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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們這人生啊

《翹家表妹與失業的我》 · 支倉 · 7499 字

(一)

“江柏,過來摸摸你妹妹的手哦。”炎熱的夏日,在冰冷的房間中,凌冽的空調風吹拂在我的面龐上。靠坐在牀邊枕頭上的姨媽朝我微笑着,招呼着我過去。我身後的媽媽也跟着笑,推了推我。我向牀邊邁出腳步。

躺在姨媽的懷中,一個面頰還泛着潮紅的嬰兒穩穩地睡着,輕微的呼吸被空調的風聲所掩蓋,只有走進了她的身邊才能聽見。

好奇地、小心翼翼地,我嬰兒伸出自己的食指,輕輕觸碰她的小手。

結果肉嘟嘟的小手似乎立刻就察覺到了我的存在,翻過來將我的食指握了握。我不敢立刻抽回,怕這樣的動作會讓她驚醒過來。

“……姨媽,她叫什麼名字呢?”

“她啊……叫木柯,爛柯的柯。”

我點了點頭,看着那小小的睡顏,我也情不自禁地展露出微笑。

江柏,今年八歲,小學。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名喚木柯的妹妹。或許這段記憶她已經忘卻……但大概我永遠會銘記於心吧。

……

坐在餐桌邊,我雙手緊握木柯留下的字條,低沉着頭。

字條旁邊放着的是木柯沒有帶走的、我借她用的備用機。

木柯又離家出走了……而且都是我的錯。

我沒能幫助她,作爲她的表哥……她最後所能依靠的人。

我的軟弱、自私、愚鈍,不旦害了自己,也害了她。

那麼事已至此……我又能做些什麼呢?

可話又說回來,這真的是我的錯嗎?說到底我又有什麼幫助她的義務呢?作爲她的表哥,收留她這件事已經算是仁盡義盡了,更何況還要處理高中生心理問題這些破事……我又不是什麼聖人。

不是我的問題……嗎?

哈哈,就連這種想法都出現了呢,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啊!從最開始辭掉工作那一刻起,你就應該意識到自己解決問題的方式就只有逃避,面對之前網上的那個女生你逃了,工作上也逃了,甚至面對顧泉的時候也逃了,那麼現在……江柏你還是隻想着去逃跑嗎?就是因爲怕了,覺得自己無法解決嗎?

……

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他們要求的我都去做了,即使很難達到,但我不是已經幾乎付出了所有嗎?

成績平平、相貌平平、沒有什麼志向……聽她說大姨家對江柏哥哥的教育很不上心,大概也只是對她自己而言吧。

那可是……你的妹妹啊!

駐足在樹蔭底下,混亂的雜音在耳畔不停。無序的思緒充斥在腦海中,我不想繼續思考,就這樣蹲在樹下的泥土上,將臉埋進雙臂。

其實一直以來我都無法理解,母親所謂地“成功”是什麼。事我一直好好學習,以一個優異地成績考上大學?然後找到一個好工作,給他們兩個人享福?

我並不是沒有朋友,但對我而言,朋友或多或少似乎並不能改變校園生活的乏味。

這樣完全沒有“預謀”地出走……我有點害怕她是被那種不好的想法驅使的。

當時的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才離開了吧。

好安靜。

不過對於我而言……倒也無所謂吧。

因爲年齡的差距,其實從小到大我們見面的次數並不多,但是我們這輩人之間,即使接觸得比較少,關係也相當親近,如果對方有需要就一定會伸出援手——現在我的櫃子裏還留着江柏哥哥n年前留下的中考教輔,雖說最後也完全沒有用到就是了。

“喂,怎麼了?現在覺得沒我寂寞了?”

