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结尾
《翘家表妹与失业的我》 · 支仓 · 4351 字
(1)
“柯柯,柯柯……”
伴随着肩膀的摇动,耳畔传来轻柔的呼唤,我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一位少年正站在面前有些担忧地望着我。见我醒过来,转瞬间他脸上又展露了释然的笑容。
“别再生二姨她们的气啦,我们去玩鞭炮好不好嘛?”
“……不回去吗?”
“不回去不回去,去放鞭炮,就我们两个。”
“可、可是……我没有钱。”
“没关系,哥哥有,哥哥请你放,你想放多少放多少好吗?”
“……真的吗?”
“真的真的,哥哥有骗过你吗?”
“好吧……”
我轻轻地抓住他伸出的手,揉了揉自己还湿润的眼眶,从榕树边的长椅上站起来。
那一天,我和哥哥一直在外面玩到夜幕完全降临才踏上归家之路,或许……那也算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吧。
我又被他找到了。
……
“柯柯、柯柯……醒醒。”
“欸……哎?老哥?”
睁开眼,揉揉眼眶,熟悉的面孔出县在视野中央,“成年形态”的老哥对我微笑着,道:
“下站就到了,清醒一下吧。”
“……是,知道了。”
“我吃完了。准备一下就直接去学校。”扒拉完了碗中的饭菜,木柯嗖地一下站起来。没有顾二姨在背后的阻拦,径直朝房间走去。
(作者注:异化——社会分工是导致异化的根源,在异化现象中,人丧失了能动性,个性不能全面发展,只能片面畸形地发展。资本主义社会异化达到最严重的程度,但现在我们的国家的应试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木柯其实就是异化的最好的一个典范了)
“其实我现在最怕的不是妈妈他们,而是怕这个样子进不去学校。”木柯转向我,“老哥,你懂吗?”
……
留下这一句话后,我们相互道别,挂断了电话。
很传统的迂腐想法,这些观念在他们眼中已经根深蒂固了……我到底改作什么才能帮到木柯呢?改变他们观念什么的,仅凭我是做不到的吧?
“……本来是快的,但走到一半发现木柯拉了她的课本,现在正在等折返回去的地铁。”
“木柯她啊……现在已经不对你们抱任何希望了。我话就说的严重点吧。这次来呢……我本来还是想听下你们的想法,然后说说自己的建议什么的,但现在看来……好像还真没这个必要呢。”
原来是梦到了古早的记忆啊……
“放心”……啊。
懂吗?呵呵,我不懂。
“哈?课本还会丢?这家伙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少吃点苦啊……难道从事着毫无乐趣的工作,然后在办公桌前呆坐到自己的暮年,最后离去……就是真正的幸福吗?就是真正有意义的事吗?我不知道,所以我现在辞去了工作,至少现在的我认为……这个社会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说说这孩子,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啊?之前还好好的听话,现在到底怎么了?好孩子变坏难道这么容易吗……她这几天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叹息着,二姨向我抱怨木柯的情况。
当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前时,最不值一提的障碍就是过去已经跨过的牵绊。
“不过我不担心木柯,我相信现在的她比任何人都优秀。”
不过正如老哥所说,最近过于放松的生活突然让我的神经疲倦下来,一旦不注意可能就会被睡意侵蚀。现在的我已经和上学那阵子不同了,必须要好好调整过来……话又说回来躺平的生活真可怕,仅仅几天时间就让我堕落成了这样,可悲可悲。
就连我自己都不敢保证的东西,他们是完全不会在乎呢。为什么人与人眼中所看到的东西会这样不同呢?
“喂,二姨。”
归家的故事暂时按下暂停键,我们两个找了家美发店,要求师傅将木柯的金发染回黑色。因为要耽误不少时间,所以我决定先和二姨报备下。
“好……木柯交给你我放心。”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柏你还要上班的吧?我只是觉得这样耽误你的时间不大好~”看我少见地这么激烈地反驳长辈,二姨的声音也柔和了不少,找补道。
在电话的另一头,我不自觉地冷笑了下。
这妮子……害怕就害怕,刚刚装什么大义凛然的样子啊。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立马对二姨说:
“二姨你啊……到底清楚木柯的情况吗?”
