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決意
《翹家表妹與失業的我》 · 支倉 · 4517 字
(1)
學姐的狀態很不對。
其實從那天和老哥在商場裏和她偶遇的時候就已經看出來了,她好像……很疲憊的樣子。跟我聊天的時候總是很僵硬地笑着,彷彿在強撐着不讓自己崩潰。雖然老哥那傢伙大概看不出來吧。
學姐應該是個很堅強的人,我知道她現在還在準備考研,又忙着處理部門裏的事務,而且還喜歡上了老哥這種對人不明不白、模棱兩可的“混蛋”。現在部門還出了那種事……按照時間估計大概就是我們那天偶遇的時候她知道的吧,難過會顯得那麼低沉。是我的話現在的生活已經成一團糟了,但學姐她……居然依舊強撐着個笑臉,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說真的,我有好幾個瞬間有着想上前去抱下她的衝動。看上去懶散又不在意的表情下,掩藏的又是怎麼樣的想法呢?
老哥的事情……擱在一邊先吧,這個傢伙好像也一直困擾着學姐,但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現在的學姐應該先把這種事放下。至少我不希望看到學姐繼續這樣下去。不過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爲她做些什麼,以及……現在的學姐又是怎麼看待我的。情敵?朋友?普通的學妹?她對我是否有戒備,對我到底是不是有所保留……我好像都一概不知。
不知道該怎麼辦,要告訴老哥嗎?我感覺他要是知道了的話應該會用過於直接的辦法。那氾濫的溫柔並不全都是救贖,有時也會是將傷口撕裂的尖刀。
儘可能……用自己的辦法給她支持吧。
……
今天學姐在例會上講了部門裏發生的那件事,大家表面上看上去都挺緊張的。但緊張的原因是什麼呢?又有幾個人真的聽進去了呢?例會結束的時候,我好像聽到學姐輕輕地嘆了口氣,不知道是因爲我們,還是因爲她自己。看着她有些空洞的目光,以及泛白的臉頰,我甚至有點擔心她能不能安全走回寢室。所以在例會結束後,我繞道洗手間等了會,一直到看見學姐出來。
不過有個大二的學長好像也留了一會,他似乎跟學姐說了點什麼。不過從學姐出來的表情來猜的話,估計也不是什麼特別的話語吧。那個學長平常看上去好像對學姐有點好感的,但他又是那種比較羞於表達的、內向的人,所以可能只是安慰或者鼓勵了一下吧。
我悄悄跟着學姐走出開會的教學樓。發現學姐並未發現身後的自己時,我不由得佩服起自己跟蹤的技術——之前跟蹤老哥出去相親的時候也沒被他發現來着?雖然被那個叫做葉之曉的姐姐給發現了,但對付老哥這種遲鈍的傢伙綽綽有餘了。至於現在的學姐……在過於疲憊的狀態下應該也很難察覺吧。
不過至少在大學裏,除了摔倒啊、暈厥啊之類的突發情況,應該不會有別的安全問題……吧?
剛這麼想着的時候,一個男的就莫名其妙地朝學姐迎上去,然後嘀嘀咕咕地說了些什麼,我在邊上只能聽到個大概。他們兩個好像以前就認識,而且還在我們一個部門,所以那男應該也算學長吧。但越往聽越覺得不對勁,這個男的居然是學姐的前男友?原來老哥……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那個男的居然開始說一些空口無憑污人清白的瞎話,而且學姐明明已經想要結束話題離開了,那個男的還是在糾纏不休。我終於意識到對方的目的不純了,立馬拿出手機,一邊點開錄像一邊一步一步悄悄向二人靠近。不一會,那個男的臉上展露出不懷好意的笑。是時候了,我在邊上插話道:
“但如果我把這個視頻掛到校園牆上……結局可就不好說咯。”
成功吸引了二人的注意。但第一次幹這種事情,好緊張……
強裝鎮定,我咬咬牙,衝那個男的吼道:
“把你的手從學姐身上挪開!!”
