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脈相承的願望
《在教堂工作的神官跪求別再給他傳送慘死勇者的屍體[Web版]》 · 夏川優希 · 4704 字
大主教閣下的漫長往事終於結束。
化爲人類的魔物,不死身的怪物——
我所猜想的大主教閣下真實身份,全都大錯特錯。
擊退魔王的勇者,受到神的祝福,被授予奇蹟的英雄。
爲什麼他會變成這樣?
他所受到的奇蹟束縛了肉體與靈魂,化爲詛咒,堵住了名爲「放棄」與「死亡」的退路。
「好不容易讓世界恢復和平,破壞和平不就等於否定了與夥伴的旅行嗎?」
我雖然這麼說,卻也對自己的無力感到厭煩。
大主教閣下靜靜地走向卡特琳娜,用平坦的聲音問:
“子孫永遠健康”——那傢伙驚人的恢復力,就是源自於此嗎?
那把手杖支持、守護着絕對稱不上優秀的初學者勇者卡特琳娜,還幫助了她。拒絕大主教閣下邀請,將手杖賜予永恆的傳說勇者要是看到卡特琳娜,會怎麼想呢?我想他一定不會覺得不快吧。
那是我熟悉的聲音。我已經聽過這句話一千遍了。是奧立佛。他揹着棺材跑來向我求復活。
我忍不住握緊拳頭,氣得發抖。你在傻笑什麼啊,小心我宰了你。
卡特琳娜爬起來後,拿着從她身體的損壞狀況來看,實在難以想象居然毫髮無傷的魔杖,得意地說道:
羅德是王族——也就是傳說中的勇者之一,劍士的子孫。
他有目的地在走嗎?他要去哪裏?
他嘴脣顫抖,茫然地俯視眼前的人。
『回到故鄉與青梅竹馬結婚的戰士,許下了子孫永遠健康的願望。希望孩子們能夠健康地走在自由的人生道路上。』
對於我的疑問,大主教閣下理所當然地回答:
在人來人往的大道上,格外引人注目的男人。
他舉起右手拿着的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教閣下理所當然地回答:
他一定只是將無處宣泄的後悔與悲傷轉換成其他情緒,發泄在別人身上。
我是不是正在見證新世代魔王的誕生啊……
大主教閣下露出人工的笑容,點了點頭。
拒絕了大主教閣下不老不死的邀請後,三名夥伴各自許下了不同的願望。
「真是充滿活力呢。在我的時代,沒有聚集這麼多勇者的城鎮。」
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不能再讓大主教閣下看到這座城市的醜態了。我必須讓他知道,這座城鎮被煉獄城當成魔物的飼料太浪費了。
被M男蘿莉控拿着女童服裝和鐵錘指着,羅德堅強地笑了。
「那我們走吧。」
「我明明只是想讓他穿着女童服裝,用鈍器狠狠敲我的腦袋而已!」
至於大主教閣下,面對昔日同伴的子孫,他眯起缺乏光彩的雙眼,彷彿感到目眩。
我跟着大主教閣下離開圖書館。
我本來想反駁,但因爲覺得他說得沒錯,所以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獲得龍牙的挑戰,現在開始!」
爲了不讓自己落淚,爲了不讓自己同情這個人。
他只是不得不依賴某些事物吧。因爲真正想要的東西,已經再也無法挽回了。
地位、名譽、金錢。無論哪個都無法填補大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虛無表情,將手掌伸向前方。
地位、名譽、金錢。無論哪個都無法填補大主教閣下的內心空洞。就連經過了漫長的時間,也無法治癒大主教閣下的後悔。
然而龍完全不在意飼料的性癖好。沒有慈悲、猶豫與情緒,從頭開始咬死亨伯特。用餐完畢,謝謝招待。
真的就像他說的那樣……我忍不住這麼想。
諷刺的是,亨伯特正如祖先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般的笑容,指向亨伯特。
「我說的話有那麼奇怪嗎……?」
卡特琳娜舉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住了頭。
「他就是戰士的子孫。」
我打算快步通過,但大主教閣下卻一動也不動。
我雖然這麼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將另一隻手放在卡特琳娜肩上搖着頭說:
大主教閣下看着眼前的龍喫東西,再次喃喃自語。坦白講,我已經不想再聽他說話了。我不想再同情這個人。然而大主教閣下還是開口了。他看着眼前的慘劇,眉頭連動都沒動一下,以平靜卻蘊含怒氣的聲音說道:
