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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關我們的事

《翹家表妹與失業的我》 · 支倉 · 6121 字

(1)

“中飯要在家裏喫嗎?我燒點東西。”

“哇,哥你原來還會燒飯的啊?”木柯從書堆裏抬起頭,用驚訝到浮誇的表情望向我。

“會是會一點啊,不然那東西買過來幹什麼用?”我指了指放在小圓桌桌角已經上了一層灰的電磁爐,“雖然也沒用過幾次就是了。”

“顯而易見啊……”她嘆了口氣,“不過至少在家裏喫還是比你平常的飲食要健康點吧。那就按你的意思咯。”

“OK。不過就這些東西我可能做不出什麼驚豔的料理。”

“沒關係,能喫就行。”

短暫交流過後,木柯又把臉埋進了複習資料裏。而我則打理了一下,準備去菜場買點東西。

今天是我們同居生活的第二天,目前一切正常。

不過早上八點被叫起來這一點,對我而言還是需要挺長時間調節的……

(2)

買了點醃好的牛肉、生薑、西紅柿、雞蛋、青菜、米……還有包掛麪。這樣到飯要用的食材都能解決了。各種調味料家裏還有,粗略地估計一下離保質期大概還有一半的時間。

回到家時,看見木柯依然在孜孜不倦地學習,我不好意思打擾她。邊繼續拿着昨天沒看完的書,半睡半醒之中打發時間。期間偶爾拿起手機,玩玩掛機小遊戲什麼的。

還看了看招聘網頁,結果發現大多的要求和自己相差甚遠,現在想想那時候在校招直接上岸到底是有多麼幸運。可是這份幸運……我好像沒有把握住呢。算了,到時候再問問業內的朋友還有沒有什麼推薦吧。

不能這麼下去了……自從收留了木柯之後。我好像終於找到了正視自己頹廢的勇氣。希望改變然後過着渾渾噩噩的生活從來不能是藉口,我必須向前看。

等到這七天結束,就去找個工作吧。

磨着磨着時間就快到了十一點。電腦桌前的木柯疲憊地打了個哈欠,又舒展下身子——將身體曲線毫無保留的展現在我的余光中。

好吧,雖然二姨她們的管教方式有待商榷,但不得不說在某些方面把木柯養得很好。嗯……重量都長在該長的地方了,是這麼說來着?

我都在想些什麼啊……她可是你表妹她可是你表妹她可是你表妹……

將腦子裏不乾淨地思想甩掉,我朝木柯問到:

“怎麼想法?”

所以兩人的關係開始拉進(雖然我認爲是單方面的騷擾),每個課間男生都纏着木柯喋喋不休,甚至是晚自習的最後一節課。木柯依舊沒有感覺,反正課間也幹不了什麼事,晚自習最後一節課一天地學業也結束了,給別人講講題沒什麼……大概是這樣的想法。

那還是個女初中生呢!你說什麼?長得怎麼樣?去去去,反正比你好看!怎麼,不服氣想要照片?等着我給你翻聊天記錄去……看看,時不時比你漂亮?p的?現在誰拍照不是p的啊,多反思反思自己的原因……好吧對不起木柯我錯了。

木柯又點開我們聊天記錄裏的照片,仔細端詳起來。

“真的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呢……”

只不過並不是什麼快樂的回憶。

那時候她是初三,我大二上個學期開始也沒多久,她正好面臨着高中升學什麼的。家裏和學校都逼得很緊,學業壓力很大,她自己好像也給了自己心裏很大負擔。總之就是過得很壓抑,每週沒有什麼時間上網,就想用這種方法來找人聊天,排解排解什麼的。

“來了來了,嗯……看起來不錯嘛。”木柯輕快地小跑過來,掃了眼這二菜一湯,評價到。

反正就是久而久之,我們就變成了那種網絡上無話不談的朋友。不過我始終沒有跨過那條線,也沒想過跨過那條線。因爲她喝我之前在網絡上接觸的那些人不一樣。第一是她比我小太多,第二大概是從最開始我就把自己放在“上位者”的身份,對我而言……她更像是妹妹一樣的存在吧。

而她並不知曉的是,這種遲鈍和無意識,早已將她治癒風暴中央。

我將米飯和筷子擺到她面前,笑道。她毫不猶豫地夾起一大筷子牛肉,品嚐起來。

不過她有個不知道該說是優點還是缺點的性格,就是遇到別人要求的一些小事時,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

