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何凝——迴廊（上）

我穿過所有迴廊找到你，不是選擇邁出腳步，而是轉身離開。

（1）

新生面試的那個晚上，我就被這小孩給吸引了。

對了，我叫何凝，現就讀於繁花大學歷史專業，成績平平，保研無望，因爲並不是師範系所以就業前景也不容樂觀。本來應該已經到了準備考研的時候，卻因爲同學的推脫混到了學生組織的崗位——這也是我在這裏的第三年，但我好像並沒有因爲“官位”的上升而變得清閒，相反，開學時候壓向我的一大堆事情讓我不得不爲不久之後的教資考試擔憂起來。

我是我們學院學生會分部管紀檢的主席，大概是出於對權力的一種追求吧（也可能是爲了熟悉查課查宿的動態，方便渾水摸魚），每年過來面試我們部的新生都特別多。不過因爲同時管分管查宿查衛查課的緣由，大部分開始還一本正經的新生，“工作”了沒多久後就會被早八加上部門工作的洗禮摧殘得體無完膚，開始敷衍了事。當然，對此我們這些學長學姐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能有些學弟學妹或者學長學姐認爲自己的工作有多麼崇高，但在我眼裏大學的這些學生組織根本就是草臺班子中的草臺班子。大一的時候被忽悠着加進去覺得挺好玩，大二的時候貪玩又留部多玩了一年，現在大三了，主席的職位聽上去挺美好挺有威懾力的，但卻沒有一個人想去接替離開的學姐。我不是那種會拒絕別人的人，最後實在沒法就同意了，然後……總之就是追悔莫及吧。

已經儘可能地去懈怠工作了，甚至有次還被大主席說了一通，但即便如此出席最低限度的活動都讓我忙得夠嗆。哦哦，主要是大二的時候六級沒過，今年還得考一次，現在是教資六級兩手抓的情況。雖然繁花大學貴爲968（雖然是偏遠地區的），我也貴爲淺山市的高考生，但這並不意味着我有優秀到一切都理所應當的地步——這絕對是對一些大學生的偏見！

好吧，閒話扯了這麼多……先回到那個晚上吧。

作爲主席，我理所應當地出席了學生會紀檢部的面試。懶得自己提問，坐在下面又不能玩手機，我只好一邊打着哈欠一邊聽剛剛成爲部長們的學弟學妹“拷打”新生。聽他們說着自己什麼大學的崇高理想，希望把學生會紀檢部建設成怎麼樣輝煌的東西，我不禁咋舌——我們的工作已經這樣惹人厭了，還想要這樣“發揚光大”，真不怕文院的學生哪天把我們掀了……不過部長們看上去還挺滿意的，算了，你們開心就好～過家家遊戲也就再玩個一年兩年了。

那天面試一直進行到將近晚上十點，清理教學樓的阿姨已經進來提醒我們注意時間，我們看了眼後面空無一人的座椅，準備收攤。這時一個女生氣喘吁吁地跑進面試的教室，向我們詢問：

“那個……請問這裏是文院學生會紀檢部面試嗎？”

“嗯，是的。請問同學你是……”

“我是木柯，漢語言的，應該交過電子報名表。不好意思上完晚課後把這事忘了，剛剛又從寢室趕過來……學長學姐們是要走了嗎？真的不好意思！不行的話就算了吧……”女生連連朝我們鞠躬致歉，就差跪在地上給我們磕個頭了。

“沒事沒事，先來做自我介紹了吧。”我們又坐了下來。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看了眼部長們，臉上已經寫滿了不耐煩。

哎呀哎呀，真是不幸吶小姑娘……不過大學生也該對自己的行爲負責嘛～

“學長學姐們好！我叫木柯，來自漢語言2304班，是淺山人！”

說到這裏，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怎麼了嗎？”女生見大家齊刷刷地看向我，歪着頭不解地問道。

