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眠

（一）

“哦，我这个头发吗？”木柯摆弄了下脸颊边的一缕发丝，歪歪头，“在你楼下染的，几乎花了我带出来的所有钱呢。”

“……为什么突然想染头发呢？”

“那时候就是觉得……已经决定要违抗他们了，那么不如做的彻底一点吧。毕竟那些人连长发都不让我留呢，还有自尊……过年那时候，哥你也看到了吧？”

木柯抬头望向我，苦笑了下。

我是第一次从一个“孩子”眼中，看到那样的无奈。

“……”

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二）

那是过年时，家族里的亲戚们少见地聚在一起的时光。粗略的算算，其实我和木柯已经两年多没见了吧。自从她进入高中以来，二姨家里就一直压得很紧，即便我们也算是在一个城市，但却从没有聚一聚什么之类的。

那时的她……还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没有扎马尾，就那样倾斜而下，谈不上有多好看，甚至可以说十分朴素。

木柯和我说“就是为了等着毕业之后去做个发型才留这么长的”。

可就是在大年初二那一天，大概是二姨和亲戚们聊到学习的事情，聊着聊着就把话锋转到木柯身上。听到别人家的孩子有多么优秀，上了浅大、外大什么的，二姨似乎就觉得木柯有多么不争气。聊着聊着便气从中来，将木柯从我们同辈的圈子里拉走，那时我们正一边看电视一边扯着家常。

他们聊天的位置离我们不远，所以我看得一清二楚。

二姨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训斥木柯，从学习成绩到生活习惯，最后甚至到仪容仪表，鸡蛋里面挑骨头，哪不好挑哪，什么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要扯上一通。一声声无休止的斥骂声中，木柯忍受不住留下眼泪，周围的长辈们听得都想要拉住她了，可二姨依旧不肯退让。

“她这个样子，高三了，这么可能考得上好大学？”

“原来被她拉了三十多分的孩子，现在都高了她二十多分了，可她就还在原地踏步。”

“还有这头发，留着么长干什么？上课写作业我看都要看不着了，难怪学习上不去。读书就要有读书的样子。”

……

那一天，没有人能拦得住上头的二姨，而木柯就杵在那泣不成声。

“那钱……”

呼～好险好险，见木柯总算消失在视线中，我总算是送了一口气。刚刚那个场面对一位快要成为魔法师的家伙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我真的怕自己的理智会丧失啊……

真是个好学生啊……为什么都把自己逼成这样了那些大人还不满意呢？我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的说？”

“嗯……是可以这么说的。”

“不知道呐，所以不是就辞职了嘛。”我苦笑了下。

“……好夸张，以后我也要面对那样的生活吗？”

我尴尬地拍了下自己的嘴，抬起头便瞥见木柯嫌弃的目光，然后我们二人相视一笑。

“哥。”突然，她又从床边探出个头来。

总之……为期七天的同居生活正式开始了。

“你先督促下自己的学习啦！”

“反正就是……不想跟以前一样吧。”我叹了口气，“你觉得以前的工作挺好的吧？实话实说，其实相当无趣。虽然薪水可观，还有一定的上升空间。但如果我一直做下去的话……估计一辈子的生活就离不开那个空间了，财富自由真难呐～”

“那就试着改变呗，从明天开始。”

“是是是。”

从那天起到亲戚们开始各自返回自己的家中，我没有再看见过她的笑容。

喂喂喂，这可是美少女JK欸！而且她就在你的家里洗澡欸！近在咫尺，你难道不心吗……这都是什么玩意。

“反正回去之后……也会被处理掉吧。”

没有安慰。

“对了，把钥匙捎上，在鞋柜的上面。”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

“好啦，不说了。跟哥你聊天可真无趣啊，我都开始打哈欠了……睡觉吧！”

“改变一下自己地生活……那你想要地生活是怎么样的呢？”

“那也太草率了吧。”

“好好好，知道啦，都是同一副论调吧！”

“真的吗？不过哥你的眼光我可信不过欸。”她的神色似乎灿烂了不少，不过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立马黯淡下去。

突然发现……从进门开始身上就都是酒味啊，先去洗个澡吧，不然感觉又要被那个小丫头念叨几句。

总算被撵出门，我也松了一口气，瘫坐在电脑桌前，仰面朝天。

虽然只有七天时间，但怎么说也是和另外一个人同住屋檐下欸！而且还是美少女JK，这难道不是漫画里面才会出现的情节吗？不对不对，江柏你这个闷骚大叔都在想什么，她可是你的表妹啊，还有你都老大不小的人了，也稍微正经点吧！

“可是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搞得像我把你赶下床似的。”

“放心放心，我睡下面的躺椅，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不过内裤还是有穿的哦～至于……”

“对了，你起开一下，我要把懒人沙发挪到一边，然后把躺椅放下来。你先去电脑桌前面的那个位置坐吧。”

“哈哈，明明辞职是想试着改变生活，结果却活成这幅模样了。真差劲啊，我自己……”

“……好吧。”

接着我便开始帮木柯收拾起床铺，这几天就让她睡隔层的榻榻米，我委屈点就睡躺椅上了吧。在我整理的同时，木柯拿了一本历史课本在懒人沙发上看着。她说这次的出走没有任何计划，除了平时省吃俭用留下的零花钱之外什么也没带，更别说是手机了。我本来想让她放松几天，结果现在还是再学习……

“我洗好了，现在卫生间还有点热，你等一下再去洗吧。”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把衣服丢进洗衣机，看小说到中午饭点，吃完午饭午睡，醒来之后玩游戏。吃完晚饭出去散步……回来继续打游戏。完了，完全就是废物死宅啊。”

“总比二姨和二姨夫天天逮着你一顿薅好吧。”