炒了個牛肉和小青菜,再下一個西紅柿蛋湯。都做完了飯還要一陣子熟,我先用保鮮膜將它們套上。

喫完飯後,木柯執意要她來幫忙洗碗打理,我也只好坐在餐桌邊上,一邊削蘋果一邊和她聊天。聊天內容嘛……無非就是學校怎麼怎麼樣的,朋友怎麼樣,老師怎麼樣的,以及……

一直……忍受着。

所以她只能忍受着。

“說的也是。”

總之這件事……徹頭徹尾就是我的失言所導致的。其實我幾次想把這些記憶給抹去,但對我而言這樣難忘的東西又怎麼可能隨意地卸下呢?不管是對誰而言……都太不公平了吧。

“算了,那我就講點我初中時候的事情吧。就當做是賠禮。”

“哈哈,抱歉。只不過覺得聊天都會自然而然地跑到這個話題上呢。”我苦笑了下,死皮賴臉地繼續問,“那……喜歡的男生呢?”

“不過呢……其實也是有些事才讓我有這種想法啦。想聽聽嗎?”

“嗯……稍微有點鹹了。不過還是挺不錯的。”木柯點點頭表示認可。太好了~順利過關。

“對不起來,我不應該把老哥說得這麼一無是處……畢竟之前也算是有個有頭有臉工作的傢伙。”

(4)

那時候的我算算也進入大學一年多了,大學呢……其實就算是個小社會吧。從高中畢業之後就像是接觸到了一個新的世界,一年過去生活和學習上都沒遇到什麼問題,就有點飄飄然起來。所以當她問到這些事的時候,我就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去各種安撫她的情緒,灌輸各種各樣的道理……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自己只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吧,自己說爽了就行。那個女生是怎麼看待這些言語的……我好像並不在乎。

“這就是我的想法哦,不過說不定哪天看到有眼緣的女生就會改觀,或者是……從天而降的富婆姐姐突然說要包養我?”

被毫不留情地刻薄諷刺,我也只能賠着笑臉。看來自己和異性的交流能力真是低下得可憐啊。

半晌,木柯突然問到。

挺好笑的,可我笑不出來。

第二次地風暴,是在這件事發生的三天以後。

藉着這個契機,男生開始頻繁地向木柯提問,而木柯則不以爲意,即便一些小學生都能做的題目被拿來過問,她也絲毫沒有察覺問題的不對。而在講題的間隙,時不時穿插的一些家常,好像讓男生覺得這個呆呆的女生親近了不少。

“那你的想法呢?”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好像也沒有任何徵兆吧。就是說了“下週我要中考了”“考完之後可以和我交往嗎?”這樣的話。至於那時我的心情……好像也回憶不起來了。總之我大概從來沒有對她有過戀愛情節什麼的……也許吧。

“安啦安啦,沒事。”她嘆了口氣,朝我擺擺手,“都一樣過去好多年了~不過……其實我還挺像看看這個女生現在是什麼樣的。”

聽着我的抱怨,木柯只是歪了歪頭,問:

“可那是不可能的吧。”她將我的話擺擺手打斷,“很多人都喜歡說把不好的回憶丟掉就行了,但真正做到的人又有幾個呢?痛苦的回憶之所以會讓人痛苦,就是因爲它足夠刻骨銘心啊。”

“那,哥你呢?有談過戀愛嗎?”

“OK~”

“別那麼悲觀啦。”

什麼廢柴家裏蹲……你也不過只是個愛八卦的女高中生嘛。我在心裏笑道。

木柯很想辯解,明明自己也是被叫過去斥罵,是受害的那一方。但那又有什麼用呢?當所有人都站在你的對立面時,在荒謬的言論也會變爲真理。

不知道是哪裏傳出的流言,說是木柯辜負了男生地心意,主動將這件事告訴老師的(我懷疑就是那個男生)。那個男生在相處的過程中好像就這樣喜歡上了木柯,但他說木柯卻將他的自尊當作垃圾一樣踐踏,然後在人羣裏哭得梨花帶雨……這樣的做法一下子讓她身處輿論中央,同學們的各種言語同利刃般撲面而來。

“木柯你談戀愛了嗎?”

