要值得信賴。

不過，青年非常認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