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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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

“早、早上好……”

周一，我尽可能自然地向边上的杨嫣打招呼，得到的却是她略显生疏的回应。只见她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始终不敢与我对视，更别说是聊天了。

“这个给你。”我将早上提前准备的纸袋递过去，里面是我早到十五分钟买的咖啡，希望可以用它来缓解一下我们之间尴尬的气氛。

“这是什么？”

“致歉礼物。不好意思那天可能让你困扰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哦～”虽然这么说着，但她还是很自然地将纸袋接过去。

“虽然我们只是同事，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注意一下自己的私生活，一会又是大学生，一会又是小女友什么的……昨天那个女生估计大学毕业还没多久吧……”

她小声地在我边上碎碎念着，让我想起了奶奶的絮叨。我叹了口气。

“其实她才大三……”

“大三？更那不更……”

“先等会。”我抬手将她的话打断，“我们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们是很多年的网友，好多年前就断了联系，不过因为在空间里面暴露过照片所以能认出对方。然后她还正好是我妹妹的学姐，去繁大的时候偶遇了，相认的时候想要叙叙旧就约了昨天一起出去逛逛。至于她说的话……其实就是恶作剧想捉弄一下我。”

怎么样解释都说不清楚，只会越描越黑，我选择破罐子破摔直接托出实情0;虽然事实也挺离谱的1;。

“……感觉这个真相也没好到哪去啊。”果然如此……

“算了，其实也无所谓。”最后，杨嫣释然地摆摆手，“我不是你妈也不是什么亲朋好友，甚至连朋友可能都算不上，这样八卦下去反而就显得是我的不是了。”

嗯嗯，你知道就好……而且好像已经八卦了不少吧？还有这种话也挺伤人的呢。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终于可以喘口气，开始今天的工作。可是不一会边上的工位又传来询问：

“话说回来……你和那个网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我就知道。

“……你喝醉了。”

混杂着酒气和女生特有的那种香甜的气味扑面而来，柔软的东西贴在后背，让我双颊不自觉地升温……只是喝了酒的原因，我这么欺骗自己。迄今为止二十七年的人生，我第一次与一位女生有过如此相近的肢体接触。抑制着这种羞耻感，我背着她走上往公寓的路。

“真的是……感觉在组织里面三年来一直都在受气，大一的时候还好，但加上那不是人上的课表，平常也没多少时间。大二当了部长，但之前帮我们撑腰的学姐退部了，剩下的别的主席就开始压榨我们部。作为大二的我们也就只能忍气吞声。现在轮到我当主席了……下面的学弟学妹又过于软弱。唉……从最开始我就不该凑这个热闹啊。”

想要成为大人的方法很多，责任、能力、思想……并不是将表面功夫做好就能成为大人。当然，以前的我也幼稚地以为只要进入职场、在酒桌上侃侃而谈、过着疲惫但又充实、可以通过工作自立的人生就是成为大人的标志，现在想想根本就不应该这样。成为大人……不是去完成一件事，而是自己有没有做好准备，舍弃一些东西，去拾起一些你或许不想接受的东西的准备。这是我最近才明白的一个道理。

“江柏你这个王八蛋！尽干这些乘人之危的小事！趁着我喝醉的时候……你……”

“应该可以，几点？”

“刚喝酒……你不是说高中毕业的时候就开始喝的吗？每次聚会出去都会喝一点。”

“我……才不要成为你这样的大人呢！”顶着微红的脸，何凝更像是赌气地反驳，“果然我是真的讨厌你……讨厌那时候你用那种话拒绝我、讨厌那时你根本没有认出我……讨厌、讨厌你明明就应该在之前和我撇清关系，现在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利用你的温柔来诓骗我。我真的……好讨厌你。

当然，按照她的那种性格一些八卦的问题自然不能避免，所以我几乎编造了何凝的所有人设以及我们之间的经历，把她塑造成一个性格比较外向的、很喜欢开玩笑的妹妹角色。杨嫣觉得挺新鲜，总是不厌其烦地问着，而我只好尽己所能地去圆这个谎言。