“……好像是欸。”
啊啊,这种思维……有时候觉得一些新闻里的案例超乎常理,但真的发生在自面前时候突然觉得倒也蛮合理的呢,毕竟她可是二姨啊——你懂木柯什么啊?我想这样直接吼出来,但最后只是笑笑。
现在的我,正和老哥一起在归家的路上,路途很长,找到位置之后大概过了没多久我就睡过去了吧。
“啊~江柏来了,真是麻烦你还要送柯柯一趟。”
啊啊,无可救药了。我在心中叹了口气。
“非常感谢今天的招待,我想看看能不能赶上下午的班,先回去了。希望你们以后可以善待木柯。”
“她说啊,她找不到生活的意义。对什么东西逗兴趣缺缺,只有学习是理所应当……但这并不能给她带来快乐。她看到别人都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想要达到的目标就会很向往。但看到自己除了学习就一无是处,她觉得自己真的有活下去的必要吗?反正高考之后,读一个不感兴趣的专业,从事一个对她而言毫无意义的工作……这样的生活真的有意义吗?你们所说的幸福真的就是这样的吗?”
“这就不对了啊二姨,明明说好这几天都是让木柯休息的,她每天都还不忘学习已经认真过头了吧。而且她还跟我说今天一会去就立马去上下午的课。”
转过头,看见相处了几天的金色短发的木柯突然变回了惯常的黑色波波头,我居然感到有点不适应,甚至还有些违和。
“好的。”夫妻两答应着,我们四人便开始落座用餐。
感慨着,我和老哥一同走出地铁站。可没走出几步,老哥突然停下来,如同机械一般僵硬地转鬼过头,朝我扯出一个勉强地笑脸:
但实话实说,不管那个发型的木柯其实都挺可爱的……
从找到工作的那一刻起,在我这一辈里,不知为什么自己就变成了家族里相当有发言权的那个人。
没有理会想把她叫住地二姨,“碰”地一声关门,木柯边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之中。
这顿午餐是在沉默中进行的,大家都只顾着低头吃饭,没有目光相交,不发一言,除了咀嚼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交谈。如果是过去的话二姨她们可能还会问我“饭菜对胃口吗?”“最近过得怎么样啊?”这类没有营养,但是总喜欢在饭桌上拿出来讲的话题,但今天什么都没有。动作取代了所有的言语——我没有见过看起来这样生疏的一家人。
“可是这几天不是说好了的让木柯好好放松几天吗……”现在轮到我对二姨的顽固叹气了。
“我跟你说,最后这几天了,掰掰手指都能数过来了。就只有学习是最重要的啦!那些有的没的,多学学也能忘掉的!而且如果她现在不学,以后有的是苦给她吃的,我只是希望她能少吃点我们吃过的苦……我们都是这么走过来的,现在江柏你不也工作了吗?这些道理你也应该懂了吧?”声情并茂地,二姨继续自顾自诉说着自己的“苦衷”,仿佛如果木柯不按照她门的想法前进的话就没法生活下去了。而姨夫也只是在边上点头表示支持。
而木柯只是在我边上叹了口气,喃喃着:
“怎么样子?女孩子吧,坐坐办公室,然后找个靠谱的男人结婚,生个孩子,然后踏踏实实地生活就行了嘛,我们老了之后还指望她来照顾我们呢。”
“你的学校是不让染发的吧?”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都休息这么久了,功课都不知拉下多少,还不该赶紧去上学?”
“啊?这小孩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幺蛾子?”
“但愿如此吧。”
(2)
“想法?小孩子能有什么想法?现在都还幼稚的很呐,即使有想法以后也会改变的吧~”
“没有没有,木柯这几天都很乖,甚至可以说是乖过了头连休息都没怎么休息。一旦有空就在那学个不停。”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那你们有问过木柯自己地想法吗?”