“真的吗？谢谢哥～”

“那你把我手机拿去，楼下出门右手边五十来米有个小超市，你去哪里买件内衣裤吧。衣服的话……”

“没什么好抱歉的。如果到时候二姨他们要塞钱给我，我推脱下接受不就又要回来了吗？”

（四）

“……抱歉。”

细细的鼾声从上面传来，而我，也在此中坠入梦乡。

我也只是……在旁边看着而已。虽然我也很厌恶二姨的这种行为，但终究与我无关，在这个关头涉足到长辈们的谈话中也并非明智之举。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中，我终于察觉时间并不早地事实，连忙向木柯问道：

我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比了比身高之间地差距。

“还可以够我一个人至少花一年多，不过这几天你在这里开销可能就要变大了哦。”

“嗯……那也是。不过总之不想聊这个话题啦！那哥你现在闲下来天天在家里做什么呢？”

她朝我吐了吐舌，笑道：

“那样就太长了啦，穿起来也只能拖在地上走……会摔倒不说，还会弄脏吧？还有啊……”

“是～”

“我现在可是真、空、上、阵！”

“我该说你很恶劣吗？”

都在搞什么啊……我的失业生活就这样突然被打乱了。不过，这难道不是我想要的那种东西吗——“改变的转机”。

“说起来，为什么好好的工作就要辞职呢？”将床铺整理完 木柯似乎也有点厌倦了复习的内容。她将书放到一边，向我问到。

“对了，我有个备用机，要不你拿来刷下视频？这几天就是用来休息的，别那么努力啦。”

“是～不过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

“哎，不知道呢……实在不行回你大姨那打工？”

眼前的木柯只是套着我给她的睡衣，虽然这已经长得快要末过她的膝盖了，但小腿还是在外面展露无余。她将睡裤甩到我的手里：

看见木柯的脸上再次绽放出笑颜，我心中也欣慰了不少。

“你快睡觉吧……”

“……最开始拿着历史书学习的样子呢？”

“大部分任都要面对的哦，所以好好珍惜你们的当下吧。以后想要回到校园就不可能了。所以也别把自己压得太紧……什么的。”

“怎么说呢……就感觉单纯地不适合自己吧。很累，很无聊，虽然薪水还算不错，但感觉和自己付出的心力来说并不对等。还有公司里的人际关系 我自己的性格什么的……很多因素的综合作用下吧。说白了，我其实也想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

想想也是呢，学校是走读的没有宿舍，离家出走也只是临时起意。年轻人考虑事情就是太过浅薄了啊～

“现在这个情况就将就一下吧。”她装模作样地朝我鞠躬，“抱歉，真的是给哥你添麻烦了。”

等我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睡衣走出卫生间时，木柯已经再次惬意地陷在懒人沙发里。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在看教科书，而是在用我给她的手机刷着短视频。内容似乎还挺有趣的，她会时不时地微笑了下。

“聊天明天有的是时间聊，反正这段时间我逗待在家里。”

“欸，我睡床……那哥你？”

“……抱歉。”

“也不是不行，但……”

“收到！”

不浮想联翩是不可能的，等我回过神来时木柯已经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而那一瞬间我也突然知晓了，原来“女孩子身上有香香的气味”并非是谎言。明明用的是和我一样的沐浴露，但木柯身上却散发出一种香甜的气味……大概还是心理作用吧。不过……

她是你表妹她是你表妹她是你表妹……我反复在心中告诉自己。

“你为什么不穿睡裤啊！”

收拾很快就结束了，木柯也拿着我的睡衣和新买的内衣裤钻进卫生间洗漱。花洒中淋出的水打在浴室的瓷砖上，沉闷的声响透过狭窄的木门传出。

“……如果哥你不建议，可以让我用你的吗？”

“没事没事，等会买完衣服回来早点洗澡，然后上去看看床合不合适。”

叹了口气，我也算是冷静下来，环顾了下四周。

“那就帮我把衣柜最下层的那一套空调被拿出来呗，然后把你的行李收拾下不要摊在那里，有点太占空间了。”

“可能这个想法有点草率，但这个决定其实并不草率哦……成年人的世界有很多不易啊。对了，你什么时候十八来着？”

“哈哈，开玩笑而已啦。就是睡不着……想聊聊天。”

和高中生美少女表妹同居的第一个夜晚，无事发生……难道还要发生什么是吗？

大年初三，木柯的长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初中生一样的黑色波波头。

“对了，今天已经不早了。你换洗的衣服有带吗？”

“那还不是草率吗？！”

“我说啊……哥你真的是因为想调整下心情才辞职的吗？”

“下个月五号……那你有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辞职之后？”

“……别闹。”

“完了，又变得跟那些大人一样了。”

“我想玩下你的手机，不玩睡不着。”

（三）

“你给我上去睡觉吧！”我抬起腿作出要踢她上去的架势，而她也只能笑嘻嘻地爬上隔层的床。

“那样子睡衣穿起来都像连衣裙啊……”

“挺好的，很好看。”沉默片刻候，我笑了笑，“很适合你哦。”

“哪有那么好改变啊……这样的生活可是可以轻而易举地麻痹神经哦。”

果然还是会谈到这话话题啊……实话实说辞职之后我其实并不想在聊有关这方面的东西了。

“算了算了，感觉这几天入如果完全松懈就彻底颓废了。”

一边朝她走去，我一边说道。

“……那毕业的时候再染回来？正好那家店我有办会员卡，到时候请你一次？”

“这是什么说法啊……没关系啦，反正我午睡也是在那里的。跟床上也大差不差啦。你快点去买东西吧，等会折腾来折腾去晚上都休息不了了。”

“没关系，现在不是有我在了嘛，我可以起到督促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