爲什麼別人的人生會那麼精彩。

只要……繼續逃下去就好了。

只有……孤單的自己。

老哥也是如此,這七天過後,我們會再次成爲那個一年只碰幾次面,見面只是笑笑聊聊家常的“親戚”,而非現在我單方面被呵護的“兄妹”。

至於朋友的話……雖然高中生活算是給了我重新來過的機會,但那件事大概在交際方面會給我套上無法抹去的陰霾。加上掉出重點班的緣故,能和我講得來的朋友只有兩個。她們都是比我要活潑許多的人,在性格這方面,和她們坐在一起我就像個只會讀書的呆子,有時候也會有點自卑吧。

……

和她們在一起的時間其實挺開心的,我們相處的日子可以說是這三年以來唯一能讓我展露出笑容的時刻。我很珍重這些瞬間,也很無珍惜這段關係。如果可以的話,我的私心告訴我,我永遠不想和她們分開。

“好好好,到時去你家,我鍋都還在那裏。你快點把照片發過來,掛了啊!”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之後母親對我的變本加厲,有老哥的原因。

我坐在木椅上。

但是成日坐在電腦前,看着系統跑着程序,而自己在那漫無目的地刷着手機。時不時加班到九點十點,就連雙休日都很少有正常的時間。朝着那些沒有多熟,日常還不少向你指指點點的上司或者同事們賠着笑臉。每天回到家,將門口的外賣拿進門後,洗完澡就再也什麼都不想幹地躺在牀上……

卻會使我無比心痛。

初中因爲那件事情之後,我保持了一年多的明面上獨來獨往。當初其實也有站在我那一邊的朋友,但害怕她們會被輿論波及,我私底下跟她們劃清界線。除了晚飯過後我們會一起到天黑時伸手不見五指的操場上散散步,活動時擠在校園某處荒無人煙的角落閒談,初中時期剩下的與朋友們的交往幾乎爲零……不,或許這種程度地相處我們連朋友都算不上吧。平時放假了母親也不讓我出去玩,整體泡在不知道何時會下課的補習班裏……這個國家的孩子又有多少是和我一樣呢?

“他們總是拿你舉例子,說什麼你明明是二本院校畢業的,現在卻找到不錯的工作,生活過得相當不錯。但我卻還不思進取,一點都不努力。真是的……每個人在學校和平時不都成一個樣了嗎?”

“圖書館,書店,或者公園散步。”

我……真的就想一個人,重複着這樣毫無意義的人生嗎?

“沒事沒事,很少看到你這樣的樣子,打起精神來吧!”

電話掛斷的聲音響起,我沒有立馬準備離開,而是給BA老師發了條信息。

(三)

只有我……逃走了,而現在又不知該去向何處。

來到了這個有點熟悉的地方。不過與那天不同,今天這裏……空無一人。

這就是我這種人根本不配被他們溫柔以待的原因啊。

爲什麼我的生活會這麼無趣。

嘟、嘟——

但現在揪着這個問題不放,又有什麼意義呢?

“無可救藥的人渣……我的人生到底算什麼鬼東西。”喃喃自語着,自嘲着笑着,卻始終邁不出腳步。

“現在不是開玩笑地時間。原因很複雜,所以我就不多解釋了。”“木柯失蹤了,但她什麼東西都沒帶,我估計她走不出地鐵兩站路。你能不能幫忙去我家附近人多的地方找找,剩下的我去。”

我tm配嗎?

逃避並不可恥,也並非無用。與其在別人所標定的成功的道路上匍匐,不如在頹廢中消亡來得痛快。

這有意義嗎?真的讓我快樂嗎?漸漸地我就忘了這一點,或者說……就不曾想過。

我對江柏哥個的記憶挺少,他比我大了八歲,直到我開始懂事,有所記憶的時候,他好像已經快讀高中了。我們一般只有在那些傳統的節假日碰面,他總喜歡摸我頭,然後捏一捏我的臉,叫一句“柯柯”什麼的。

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無趣的。

至少在我的價值觀念裏不是這樣的。

其實我想去姨媽家或者是木柯地學校看看,但想起這邊離這兩地方都很遠,她出去的時候手機也沒帶,甚至連書包都扔在原處(那裏面有她帶來的所有現金)。這樣的話也走不了多遠,大概就在這附近兩三公里的範圍內……吧。

……可能嗎?

生活一點意思都沒有,我不止一次這麼想過。

真tm沒意思。

(五)

“如果你想不開,或者感覺很難受的話,不待在家裏會去什麼地方。”

“喂,顧泉。”

……

“那時候就是覺得……已經決定要違抗他們了,那麼不如做的徹底一點吧。畢竟那些人連長髮都不讓我留呢,還有自尊……過年那時候,哥你也看到了吧?”

