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逃跑神官
《在教堂工作的神官跪求別再給他傳送慘死勇者的屍體[Web版]》 · 夏川優希 · 4685 字
目睹妹妹被車撞死的亞爾馮士吐了一陣子之後才踏上歸途,我們則平安無事地回到了街上。可喜可賀可喜可賀。不,一點都不值得可喜可賀。想吐的人是我纔對。浪費了我這麼多時間。
啊啊~反正回到教會之後,一定又會看到堆積如山的屍體吧。我早就知道了……
雖然我這麼想,但拖着沉重腳步回到教會之後,迎接我的屍體只有一具。
身穿神官服,渾身是血的男人——我認得那張臉。
「魯茲!?」
爲什麼原本應該前往王都的魯茲會在這裏?爲什麼渾身是血?
我腦中充滿疑問,同時跑向倒臥在祭壇前的魯茲。我搖晃他的身體呼喚他,他才睜開沉重的眼皮,以空洞的眼神看着我。
「尤、尤利烏斯……太好了……你跑到哪裏去了……」
「嗚……嗚嗚……」
我嚇了一跳。魯茲現在應該在王都的教會總部,以大主教閣下的直屬部下身份工作纔對。一開始我還很羨慕這個可以說是榮升的人事異動,但是大主教閣下的言行和魯茲的這副模樣……顯然不正常。在王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大主教閣下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他緩緩回頭,俯視着畏縮的魯茲。
別想逃!!
然後他像是切換了什麼開關似的露出笑容,迅速站了起來。
「就是復活啊!我也是神官嘛。你不在的這段期間,我可是幫勇者們復活了哦。」
「我從王都逃了出來。趁着大主教閣下不在的時候……那裏……那裏是個可怕的地方……」
「那個人很可怕。工作能力可怕,工作態度也可怕。而且可怕的是,他還強迫部下做同等的工作。」
「我纔不要。」
他把剛纔的玩笑話當真了嗎?
「不……沒事。我沒事。」
不過魯茲沒有給我插嘴的餘地,只是睜大充血的眼睛,不斷髮出怨恨的聲音。
「你等着。我絕對……絕對會回來!絕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教閣下!大主教閣下!」
「啊,喂!」
「那是怎樣……那個……靈異現象?」
魯茲用力抓住我的肩膀,睜大充血的眼睛,歪着嘴笑了。雖然認識很久了,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魯茲露出這種表情。
不過我的房間並不大,沒有多餘的空間可以再擺一張牀,就算有,兩個大男人擠在一起睡覺也太可悲了。
我毫不留情地拒絕了魯茨。
「喂喂喂喂,尤利烏斯,這樣真的好嗎?竟然眼睜睜地讓重要的勞動力逃走。」
「到底是怎麼回事?快告訴我!」
話說回來,他的情緒比平常更加亢奮。工作真的很辛苦吧。他一定累壞了。
魯茲無力地搖頭,然後緩緩開口:
總而言之,他因爲嚴苛的勞動環境而叫苦,從王都逃了出來。
「我懂。我懂的。睡眠不足的話,工作表現就會下降,陷入越來越沒時間睡覺的惡性循環。不過既然有在寫考勤表,就表示有加班費吧?我既沒有加班費,也沒有可以分擔辛勞的夥伴,最重要的是,光是在幾乎沒有魔物的王都工作,就已經算是人生贏家——」
可是魯茲的眼神直率得讓人不想吐槽,那眼神熱切得讓人想眯起眼睛。
看來他對新上司累積了不少怨氣。
真是短暫的休假。
「等等!別走啊。陪我一起住!」
用這種像是蠻族村長的方法來決定大主教嗎?
