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楊嫣——軌跡（上）

故事該從什麼地方講起呢……不對這或許無趣到都不能算是“故事”。每個人的故事都有屬於自己的精彩——這話好像在某些地方閃回了無數次。但迄今爲止我二十六年的人生完全和“精彩”二字沾不上邊，可能有一些對我而言難忘的經歷，但放在他人眼裏……估計就如同稀疏平常一般吧。

我這輩子沒走出繁花的這幾里地。作爲西北地區的省會，繁花也是近幾年發展起來的。地鐵是在我高中時候纔開始運行的，林立的高樓拔地而起在我的印象中……也是挺大時候的事了。從小到大我只出去旅遊過兩次，一次去了首都，還有一次去了漢河0;作者注:武漢1;，而且都是相當遙遠的記憶，只記得大城市的光景確實與衆不同。至於繁花……其實我很難說自己對這座城市的感情到底如何，從出生到現在一直都窩在這個地方，已經麻木了。

父母並非知識分子，但他們對我的教育卻出奇上心。我們家經濟條件並不寬裕，但即便如此在我上學的這幾年，他們還是省喫儉用把錢拿出來給我報了各種補習班。到底有沒有效果其實到現在我都拿不出個答案，但至少自己確實滿足了他們的期待——我的成績一直還算不錯，小學初中都名列前茅，高中進了省裏最好的學校，相較於之前有些落差但也還算在上游的中層。

總而言之，我一直按照他們給我標定的軌跡前進，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們就告訴我該成爲什麼樣的人、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在觀念層面小的時候是不會反抗的，對於這個過程我生理上也並不討厭，所以就一直遵守着，然後不知不覺中，認知就被塑造了。

我要成爲一個“好孩子”，要好好學習，不給爸爸媽媽添麻煩。將來要考上一個好的學校，找到一個好的工作，不要離家太遠——父母是撫養我長大的人，我也應該有所回報。

這麼想……應該沒錯吧？

小學到高中，一晃十二年，我都是在學習力度過的。父母除了學習之外不讓我做任何事，而且對我的異性交際很敏感。他們會時不時地向老師打聽我在學校的情況，如果我一有和“不對勁”的人交往就會說我一頓。之前我有個男生同桌，他們甚至覺得這也不合理，在他們的強烈要求下老師給我換了位置。而我說話也比較刻薄，總是會在有意無意中帶着點刺，學生時代最在乎的就是這種言語了，所以在同性裏我也沒交到什麼朋友——所以到頭來我能做的也只剩學習了。

不過有點好像挺幸運的，父母並沒有禁止我對電子設備的使用。高中時我有了自己第一部手機，家裏也買了電腦。他們說只要不影響學習就可以適當地使用，而且這對學習也挺有幫助。幸虧他們的這個決定，我在網絡上了解到了一些同齡人應該知道的知識，相較於同齡人認知纔沒有很大地落後。

和別的同學不同，我在手機上的時間並非大多數花在遊戲上。我喜歡去刷刷視頻，看一些電子書，現在想想，大概就是通過這些途徑我纔對“外面的世界”有了一些認識吧。當然那時的我也並沒有什麼感覺，只是“喔”一下就過去了，真正有離開繁花的想法，是在大學時期。

高考我考的一般，算正常水平以下，不過到發達的省會讀個好的301綽綽有餘。不過在父母的強烈要求下，我報了繁花大學的計算機，那時候計算機專業還沒像現在這麼熱門，而我所就讀的校區也就在離家不到三公里的地方。我週末甚至可以騎輛共享電瓶車直接回家……

志願是父母幫我填的，當時的我並不知道自己其實高了這個專業的分數線二十分，也不知道這個抉擇會讓我直到今天都留在這個地方。只覺得“如果是爸爸媽媽決定的話，那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吧”，我就這樣安安心心地走入了繁大的大門。

沒有人在此之前給我做過功課，所以我跟一些新生一樣，初進入這個未知的世界感到很迷茫，父母失去了他們的引導，畢竟他們也沒有上過大學。周圍對這四年的生活“衆說紛紜”，不斷有人出來告訴我怎麼樣做纔是對的，怎麼樣做不好，不同的說辭讓人眼花繚亂。從小到大我就很少自己獨自做過判斷，現在來到這樣的一個環境……對我而言無疑是一種挑戰。