“沒事沒事，我也是淺山人～”我朝她擺擺手，“繼續吧～”

“哇！學姐也是淺山人嗎？”女生倒是立馬有了一種找到“同類”的喜悅，“我在這裏還沒碰見老鄉呢……啊啊，抱歉失態了。”

哇～挺活潑的女生呢，但在面試的時候突然套近乎的話已經算是out了哦。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和新生們的聊天話題無非就是剛上大學要注意些什麼，哪些老師好哪些導員煩諸如此類的話題。我已經大三了，就算這些話沒聽厭也早就知道了。只能坐在一邊無所事事地刷着手機。其實我挺怕大家的話題不知不覺地就落在我身上，不過還好作爲主席我真的是最美存在感的那個。

“爲什麼呢學姐？”

嗯嗯～非常地自豪得肯定了並不出衆的優點呢～

“嗯？不是加了OO嗎？”

“嗯？”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果然是兄控啊……那作爲學姐我只能在心裏默默地支持你了呢～

我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

打了個哈欠，想着這麼給女生髮落選短信時，聽到這話喔突然精神了起來。

“嗯……那應該是我認錯了吧。”女孩也釋然地笑了笑，接着便開始將目光投到大夥身上。

合着是現在才注意到我是吧。見到這麼脫線的女孩我只能苦笑道：

之後部長們又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具體是什麼我忘了。女生離開之後，他們問我對這個人的看法，以及要不要讓她進複試。我淡淡地答道：

“加入紀檢部的原因……說句實在話吧，其實我到大學之前的朋友很少，我希望在這裏能找到一些志趣相投的朋友，提高一下自己的交際能力。而且聽說紀檢部的工作挺多的，但我希望在大學時候也能約束下自己，儘可能地多找點事做！”

嗯……

“沒事啦，我比較喜歡這個位置。”

“……學姐你是不是想到什麼奇怪的地方了？”

“我是三中的。”

“那個……其實從第一次見到學姐時我就有個感覺……”木柯一邊掃碼，一邊扭扭捏捏地說。

照片中，穿着便裝的木柯拉着一個穿着西裝的男人比着剪刀手，對方則是一臉不情願的樣子。只不過……

“不好意思大家，下課的時候有點事，所以來的遲了點，非常不好意思～”還是和那天一樣，木柯一邊朝我們連連鞠躬道歉，一邊左顧右盼地尋找位置，看到我邊上有個空位（因爲在座就我一個大三的，大家都不是很敢坐我邊上吧大概），就這樣坐了下來。實話實說吧，連續兩次的遲到對於這種官僚氣息濃厚的組織來說真的很減分，但不知爲何我對這個女生的態度卻還有些好感。估計是我和她差不多一樣漫不經心吧。

嗯……這個回答？

“好像是跟電腦有關的，那些東西我一個文科生不懂吶～”她嘆了口氣。

木柯面容姣好，給人的氣質就是那種有些活潑可愛的女生，我有點想知道他的這個表哥又是個怎麼樣的人……大概是溫柔暖男類型的？

“嗯……是什麼樣的人？”思忖片刻，木柯單純地答道，“大概就是那種很懶散邋遢的大人？不久之前還是個停職在家的廢柴呢……”

“但不管怎樣，他在重要的時候肯定是最靠譜的那一個吧！”

“呃，其實……”她有些害羞地撓撓臉頰，好像有點難以啓齒，“學姐你不要跟別人說哦，其實我去找我哥了……”

“學姐你可不要和別人說哦！”

“嗯嗯。不過以後這樣的場合還有很多哦～”我打趣道，“說起來，你晚上說你遲到……是去做了什麼事啊？”

“嗯，這個的話……”支支吾吾半天，少女還是給不出回答。大概是覺得這樣敷衍了事不好，索性就托出實情，“其實……我是跟着表哥來的，知道他調到了這裏……我就跟過來了。”