在傳說勇者的願望下,暴食手杖成爲了不滅的存在。然而與願望相反,那把手杖甚至不被允許照到陽光,作爲貴重的寶物在寶箱裏度過漫長的歲月。
羅德一邊撫摸龍的白色腹部,一邊發出天真無邪的聲音指着亨伯特。
大主教閣下站了起來,拿起靠在桌邊的誇張手杖。
我哭得更厲害了。大主教閣下實在太可憐了。
「魔導師將自己的手杖賜予永恆,希望有朝一日繼承手杖的某人,能夠不受任何束縛地踏上冒險之旅。」
「照這樣下去,我騎着龍把姐姐帶出去的日子也不遠了。到時候我會攻入王都,把拆散我和姐姐的兄長大人以及他的家臣們斬首,拿去喂龍當點心。」
「就算做這種事……也已經……」
「勇者喫到飽!」
伴隨着丟臉的慘叫,轟鳴聲敲響了鼓膜。
「結果你只是想和夥伴們一起冒險而已吧?」
大主教閣下目不轉睛地看着交談的兩人。不對,他看的是卡特琳娜的魔杖。
他的臉上又恢復成平常那種空虛的微笑。
他露出像是被潑了冷水的虛無表情,將手掌伸向前方。
……咦?看來我似乎太早說出「我喫飽了」。羅德摸着龍的腹部,將視線轉向我,笑容滿面地說道:
「我沒關係。」
「成爲我可愛的龍的血肉吧!」
突然被這麼一問,卡特琳娜露出疑惑的表情。
「『成爲國王的劍士祈求國家永遠繁榮。他說只要國家強大,就再也不會輸給魔物』——這就是所謂的兒女不知父母心吧。」
唉,雖然大主教閣下講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其實勇者的職責、使命什麼的,他根本一點都不在乎。無論是打倒魔王,還是讓人類贏得完美的勝利。
經過訓練的可憐龍降落,與亨伯特對峙。
他的視線前方是——
我心中湧出這股憤怒的同時——也打從心底覺得他很可憐。
雖然年幼,卻出色地履行領主的職責。看到他的模樣,大主教閣下或許也會改變想法。
他剛纔說要去看看世界,我還以爲會有什麼誇張的舉動,結果只是普通地來到街上。目的地是市場。
「歡迎回來,尤利烏斯神官。龍也一直在等待你的歸來。」
「神官大人!卡特琳娜死掉了~!」
明明有隻巨龍突然降臨,街上卻完全不見混亂的跡象。原本應該在市場做生意的商人們,也在老練的避難行動下,轉眼間就收起攤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慢吞吞地聚集過來的,是龍的飼料,也就是諸位勇者。這些可憐的「現代英雄」,因爲反覆的死亡與復活,破壞了本能的恐懼這種維持生命極爲重要的感情,舔着嘴脣,各自拿起武器。
大主教閣下將視線從幾乎看不見的卡特琳娜他們身上移開,重新看向我。
刺眼的光芒將周圍染成一片白色。強光令人目眩。無論是我、勇者們、龍,甚至連施術者卡特琳娜自己都一樣。
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到他的模樣,大主教閣下或許也會改變想法。
「雖然不知道符不符合,但很有趣!」
大主教閣下的表情消失了,彷彿是摘下了帶着淺笑的面具。
卡特琳娜的話讓奧利佛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舉起右手拿着的粉紅色連身裙與左手拿着的鐵錘,慟哭。
「既然你這麼想死,我就如你所願殺了你。」
面對擁有高價稀有素材的怪物,原本氣勢洶洶的勇者們接連衝上前去,然後被喫掉,再衝上前去,又被喫掉。看起來簡直就像自己主動跳進龍嘴裏。不,他們真的就是自己跳進去的吧,畢竟不這麼做就採不到牙齒了……
「不好意思,不小心使出全力了。」
*****。
諷刺的是,亨伯特正如祖先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德摸着龍的腹部,將視線轉向我,笑容滿面地說道:
「能喫啊。聽說跟橡膠一樣硬,咬不爛。」
我看着兩人逐漸變小的背影,低聲說道。然後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以生鏽的齒輪般的動作,將臉轉向亨伯特。
因爲刺眼而瞄不準的強大一擊,漂亮地將同伴勇者們化爲焦炭。我看着化爲光輝消失的勇者,抱着手杖傻笑。
「你爲什麼要這麼固執?」
大主教閣下在人羣中前進,對圍繞着大道兩側的攤販看也不看一眼,徑自往前走。
拒絕了大主教閣下不老不死的邀請後,許下的願望。跨越了無數世代傳承下來的傳說中的勇者的願望,如今卻孕育出了名爲被虐狂蘿莉控的怪物。
「卡特琳娜的魔法在城裏用太危險了。放棄龍,到外面冒險吧。」