到了大學之後大家好像變得包容了許多，或者說是更會僞裝了。很少人會對我的那份刻薄指手畫腳，相處下來也變得漸漸習慣，我和室友處的不錯，也交到了一些朋友——在大學開始之前我從來沒想過過去十二年未曾經歷的事會在今天實現。被一些人的慫恿之下我也加了學院裏的組織。相較於校級組織，院級組織比較“清閒”，所以大二的時候我也選擇了留部。那時候的我已經開始想去認識更多的人。當然，學習也沒有落下，在專業裏我的排名還算不錯，大約處於保研的邊緣吧，畢竟我除了學習也沒什麼別的會的東西了。

當然最意外的還是在大二那年，我交到了人生中第一個男朋友。

他是南方人，好像也是來自一個發達城市吧。他同我是一個部門的，大二時候也選擇留部。我們部裏部長的男女比例二一開，除了我們之外別的部長好像都有曖昧對象或者男女朋友。我和他還是同班的，大一就認識，後來因爲在一個部門，交集也變多起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關係還算不錯的朋友。

這麼說來他好像是我交到第一個異性朋友來着。要是以前父母肯定會把我和他揪起來罵一頓吧。但上了大學之後，他們好像就“人間蒸發”了一般，對我採取了放養態度。每週回家他們也不怎麼過問我在學校的生活，與高中時期大相徑庭……實在太奇怪了，不過……倒也不是壞事吧。

還有點很奇怪的是，明明這麼長時間沒有同異性有過交集，但進入大學之後我和他們居然相處得還算不錯……或許我真有這方面的天賦?算了，還是說會正題吧。

現在來看，或許他在那時候就對我有些許好感了呢，不過不諳世事的我看不出有任何異常，甚至在他第一次約我兩個人出去玩時都沒發現什麼。太過遲鈍也讓他變得有些不耐煩，在第三次週末一起出校閒逛的時候，他向我表白了。

讓我再次回憶一下當時的場景吧……

週五晚上，部門例會結束後，我們兩個人一起往宿舍走，他特地問了我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其實作爲在這片土地上生長19年的我來說，這片城市的所有風光我已經沒有什麼好奇的了。不過小的時候父母帶了我去了趟花鳥市場，至今我都印象深刻，所以我就提議:

“嗯！畢竟是很小的時候來過嘛。不過你好像性質不高的樣子？是不喜歡這些東西嗎？”

“要不去嶺山那邊的花鳥市場吧……你有聽說過嗎？”

到花鳥市場的路有一段距離，我們聊到沒有話題的時候便開始自顧自玩起手機。在經歷過一段時間的煎熬之後，我們也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好尷尬……但他好像不以爲然，道:

“好的，我接受了！”

“……原來楊嫣你是這種類型的人嗎？走一步看一步的……”他似乎總算接受了我的說辭，靠回了椅背上。殊不知我並非什麼“走一步看一步”的傢伙，只是對自己的將來沒有任何想法和打算罷了。

所以坐在公交上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悄悄地跟他說道:

“好玩的？”歪頭思索了片刻，我回答，“那裏有很多鳥呀，小動物呀之類的。還有一個很大的古玩市場，逛完了還可以去爬個山……你覺得怎麼樣呢？”

“給你的。”

將整個古玩市場繞了個遍後，我興致勃勃地走回他的邊上。他見我總算結束了，臉上終於露出欣慰的笑容:

第一次被告白是什麼樣的感覺呢？當時我的心裏又在想些什麼呢？現在我……好像已經記得不是很清楚了，那種極其複雜的情感，以及一瞬間閃過的無數種思考，甚至是未來的千百可能……遲鈍的我在那一刻居然把這些都過了一遍。明明和他相處這麼久，他對我的好意卻從來沒有察覺，直到他說出話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他對我是這種想法啊”，有點好笑呢，楊嫣。

不過……終歸是大學生的戀愛啊，如果太過較真只會讓自己掙扎呢。戀愛時什麼樣的感覺？我也沒有體驗過，但是……很好奇。從小到大在被限制與異性交往的環境裏成長，對於這種東西只在網絡小說和名著古籍裏見到過，現實的戀愛又會是怎麼樣呢？是像別人說的那樣轟轟烈烈，亦或平淡如水……也只有自己去體驗一下才知道吧。