“呼～真是趕死我了。”長吁了一口氣，木柯將她的揹包掛到靠椅背後，接着瞥了我一眼，驚呼，“哎呀！學姐！你怎麼坐這裏呀？主席不應該坐中間嗎？”

哈哈。少女扯了扯嘴角。

結果在餐館的迎新晚會，這傢伙又遲到了……

欸？落差好大……

“嗯……沒有吧？你是淺山那個高中畢業的？”想來想去，這好像也是唯一一個可能了。

話題一扯到她的表哥身上，木柯便起了興致，拉着給我看了一張照片。

“那個……學姐？”突然，木柯俯身在我邊上輕語道，“爲什麼你就一直在玩手機不加入進去呢？”

“喂，主席！你跟木柯講什麼悄悄話呢？！”開小會的事終於被其他同學發現，我和木柯被硬拉着加入話題。其實要問的問題也差不多問完了，我便開始敷衍起他們的對話。

大概是過於無聊吧，我少見地好奇心大發，向學妹問這種問題……

嗯嗯～挺有趣的特長呢，但我們是紀檢部，並不需要什麼文字工作呢。

“沒有沒有，話說你的表哥……也是淺山人嗎？”

“……沒什麼。”我輕輕地搖搖頭，笑了笑。

“也許……我們真的在哪裏見到過。”我喃喃道，“在網上。”

“可是現在大學生OO不都是用來處理‘公事’的嗎？平常還是用vv聯繫得多吧？”

“說的也是……”我從口袋種大大咧咧地掏出手機，把碼調出來。

“你哥也是這裏的學生？”

“當然不會！”

我是個思維很容易發散的人，看到少女害羞地說出這樣的事實，我不禁浮想了數種可能：這個“哥哥”真的是“哥哥”嗎？還是說是那種玩法？不是，別大驚小怪的何凝，這種事在大學裏也算是屢見不鮮了……鎮定鎮定。

“我的愛好是看書和聽音樂，還有畫畫……嗯，雖然畫得很爛。高中的時候語文成績還不錯，所以有一點文字功底。如果部門需要文字工作的話我可以負責！”

“不過他找到工作以後形象上至少優有點改觀吧：學姐你看！”

那個夏天。

“啊，那應該就不是了……我六中的。”唯一的可能性小事，我擺擺手。

其實天聊到這我已經察覺了有點不對勁，但爲了肯定自己的猜想，我還是接着問道：

“差不多的話我去年已經聽過啦～這已經是第三年了。”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哦哦，這樣啊……那就好。”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個迴廊。

“那跑得還真遠……他是幹什麼的啊？”

“對了，木柯。”在喫飯的時候，我的好奇心又氾濫（八卦）起來，“你哥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呃……這有什麼好說的啊？

“她說進部門的理由……”我嘆了口氣，不自覺地笑起來，“和我那時候回答得一樣。”

“怎麼了？突然問我這個？”這回輪到我反問了。

好像覺得學姐你有點眼熟……她低着頭尷尬地喃喃着。

“嗯嗯，他因爲工作調動來這邊了。”

什麼東西啊……命運這玩意我到底是信還是不信好呢？

“對了，我好像還沒加學姐你的聯繫方式……”

之後的複試這位叫木柯的女生表現的相當不錯，雖然初試時“有點”瑕疵，但從這種臨場模擬的試題可以看出在工作能力上她比其他同學確實要高出不少，所以最後也理所因當地被錄用了。

本來不以爲然的我，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間睜大了眼。

“沒什麼，實話實說……我也覺得有點無聊。”

“不是，他在附近上班。”

“學姐，你說什麼？”

“嗯，是我表哥。”

“這樣啊……等下，社會人？”

……

“木柯，其實我們淺山那邊很少會有跑這麼遠地方來的吧？那你爲什麼會選繁大呢？難道因爲是968？那我覺得去國民或者國海都可以吧？至少不像這裏這麼遠……”

“再看一輪吧。”

這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