办公室的生活依旧照常，期间也有过工作没有按时完成被点的小插曲，不过不管是组长还是领导都是挺和善的人，轻轻地数落几句点到即止——这么和谐的职场环境真的存在吗？感觉好像就是在做梦一样。

尊重她的选择吧，站在这个关口的大学生确实不容易，作为社会人——也算是朋友，能做到什么就尽可能地帮帮她吧。我叹了口气，这么决定。

她嘟着嘴，有点气恼地看着我。

一般来说只有压力比较大的时候她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或是学业上或是社交上，等到了酒桌上，微醺的她就会开始滔滔不绝地向我吐着苦水。可谁叫这是年长者的责任呢。

所以真的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跨过这该死的人生。

“不会不会，不用去很远的店就行，我们的阿姨十一点半才关门，应该用不了那么久。”

“什么开会、打扫卫生、帮老师撑什么场面都要找我们的人去。明明大一的学弟学妹课已经那么多了……部长又个个怂的要死，不敢去理论，只知道在我这里吐苦水。现在真让我去给他们说理，最后又是一个人舌战群儒……我还要学习，已经很累了，这么搞下去真的要垮。”

可是……我也好讨厌我自己。”

所以看着眼前这位在这些事情上挣扎的少女，喔仿佛就瞥见了过去的自己。那个想要改变、却不知道做什么、无能为力的自己。

“所以呢，今天又咋啦？”我苦笑着，率先打开话茬。

抱怨着在部门的遭遇，何凝一口又一口地往嘴里递送着酒肉。可以看出今天她是真的被折磨坏了。但其实我也希望她可以明白，将来走入社会后，这些遭遇大部分是必须经历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打压你的不止只有上司，还有背后关系很硬的同辈。各小组之间的工作推来推去，谁都只希望自己干的活能少一点……人都是自私的，进入社会之后很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在校园的美好让我的神经麻痹，认为天底下大部分都是好人善人。但只有真正进入职场之后才发现，大家无非都是独立的个体，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但今天对你有多热情，明天可能就会将你排挤到角落。

被一声惊呼唤醒，我“嗖”地一下从昨天打的地铺上弹起来。只见边上的何凝正披头散发地左顾右盼，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脸上写满的困惑也变为惊愕。

“不是，何凝……你这样再喝就要醉了。”

两杯啤酒下肚，何凝的双颊已经浮现酒醉的潮红。我知道不能让她继续喝下去了，便将另外一罐啤酒拿到自己这边。但谁知她却招呼店员道：

这样子看来是自己回不去寝室了，如果我背她过去……也进不了校门吧。就算进了校门，估计也会传出不好的留言。所以现在就只剩一个选择了。

何凝是等到串开始陆续端上的时候来的，她今天穿得很朴素，一件卫衣看上去有些单薄，憔悴的样子让人心生怜悯。见到我向自己挥着手，她咧咧嘴角，一边向我走来一边说：

“又开始这种中年人地调调咯～”她调侃道，顺手抓了一根串好爽地品尝起来。

……

“……你今天想喝多少？”

肩头传来细细的鼾声，我瞥了一眼背上的少女，无奈地苦笑了下。

“不好意思，我好像迟到了。”

“这不是你的错……”我也只能这么安慰着，伸出还没被油污沾染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醉就醉吧，管它呢！”她满不在乎地扬手，“我不久前才刚喝酒呢！还想体验下喝醉到底是什么样子……”

……

挣扎一路，终于来到回到家里。我将何凝放下，帮她将鞋子脱掉。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她公主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

好轻……轻得让我怀疑这个家伙平常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坐在我的对面，将书包放在一边，什么也没说，先拉开啤酒的拉环，大口畅饮起来。

“没关系，菜刚刚上来，正好。”

“两罐吧，这个量有助于睡眠。”

