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2 酒醒——何凝
《翹家表妹與失業的我》 · 支倉 · 436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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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過去已經好幾周了,那個問題……我依然沒有給出答案。
而我和他也依舊保持着曖昧不清的距離。
雖然沒有再像第一次那樣去市中心的商場裏玩,但我們偶爾會一起出去喫個飯或者宵夜0;一般都是我主動提出1;。他不會拒絕,就像那些新進來的學弟學妹一樣,不過後者是對權威的畏懼,而他……更像是對孩子的一種縱容。
這麼多年過去,除了那時的一面之緣,我突然察覺到自己纔開始在現實中去認識他,但是……似乎與網絡上的那個傢伙別無二致。一樣的溫柔、一樣的耐心、以及一樣的……愚鈍。他總是像那時候一樣,只是在那傾聽我向他潑去的苦水,不發表見解,也不分享有關自己的事。
就只是坐在那,微笑着。等到我吐槽結束後奉上三兩句安慰的言語,開始用輕鬆的聊起一些瑣事,接着兩個人便不約而同地傻笑起來,剛剛的不愉快都被拋之腦後,雲散煙消。
和他相處的時光毫無疑問是快樂的,但分別之後,那種異樣的疏離感便會湧上來。他爲什麼總能對我展露出那樣的表情,爲什麼……這麼多年過去對我的態度依然未變。我總是在談論自己的生活,但他好像除了日常中的小事之外,都未曾與我袒露分毫。
他還只是將我當個孩子……我這麼認爲。我還是那個小女孩,依然無法走入他的世界。那無法跨越的溝壑……現在依舊深得可怕。
或許是自私吧,我不希望如此。可是如果不利用這些孩子纔有的權利,我甚至都無法向他靠近。所以直到現在……我依然做不出選擇。
……
突然發現,他好像很少提起木柯。不過我也沒有特地地去問過有關木柯的事,好像……理智就在催促着我去迴避這些問題一樣。而且大一的課很多,尤其是期中左右這幾周,除了部門的事務之外,我好像根本就沒再見過她。雖說我們兩個偶爾還會在vx上聊個幾句。
在木柯心中的他又是怎麼樣的呢?可靠的兄長?成功的大人?還是……有着更特殊的情感?雖然很想知道答案,這些問題我自然不可能去問她,她現在連我和她哥的關係都不知道。但是……我總覺得自己對木柯似乎有着一種特別的情感。
嫉妒吧……大概是。
雖然只有一次,我看見木柯貼在他身邊撒嬌,但兩個人的關係要到什麼樣的地步纔會使這種動作變得自然呢……我無法抑制自己的猜疑。將那種假到離譜的畫面在腦海中勾勒出來,再用這自己編織的牢籠困住自己,掙扎得遍體鱗傷。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會這麼痛苦。
在被部門事務折磨了一天,我強忍着胃裏翻騰的噁心感——跟其他主席意見衝突之後就變成這樣了,試着把他約出來喫頓宵夜。他還是像以往那樣沒有意外就不會拒絕。所以我沒喫晚飯,穿着中午出門時單薄的衛衣便向圖書館走去,準備學一會再出門和他匯合。
時間差不多了,我離開圖書館,秋夜的繁花冷得嚇人。一件單薄的衛衣顯然不能抵擋冷風地吹蝕,我只能環繞雙臂、蜷縮着身子,快步順着朦朧燈火的指引走着。不想再夜晚只有稀疏行人的道路上迷失,我只能低頭注視着水泥地,一步一個腳印,靠着感覺前進。現在自己的樣子一定很狼狽吧……我不禁這麼想。
總算看見店門了,我調整了下自己的表情,咧咧嘴角試着扯出一個笑容。覺得不行我又拿出手機照了照自己,雖然樣子確實很糟糕但也沒辦法。看眼手機右上角,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了。我深呼吸下,推開店門。
“不好意思,我好像遲到了。”
“沒關係,菜剛剛上來,正好。”
“嗯……”他思忖着,但不一會便搖了搖頭,“好像沒有,同學你是在找人嗎?”
最後,他從樓下買來早飯,我們兩個一邊聊着天一邊將早飯喫完。好像是爲了報復一樣,他一個勁地在那調侃着我昨晚喝醉後的醜態,羞得我想掀把土直接把自己埋了。
“不想放棄……什麼?”