“嗯。”

他低着頭，有些過長的黑髮遮蔽着側臉，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我四處觀望了下，來往的遊客摩肩接踵的，嘈雜的交談聲甚至很難讓我聽到他說的話。

於是我們便隨着人流擠上嶺山，山不高，不一會就爬到了山頂的紀念碑處。但整個景區其實很大，想要逛完估計還要一段時間。我們在紀念碑前拍了幾張照片，看了時間其實也不早了。如果再逛一圈下山估計也就過了中午飯點。於是便開始往山下走去。

那段時間掃碼點餐還沒有興起，服務員將紙質菜單分給我們人手一份。看到上面的標價之後我不由地倒吸一口涼氣——大部分肉類一份都要五六十，連所謂“實惠”的套餐也要298，這裏可是繁花啊！至少在我的認知裏還沒見過這麼過的餐廳。

就在快要走到公交站時，走在我前面半步的他突然停下來。我有些疑惑，但還是跟着在他身邊駐足，問:

“那楊嫣你有沒有想過畢業之後就去那樣的城市呢？”但他對這個話題窮追不捨，“去那些比繁花更加繁華、更加發達的城市。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之類的。”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們那邊的生活真的好豐富呢。”我咧嘴笑笑，想搪塞過去，“不像我……從來沒見過連導航都繞不清楚的立交橋什麼的……”

感覺背後冷汗已經冒出來了，但與坐立難安的我形成鮮明對比，對面的他倒是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放下菜單問道:

“……沒什麼，我們出發吧。”

也就是這一個小時飯局上的閒談，我也終於意識到了，或許我和他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所看到過的風景、所遇到的人、所經歷的事，遠比我眼中的世界豐富精彩。在我看來，如果他是翱翔在天際的鳥兒，我就是那隻一輩子只能蜷縮在井中的青蛙吧。聽着他繪聲繪色的描述，我的心情也從一開始的好奇和期待，變成了沮喪和失落，只是低着頭，聽着那些我從未知曉的東西，一片惶然。

但是出於一種對於戀愛的“好奇”去接受對方的告白……真的好嗎？我依然無法明晰自己到底喜不喜歡他。

一下車，音響中放出的震耳欲聾的紅歌便將我們嚇了個踉蹌。

“嗯……爬山吧，我對古玩沒什麼興趣。”

四周無人，天際被被夜色浸染。此刻寧靜得只能聽到拂面的晚風掛過樹梢，樹葉“沙沙”地撥動。昏黃的燈光、空無一人的車站、從身邊駛郭的零星幾輛汽車……我的心也不知爲何開始跳得飛快。

“那個……有件事我想對你說……”他的雙脣一張一合，聲音小得如同囈語。

“這樣啊……感覺一到這裏楊嫣都變成小孩子了。”

“還好啦，偶爾喫個一兩次的。”他向我擺擺手，“就當是和剛剛那頓飯一樣，是對你的回禮咯。”

“哦哦，忘記說了，嶺山景區也是革命教育基地……不過跟以前比起來確實熱鬧了好多呢。”我也有點喫驚，其實自己也並不喜歡這樣氛圍，便拉着他趕緊向花鳥市場的方向走去。

“要不我們點這個298的兩人餐吧，感覺挺合適的。”

而他依舊只是微笑，沒有回話。

他說他的家裏對他依然寄予厚望，給的生活費是我的三倍還多，他從小在那樣嚴苛的環境里長大，到了大學也沒像別的公子哥那樣瘋玩。唯一多出來的開銷也就是平常出來逛逛了。他的成績也還算可以，在專業裏大概處於保研的邊緣，平常學習也蠻認真的——當然這些都是我自己對他的印象而已。

“欸？那怎麼行……出來玩這樣不會太掃興了嗎？”

見他好像並沒有給我別的選擇的餘地，我也只能“欣然接受”了。不過剛剛他這樣豪爽的舉動，讓我不禁好奇起他的家庭背景。想了想自己和他聊了這麼久，有關他的事卻一概不知，突然覺得有些慚愧。