那個男的大概沒有預料到這條漆黑的小路上,還有除了他們兩個以外的第三者吧。察覺到我的存在,圖謀不軌的計劃被打亂,他也瞬間慌了神,只能指着學姐惡狠狠地撂下句“你等着”便像只蒼蠅一般嗡地一下飛走了,轉瞬間無影無蹤。
“這傢伙……跑得倒是挺快啊。”
“嗯……算了沒事。”見我不是特別想說理由,她只是向我擺擺手就此作罷,“總之謝謝你,剛剛我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明明平常自認爲還算是個精明的人,但一遇到突發事件又失了分寸,連最簡單的措辭都做不了……木柯,謝謝你。”
我知道自己現在做的都是些無意義的掙扎,沒有什麼目的,也不爲了證明什麼,從重新站在起跑線的時候我就已經一敗塗地了,卻還要抓住那僅剩的奢望,將過去那段如同甘霖的回憶視爲自己的救贖——離那時已經過去七年了,但我絲毫不比那個十五歲的少女來的聰明。
然後她朝我點點頭,向回宿舍的路快步走去,不一會便消失在黑暗之中,留我一個人被晚風侵蝕着。
“老哥你真的沒問題嗎?”
0;21;
語畢,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自己有些失態,學姐低下頭輕聲說道:
大概是因爲比較疲憊的原因,第二天我醒的很遲。起身環視寢室,室友們都已經出去自習。看來我昨天睡得真的很沉,就連她們回來都沒發現。習慣性地拿起手機看一眼,快要十一點了,還有好幾條未讀消息——都是他發來的。
危機消失,我總算能裝模作樣地驕傲一下了。
“好啊。”
……
“別這樣說了……是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吧!如果學姐不想說就算了,但這樣下去真的好嗎?只是一個人扛下所有不會有任何改變的。大家都很擔心你,而且老哥……啊不,江柏也不希望看到學姐現在這樣。到時候他又要用那種氾濫的善心……”
“沒什麼,就是處理日常的工作而已。加上最近學業比較繁重……扛過這一段就好了。”她向我僵硬地咧咧嘴角,強撐着笑臉的樣子讓我的眉間也不由漾起一抹酸楚。
枕頭埋到自己的頭上,那輕微窒息感將各種思緒揉做一團,在急促的喘息中,我強迫自己不要停下思考,同時也在反思起自己——何凝變成現在這樣子,是否也有我的原因。
我可以……做到。
“學姐別說了。”看着學姐頂着這樣憔悴的樣子一臉慚愧地向我道歉,我的心一瞬間軟了下來。究竟要承擔多少、有多疲憊才能展露出這樣的表情呢?在那一瞬,我忽然覺得平時親近的學姐離我那麼遙遠。
“如果敢對學姐你動手動腳,我肯定給他好果子喫!”
“對不起木柯,我有點不在狀態。讓我自己安靜一下吧……今天晚上謝謝你。”
到頭來還是隻能靠自己啊……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但看了眼來電的地區,對方是誰我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我知道,明天我會去聯繫下何凝的。”也只能先硬着頭皮這麼說了,不過這樣的空頭支票連電話對面那丫頭都忽悠不了吧。果然木柯還是一副半信半疑的語氣: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提被我刪好友的事情,自然得就像平常打vx電話約我出去喫宵夜時一樣。
不管怎麼樣,現在還不是自我厭惡的時候。
“就是……”
拿起手機,我到大廳接了電話。
我知道自己過去和她保持着過於曖昧不清的界限,明明曾經發生了那種事,明明我們都知道彼此依然銘記於心,卻裝作一概不知。她在隱瞞就算了,作爲一個男人,一個成年男人,江柏你真的是一點擔當都沒有啊!既做不出決斷,又保持着不清不楚的關係,明明一眼就能看出對方的心意,卻佯裝不知到現在……什麼時候我變成了這種無可救藥的混蛋了啊?!