“你江柏哥哥找到工作了哦,還在市區,當初明明高考考得也沒多好,結果現在這麼有出息了。真羨慕大姐啊,有這麼個孩子福氣真好~”

沒有震耳欲聾的交談、沒有如同囈語的議論,沒有永無止境的訓斥。

……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着去奔波。

我好像知道答案了。

不一會,我就收到了回覆。沒有過多的解釋,就幾句話。

沒有人會注意我這種奇怪的行徑吧。

那這對我而言……又有什麼意義呢?即便過上了安逸的生活,我終究也只是個不會思考的機器罷了。

就像是一個機器,不會害怕、不會快樂、不會……孤獨。

一直以來,在最後我都會變成一個人,所以這樣的結局……倒也沒什麼不好。

就這樣她平常“看不起”的對象都找到了工作,還是現在炙手可熱的信息行業。從曾經老是拿出來作爲反面教材的傢伙,現在搖身一變成爲少數應屆就業的“成功人士”,母親的心理……大概受到了極大的不平衡吧。

所以你必須回來。

我沒有錯。

(四)

我……真的很害怕。

我不配。

爲什麼我會一事無成。

實話實說,在他找到工作之前,我的母親一直使用“失敗者”的標籤來給他冠名。

他們的“施捨”,對我而言……如同塵埃般無用。

爲什麼……我還和你們一樣活着。

成功什麼的去tm的,別人的想法什麼的去tm的,我不想幹就別幹了!

在大街上沒頭沒腦地瞎走……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能找到。

到此爲止吧,迄今爲止的那些聲音不斷告訴我。

“回去?肯定不想,但現在……我又可以去哪裏呢?討厭學校,討厭家裏,討厭面對那些人,討厭今天作出決定明天就必須承擔後果,但我更討厭的……肯定還是不爭氣的自己吧。”

你沒有錯你沒有錯你沒有錯你沒有錯……

“……現在我可能抽不開身,但我可以託手下幫你。你發一張木柯的照片給我吧,派兩輛車過去。但實話實說,我覺得難度有點大。”

“我知道,但還是……只能拜託你了。”

一直以來,我都被標定了前進的方向,正確和錯誤的事情涇渭分明,他們給我劃定的終點,我只用鉚足勁去衝就行了。

……

高中離初中十萬八千里遠,當時我們班的同學大部分都升上了學校的高中部,而我因爲提前招被錄取所以去了現在的高中。最開始我的成績相當不錯,但到高二的時候女生理科上的劣勢就顯露無餘。我從重點班裏面滑了出來,從那之後好像我就沒有喘過氣,在班上的成績一直不上不下。

嘆了口氣,我撥通了顧泉的電話,本來在那之後我打算不再給他添麻煩的。

我不知道現在人們的價值觀到底怎麼了,爲什麼大家就覺得找到工作一定是天大的好事。或許對於絕大多數人是吧,現在社會形式這麼嚴峻,有一份得以餬口的保障確實是人生的追求之一。但是……活得不快樂又有什麼用呢?

本來還沒有入春,但這座最南方城市卻已被悶熱的溼氣包裹着。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走,衣服已被汗水浸溼,黏在後背上。

高一的第一個週末,在餐桌的一次閒談上,母親一臉憧憬地告訴我們江柏哥哥找到工作的事情。

我真的這麼想的嗎?

馬路上的車輛緩慢地駛過,充斥着焦躁的喇叭聲此起彼伏。兩邊的行人匆匆疾走,低頭注視着手機,全然不顧與他人相碰的肩膀。

初中畢業,我和過去三年的朋友沒出一個月便漸漸都斷了聯繫,更別說是高中三年,我們甚至沒有再聯繫過。而她們……大概在高考結束之後也一樣吧。我們最後會各奔東西,然後在時間流轉中將對方忘卻。或許一些點滴的回憶會時不時在腦海中迴響,但終究只是想落入湖中的石塊,在泛起漣漪之後便消失不見。

總會有人說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快樂可言,聽得我就想給那種人一巴掌——活的不快樂你爲什麼不去死啊?!幾十年的時間,拖着那種笑不出來的皮囊苟活,然後結婚生子,度過一身,在沒有什麼人記得的病房裏死去……到底怎麼樣纔算有意義的人生呢?

(二)

……

tm的。

攥緊拳,我抄起桌上的手機和鑰匙,走到玄關。

“不過跟她們比起來,至少我還有個肯收留我、護着我,還願意帶我出去玩的老哥嘛。”

這……對嗎?