但是,魯茨不知爲何卻是一副遊刃有餘的表情。說是得意洋洋或許也不爲過。
魯茨,真遺憾。你跟我都無法輕易逃離勞動。
魯茲一邊被大主教閣下拖着走,一邊大聲叫喊。
大主教閣下與癱坐在地的魯茨四目相對,以明確的語氣說:
勉強他說出來或許太殘酷了。比起這個,這血……雖然我已經習慣屍體而麻痹了,不過出血量相當多。
「你申請調職之後,事情變得怎樣了!」
我發出短促的慘叫,從衣櫃上滾下來,一屁股跌坐在魯茲旁邊。
「什麼?怎麼回事?你真的把衣櫃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出現了!!」
魯茲的表情因爲絕望而僵住。不管是停職還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神官,反而還很高興地對魯茨說道:
「我撐不下去了!我要辭職!」
「你等着。我絕對……絕對會回來!絕對。就算現在不行,總有一天絕對會。不管要做什麼,不管要殺誰。」
「我可是等這一天等得望穿秋水呢。我好幾次模擬過逃離總部那間死板的房間,來到這個城鎮的日子。在想象中,尤利烏斯也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我的請求。」
我在內心這麼建議,不過沒有說出口。
絲線。不對,是頭髮。粉彩色的頭髮散落在衣櫃底部。
「我還是回旅店婆婆那裏去好了!再見!」
大主教閣下從背後把手放在魯茲肩上,語氣輕鬆地說道。
「你們要逃走也完全沒關係,儘可能逃得越遠越好。我也可以以尋找部下爲名目,進行類似旅行的活動。不過,如果你們想從根本改變勞動環境,對我的做法有所不滿的話……」
「不,你少騙人了。你臉皮相當厚吧。總之讓我看看你的房間!」
我看着其他方向,搔搔臉頰。
你到底在幹嘛啊?雖然我突然冷靜下來,但既然話都說出口了,也不能叫他出來。衣櫃裏傳來開朗的聲音。
「吵死了!你要是不待在這裏,我就把你交給大主教閣下!」
「什麼?怎麼回事?你真的把衣櫃當成客房使用嗎?可是把女孩子塞進衣櫃實在不太好吧……」
「勞動力……?」
不過大主教閣下並沒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總之他就是想逃離工作。但是魯茲的希望卻遭到無情的粉碎。
我指着放在房間角落的衣櫃說:
魯茲似乎察覺到我的猶豫,整個人趴在地上抓住我的腳。
「什麼?怎麼回事?你真的把衣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躲在這裏。」
「衣櫃……又不是小孩子偷偷養的貓狗,你是要我站着睡覺嗎?」
……我勸你還是儘量不要說些有趣的話題。你應該也想避免卡特琳娜家的肉片變大吧。
啊?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我纔沒做那種事!」
「沒事的,大主教閣下不在這裏。話說你受傷了嗎?回覆魔法已經用過了嗎?讓我看看。」
「要借你的話,就借你衣櫃吧。」
不過,這番話對魯茨而言似乎多少有些幫助。
我抓住魯茲的腳。
我打開衣櫃,用手引導魯茲。
這個嘛……
「辭職?」
大主教閣下平靜地繼續說:
不過沒過多久,魯茲就滾了出來。
「不然你想怎樣?」
怎麼了?有蟲子跑出來了嗎?我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然後也愣住了。
不管是這裏的勞動環境還是金錢方面,我都已經沒有餘力照顧魯茨了。更重要的是,我完全感受不到藏匿逃兵的好處。
「你的意思是……?」
「咦咦~?你是認真的嗎~?」
「不,神不會在意那種小事。回去之後就馬上回去工作吧。」
「對不起!對不起!我居然從工作中逃走了。我會有什麼下場呢?停職?逐出教會?」
但是大主教閣下只是平靜地搖頭。
「雖然我有不少逃走的部下,不過像你這麼有幹勁的還是第一次。你的逃亡之旅如何?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一路上喫了什麼、看了什麼、跟誰說了什麼?請務必告訴我你來到王都的經過。」
魯茲握緊伸出來的手,擠出聲音說:
「大主教閣下!大主教閣下!大主教閣下!」
「嗯……真要說的話是那樣沒錯……與其說是幽靈,不如說是靈異現象……」
不,可是薪水只有一人份。而且要是魯茲藏匿我的事被發現,我可能也會受到某種懲罰。
「他說『睡覺……?』歪着頭!好像在說『第一次聽到這種話』一樣!」
終於惹毛大主教閣下了嗎……?我不由得緊張起來,但是大主教閣下並沒有表現出憤怒的情緒。他用像是在看珍奇異獸的眼神看着魯茲,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地低聲說道:
我倒抽一口氣。這樣大主教閣下會以爲我藏匿了魯茨。果然應該先把魯茨趕出教會嗎?