嗯……好熟悉的話術,突然搞不清楚到底是被以前被這些話輕而易舉俘獲的我過於幼稚,還是屏幕對面的那個他依然認爲自己依舊可以隨便地去動搖別人的內心?不過既然昨天已經決定好了,那麼現在也該付諸實踐了吧。打開社交軟件,我點開他的頭像——
“……木柯,你怎麼會在這裏。”
即便從那時起過去了這麼久,遇到無法解決的事時,他還是我腦海中的第一選擇啊。
我究竟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還是說或許本來真是的自己就是這樣呢?爲了那樣微不足道的自尊放不下身段,將所有好意都拒之門外卻又渴望着有一個人可以傾聽自己的苦楚。太自私,又太醜陋。
是時候做出決斷了……雖然拖延了很久,雖然此刻神經無比疲憊,但我渾身的每個細胞卻無比地亢奮、明晰,在催促着我做出“正確”的選擇。
“你怎麼樣?”“聽木柯說你們部門好像出事了,最近很忙嗎?”“今天累的話就休息下吧,晚上出來我請你喫個飯。”
拖着行屍走肉般的身軀回到家,把自己扔在牀上後就立馬接到電話,聽到表妹毫無關切可言的安慰後我卻不禁傻笑起來。
完全沒有頭緒……但何凝是個一根筋的傢伙,現在的情況再不做點什麼估計就太遲了。要不問下BA?但這傢伙前幾天說最近好像在準備什麼考試,打擾他也不太好。還有就是楊嫣……她這樣一板一眼的傢伙懂得女大學生的心思嗎?而且最近她的狀態也不是很對。
甩下那樣不負責任的話後,我將剛剛幫了大忙的小學妹丟在風中凌亂,自己卻像逃也似的溜走——真是無可救藥。
“喂。”“喂,怎麼了木柯?”“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攪你……老哥你睡了嗎?”“沒有,剛加完班回家。”“辛苦辛苦。”
寢室沒人,門沒有鎖,燈卻沒有亮着。我將燈打開,隨意地將包甩在自己的座位上,便往鐵板牀上一癱,用胳膊遮蔽視線,毫無意義地一個勁嘆息着。
“倒也是……那學姐就拜託你了,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話……”
0;41;
“學姐,最近到底發生什麼了,我感覺你好累……”
“我感覺……何凝學姐的情況不太對。”
將木柯地電話掛斷,我長嘆一口氣。
在圖書館裏,我拿出學校專門的橫線紙,構思着辭呈該怎麼寫才合適,正當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有人給我打來電話。
其實部門的事風波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當事人已經被勸退,學校裏的輿情也讓老師出面壓了下去。當然還是會有不少人記住紀檢部的這一污點,也許會傳開,也許過段時間就會消散在人們的記憶裏。但不論如何,我告訴自己不要再對它有負罪感了。畢竟……
“別說了木柯!”學姐卻厲聲將我的話打斷,“我怎麼樣都與你們無關吧。別說我看上去怎麼樣了……說到底不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嗎?既然我站在現在這個位置,那麼我就應該負起承擔的責任。管他累不累的,全都是我歸咎自取好嗎?還有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個名字了,現在我想到他就很煩!”
我得先邁出第一步了。
我還是……得想想現在能做的到底有什麼。
一想到自己這種成年人對大學生的事情都束手無措,我便情不自禁地想要自嘲起來,也可以見得自己到底是多缺乏與人交流的鍛鍊了。
但不管怎樣……我必須變得堅強,強大到足以一個人支撐着生活,可以對所有的惡意都無視於睹,這也是他所希望的。即便就此和過去斬斷很難,但我必須做到。不爲了誰,也不是爲了自己,就是單純地活着必須做到的事。
“喂。”
是否刪除好友——是。
“不太對……不太對是指?”
“所以怎麼啦,這麼晚找我。”
這麼一說我突然想起來最近同何凝的聊天也變少了許多。她之前說過自己正處於學業最忙的時期,我也不好意思隨便去打攪她,而且畢竟自己也是上班族嘛……工作也不是那麼輕鬆的。所以我也沒想太多,畢竟一般而言有特別的事情她平常也會和我說的。
木柯火急火燎地講了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我這才知道她們部門發生了這樣的事,可是何凝卻從未提起。最近沒怎麼發消息……估計也是疲於應對了吧。遭受了這種事情卻還一個人扛着,像木柯說的那樣真的就要“碎掉了”吧。雖然這很有她的風格但也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但是……我又能做個什麼呢。
“喂。晚上出來個飯嗎?夜宵也行,就去xxx那裏。”
到底該……做點什麼。
“我會聯繫你的,你早點回寢室休息吧,今天已經不早了。”
“管他有沒有問題先試試再說吧,既然你都打電話給我了說明自己也沒很好的法子唄。”
只能承認自己的無能,去找“靠譜的成年男性”了嗎?嘆了口氣,我打開手機給老哥打去電話。
0;31;
“我們聊聊吧。”
“我,那個……”被突然這麼詢問,我卻一時半會不敢吱聲。總不能說我是特地跟蹤在她後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