所以我走了,放棄了他們口中前途一片光明的工作……計算機這塊是很喫青春飯的工作,如果我不在三十歲前重新找到工作就完了。與其讓我坐在辦公桌前,度過這渾渾噩噩的一身,不如就此跑路羞走人。

是嗎?

對吧?

我該去哪裏呢?

“……知道了,之後請你喝酒。”

很羞恥……但這好像就是我對他最初的記憶。

“我不像那些女孩子那樣那麼會打扮自己。化妝、穿衣搭配……也是一竅不通。說白了,將讀書拋開之後我的生活也沒什麼有樂趣的事了。當然,讀書並不會使我快樂,而且不管怎麼努力……我也都不擅長讀書呢。從一開始……那些人好像就給我標定了人生中的道路,該穿什麼衣服,怎麼樣學習,甚至每天該做些什麼事……他們似乎都給我規劃好了,沒有給我一點選擇的餘地。那些他們所給我培養的‘興趣愛好’,在我眼裏無非就是讓他們感到滿意的工具而已。”

“被老哥所改變的人……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呢?”

“我真的是需要幫助的那種人嗎?不對,是我真的有資格被你幫助嗎?從一開始就拖着同行屍走肉般的皮囊走下去,一直承受着,然後離開他們的身邊、離開這座城市,來到從未去到過的地方,繼續循環着這樣的人生……這纔是我應該走上的道路吧。

我啊……可不想老哥你那麼崇高。還有什麼想做的事可以追逐。今天看到你坐在電腦前,我才終於明白了……原來擁有夢想的人時可以那樣耀眼的。可是我呢?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又可以失去什麼。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但始終……得不到答案。”

……

很奇怪,不知道爲什麼這幾天木柯的那張臉總會在我無意識中閃現到我的視線中央——就是那天她蹲在我的家門前,有些悲愴的神情。

現在想想……那種神情大概是一個人幾乎走投無路時纔會展露出來的吧。

而作爲她的最後一顆救命稻草,也是最後一個將她拖入泥潭中的人,我……總是被困擾着。

每一次想到那個神情的時候,心都會不由自主地被吊在半空中絞住一般,很疼,甚至無法呼吸。

爲什麼一個高中生要承受這麼大的壓力呢?現在這個社會怎麼了?上一代的人的觀念怎麼了?她們成長之後,真的會像那些大人想象的那般幸福嗎?

她們應該被溫柔以待,這不是什麼施捨或同情,這是她們應得的,或者說……是我們欠她們地,那段被她們埋葬在校園中的青春。

我……也是一樣。

……

現在想想,其實BA老師才和木柯是同一個人。

校園霸凌、不善交際、思想負面……但BA老師說是寫這些東西才支撐自己走到今天,雖然只是簡單的自我滿足罷了。

但木柯連這種東西都沒有。

並不是她有多可憐,而是這個時代……太悲哀了。

找到木柯後,我有很多想和她說的話。

——逃避並不可恥,也並非無用,但終究不是最爲正確的決定,很多事依然要去面對。但這並不意味着承受,而是要去打破。

——沒有目標、感覺不到快樂什麼的,其實不該向我說的那樣,永低級的消遣去填補。人總會有追求的,以後到了大學你可以去嘗試許多的事,不要在那麼“沉醉”與學業,也不用操之過急。

(八)

“……把你送回去的時候我會跟姨媽說清楚地,你不用擔心。”

溪流的聲音越來越近,微風拍打樹葉的聲音沙沙作響,鞋底踏在石板上發出沉重無章的音序。

“你覺得那時候我會考慮那麼多嗎?”

“你這麼做什麼意義都沒有。”

“……是什麼?”

“可是……我根本不可能會回報你。”

可是……我始終是個怯懦的人,不是嗎?

“可是你還沒去做吧。”

“寫小說的這麼神嗎?離家出走去哪裏都能猜到。”

哭聲停止了,而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倒不如說你們都是同類型死腦筋的傢伙吧……好啦,咱們回去吧。”

——沒有什麼值得不值得的,我永遠是你的哥哥,即便所有都反對你,我也會站在你這一邊。

“時間。你四捨五入下十八歲,我四捨五入都要中年危機了。沒過多久你會畢業,你會進入大學,開始新的生活,在那裏你可以去找找你真正喜歡的東西。你可以去談場戀愛,或許失戀,或許會一直走下去。你可以試着去交更多的朋友,在大學裏人與人之間的聯繫並非那麼緊密,你不用歸過於去在乎別人的目光。”“每個人的生活都已經那麼苦了,如果還要逼着自己不放……真的不累嗎?”