“就是……在這個問題上的想法。”

“那也要讓你失望了,我迄今爲止的經歷也是一片空白哦。”哈哈,這樣的話要我自己說出來還真是有點尷尬。我開始理解木柯的心情了。

接着,兩個人之間就陷入了沉默。

木柯朝我轉過身,無奈地插着腰。我們遇上了對方的目光,相視而笑。

“哈哈,我纔是……把話題網這個方向上引還真是失策。”

所以最後肯定是拒絕了。原因?其實我已經說得挺清楚了吧。我們年齡差得太大了,還有就是我從來就沒有往那個方面想過,而且網戀這種東西……實話實說我還是根本沒辦法完全相信網絡。所以一開始想從這上面找到憧憬的戀愛……或許根本就是錯誤的選擇吧。

“也別太小看你哥的廚藝啊。嚐嚐看吧。”

“……是,你說的對。”

“喫辣嗎?還是要清淡點?”

但木柯很奇怪,大概是受家裏的情況影響吧。她習慣了一個人的環境,雖然自己說不管是吵鬧還是安靜的地方,她都覺得無所謂,至於朋友什麼的……有或沒有都沒差。但真的耐得住寂寞的人真的存在嗎?就算我做了這麼長時間的家裏蹲,還是會忍不住在網上和朋友們聊天。

她已經忘了嗎?我不知道,總之……我是不會忘的。

我們就維持着這樣曖昧不清的關係,大概過了將近半年。在中考前一週的週末,她突然向我告白了。

“切~又來。”

“和哥你一樣揪行了。”

埋着臉尷尬地刷着手機、突然聽到木柯提問的我猛地抬起頭,冥冥之中,我似乎瞥見了她微微紅暈地側臉。

好吧,即便有所不甘,但還是不得不承認,從小到大和我接觸過得女生真的屈指可數。最純真的小學年代,天真懵懂的我就將楚楚可憐的女同桌給欺負地哭着換位置。到了初中,連續三年我地同桌都是一個男生,沒有換過。高中進了理科班,嗯……更是體驗到了“滿漢全席”的感覺。進了大學之後,整個專業男女比例八比一,而且大部分的女生都名花有主了。可能各種資質都挺一般的女生在那個環境都能找到帥氣優秀的男生,而我這樣的人就是能幹瞪眼看着他們享受青春。

大概是看到我被打擊得一蹶不振,親愛的木柯小姐在一瞬間竟然善心氾濫,向我道歉到。

不過這個意思……你是要當尼姑嗎?還是說其實木柯對男性相當厭惡?我嘆了口氣。至少現在繼續這個話題並非明智的選擇。

(5)

我問了下她向我表白的原因,結果她說是因爲我在那段時間的言語激勵了她幫她度過了最煎熬的一段時光……所以她一直將我當作是一個憧憬的對象。

最開始的契機是課上講的一個比較晦澀的英文閱讀,男生無法理解選項甚至是題目的意思,於是便向木柯求援。對於這種事她並不會閃躲,在課間自然而然地將這個題目詳細地講給了男生聽。

“話又說回來老哥你現在都還不找女朋友,大姨她們不會催嗎?”

那個男生的性格很外向,但木柯是屬於沉悶型的。在兩個人剛做同桌時,男生幾度想找話題聊天都被木柯給嗆了回去,所以難免會有些失落。而木柯好像是那種比較遲鈍的類型,因此並未察覺。

“難道不是嗎?畢竟讓你說出難過的回憶有點不舒服吧……”

電飯煲發出嘀嘀的提示音,我招呼那邊已經開始玩手機的木柯過來喫飯。

之後她又嚐了嚐另外兩個菜品,並分別作出評價。總之……還算中規中矩吧。

以及……那時的我大概很害怕。

“……我懷疑哥你是爲了挖苦我才問這個問題的。”被投以鄙夷的目光了……

“這完全就是廢物家裏蹲的猥瑣幻想嘛……”

批評教育、叫家長、換座位……一套操作行雲流水。但木柯始終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她只能傻傻地在權威面前點頭認錯,忍受她不該經歷的指責和斥罵。

這樣的環境下,我呢……就想着去嘗試一下網戀。最開始是通過社交性比較強的遊戲,交到了幾個異性朋友(哈哈,實話實說我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女生),不過嘗試了一段時間,大概是出於我個人的原因吧,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隨着時間過去,那些遊戲我沒有再玩,和那些人也沒再聯繫。

“催啊,怎麼可能不催!我過年時候趁着喫飯被一羣人嚴刑拷打的場面你又不是沒看見。感覺他們就是把我當做臨期的產品,恨不得早點賣出去纔能有所回報。”我嘆了口氣,“還說要安排相親什麼的,甚至找了幾個對象,女人更年期過了怎麼還這麼麻煩啊……”

那個初中的老師覺得孩子們正處於青春懵懂的年齡,對於男女之間的情感像是有着野獸一般原始的慾望,所以總是一驚一乍地監視着班裏同學沒讓你的一舉一動。而這對看上去“過分親暱”的同桌,就這樣成爲了她眼中的異端。

“我無所謂吧。這種東西對我而言又不是生活必需品。自己一個人活得已經夠知足了。況且怎麼說呢……我不能想象自己和別人在一起的樣子。”

“開心?開心什麼?難道……”木柯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你講這件事不會是爲了安慰剛剛的我吧?”