「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思是……?」
不過魯茲因爲多次勞動和逃走,情緒變得有點奇怪,他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真的把身體塞進衣櫃裏。
魯茲對大主教閣下投以哀求的眼神。
「呀——!出現了!!」
魯茨轉過身,發出不像是這世上會有的慘叫。
「我說啊,除了逃跑之外,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吧?像是申請調職,或是休職之類的。」
你明明就很清楚嘛。
大主教閣下突然停下腳步。
我喃喃說道,魯茲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你的房間就好,讓我住吧!我會很守規矩,不會弄亂房間!讓我跟你合租吧~!」
……總覺得跟我想像的糟糕程度不一樣。
原來如此。完全是個笨蛋。
大主教閣下以理所當然的表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部下的房間,然後看向我。
教會總部到底是怎麼回事?感覺每個環節都充滿血腥味……
不過,如果他真的能復活死者,那我確實也幫上大忙了。因爲單純來想,只要兩個人就能把工作量減半。不過,他應該沒辦法馬上處理和我一樣的工作量吧。
不,你少騙人了。你的房間亂七八糟的吧。
不知道他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大主教閣下以平淡的語氣繼續說:
聽到我指出這一點,魯茨以手扶額,肩膀顫抖着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我……我是真的不想工作……!」
但是魯茲似乎還沒放棄。
魯茲粗暴地搖晃着我抓住的肩膀,激動地大喊。看起來像是憤怒到發狂,也像是在哭喊。
魯茲無視我的制止,連滾帶爬地衝進我的房間。
「你……咦……」
魯茲對我投以責難的目光。
「獻身於神的你到底要辭掉什麼?」
「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爲什麼會在這裏?」
「所以啊,我爲了不被你拒絕,努力學習了一番。從頭開始學習復活!」
「我不想和靈異現象同居!仔細想想,這裏是最糟糕的凶宅。快幫我驅邪!」
「我啊,其實很神經質耶~房間裏有人我就會睡不着。」
「那就交給我吧。」
我點了點頭。然後爲了讓魯茲冷靜下來,我儘可能用沉穩的聲音安撫他。
「又見面了,尤利烏斯。雖然我原本就認爲魯茨不可能逃得這麼遠,不過沒想到真的被我猜中了。」
這的確是很了不起……但你就是因爲做這種事,原本的工作才做不完吧……?
「讓我躲在這裏。」
啊啊,所以纔會渾身是血嗎……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就借你衣櫃吧。」
魯茲抱着頭,開始不停發抖。他似乎非常害怕什麼。
不過,魯茨的復活技術之差,甚至讓勇者們恐懼得發抖,讓已經習慣死亡的他們,再次想起了對死亡的恐懼。
他以炯炯有神的視線看向我,像是要抓住什麼似的伸出手。
「之後他還說『現在的年輕人只是不睡覺,卻這麼容易就叫苦』!你相信嗎?他不是在挖苦,而是真心這麼認爲哦。人類誕生以來,從來沒有一次不睡覺也沒事的!對吧!?」
逃了出來?
「我不是來跟你進行黑心對決的!」
平常總是嘻皮笑臉,活得隨便的男人,第一次露出認真的表情。
「被分配到大量的工作,直到結束前都不能回家。即使太陽已經回到地平線的另一端,月亮也出來值勤了,我們還是不能回家。因爲大主教閣下也不回家,所以我們更不能回家。要是看到我的出勤表,一定會昏倒的。」
「這個衣櫃很大,只要抱着膝蓋就能坐了。」
「你進去試試看。」
魯茲的表情因爲絕望而僵住。不管是停職還是逐出教會都好,總之他就是想逃離工作。但是魯茲的希望卻遭到無情的粉碎。
要是能把那份熱情用在其他地方就好了。
「就試着殺了我吧。」
被戳中痛處的我只能垂頭喪氣。
留下這句話,魯茲就被大主教閣下拖走了。
……真是可悲,神官這種職業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辭掉的。
「好了,我們回王都吧。」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衣櫃發呆。
「啊,不過意外地很平靜呢。我討厭狹窄的地方……咿!?」
不過大主教閣下並沒有斥責逃走神官,反而還很高興地對魯茨說道:
「你、你怎麼了?爲什麼會在這裏?」
「強者支配,弱者被蹂躪。這是時代變遷也不會改變的世間常理。如果殺了我的人是神官,我也會向上頭報告,把空出的大主教席位讓給那個人。如果是能夠殺死我的強者,應該也會受到神的認可。」
「雖然幾乎都是回家睡覺的感覺,但也有連這點都滿足不了的時期。我覺得實在沒辦法,所以說了『請讓我睡覺』,你知道那個人說了什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