沒有人能理解他的痛苦,沒有人能與他共享感情,也沒有人能阻止他。他真正渴望的事物,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面對大鬧特鬧的龍,羅德滿意地點了點頭。
「去哪裏?」
這裏不是教會,所以我不會復活。雖然我很想說「真可惜~」然後把棺材踢飛,但上司就在旁邊,所以我只好不情不願地幫卡特琳娜復活。
大主教閣下不帶感情的話語,讓我忍不住仰天長嘆。
面對這個不知有何意圖的問題,卡特琳娜用手扶着下巴思考了一會兒,接着露出親切的笑容說:
「如今勇者已經變成單純的職業,他們爲了私利私慾,濫用女神的奇蹟。他們應該要回想起自己的職責與應有的態度。」
「你有進行符合那把魔杖的冒險嗎?」
「當然是去看啊。去看我們拼命守護的這個世界與後輩們。」
我抱住了頭。
龍的嘴巴一邊拉出絲一邊裂開,沾滿唾液的兇惡牙齒閃閃發光。本能的恐懼讓亨伯特忍不住退縮,那副表情讓M龍蘿莉控的亨伯特臉上失去從容的笑容。
奧利佛也像是在忍耐頭痛般用手扶額,將另一隻手放在卡特琳娜肩上搖着頭說:
大主教閣下露出人工般的笑容,指向亨伯特。
勇者們發出戰吼,拿着武器衝了出去。
卡特琳娜和奧利佛沒注意到這點,就這樣跑走了。他們完全不知道身爲教會的領袖,又是打倒魔王的傳說中的勇者,還獲得不老不死肉體的大主教閣下,其實非常羨慕他們。
多麼自私啊,這樣不就跟小孩子在鬧脾氣一樣嗎?
「啊,龍有點……」
卡特琳娜舉起魔杖。我想起大主教閣下的話。
他們似乎已經完全放棄獲得龍命了。
羅德睜大雙眼。
我驚愕不已。
「不要教唆殺人!對方可是小孩子啊。」
這傢伙……
亨伯特纏上的可憐受害者是羅德。
他到底想做什麼?到底想做什麼?
我還沒不耐煩地問他的目的地,大主教閣下就停下了腳步。
不過現在又如何呢?
「好、好刺眼……哇~!」
「尤利烏斯,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傳說中的勇者——戰士使用了女神賜予的“永恆”權利做了什麼?」
「那是什麼啊……你去道具店買橡膠自己咬吧……」
諷刺的是,亨伯特正如祖先所願,走在一條非常自由的道路上——先不論健不健康。
我回想起大主教閣下說過的話。
他似乎對自己的主張無法被接受感到非常困惑。他別過臉,像是在忍耐悲傷似的咬着嘴脣,肩膀顫抖。
羅德本人在不知不覺間揹負起我莫大的期待,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說道:
我介入兩人之間,制止亨伯特。
他身上穿着在這個滿是勇者的城鎮上難得一見的高級上衣,端正的臉孔因憤怒而扭曲。但是我注意到了,他的眼中浮現着藏不住的悲傷。
「好,雖然剛纔不小心大意了,但這次一定要成功!」
四周突然變暗。強風吹起路旁的沙塵,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亨伯特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只見被鱗片覆蓋的巨大身軀,脖子上綁着大大的蝴蝶結。過去要求活祭品,喫掉天真無邪村姑的怪物——龍。如今卻毫無威嚴,圓圓雙眼深處只有無盡的黑暗與放棄。
糟透了……我遇見了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是亨伯特。還是別跟他扯上關係吧。
「『願他能健康自由地生活』。看來他的願望實現了呢。」
伴隨着丟臉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到他的模樣,大主教閣下或許也會改變想法。
「大海蛇是像海蛇的魔物吧。那能喫嗎?」
「那就去久違的露勒克洞窟吧!麗艾爾差不多要回來了,得去獵只大海蛇回來準備大餐纔行。」
「大主教閣下?」
我放棄今天安穩的睡眠,潸然淚下。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我的警戒,大主教閣下眯起眼睛,環顧四周。
「或許真是如此。」
我猛然轉頭,環顧四周。
他可是數百年來一直後悔,到現在還懷恨在心的人。如果我的話能讓他有所改變,他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就算是黑暗鍋,他也無法接受巨大的爬蟲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