“那個……因爲最近出來玩的次數有點多，所以生活費也有點喫緊了，待會去那邊能不能找個便宜點的店。”

“我……實話實說吧，還沒有想過。”尷尬地扯着嘴角，我朝他賠笑臉，“還有兩年才畢業呢，說不定接下來還要讀研……這種事情還很遠吧？”

“欸？這肯定很貴吧，怎麼可以……”

“ok。”

像往常一樣約定時間後閒聊了幾句，我們就在一個路口處分別了。

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只見他也一改剛剛那副低頭躊躇的樣子，彆扭地挺着胸，緋紅的雙頰宛若將落的夕陽——一副“任憑數落”的樣子，搞得我還有點想笑。

第二天，我還是像往常一樣沒有化妝，然後來到校門口的公交站等他。那天他來得有點遲了，但整個人的氣氛有點不一樣，明顯是打扮過一番了吧……所以他看到我的樣子還是一如往常的時候，纔會顯得有些失落。

“可今天都是讓你破費吧……”

“那明天就去這裏玩嗎？”

我沒聽出這話有點挖苦我的意思，只是笑着說道:

“快看，是玄鳳欸！”“這裏居然還有文鳥……”“哇！這隻畫眉真可愛！”我樂此不疲地到處亂逛，跟那些邊上的小孩別無二致。除了各種寵物鳥還有倉鼠、兔子以及別的一些可以家養的小動物。看着它們我彷彿又回到了那少有快樂的同年時光，回到了父母帶我來這裏玩耍的午後……那種久違的歡樂，着實讓人留戀。

“怎、怎麼啦？”頭也跟着低了下去，我用一樣微弱的聲音回話。

最後他走到了一家烤肉店前，象徵性地問了下我的意見。看我點頭同意後，我們便進店裏找位置坐下。

“嗯……可以，那就走吧！”雖然也說不上有多大的興趣，但畢竟拉着他折騰了一個早上，不陪他去他想玩的地方就有點說不過去了。不過實話實說吧……最近幾周連續跟他出去也都是逛大差不差的商場，每逛一陣他都會買點什麼東西，然後一起喫個飯。這樣幾次下來……我的錢包也不是很寬裕了。

“真的很遠嗎？我覺得兩年時間真的就一晃而過了。而且就算是讀研……難道你還想繼續留在繁大讀書嗎？按你的成績可以保研到別的學校的呀。”

“這些事……我都還沒去想過呢。”我苦笑了下，“感覺現在只要該玩玩，該學學就行了，剩下的事……等到時候再說吧。”

“去這裏怎麼樣？看起來好玩的東西挺多的。結束之後還可以喫個飯。”

“逛完了？”

然後一到花鳥市場，就發現這裏大部分都是帶着小孩子的大叔大媽，很少看見跟我們一樣的同齡人。畢竟是網傳的“帶娃旅遊”聖地嘛，不過我沒有管他臉上有些不快的表情，立刻被商店裏的小動物吸引了注意。

“沒關係的，我不是說了我請客嗎？”他朝我擺擺手，“既然都來這裏了，平常天天喫食堂，偶爾就犒勞犒勞自己嘛～”

對古玩的興趣其實我也並非沒有，平常我經常會刷一些關於文玩鑑定的短視屏。雖然不算有多瞭解，但至少還覺得挺有意思的。所以我又變成了那個對什麼都充滿好奇的小孩，一個個攤子之間來回穿梭。而他只是一邊在身後跟着我，一邊刷着手機。

確實，我沒想過，有關自己的未來……從來沒思考過。靠着父母的安排走到今天，我哪知道自己以後該怎麼樣，甚至什麼是正確或者錯誤，以及怎樣作出選擇……我都不能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說我這種人是溫室中的花朵都太過“美好”了，我更像是那種從一出生就被困在牢籠裏的寵物，甚至連逃出去的慾望也沒有。

“不，不是……”支支吾吾的，他別過臉去，“我只是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而已。”

……

“那……回去之後我請你喫黃燜雞。”這是能想到唯一的找補方式了，我朝他仰着頭，彷彿是最後的倔強

“這是……”他指了指不遠處在唱着紅歌的大爺大媽，一臉不可思議。

總算結束了閒談，我們起身離開飯店。接着準備再在商場裏逛一會。期間他走進了一家看上去東西就不便宜的麪包店，看着裏面奢華的內飾，我也只敢站在外面等他。可他出來之後，卻徑直將一個精緻的紙盒塞給我。