明天是周六……虽然要加班，但还是早上洗完床单再去吧。

她就像一只伤心的小狗，耷拉着脑袋，泫然欲泣的样子。

不是你现在还没清醒是吧？！

她“啧”了一声，拿起易拉罐咕嘟咕嘟就是大半瓶。

至于木柯……随着学期的推移，她的课表开始变得“充实”起来，从早到晚排满的课的课让她经常精疲力尽地对我抱怨，但除了在网上安慰她的时间之外，实话实说，没了她我的生活真的消停了不少……这算是好事吗？其实我也不讨厌木柯黏着我，但一想到现在的她对我可能还有着不正确的想法，就会不自觉地想与她拉开距离。所以对我而言，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她身上，这妮子脑里到底在想什么事我肯定是猜不出来了。但至少作为兄长……我不能让她走上偏离正轨的道路。

“别喝了。”服务员拿了一罐啤酒走过来，我率先从他手中接过，然后点点头致意，悄悄塞到自己这边，准备回去的时候退掉。

总体而言这个误会还是平稳解除了吧。最后我连蒙带骗，编造了和何凝的认识过程，其实就是网络上看到大部分人怎么结识的网友，我找了个最常用的原封不动复述了遍。杨嫣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并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对她这种规规矩矩长大的好学生来说，这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的大门，那么自然而然也不会去怀疑其的真实性了。

我将脸上的枕头挪开，对气得支支吾吾的何凝咧了咧嘴角。

“听我说，何凝。我不会看不起你，你已经足够优秀了，从那么远地地方跑到繁花，还能在学生组织里做到现在……我很佩服你啊，反而还希望你不会看不起我这种只会逃避的大人。所以……不要一般为这种事去强迫自己，这样不值得。”

夜晚，下班之后，我回到公寓打理了下自己，接着便将所有事抛之脑后玩了会游戏。看到时间差不多了，我披了件外套准备出发。繁花已经入秋，昼夜温差极大，现在这座城市的夜晚甚至可以与浅山冬日的早晨相提并论。走到玄关处，我想了想，又拿了一件外套。

端详了一阵她安稳又有点可爱的睡颜，被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浸化的淡妆……我又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帮她将被子盖上。

我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肩膀搭上，扶着她坐起来，将出门时准备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接着再别扭地将她背起。

“更跟别的部门的主席吵起来了……他们总是把一些琐碎的活推给我们纪检，以我们人多为理由……我们人多干的事也多啊！真的是……”

“今天晚上有空吗？”某一天，何凝向往常一样提出邀约，“要不要出去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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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之后，何凝会时不时地晚上约我出来晚上吃个饭什么的，她学会了喝酒，酒量很差，但喝酒的气势看起来有时候我甚至感觉她酒量比我还好。饭钱aa，聊得话题也没太多顾虑，我们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明明差了这么多岁，却有着能相谈盛欢的话题。但过去的那些言语我们从未提起，那天对杨嫣说的话也只是玩笑。她大概是真的放下了吧，想单纯地、作为朋友相处下去。我无比确信

“这里是哪里？！”

也是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可怜的枕头就这样被甩到我的脸上。

时间差不多了，来到我们经常去的一家烧烤店，没有看见她的人影，我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招呼老板点了我们经常吃的，又要了两罐啤酒。

不知道是因为我的缘故，还是何凝在别人面前本就如此。每次我们出来吃饭她都豪爽得不像是个女生——可能这句话有点刻板印象，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吃东西女性，甚至在男性中也很少见到。我特地在脑海里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报复性进食。毕竟只有每当何凝情绪比较低落的时候才会这么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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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身体就是耐造啊。”我摇摇头，“前几天公司组织体检，最后单子上的各种问题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四十几岁了呢。”

“九点吧，晚饭少吃一点，我在图书馆学到九点再出来，就当做是宵夜了……你没问题？”

说完那段话之后，何凝好像就用尽了所有力气，变得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就扑倒在桌上。我叫了服务员结账，把没有开的啤酒退回去。开始思索起怎么带这个家伙回去。

“那只是……在骗你而已……我不想被你看不起嘛。”

“服务员，麻烦再来一罐啤酒！”

“……行。”

“不……现在还没有，我还能喝！”

“我是没问题，但你……如果折腾得很晚宿舍会不会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