“我懂了哦,二姨。”我回过头,朝诧异的她笑了笑,“我就是这么成为大人的。”
“工作”——过了这么久,这个词语还是这么刺耳啊。
“情况?还能有什么情况啊?不就是小孩子叛逆期到了,不想和你说话,心高气傲要离家出走了。反正过一阵子就恢复原样了吧。”二姨不以为然地摊开手,朝我摇摇头,“我说啊江柏,其实就是你们这些小年轻弄得太紧张了,什么跳楼啊抑郁啊……我是把柯柯养大的我最清楚,她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呢?她的心理健康得很啦。”
“这样回去真的没问题吗?我感觉头发都还有气味呢?”
“我好像忘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没关系,今天一天我都请假了,我还有点事想和二姨你们当面交代的,到时候再说啊。”我答道。
“二姨,你希望木柯未来的生活是怎么样子的呢?”
“二姨,我跟你说……”沉吟片刻候,我选择托出实情,“这几天在我那边住的时候,木柯又离家出走了一次哦。”
“这不是应该的吗?她都高三的学生了,如果不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向前冲高考该怎么办?”
“江柏你说呢?”“江柏你觉得怎么样?”不少人对我的态度开始改观,各种各样的问题也会寻求我的建议……也大概是从那时起,我明白了一个“大人”与“孩子”真正的区别——完全不一样的目光和态度。
“二姨你觉得木柯经历了这种事有这种想法就是理所应当的吗?在我看来没有继续拒绝上学或是回家已经是很优秀的孩子了。实话实说啊,我真不知道对木柯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明明她都已经这么努力了。难道成绩就是衡量她地唯一指标吗?而且我也不觉得木柯成绩就这样了,她以后肯定会有所突破的。倒是你们……小心木柯到时候又一次离家出走哦。”我再也忍不住,毫不客气地回驳道……摊上这样的家长木柯也真是可怜啊。
“应该……没事吧,反正还要走个十来分钟,气味也可以散去的吧。”从来没染过发的我推测到。
转身,准备离开。
也不想再多说客套话,我就这样走进了二姨家的门。而木柯则紧紧贴在我的身后。这时,衣角突然传来一种触感。用余光瞥去,才发现是她紧紧用手指𢸥着我的衣角。
“午饭已经做好了,江柏你就吃了再走吧。”玄关的深处传来姨夫爽朗地声音,饭菜的味道已经飘散至门边,窜入我的鼻腔——姨夫曾经当过厨师,做的一手好菜,每年过年的年夜饭几乎是由他一人承办,其他人都是在边上打打下手。
正当我踏在门栏上时,二姨的喃喃声从背后传来:
“喂,江柏,你们快到了吗?”
语毕,我从饭桌前起身,朝他们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只是偶尔会觉得比较困而已。”我嘴硬道。
不一会,背了个和来我家那时比起码要小了一倍的书包的、穿着校服的木柯从房间李出来,朝我们挥挥手告别,便向玄关走去。
“怎么了?”
“给我等下,你……”
顿了顿,我继续说:
“没想到看起来天天精神充沛,还叫我起床的家伙也有这样的一天呢,天天早起也不好受的吧?”
“……你们还小,什么都不懂。”
“柯柯说她等会想准备下直接回学校,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早点坐下来吃饭吧,免得耽误了她回学校的时间。”
“嗯,我知道。”我毫不犹豫地肯定——对现在地木柯而言,二姨她们已经不能再算是她所畏惧的人了吧,现在的她,或许只有那眼中更加辽阔的天空。
如果每个人都抱持这这样的态度,那人又为什么要称之为人?不如成为只会学习和工作的机械算了。
我长叹了一口气。
(3)
大概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木柯的头发终于被染回黑色,我们也再次踏上回家的路。
“没事的二姨,这是我应该做的。”对向我投以假惺惺笑容的二姨,我也堆以假意的笑脸回应。