而下山的路好巧不巧又直抵古玩市場。本着“來都來了”的終極哲學，我拉着他準備走一趟再離開。

……

“怎麼了嗎？”我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問道。

到了商場，已經過了中午飯點了。所以大部分餐廳人流量也漸漸少了下來。那些連鎖店我或多或少都有聽過，但喫過的其實很少。所以只能跟在他的後面，任由他來挑選。

“但是這個價格……”

“呃……沒有。”他皺皺眉，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那裏有什麼好玩的嗎？”

氣氛不太對勁，我好像總覺得這場景在哪裏見過。

“嗯……也不是不行吧。”他點點頭，不過似乎在別過臉的那一瞬，他輕輕嘆了口氣。

沒什麼好逛的了，兩個人從商場走出門，準備一起回學校。期間他還想直接打車，我連忙攔住他，說邊上有直達學校的公交站，不用走幾步路。不然的話估計他連車費都要攬下吧。

實話實說，我不討厭他，但如果上升到對異性好感的話……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但那種生理上的悸動曾經沒有過嗎？或許只是我沒有察覺到呢？跟他在一起的時間挺開心的，我們也聊得比較來。但今天的事過後，我知道我們之間所隔着的高牆是不可能跨越的。難道他就沒有察覺嗎？

“感覺怎麼樣呢？”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和他一起走到出口後問到，“感覺這地方確實不太適合你呢……你有什麼別的想去的地方嗎？”

“我平常也沒什麼開銷，錢放在那不用還能幹什麼呢？”

所以趁着喫飯的間隙，我們就聊起了彼此的過去。之前說過，他是南方某個省省城的人。而他也算半個“公子哥”——他的父親以前是做生意的，現在收手不幹找了個清閒的工作，不過之前創業留下的錢夠他甚至是他的下一輩的開銷了。母親則是當地比較有名的小學老師，私下開補習班賺了不少錢……總之他的家境算是相當優渥。成長在這樣的家庭享受的東西也自然是無可挑剔的。他一直就讀於當地最好的學校，在裏面成績算不上拔尖，但也處於中上吧。父母對他的教育投資總是一擲千金，對他也抱有極高的期望，所以他一路走來並不比那些高考大省來得容易。不過不幸的是，他高考和我的情況差不多一樣，都沒有發揮得特別好。而他的父母礙於面子，不想讓他去讀301，而是選擇了繁大。

“沒關係，等會我請你喫吧。”

沉吟片刻後，我終於下了決定，清了清嗓子，微笑着回答:

“啊，突然感覺好幸福～那接下來去哪裏玩呢？是先去古玩市場還是去爬下山？”

“我喜歡你！可以和我交往嗎？”

“想去的地方啊……我找找。”思來想去之後，他又打開了手機，在社交軟件上翻來翻去，最後將一個界面轉過來給我看到，那是繁花市中心的一個商業綜合體，在大一的時候我和室友去過一次了。

“怎麼啦？”

“不，沒關係的。你想想，平時在學校裏你不幫了我很多嗎？不管是部門裏的事，還是平常的作業和複習資料……就當是我還你個人情吧。”他朝我笑笑，擺擺手。

繞了一圈之後，我雀躍地走回他身邊，還不停地描述了剛剛看到可愛的事物，依然沒有注意到他有些厭倦的表情。一頓輸出結束，我才說到:

“怎麼了？”他好像也察覺到了我的神色，便停下來問到。

在這方面我辯不過他，兩個人之間的消費觀念和經濟情況天差地別，我只能嘆口氣就此作罷。

“有好多有意思的東西……舊書、古玩、玉器什麼的。比我小時候來這裏的東西多多了！”

這一次的聲音倒抬高了不少。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自己還是很期待的吧……當然不是那種大家所認知的期待。每次和他約好出去玩的時候我都挺激動的——從小到大沒有人這麼約我出去過，而他也算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了。對，也僅僅是最好的“朋友”，對於我們進一步的關係……我從來沒有去思考過，甚至是否該去維持現狀……也沒有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