這裏不是寢室,我……是在哪裏呢?
“你說什麼?”
離學校還有一段距離,我們又聊起天,不過這次是換我向他提問——我對他的瞭解實在太少。
“嗯……其實早就清醒了。
“怎麼樣,我讓你失望了吧?”他無奈地苦笑着。
“嗯,然後呢?”對於這突如其來的事實他倒顯得相當平靜。
我忘了自己最後說的話是什麼了,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沉,疲憊感席捲全身,最後感到一瞬間無力,就斷掉了同世界的聯繫。
“等下……送回去?你開車嗎?”
“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在什麼地方生活、過得又怎麼樣吧。我知道你可能不會是我理想中的樣子,但我也很想看看你最真實的那一面……然後,不知道你記不記得,我們真的偶遇了呢,在有個教學樓底下的連廊。”
“何凝……學姐?”
“沒有,就是跟你走到校門口。怕你昨天晚上弄得現在還沒清醒,結果路上又磕磕絆絆的……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最後,擠出了這樣蹩腳又老套的搭訕。
口中淨是些含糊不清的言語,視線和意識跟着越來越模糊,他的聲音也在耳畔漸行漸遠。
此刻我正躺在超寬的單人牀上,翻過身,我注意到視野角落躺着一個人。
“對了,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快要走到校門前了,我突然想起那件埋藏在我心中,但現在已經變得無關緊要的祕密,“其實差不多中考那時候,我來你的學校找過你。”
“……你就這麼當心我?”我開玩笑道。
話題逐漸往社會和未來的艱辛上偏了,一個還沒進入社會的小孩,和一個在職場裏也只能算小孩的傢伙在這感慨者前途無望、世態炎涼……現在的人生都很喜歡幹這事,但不知未來的自己想到這些記憶的時候,會不會嘲笑那時自己的愚蠢和幼稚。
昨天晚上喝醉了,然後就睡着了,那麼之後發生的事……
“不是,我自己在外面租的loft,比這裏要大一點,但房租要貴太多。這裏算是公司給的員工宿舍吧。”
“昨天你就穿衛衣出來,外面也不披什麼,最近繁花降溫轉涼,穿那麼點小心凍感冒,這件外套你先帶着套上,下次有機會再還給我就行。”
中考之前,我同樣去了她他的學校,最後也來到了那一個迴廊。我坐在一張長椅上,他和同學聊着天迎着我走來……一切都如出一轍,但唯一不同的是……我在後面叫住了他。
他好像是打了個地鋪,只鋪了條輕薄的毛毯在身上,毫無防備的睡顏看上去睡得還正深……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這個就留給你自己去想吧。”我嘟起嘴,裝作生氣地別過臉。將現在大概還是懵懵懂懂的他留在原地,獨自向學校走去。
“沒、沒什麼……這麼說來我頭好像確實有點暈,這就是宿醉的感覺嗎?”我立馬裝模作樣的扶頷感慨,看來現在真不能對他嬉皮笑臉的,畢竟都添了那麼多麻煩。
“怎麼突然想開了?”
他回過頭,怔怔地看着我。可這時我卻迷惘了,縱使有千言萬語,此刻卻如鯁在喉。
這裏是他家嗎?爲什麼我會在這?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腦海種瞬間閃過一堆雜亂無章的思緒,後來再想想明明那樣顯而易見的答案,在那時我卻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一樣……大概是我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吧。
“我——果然還是不想放棄!”
“你在淺山工作的時候怎麼樣,也是住這種單間嗎?”
“欸~那你們公司的福利還真不少啊。”
我就是那個最怯弱的傢伙。
繁大的校門出現再眼前。差不多了,我笑了笑。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有點疑惑的他。
即便當初邁出那一步,結局也不會有什麼不同。什麼無法逾越的距離、什麼不知道該怎麼做……都只是藉口而已。
“嗯,只是擦肩而過,我沒有叫住你……反正看到你已經達到目的了。”
“這裏是哪裏?!”