獨自坐在長椅上,我低着頭,目光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游離。

“不要這麼輕易地下定論哦。”“木柯,不管在那些大人眼裏我又多麼成功,但在我看來,你遠比我要優秀。”“靠着關係找來的工作,無法忍受枯燥的生活就拍拍屁股走人。我跟你一樣找不到讓自己提起興趣的東西。但是那又怎麼樣呢?我還有時間。”“雖然現在我們行業的形式一天比一天嚴峻,如果三十歲之前找不到工作我這輩子幾乎就完了。但是……天會塌下來嗎?我用得着那麼悲觀嗎?天底下能幹的事情那麼多,非要將人分個三六九等,和別人比得自卑……真的有必要嗎?我相信自己可以找到想要地東西,哪怕時要付出很多時間。”“你知道你和我之間最大地差距是什麼嗎?”

(七)

“好了好了,都沒事了~”

被染成硃紅的涼亭出現在視野的角落,遠遠望去,夕陽的照耀下,一抹金色被風吹得搖曳。

“那也沒事。”

就算……他們都認爲你錯了。

我忍不住去摸摸她的頭,柔聲道:

在她五歲是被石頭絆倒,被水泥地磕傷時,我也這麼安慰過她。

快速奔走,不顧濺起的污泥弄髒了褲腳,不管腳下的坑窪牽絆着腳步。

“……”

木柯用有些紅腫的雙眼注視着我,表情像極了受傷地小貓……好可愛。

我不可能有那樣的勇氣,只會躲在角落,自暴自棄……然後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再一次地,我來到了昨日我們到訪的公園。

“那爲什麼不試着去改變你自己呢?”

“所以是怎麼找到的?”

——我對你的幫助從來不是施捨,那是那些大人所虧欠的東西,如果他們沒有意識到,就由我來償還,這也是我對你所欠下的東西。

我……到底算什麼啊。

——不要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別總是低着頭,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不要被他人所標定的成功所迷惑,你真的、真的已經做的足夠好了,不要把吝嗇你出走那時拿出的勇氣,對自己自信一點。

“等明天一過,回到家之後我又會變得和以前一樣了。”

“但這有什麼用呢?我依然……是那種只會讀書的呆子,除了毫無效率地學習之外,找不到別的可以追求的事情,幹什麼都感受不到樂趣,和朋友們交往也從未交心,這樣子的人……即便簡單地改變一下外部環境又有什麼用?”

或許……我們都從未長大。

強忍許久的淚水終於不爭氣地從眼眶滑落,打在石板上,但傳來的“啪嗒”聲不可能如此強烈。

“那到時候你可以再跑過來。”

“爲什麼呢?”

“還是被找到了啊……”

我抬起頭,一個穿着睡衣的邋遢男人氣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看見我,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可是我……已經不知道怎麼辦了。”

“……做了也沒有用。”

“找到了。”

“不行的,我做不到的……”

“就是簡單問了下你的同齡人哦,那個寫小說的。”

“想做什麼就儘管去做吧,想哭的時候就哭,想逃的時候就逃。需要我的時候就過來……我是永遠站在柯柯這一邊的。”

找到了。

……

(六)

我……都在幹什麼啊。

“我不值得老哥你這麼對待。”

“……不,我不要。”

“不知道怎麼辦也沒關係,先保持現狀走下去就好了。等你有了時間之後,不要再去那些人說的事情,去嘗試過去那些你所希望,但被迫放棄的東西……我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畫畫不是嗎?可是後來姨媽不是不允許嗎?那等高考過後再去試試啊!”

“有什麼值得不值得啊,我可是你哥。”

“所以要跑就跑得原點嘛,來這裏有什麼意思。當年你哥我……”

“……別開玩笑了。”

沒頭沒尾地離家出走,現在又從老哥家出來。如果想要離開……那明明就應該走得更加決絕一點,永遠消失什麼的……對我來說也無所謂吧,反正是這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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