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如果辭職後在家門口撿到M少N的話……

（一）

實話實說，我很討厭現在自己的人生，即便是我自己選擇的路。

和千千萬萬的小鎮做題家一樣，我的成長軌跡清晰俗套到可悲，情感經歷趨近於零，每天將自己埋在書堆中，想要高考一下“翻身農奴把歌唱”，但還是很現實地考到了一個普通的大學。

理工科的男生不可能有小說裏一樣豐富多彩的校園生活，每天在汗液氣味可以燻死人的宿舍裏蜷縮在自己的牀上，然後和室友們聯網玩着不會厭煩的遊戲……其實我有去選擇改變的機會，但這樣的生活纔是我認爲的理所應當。

進入大學之後，曾今會在學業上給我施加壓力的父母不在了，他們認爲孩子進入大學就是他們教育的終點，剩下的就靠造化，而在這所不上不下的二本院校裏，其實我在學業上還算比較出彩的那一個。四年把各種有用沒有地證書都考出來了，作爲應屆生畢業直接進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公司——這已經是當時大部分同學所羨慕的生活了，甚至還有很多人開始向相起我“飛黃騰達”的前景。父母對我的“成功”也顯得很高興，覺得不枉自己這麼多年來的付出什麼的。

只有我……開心不起來。

度過人生一個又有個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都如昨天那樣地枯燥無味。或許在什麼時候我會因爲一些事情而快樂，但那些東西都只是暫時的，能讓我真正感到喜悅的東西……或許從來沒有存在過。我知道這是一種奢望，但一成不變的人生……真的好無趣。

從每天坐在課桌前，到每天躺在寢室的牀上和坐在圖書館的木椅上，我進入了公司，變成坐在了電腦前。早上起牀、坐地鐵、上班、下班、加班、坐地鐵回出租屋，日復一日。

有時會覺得自己很疲憊，但工作從來不讓我停下。我對這些東西說不上厭惡，但也喜歡不起來。就是……無感。一切都很無趣。

所以，在每天停下來休憩的那短暫的時間，我會開始思考，思考自己迄今爲止做的這些事……真的有意義嗎？它們又爲了什麼呢？

找不到答案。

所以我漸漸地厭倦了。到底是厭倦了現在千篇一律的生活，還是過去自己普通到讓人笑不出來的人生……我不知道，但有一點是無比明晰的——我希望自己可以作出改變。

看了下手頭剩下的存款，悲觀估計的話……大概包括租房，夠我一個人在家裏爛一年了。如果節約點花銷的話……甚至還可以翻一倍有餘。

還是會有猶豫的，但人生中總會面臨許多選擇，如果不知道咬咬牙下定決心，那麼我大概這一輩子都不敢邁出那一步了——辭職就辭職吧，雖然沒想好下一步，但眼前這種生活，我是真的一秒都不想過了。

將手頭的工作處理好，再把項目和同事完成交接、和最開始領我進門的師傅道別……等到一切安頓好，提箱子走人的時候都已經年後開工好幾天了，明明自己打算年前就將事情解決掉的。

過年回家的時候我沒有告訴家裏人自己的打算，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說出這種有違祖宗意願的東西顯然不是明智之舉。所以當將事情都處理好之後，我纔給父母打了個電話，說自己適應不了現在的工作環境，想要辭職調整一下。不久之後肯定會重新找工作，不需要家裏資助什麼的——實話實說，其實我並沒有成功的自信。大概是也知道孩子大了管不着了，他們對我的決定並沒有多說什麼，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就叫我自己好好安排生活。至於家裏其他人會不會知道……那也得看他們的口風了。

雖然不知道長遠的計劃到底該怎麼安排，但肯定不可能立馬去找下一個落腳點，我先將必要的事情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回母校、旅遊、聚會、檢查身體……這些東西大概夠我折騰一段時間了。

但開始按照計劃一步步執行的時候，一種不協調感又席捲了生活——一切都平常到“可怕”。和以前的同學一起聚會、回母校逛逛，與好友一起出去旅遊……這些事情我過去又不是沒有做過。即便去了不同地方、和以前的人聊了不同的話題，笑了、哭了、醉了……什麼事情都做了。但……那種平淡的無趣感依舊無法抹去。

不過說句題外話，檢查身體和旅遊真的花了規劃外的很多錢，看來我需要重新掂量接下來的開銷了。

總而言之……那些在“解放”之後安排的讓自己打起精神的計劃並沒有達到想要的效果，甚至可以說現在的生活給我的感覺跟工作還有上學時無異——無趣、乏味。

“再過五十年，我們來相會～送到火葬場……全部燒成灰！”

……

那請問又有誰會對正處於失業、整天在二十幾平的小屋裏頹廢、平日裏甚至懶得去打理自己的將近三十年完全沒有戀愛經驗的處男感興趣呢？當然我並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來，這對他們來說還是太殘忍了，我還是就這樣到三十歲成爲魔法師就……

好嗎？

而我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還好今天剛剛把屋子裏打掃過，而且儀容儀表還算“正常”。

搞不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依然過着渾渾噩噩的日子。

我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生活呢……我的生活，又到底缺少了什麼啊？

哼着沒有任何旋律可言的大白曲，我像個滑稽小丑一樣搖擺着走上樓梯，來到過道。而當我將鑰匙插入門栓的那一瞬間，背後傳來的聲音讓我瞬間清醒過來。

一整天要麼就是在牀上，要麼就是在電腦前，要麼就是下樓去拿外賣。偶爾回到邊上的公園去散散步，沒有打理的邋遢樣把路過嬰兒車上的小寶寶都嚇得止不住淚。

到底想擁有怎麼樣的人生……怎麼樣都想不出答案。

樂呵樂呵地，我在店裏逗留到八點半才起了回家的念頭。好久沒喝酒了，僅僅三罐百威居然把我頂地搖搖欲墜。一晃一晃地，我朝家走去。

轉過頭去，金色短髮、穿着校服的少女一臉疑惑地注視着我，似乎有點不敢確定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反正你現在閒着也是閒着，要不去相親？你也老大不小快三十了，總不能連個女朋友都沒談過吧？”

喝了三罐啤酒，和熟識的老闆拉了幾句家常，興致就漸漸地上來了。這段時間的頹廢似乎在一瞬被拋之腦後，我還開始同一些大叔吹起牛皮——反正今天一結束，酒勁一過，誰都不再認識誰，誰又在乎呢？

（2）

我，二十六歲零八個月，無業。在失業的第三個月……於門口“撿”到了差點沒認出來的表妹。

結束了所有的安排之後，我徹底變成了那種動畫片裏的“死宅”。

哈哈。

想過重新去找工作，但現在就連去寫簡歷的動力都沒有。每週向家裏打的例行電話開始變得越來越敷衍，父母好像感覺到我的不對勁，還提了個奇怪的主意。

不知道呢。

久違地打掃了下房間——主要是因爲室內實在是髒亂醜到連我都無法忍受下去了。將兩大袋垃圾拎下嘍，我準備再久違地找一家小館子去奢侈一把。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