“沒有,樓下有早餐店,我下樓買給你。”他擺擺手,“然後等會喫完早飯,我把你再送回學校。”
“……你早飯喫什麼?”他嘆了口氣,問到。
嗯……看不出來這傢伙還挺貼心的。
“我這不也才第一個年頭不到嘛,估計就過年回去吧,不管是高鐵還是機票都不便宜,我們也不像你們有寒暑假。”
“你們兩個……爲什麼會在一起?”
再次轉身,木柯——他的表妹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的不遠處,詫異地望着我們。
“跟在淺山那時候比確實是天上地下的差別了,也許是因爲剛開不久要吸引人才吧……這些他們去校招的時候應該也會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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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啦~我只是覺得那時候的氣氛應該挺適合這種臺詞的……”我只好夾着嗓子,細聲細氣地安慰他,聽不出半點真情實感。
好像忘了之後我們聊了些什麼,不過大概就是我一直在吐槽着部門裏面發生的事,然後一個勁地往胃裏灌酒吧。我知道自己的酒量,雖然沒怎麼喝過,但兩瓶啤的肯定不會醉的——在我爸把我送出淺山前特意讓我試過。
視線逐漸被光亮佔據,睜開惺忪的睡眼,陌生的天花板出現在視野中央。
是正在熟睡的他。
……
“……不記得了,你應該沒有向我打招呼吧?”
他總是那樣自然地微笑着,很溫暖,感覺剛剛在外面一路走來的寒意都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可是這份笑容背後隱藏的真實又是什麼呢?我想知道,但又不敢去尋找答案。
然後,我做了一個夢……或者說,是一段不存在的回憶。
他點點頭表示肯定。
“唔……隨便,你自己做嗎?”
出門前,他還給我遞了件外套:
“哎……一想到上班以後就要過這種日子……有點絕望了呢。”
“那過節呢?還有之前的長假你有回去嗎?”
之間他將枕頭從我臉上移開,咧咧嘴角。我知道,那是一個人生氣時候纔會露出的表情。
可是今天……是怎麼回事。
“就是因爲大家都想所以才競爭壓力大啊!”我搖搖頭,“文科生以後能找到工作就不錯啦!說起來……你之前不是說跟大學室友關係挺好的嗎?他們現在都怎麼樣了?”
“那爲什麼當初還要一個枕頭呼我臉上啊?明明可以自己先觀察一下,除了把你揹回來我可沒動你一分一毫……不分青紅皁白直接招呼我?真虧我還費了那麼大的力氣。”
“沒有哦。”我微笑着搖搖頭,“只是現在想想……或許你和現在的我也沒有什麼不一樣。那時候困擾着我的東西可能真的挺可怕,但在必須進行的生活面前顯得又無關緊要……我們都是普通人不是嗎?沒必要讓自己活得不快樂。”
“他們啊……一個回老家考了公務員,一個在外面留學剛回來,還有一個……算是直接繼承家產了?我們這四個在那一批人中算是特別幸運的了,那種學校出來之後還能找到地方落腳。”
“那就去當老師唄,你們這個專業應該很多人都是想走這條路的吧。”
……
面對面坐在一張小桌邊,他朝我禮貌的微笑着。
“江柏你這個王八蛋!盡幹這些乘人之危的小事!趁着我喝醉的時候……你……”
“啊、是的。我……認錯了。”語畢,我像逃似的從長椅上站起,離開了連廊。
可正當我以爲這個插曲就此結束時,一個聲音又將我們的分別打斷。
微俯下身,用食指指着對方調皮地笑着——這個畫面肯定很有青春感吧。但很遺憾我已經不是高中生了。不過有些在我青春還沒留下的東西……現在我要再試着去追追看。
“現在清醒了?”
“不,其實這點我早就知道了哦,在從你學校……不對,是向你傾訴的那個時候。但現在……我想說的是另一件事的答案。”
估計這樣回寢室被室友們看到肯定少不了調侃吧,但感覺她們這段時間除了到教室上課就是泡在圖書館……於是喔心安理得地結果外套,對他表示感謝。
聽到我的驚呼,他像條件反射一般地從地上彈起,困惑地望着我——大概我的臉上也是一樣的表情。接着,我也像條件放射一樣——抄起邊上的枕頭呼在他的臉上,嘴裏唸叨起說爛的臺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