木柯地初中是在一所郊區的私立上的,離市區很遠,兩週回家一次。

(5)

“……沒想到老哥也有這樣經歷啊~”木柯一邊翻着我給她展示的、若干年前的聊天記錄一邊感慨道。

“畢竟老哥你是死宅家裏蹲嘛……理解理解。”

當然,這樣子的地方,學習永遠都是主旋律,死氣沉沉地氛圍依舊無法改變。

“沒、有!迄今爲止,將近十八年的人生,我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喜歡過男生!以後也不會有!”她義正辭嚴地向我否決到,從向我這邊的側臉可以看出她明顯變得不悅起來。

“這種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別老是掛在心上……”

(3)

“要燒中飯了。你飯要少一點還是怎樣?”

然後呢……我開始試着用OO(作者注:qq)的附近的人功能來交友。最後還真的加上了一個女生。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無心之言會對別人帶來那麼大的影響。更沒有想過……那些話語會讓她有所期待。我害怕回應她的期待,更害怕讓她知道……那些言語只不過是我一時興起隨意編織的空中樓閣,或許並非謊言,但也絕沒有我說的那般美好。

“就是說嘛。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木柯笑了笑,用牙籤插了片蘋果網嘴裏送去,“反正以後我也沒打算與那些人有交集,也根本不會有交集。其實那時候有幾個要好的朋友還是站在我這的,但有什麼用呢?寡不敵衆嘛~”

“想!快點說!就當是午睡前的小故事吧!”

原來還是對這種話題感興趣啊……也對,不管怎麼樣都是高中生嘛。理解理解。但……

但就這一次事情,男生好像發現了講題目的木柯出奇的健談(奇怪的腦回路)。

“哈哈,開玩笑啦。”我尷尬地抹了把自己的臉頰,“所以現在怎麼樣?聽完我的悲慘經歷開心了嗎?”

學校封閉、壓抑,不能帶手機,各種電子設備受限。在那樣非人的管制之下。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大概是唯一可以用來慰藉人心地方式之一吧。所以不管課間還是課上,教師裏永遠都是喧鬧的。

在小竈臺上將電磁爐安上,把小電飯煲放在一邊,打開迷你版的油煙機,我開始搗鼓起買來的食材。雖然說很久沒做飯了,但之前大學時期放長假的時候,在家裏父母都把家務活交給我打理,燒菜也有了肌肉記憶,所以這些簡單的菜品對現在的我來講還是構不成什麼麻煩。

那時候木柯她們有自己地同桌(到了高中之後久沒有了),她的同桌是個男生,長得好像挺帥氣的(反正說是比我帥,可惡!),成績一般,中等偏上。木柯在那個初中成績算是拔尖的。大概屬於那種打扮土氣的學生妹吧(我猜的)。

“怎麼說我也是走過了接近三十年歲月的大叔嘛,見過的世面還是比你要多的。”

在這樣的環境下……先說好,接下來說的事情,木柯你可不能告訴我媽他們哦。這件事我也只和最信任的幾個朋友說過,你還是就這樣把它爛在肚子吧,懂了嗎?

直到被時間抹去。

“這個設定才持續不到兩個月就蓋棺定論來嗎?!”

或許這也是我到現在還不去找女朋友的原因之一呢。這樣想想她好像也跟現在的你差不多年紀吧,不對,是已經上大學了。發生了那種事之後我們不可能繼續用平常的目光看待對方了,久而久之……也漸漸疏遠了。

她說她很想哭,但她也知道哭根本沒用。一切只會讓那些人變本加厲——她就是這麼一路成長過來的。

“可是你的樣子就像是資深死宅啊?而且兩個月也夠久了好吧!”

“不是不能喫……但還是清淡點好。”

被老哥所改變的人……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呢?

如同囈語般,木柯坐在木椅上搖着腿,喃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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